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6话 异世界的居所
《异世界迷宫最深部为目标》 · 割内タリサ · 1.5万 字
翻译君:喜欢像切菜一样砍人,腰斩,打篮球和music的流星酱
——好冷。
凛冬永无止境。今天也一样,在远处能听到许多重奏的铃声。冷气与这些声音一同窜进耳中,甚至透过了脑壳,变作一张冰膜盖住了大脑。
——思考时断时续。
可是,即便大脑早已被冰冻结,我眼中的世界依然在不断扩展。阳滝的练级作业令我『Dimension』的效果一天强过一天。
魔法所成的感官不断膨胀,好似要将视觉机能碾成碎屑。一遍又一遍的摇荡。就像滴在画布上的水滴,无限地、无边无际地,不断扩散。
形形色色的世界重合在了一起。
有在『本土』杀死与自己别无二致的少女的情景。
有在『一千年前』的弗茨亚茨城的庭院里,和使徒们谈笑的情景。
有在『一千年后』的弗茨亚茨国的安详街道上,与妹妹手牵手漫步的情景。
有在『开拓地』联合国的冰天雪地里,与同伴缇亚战斗的情景。
顺带一说,在目前距离我最近的世界里,正上演着与『迷宫』八十五层的怪物战斗的情景。
说实话,我现在只觉得自己脑袋里有一台全力开动的刨冰机,把一切的一切都搅了个天翻地覆。
『过去』、『现在』、『未来』前前后后来来去去,就连自己究竟位于哪个时点、位于哪个场所都不明不白,感觉糟糕透了。
如果说这就是穷尽极致的次元魔法使终将抵达的领域,那这对我来说未免早了些。
但知觉的膨胀却不受我自身意志的节制。
尽管我为了明确此时此地究竟是何时何地而绞尽了脑汁——但已彻底成为冰之囚虏的大脑终究拿不出任何成果。
失败了啊。
虽然失败了,但给我的感觉也不过就是「哦,又被妨碍了吗」而已。
于是乎,我就将距离最近的,那个在『迷宫』里驱驰的自己认作了现时点的我之所在。
「如果他是那种人的话,那各种意义上都会轻松不少……就因为他不是,我才会这么辛苦啊……」
「就是这么一回事了。所以你今天就老老实实让我打趣吧。『执掌神炎之圣手』大人。」
「谁让阳滝小姐和涡波先生这么像,都是特化了一对一战斗的人呢。幸好我最近有事要在弗茨亚茨办。」
玛利亚与魔法名一同慰劳它们道。
「「呵呵呵。」」
「是的。可即使如此,我觉得你当时也应该多解释解释吧?结果你那时候也不把话说清楚就给无力战斗的我扔在『魔石线』上跑远了。」
「当时,我在联合国还是孤身一人……不仅人生地不熟、心里还是忐忑忧忡……明明如此,涡波先生还是将我一个人丢在了迷宫里。那真是可怕极了。」
为了捍卫自己的尊严,我即刻向玛利亚本人求助。结果玛利亚却叹了口比阳滝还重的气。
我越看她们两个在一起交谈的样子,就越觉得她们两个是如此相似。
当然了,在这个缥缈的世界里,阳滝依旧在我身旁。
——这些巨型炎蛇尽管穷凶极恶,却并不是敌人。
「那时候的事……真让人怀念啊……」
两人不停地在那儿谈笑风生——而我却是躺着中枪。
「什、什么叫自用的奴隶少女啊……!我可不是因为下流的念头才给玛利亚买下来的!我说真的啊!」
当我和玛利亚沉浸在对过去的追忆时,有些闹别扭的阳滝岔开了话题。
结果一脸无语的妹妹用表情无声地诉说着「不带这样的哦」。趁着她发动毒舌技能之前,我赶紧挪开了视线,转投向正在怀念往事的玛利亚。
「呜呜、呃、真是的……唉,没办法了。这次我就认命好了。不过我今天的退让是为了得到之后拿涡波先生打趣的权利哦。」
听到这话,还在警戒周围动向的玛利亚脸颊一红,表情柔和了不少。接着,她以略显得意的神情轻抚起了身旁炎蛇的喉咙。
要我看,事实很可能是玛利亚在无意识的情况下令这些炎蛇仿效了蛇的习性。
「……那时候实在是、对不起了。」
我二话不说就选择了谢罪。
听了阳滝的举例,玛利亚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微笑着赞同道:
就像当初的始祖涡波(我)那样。
不过,搞不好的话……
时间是送别缇亚的几天后。
看来她们讲到了我和玛利亚最初相遇时的事。
阳滝和玛利亚相视而笑。
那时候的玛利亚才放几次『世界炎蛇』就会累倒,现在操纵炎蛇却像呼吸一样自如,连汗都不流一滴。
