368话 当命运已然落笔
《异世界迷宫最深部为目标》 · 割内タリサ · 8566 字
翻译君:竟然派奖给我了的流星荷兰猪
罗密斯在患者们的欢迎声中走向了我们。他用力一挥手,排列在墙上的『炎神之御石』所产生的火焰便受他操纵,封住了我们的退路。
「该死——!」
我不禁暗骂一声。看到那如活物般蠢动的熊熊火焰,我就明白贸然接触肯定会被烧得灰飞烟灭。
「呵呵。各位今日也在虔诚地祈祷啊,真是帮大忙了。不过我还要对付那两名贼人,他们从昨晚开始就在我法尼亚惹是生非了,所以很遗憾,这次我没有带来炎神的预言,还请见谅。」
听了他的话,患者们让出了一条由人围成的通路,以免碍手碍脚。
罗密斯叹了口气,在接近我们的同时换回之前的语气说道:
「是不是吃了一惊?其实这个转移很累人,所以是我不太想用的一种『奇迹』来着……」
刚才的转移应该也是『火之理的盗窃者』的能力的衍生,虽然和师父刚才突然使出的新『咒术』很相似,但熟练度却是天差地别。
师父这边用尽了所有『魔之毒』,气喘如牛,可罗密斯却连汗也没流一滴,可谓是对比鲜明,令人痛感准备上的差距。
罗密斯大概事先就预想了种种状况,并在院长小姐等一干精英的协助下准备了各式各样的『咒术』以备不时之需,因此面对任何状况,他都能从容应对。
只要是在法尼亚的领土上,他自信能立于不败之地。
而且举手投足之间也无处不透露着他的这种自信。
「默不作声吗?……不过嘛二位,话还没谈完调头就走,这样的行为实在是不敢恭维啊。你们该办的事还远没有办完吧?更何况还有朋友相伴,别着急慢慢来就好。身为领主,我自当负起责任好好照料二位。」
说罢,罗密斯一抬手,周围的患者悉数退向墙边,然后远远围成一圈。他们注视着我们三人,背对熊熊烈火双手合十,摆出举行某种仪式般的姿势。
本就有一层火墙不说,现在又围了一层人墙,我恨恨地咂舌,瞪视眼前的敌人。
面对我的敌意,罗密斯从容而悠然地张开双臂自傲道:
「呵呵,很美妙吧?我现在不仅是此地的领主,更是在世间播撒奇迹的先知。只要稍微调整一下『往昔之夜』的时间,就能让法尼亚迎来清晨,连时间这世之摄理我现在都能加以操控。」
果然不是我的生物钟出了问题。
这个世界正值夜间,可是在依靠『往昔之夜』调控时间的法尼亚,常识是行不通的。罗密斯只消动动手指,时间就会随之改变。恐怕早在同我们开战之前,他就已经将法尼亚的时间调到了早上,开始补充『魔之毒』了吧。
「你……!他们好不容易才康复!你却把他们送到那个见鬼的地下!?」
似是最后的挣扎,师父周身又现出了『Level Up』的光芒,然而却遭到房间内『炎神之御石』的压制,落得个无疾而终的下场。
这描述方式倒是不失柔和,但依照罗密斯迄今为止的言行及表现出的性格来看,他想必是将接受过『Level Up』的患者们一个不剩地灭了口。
「各位!!不要听信他的鬼话!这家伙为了满足一己私欲在法尼亚可谓无恶不作!我在这里的地下室亲眼目睹了一个女孩子遭到肢解的惨状!!还有在各处的研究院里沦为活祭的那些人,他们遭到的对待也一样令人发指!!」
因此就算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理他。
面对压倒性的实力差,师父颤抖了起来。
「就没人相信我吗——!」
罗密斯没有做什么大动作,仿佛这一切只是举手之劳。但在清楚『魔之毒』机制的人眼里,这是货真价实的神技。
面对炎之巨人的突进,我没有余力援助师父,只能出声加以提醒。
结果,这只是让他确认到房间里的信仰透过『阿尔特费尔教』这一媒介,坚定不移地灌注于领主罗密斯·涅西亚这个事实而已。
「——咒术『Flame』。」