「是的。他背着我冲的哦,背着我。简直不敢相信。」
我以学生问老师考试得了多少分的心情看向阳滝。
虽说我当初买下玛利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但她们两个人未免也太像了点吧。
然而她们融洽的关系对我却是货真价实的威胁。
「很正确的判断呢。毕竟像这样的雅号,我哥哥他身上可是要多少有多少。为了将来的乐子,你今天就忍忍吧,玛利亚。」
受到主人的爱抚,从魔法中诞生的炎蛇们就像活物一般扭起了身子。
「嗯,这个嘛……确实,我不敢说自己能停的下来。」
回廊中蠢动着数条赤红色的大蛇。每一条蛇的体长都在百米之上,它们的鳞片并非实体,而是炽热的烈焰,周围的岩石在炙烤下纷纷融化。
玛利亚魔法的完成度之高令我倒吸一口凉气。
如此姿态乍一看下只觉得是人类之敌,可它们千真万确的是我们的同伴。
「当然没动过了!我说的对吧,玛利亚!!」
迷宫八十五层的回廊以八十一层的遗迹的巨大化的形式呈现,在无数朽坏建筑的堆砌下有如一座石森。
我边走边观察这些在玛利亚的爱抚下倍感欢喜(至少看上去是这样)的炎蛇。
探索迷宫期间,她们就这么撂下我聊来聊去。
「了不起……这就是玛利亚现在的实力吗……」
『相川涡波·基督·欧亚·瓦尔德弗茨亚茨·冯·沃克』这个雅号已经有够扯了,等什么时候再来个新的,这两位肯定不会轻易放过我吧。
「——嘿~,所以哥哥他立马就冲进迷宫去了?还是背着你冲的?」
玛利亚又倒了一些会让阳滝眉头紧锁的苦水,我赶紧为自己辩护道:
「那、那个,玛利亚。你现在应该明白了吧……?我当时有『Dimension』在,是知道没问题才那么做的。」
「……是啊。那时候和现在不一样,探索迷宫的途中充满了危险,根本不可能像这样谈笑。」
它们究竟有没有独立意识呢,我对此实在是在意得不得了。然而在问过玛利亚之后,却只得到了「既然是蛇,那这样行动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这样特别凭感觉的答复。
然而炎蛇仍然没有消失,它们就像守护玛利亚的骑士一般在她身旁保持待机状态。在将八十五层的怪物吃干抹净之后,炎蛇的气势仍不见有分毫衰弱的迹象。
玛利亚听罢露出苦笑,将目光稍稍投向了远方。
『世界炎蛇』、在玛利亚手下一再升华至于今日的这个火炎魔法,看上去就像是拥有了自我意识。探索八十五层时生成的这些炎蛇,一诞生就离开了施术者玛利亚身旁,全自动地对附近的回廊进行探索,并将遇到的怪物吞噬殆尽了。
「辛苦了。——『世界炎蛇』。」
「……话说回来,这次探索能邀请到玛利亚实在是走运。毕竟我们兄妹应付海量怪物的手段不太多。说实话,八十五层的怪物数量多得让人头疼。」
「诶~……」
居然还约好了下次有机会一起用外号找我的乐子,碰上这么不讲道理的事儿,我不由地呻吟起来。
它们的主人正是如今已成为世界上最强的火炎魔法使的玛利亚。
在这些炎蛇体内燃烧的怪物们便是铁证。
而最让我叹服的,就要数它们的这种反应了。
「此话当真?那么……哥哥没有趁我没看着你就对玛利亚动手动脚吧?」
遗迹中徘徊着格雷姆、石像鬼、精灵等等形形色色的怪物,但它们全都被炎蛇吞进了腹中,在无视耐久力的胃袋里准备迎接消化殆尽的命运。
以这两个人的性格,那可是说到做到。
「呵呵,确实是这么回事啊。我很明白你的心情哦,玛利亚。」
场所是『迷宫』的八十五层。
阳滝这个话题岔得也太猛了。
我们兄妹从之前抵达的八十层开始一层又一层地向下推进,等级也是一级又一级的不断提高——如此这般,探索不可不谓顺利。
「是啊。听上去,哥哥的精神状态确实挺极限的呢……万万没想到,新生活才开始不到一个礼拜,你就买了个自用的奴隶少女……哥哥,听了玛利亚刚才的话,妹妹我可是无语了哦?」
最开始两人组队挑战迷宫的时候,考虑到等级尚低的玛利亚的安全,我采取了『背着玛利亚在迷宫全力冲刺』的策略,这码事儿今天暴露给妹妹知道了。
可能玛利亚确实已经掌握了制造魔法生命的能力。
「呃、阳滝小姐……我说、那个外号能不能饶了我……感觉超不好意思的。」