因为他很可能还要玩背刺那一套,所以我在师父身边架好短刀严阵以待。
「就是这么回事了。我之所以放任你们从地下室逃到这里,就是为了这个。呵呵,光神大人想必累坏了吧?不过我这边倒是乐得轻松。你想什么时候、想往哪里逃都没问题,因为我可以利用『奇迹』瞬移到法尼亚的任何一个角落。」
「咕u呜——!!」
「沐浴过你的光的患者在身体方面全部出现了异常。简而言之,他们展现出了超人的膂力,于是我以有可能成为了『魔人』为由将他们送入地下,还叮嘱研究员们要仔细研究,多做实验。」
我在心里下定决心,如果需要杀了这些手无寸铁的阿尔特费尔教信徒,我绝不会有半分手软——同时寻找大概早有此觉悟的『暗之理的盗窃者』缇达的所在。
我知道他借助罗密斯的影子转移到了这里,但是不知道他现在潜伏于何处。
他大概是回想起了昨夜在研究院地下所目睹的魔人们的境遇,也理解到那个把他当作『伟大的救世主(Magna·Messiah)』来仰慕的少年已不在人世,因而陷入了绝望。
「就没人相信我吗!没有吗……不,那时的人们、已经——」
尽管房间内温度激增,周围的患者仍心无旁骛地祈祷。
「三年来,我为这法尼亚诚心诚意地付出,扮演着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领主。反观你则是这两天才冒出来,只知狂犬吠日的可疑蟊贼。你得认清其中的差距吧?而就是这份差距,在三年前给予了我『奇迹』之力。就比如这样。」
意识到整个空间都站在罗密斯那边之后,师父放弃了『Level Up』,转而构筑不同的『咒术』。
罗密斯明确表示我们已无路可逃。
在感情的驱使下,师父向周围控诉道:
「哈啊、哈啊、哈啊……!」
罗密斯滴水不漏的布局将我们逼入了绝境。
师父的精神比肉体要更脆弱。眼看着他调动的『次元之力』越来越少,于是只能依靠『咒术』进行战斗。
在凝滞的气氛中,师父寻找着突破口。
我们之所以能撑到现在,还得感谢罗密斯的慎重。
周围的患者对罗密斯的信仰也对房间内的『魔之毒』进行了干涉,阻碍了师父的『Level Up』。
「都、都怪我……都怪我脑袋一热就去帮助他们……他们才……明明缇娅拉都制止过我了……!」
而凭借火焰来实行的感情操控更是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生活在法尼亚的人们至死都认为那就是最善之策,绝不会产生出格的想法。
我知道师父在向谁救助,无外乎是昨天受『Level Up』医治,称他为救世主的患者们,就比如那名以『伟大的救世主(Magna·Messiah)』来称呼师父的少年。
「这招我也看破了,不过是雕虫小技。」
「都听到了吧!?各位!!他就是个为达目的甘用患者做人体实验的王八蛋!!各位今后说不定也会遭到同样的对待!!」
「怎么和没听到一样!?为什么!?」
不过,师父仍不愿认清现实,朝周围双手合十的人们控诉道:
可是,对方却不为所动。
我和师父受创都不致命,但是一方面烧伤在不断累积,另一方面体力则在不断消耗,状况绝不乐观。
并且死法恐怕也惨不忍睹——
那些人已经死了。
「连、连根拔起……?」
他悔不当初。
我一边应付炎之巨人,一边确认当下的状况。
师父终于认清了这个事实,咬牙切齿地哀叹道:
师父爬起身,朝周围的患者大喊道:
会对我们伸出援手的人早就被排除出了中央疗养室。
于是乎,他背后的熊熊火焰开始像管子一样伸长,像蛇一样蜿蜒行进,然后以吞食大喊大叫的师父为目的,如离弦之箭般飞入空中。
「师父!危险!」
理解了他的言外之意后,师父的呼吸粗重了起来。
更进一步来说,施术者掌握的『魔之毒』的质与量、还有空间上的优劣势都存在悬殊差距。
「你这招确实让我吃了一惊,不过已经不足为惧了。要压制它的话,这个房间里的力量完全够用。」
原因在于,尽管这些晚期患者隐约察觉到了「研究院背后有鬼」「地下在进行不人道的实验」,却依旧抱残守缺,觉得那是必要的牺牲。
他们已经不在了。
哪怕有一个人相信师父,他就能在重围中看到一线光明——为了断绝他心中这抹希望,罗密斯嗤笑道:
「给我调头——!!」
双方作为施术者的判断力和控制力差距实在过大了。
「可恶!这里所有的『魔之毒』都在流向他那里……!」
在此期间,罗密斯也悠哉游哉地继续说道:
与此同时,火蛇追杀着被击飞的师父而来。为了扭转火蛇追击的轨迹,师父又使出了刚才在地下室用过的那一招。
别说叫人给他让出退路,就连制止他们向罗密斯祈祷都做不到,只能干瞪眼看着力量的差距越拉越大。
在我们原地对话期间,炎之巨人自我们经过的那扇门鱼贯而出,徐徐将我们包围。
师父虽然避过了炎蛇的巨颚,却被其巨尾一把扫至房间的角落。
「白费功夫。之前也说了,宗教最看重人数与团结,要以团结一致,勠力同心为原则(Rule)。……所以很抱歉,你昨晚栽下的『新兴宗教』的嫩芽,已经被我连根拔起了呢。」
说到这,罗密斯终止了对话,再一挥手。
不过,那只是白费口舌,患者们没有做出半点反应。
我正打算蹬地跳向空中,代替师父与之战斗,可是虎视眈眈的炎之巨人中的数体朝我突进过来,迫使我断了那个心思。
房间又像时针一样发生了捩转——但已经看破了这一招的罗密斯操纵『魔之毒』将空间的偏移重新固定。
确实,既然他掌握了在火焰和火焰之间移动的手段,那不管我们移动时的『速度』有多快都是没有意义的。
尽管师父释放的火焰足以让一整个人被火舌吞噬,可在炎蛇面前还是显得有些渺小了。
师父的『咒术』和『次元之力』全都遭到了化解。
自然了,剑之类的攻击范围太短根本就不可能派得上用场。这么原始的武器还没碰到罗密斯估计就被烧成灰了。
见形势不利于师父,我急忙试图前去搭救,无奈怎么也不能突破炎之巨人的阻挡。它们依靠体型和数量布下了天罗地网,将我团团围住。
罗密斯对我的速度相当忌惮,丝毫不敢放松对我的消耗。
「可不能被外表欺骗了啊。公主殿下身手矫捷,是个比『魔人』还可怕的怪物。膂力与我制造的巨人匹敌不说,还有不惧烈火焚烧的强韧精神,在各种意义上都太离谱了。」
他很清楚我的威胁,所以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让炎之巨人对我严防死守。
——简直完美。罗密斯的打法滴水不漏,我根本看不到逆转的希望。
真正致命的不在于力量的量,而在于力量的质。
无论是师父开发的『咒术』还是他的『次元之力』都不适合用来战斗。
就算同样能驱使火焰,师父的火焰毕竟源自帮助人们过得更好的初衷,而罗密斯的火焰则诞生于打倒超乎常理的怪物的欲望。两种火焰的杀伤力孰高孰低是一目了然的。
我重新认识到了法尼亚篇的故事从一开始就是死局,与此同时,罗密斯继续道:
「没错,就是这样。对付公主殿下一定要慎而又慎,要将你的手脚烧至不能动弹的地步,那样就算是将军(Checkmate)了。」
听口气,罗密斯意在将我生擒,以便日后加以利用。
意识到没有生命之虞的我于是放弃了抵抗,任由自四面八方袭来的巨人摆布。
这一章最后的结尾,我也靠技能明白了个大概。
「尽管缇娅拉·弗茨亚茨极力抵抗,但还是不敌罗密斯·涅西亚无穷无尽的火焰。四肢因火烧而报废的她被罗密斯生擒并关押在『第一魔障研究院』的地下。在那里,她和思慕之人一起等待着弗茨亚茨的『使徒』们,还有『异邦人』相川阳滝的援救——」