「是啊,如此幸运真是奇迹呢。不愧是拜伦西斯大陆的『执掌神炎之圣手』。不光是魔法,连奇迹也是手到擒来呀。」
「呵呵,那可不行。设想一下假如立场互换,难道你会停手吗?就像是拿我哥哥打趣的机会什么的。」
就这样,完成了使命的炎蛇们缓缓地回到了饲主麾下,留在它们身后的是经历了一场浩劫的遗迹的惨状。
途中,妹妹阳滝亲切地同玛利亚搭话道。
可能是声线相似造成的错觉,我有一瞬间把她们的笑声听成了一个人的。还有她们那头黑发也是,简直就像一对姐妹。
为了拿我找乐子而无所不用其极的阳滝立马附和玛利亚道。
「非常感谢,阳滝小姐。作为回报,我会尽可能地把涡波先生当时的台词想起来告诉你。那时候的涡波先生真是差劲极了。竟然还搬出『基督·欧亚』这种假名糊弄人……」
「呵——、呵呵呵。不管听几遍,我都觉得这假名实在是太有创意了。真不愧是哥哥,有够独特的。『基督』和『欧亚』的组合吗……个人风格太强,笑得简直停不下来。」
有了阳滝这个知己,玛利亚难得地抱怨个没完。
可她的牢骚都是我耻于示人的黑历史。阳滝了解的越多,她调侃我的材料就越多。我拼尽全力地试图打断两人的会话。
「我说能不能不要再提那时候的事儿了!?我觉得这不太合适吧!我当时那状态可以说惨不忍睹啊!!玛利亚也是,各种意义上都不正常不是吗!!」
「嗯~,这也对。我们确实说不上正常。那时候的我经常和阿尔缇待在一起,用她传授的『咏唱』烧掉了不少东西……」
作为其中的一个要因,玛利亚提到了『火之理的盗窃者』阿尔缇的名字。
虽然对我来说,最关键的问题出在第二代『暗之理的盗窃者』帕林库洛身上,可对玛利亚来说却并非如此。
那个时候,所受影响最大的便是阿尔缇——正因如此,作为她的『挚友』,玛利亚对她十分感念。
或许阳滝也领会了这点,十分严肃地将她的名字重复了一遍。
「阿尔缇……当年那个『火之理的盗窃者』吗。」
欢声笑语一时不再,在稍显凝重的气氛里,我认真地思索起来。
刚才玛利亚说阿尔缇传授了自己『咏唱』。那么,一千年前的阿尔缇很可能与『咏唱』的创造者,也就是我接触过。在之前的『过去视』中,我刚好看到自己为寻找『火之理的盗窃者』等人而启程的部分。就是在那之后,我与阿尔缇相遇,然后将『咏唱』教给了她吗……?如果我和阿尔缇在一千年前是相识,那她又为何到最后都称我为『基督』呢……
我越来越在意阿尔缇这名少女的事了。
「我说,玛利亚。阿尔缇她现在,还·在·那·里·吗?」
分别之际,阿尔缇曾表示「我会一直看着的」。
我想弄清楚她这话的意思。
「……就算你问我在不在,我也只能说不清楚。」
玛利亚缓缓地摇了摇头。
如此一来便如阳滝说的那样,最好的办法就是利用玛利亚发动『过去视』。
「不是的,只是今天赛莉和阿尼艾斯也在公会……所以就……」
这真真正正是诬陷,可我却连大气都不敢出。因为就算是据理力争,我也绝对不是她们两个的对手。
明明还在探索迷宫的途中,这两个人又一门心思地聊了起来。
我感到不解,于是问道。
怎么就变成我沾花惹草了呢。就连知晓事情原委的玛利亚也给阳滝帮腔,跟着她一起叹气。
「唉。哥哥又趁我不在的时候沾花惹草……」
一直在旁静观的我赶在出发前提了个意见。两人的话题毕竟不是我所乐见,也算是强行叫停吧。
互相颔首示意后,我们比较随意地穿过了『Connection』。
虽然不在,但一直在。与灵魂一同,永远守护自己。
「她的人生实在是坎坷……有关她的事,我也能说上一些。」
在最后,阿尔缇无法维系那火焰构成的身体,就那样消失了。
阳滝言之有理,若是持有阿尔缇魔石的玛利亚在场,那追溯相关的过去可谓毫不费力。我同意了阳滝的提议,与玛利亚定下约定。
「那个、阳滝小姐……只有一点也可以,能不能把你了解的阿尔缇讲给我听听呢?对『挚友』的经历,我想尽可能多、尽可能早地去了解。」
见我表情有些失落,她连忙补充道。
「原来如此。是遭了哥哥毒手的受害者吗。」
就这样,两人看我不反驳,便在那里越黑越起劲。
「我之前就在想,『史诗探索者』是不是有点像哥哥的粉丝具乐部啊。」
「啊、啊啊。她们两个啊……」
「呜哇~……崇拜哥哥的宗教吗。考虑到一千年前的事,感觉还真有可能啊,有点恐怖。……让人想到原来世界的那些宗教了呢。加上哥哥还喜欢用假名搞出一堆名字来,超有那种味道的。」