这个结尾足够让人期待下一章的剧情了吧。反过来说,如果在这里做出过激的抵抗,让罗密斯产生「既然生擒困难那就杀掉算了」的想法可就糟了。
如此判断过后,我任凭炎之巨人将自己摁倒在地,让四肢承受火焰的炙烤。
「咕——!!」
如果放在书本里,那应该会呈现以「为心中的焦躁感和寂寞感所迫,缇娅拉·弗茨亚茨的胸口几乎要涨裂了」这样一段话吧。可实际上却只有一个词在重复来重复去、好·热·好·热·好·热·好·热·好·热,这样。
无论是怎样一种故事、有怎样的倾向、怎样的结局,我自负都能甘之如饴。
「——光神大人,你不用这么伤心。还是有重来的机会的。和公主殿下不一样,我是绝对不会让你死的。没错,你是不会死的。呵呵,我很快就会给你的脑子洗个干干净净,要知道这可是我们法尼亚的拿手好戏。」
搞不好的话,他可能觉得法尼亚发生的所有的悲剧都是自己的责任。
然而——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师父出乎意料的反应让我的身心都产生了动摇。
「重、重新来过?只留我一个人活着……?」
脑内警报大作如五雷轰顶,远胜火烧的痛楚伴着热流漫及全身。然而我丝毫不为所动,继续喊道:
「这样就结束了。接下来只要静待你二人力竭便是。哦,如果实在承受不了,直接昏过去也可以哦?那样我也乐得轻松。」
我本以为师父直到最后都会怀着对罗密斯的怨恨叫骂不止。谁料他怨恨的对象不是别人,偏偏是自己。就好像他一直表现出来的对罗密斯的敌意和方才掉落在地的假面一样,都是伪装罢了——
师父对自身的咎责异常到了病态的地步。
「你动摇了啊,火焰的势头变弱了哦。」
「不是这样的!师父!!」
「a啊aa……对不起……缇娅拉……都是因为你陪在我这种人身边……才害的你也……」
在这种情况下,最先从师父口中吐露的竟是谢罪的话语。
我就是因为期待着会遇到这种事,才和师父一起出来旅行的。
读完故事之后产生的满足感是确实存在的。可是,有远甚于满足感的滚烫的什么东西,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头,让我难受得不得了。
「不是的……」
直到我们因火烧带来的痛楚而昏厥过去之前,罗密斯都不打算减轻施予我们的压力。
「那一天,如果我们没有相遇该多好……如果你没有被带出那座塔,今天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是了,你确实要忘记不少东西。不过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会负起责任好好研究你拥有的光之力,并使之升华为真正的『魔法』!没错,一定会的,赌上我罗密斯·涅西亚之名!」
如果说要有人为这个结局负责的话,那也是我而不是师父。
「今后你将重获新生,为效忠于我感到幸福和满足。你会切断和弗茨亚茨的联系,成为法尼亚的英雄。怎么样?是不是很期待?」
这次我没有再无视火烧的痛楚,发出了恰如其分的呻吟。
我不想听到这种话啊。
「啊、啊a啊aa……又是这样。明明害得大家都陷入不幸,却又只有我留了下来?明明是最弱最难堪的一个,却偏偏要觍颜苟活……!还要忘·记所有的一切……!!」
胸口好烫。
这之后的情节,凭我的技能是预测得出来的。
可是我唯独不能接受『主人公』从我的世界中消失。
他操纵炎蛇张开大口咬住了师父的躯体,而后顺势将师父压倒在地。
师父落败、遭到囚禁,在饱尝过痛苦的滋味之后封存记忆,甚至将我的事情也抛诸脑后——这种事、我无论如何、无论如何都不·能·容·许。绝·对·不·能!!
「那名少年也是因为做了我的向导而死的。明明他和缇娅拉一样,都是很好的孩子……都是因为遇到了我……」
明明如此,像什么「如果我们没有相遇该多好」这种话——
师父才是我『理想』的『主人公』。
于是师父便因担心我的状况而露出了破绽。
「缇、缇娅拉——!!」
「啊a啊啊……a啊啊啊、a啊a……」
「师、父……?」
如果我们在这里落败,师父就会像『火之理的盗窃者』那样被置于罗密斯的管理之下,并在那期间接受包括人格篡改在内的一系列思想改造。
我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表达什么。
和我不一样,对疼痛缺乏耐性的师父惨叫起来。
罗密斯见状眉头一皱,命令巨人们采取更进一步的行动。
「所以没关系!!我是绝对不会从最心爱的师父眼前消失的!这些伤也是,我一点都不觉得疼!都好开心的!!」
又热又烫,让我愣是没能合上记述有法尼亚篇的故事的书本。
说实话,好不容易才保留一点实力,在这种地方使出来感觉全白费了。
「都怪我得意忘形,硬要模仿阳滝才会这样……果然是我搞错了啊。从来到异世界之后,我干的事就没一件是对的……」
——继动摇之后,心头涌上了一股热流。
不是这样的。
「师父没有做错什么!能够得到师父的帮助,我感到很高兴!!与师父相遇,和你一起旅行,同甘共苦,我真的很开心!开心得要死!!虽然确实是遇到过很多挫折,但我最最最、最喜欢这样的师父了!!」
「啧。果然还没有使出全力吗——」
一如我期待的那样,罗密斯没有放过师父的这个破绽。
当我为这种陌生的感情而感到混乱之际,罗密斯继续攻击师父道:
真是滴水不漏。
面对技能所揭示的未来,我心头的热意终于盖过了灼烧身体的火焰。
无视了火伤带来的痛楚,我挣扎着向师父传达自己的心意。
我使尽浑身解数,力图挣脱炎之巨人的束缚。
「真对不起……如果换成阳滝,事情一定不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在这里的不是阳滝而是我,才会、才会……!啊啊、是了、这一切、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我……!!」
用书本的话来说,那就是「落败的相川涡波就此身陷囹圄,在那之后,饱尝绝望滋味的他选择了封存自己的记忆。结果就连和他一起旅行的缇娅拉·弗茨亚茨,都遭到了他的遗忘。」
「咕、啊啊、a啊啊啊a啊啊゛啊゛——!!」
恰逢此时,师父脸上的假面因炎蛇的撕咬而脱落。假面下的师父露出了泫然欲泣的表情,和我一样承认了自己的败北。
热流化作了奔腾的急湍,令话语冲出了喉咙。
这么一来,等待着我们的便是昏厥、被生擒以及败北。
师父泪流满面,为自己所做的一切感到懊悔不已。
直到现在,我也相信着,我们的相遇是命运的安排。
到最后,我最喜欢的『主人公』甚至要否定自己『主人公』的身份。
炽·热·的·感·情取代了冰冷的文字一涌而上,我忍不住开口喊道:
下一刻,我的双臂便像树枝一样被折断了。
「昨天来做我们向导的那名少年肯定还活着!被师父治好的那些人也是!我不觉得师父的温柔有什么不对!还没完呢!这还只是个开始,『大家都在一起』的Happy End还是有可能实现的!所以——!!」
然而,我觉得这才是自己所寻求的由衷的情感。
我之所以一直没能注意到这份藏在自己心中的情感,原因想必出在自己与·生·具·来·的·差·异、『读书』(技能)上面吧。
如今我首次摆脱了自身技能的桎梏,在真正的意义上理解了何谓「从书本中得到的东西和实际体会到的感受是不一样的」。
——只要所爱之人的性命能够保全,之后无论迎来怎样的结局都无所谓?
一派胡言!会说出这种话,纯粹是因为我还没尝过被现实毒打的滋味!
是因为与『理想』的『主人公』的相遇让我忘乎所以,其实并没有真的喜欢上他!
如果真的喜欢他,那我想看到的应该是他的笑容!
如果真的喜欢他,那我想给予他的应该是幸福的结局!
我应该千方百计地想着去帮助实现师父那『大家都在一起』的愿望才对!
希望与自己的回忆能永远留在喜欢的人心中!想要永远和喜欢的人一同欢笑!要和喜欢的人白头偕老,只有这样去想!无论如何都要追求幸福的结局,只有这样去做!只有这样才是真正的喜欢啊,不是吗!?
既然如此,那么所谓「缇娅拉·弗茨亚茨爱着相川涡波」不过是伪命题!!
【我最最最、最喜欢师父】这句话,才能代表我真正的心意!!
「所以说,不要再哭了啊……!师父!」
我将自己所有的思念诉诸于话语,倾吐了出来。
而且几乎是脱口而出。
到了这个时候,我终于跳出了书本的世界,面对即将失去所爱之人的危险,才总算察觉到了自己的真心,察觉到了我对师父的『恋慕』。
而我的心意也确实传达给了被炎蛇压倒在地的师父。
「缇娅拉……」
师父被泪水沾湿的眼眸中映出了我的身姿。
可是却不知为何。此时、此刻,我变得能看见它了。
「ta、『她』……?她是谁?是、是谁来着?不对啊,我应该是记得的……」
恰逢此时,我在折断的右手的前端,看到了一根飘摇不定的线。
可是在师父对我的告白的答复中——
「怎、怎·么·可·能——」
于是我也借着师父的眼眸看清了自己现在的样子。
师父现在遭遇的重挫比我要严重得多,这是一目了然的。除了「精神崩溃」之外,我再想不到有什么词能形容他此时那极尽扭曲的表情了。
顺着这种感觉,精神状态早就处于临界点的师父的崩溃愈演愈烈。
目光相合之际,我们的身姿都映照在彼此的眸中。
而在此之前,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线。
我意识到现在不是为告白失败而感伤的时候。
同样的,也不知怎么回事,或许是技能的缘故吧,我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谁料师父的困惑竟还在我之上。
曾那般炽热的心脏突然冷却,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困惑。
「缇娅拉……为什么、会说出和『她』相同的话?」
在他的答复中,混进了我以外的另一名少女。
心头的悸动戛然而止。
于是我满心怨怼,咬牙切齿地看向抓着我不放的巨人们——
尽管现状可谓糟糕透顶,我心里却有一种成就感。
再这样下去的话,师父恐怕会彻底坏掉的。
看到了那个在初恋的冲动下不顾一切的我。
于是他作为『理的盗窃者』的条件就在我的眼前进一步深化。
在如此严峻的情况下,自己仍不惜用尽余力也要传达心意的举动并非毫无意义,我刚这么想——
在受到压制的情况下,我仍试图将折断的右手伸向他。
「师父……!」
「咦?xi、『线』——」
我做出了几乎是倾尽人生的全心全意的告白,而师父也接受了我的告白。
无奈筋骨寸断加上有炎之巨人钳制,我终究动弹不得。
因为产生了和师父心心相印的实感。
那是条用『魔之毒』构成的,一般来说看不到的『线』。
「我是记得的。因为是我许下的愿望。是我许愿要变成这样的……!啊、啊啊……!!啊a、啊啊a啊啊a啊AAAaAAA゛A゛A——!!」
师父的表情突然为之一变。
师父转而开始自问自答,并且呼吸越来越急促。
对自己现在眼前所见的、所听的、还有自己亲口说的——他对这一切都感到诧异,面色铁青地将目光从我身上移开,低喃道:
这样子就像在和为自己所不了解的另一个自己对话,在旁人眼里充满了疯狂的味道。最终,师父垂下头,撂下在场的我和罗密斯,冲着自己的胸口歇斯底里地叫道:
一根细长的白『线』缠绕在我的指尖。
眼下的这种状况、这本书、还有它的结局——好像我和师父的成长故事从一开始就写在了某个人的剧本里,其中的『主人公』、『女主角』『敌人』、所有的登场人物都在这个人的掌控之下——就是这样一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