「也好。那么『Connection』就由我来准备吧。地点就选在劳拉维亚、『史诗探索者』的本部如何?我记得玛利亚说自己今天有事要去那里办来着?」
——在我就阿尔缇的问题进行思考之际,此次迷宫探索迎来了尾声。
「嘿~,你们的世界里宗教也很兴盛啊。感觉挺有意思的。」
「……抱歉。那时候的事情我还没想起来。」
我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玛利亚说的是谁。
阿尔缇曾表示自己的『留恋』是『成就一段悲恋』。但我觉得不对。话虽如此,可我也并不能准确地指明她『留恋』的内容。如果想知道她『留恋』的全貌,那就只能将一千年前发生的事看过才行。
联合国这边的记载信用度实在低了点。作为当时的一位王、『风之理的盗窃者』缇缇曾明言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历史和文献充满了虚伪。
大概是因为我现在也有与之相似的感觉吧。
一面侧耳倾听话中的内容,一面回忆她的面容。
这话明明抽象,但我却不觉得难以理解。
「嗯,如果你不介意,当然没问题。……那么,就从我们最初在弗茨亚茨城相遇的时候说起吧——」
「咕……、…………」
然而很遗憾,我不能回应玛利亚的期待。
「确实。倒不如说,最近甚至不止于此,都有向宗教发展的倾向了呢。」
返程地点既不是弗茨亚茨也不是瓦尔德,偏偏是联合国西南方的劳拉维亚。
「呵呵呵,阿尔缇是吗。说实话,这个名字我也觉得有些怀念啊。」
「呼,这样啊……那么哥哥,等之后有机会了,你就以阿尔缇为对象使用『过去视』怎么样。正好这里有玛利亚在,与她有缘的事物不可不谓充足。」
阳滝在谈笑间完成了『Connection』。
玛利亚听罢笑着答应道「非常感谢,涡波先生」,随后看向阳滝。
阳滝意味深长地看向我说道。在她的引导下,玛利亚也看了过来。
这是阳滝为了让玛利亚免于奔波的体贴。然而玛利亚的脸色却并不好看。
「受害者……你说的没错,阳滝小姐。正是如此。」
「虽然我能说的真的只有很少一部分就是了。一千年前,负责说服『火之理的盗窃者』的人毕竟不是我,而是哥哥啊。」
「这样也好。哥哥毕竟是『舞斗大会』的冠军,在劳拉维亚有点太显眼了——」
「——好,这样就完成了攻略八十五层的计划。地图也做得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在通往下一层的阶梯前,我歇了口气,与同伴们确认道。
「好了好了,『Connection』已经打造好了。……那我们一将玛利亚送到就尽快回旅店吧,免得被别人注意到。」
「真是让人困扰啊。」
「……就这么办吧。玛利亚,你就等我之后把阿尔缇的故事讲给你听吧。」
「和这个世界的感觉基本差不多。说是科学呀魔法呀什么的,做的事情到头来却别无二致。是啊,别无二致。挺好笑的呢。」
我和玛利亚心中百味杂陈之际,阳滝令人意外地接过了话把。
因为现在也不急着前进,我建议在MP尚有富余的状态下撤退。另外两人都没有异议,于是阳滝就在阶梯附近构筑起魔法。
「好的。能直接回到『史诗探索者』确实帮了我大忙。只是……」
「很抱歉。但这种感觉,我真的说不好她到底在不在……这种有什么暖洋洋的东西一直在我心头,好像在守望我一样的……这样一种感觉。」
我还记得阿尔缇最后的台词是「我好好、努力过了哦」。
「……这样啊。若是这样、那也好。」
她们是在原本就以成员个性鲜明着称的『史诗探索者』里也尤其吵闹的两个女孩子。
赛莉是我刚加入公会时的初战对手,而阿尼艾斯则是在『舞斗大会』的第二场比赛中遇到的对手。两人在落败之后不知怎么都莫名地仰慕我。
至于我则在一旁守望两人的互动。
如果借用迪普拉库拉的话来说,那就是魂之器的龟裂得到修复,她作为『适应魔之毒的容器』的使命宣告终结——如此这般吧。
当时的她恐怕是『留恋』得到实现,从而失去了力量。
她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努力过来的呢……
「……!!阳滝小姐,你认识阿尔缇吗!?」
「阿尔缇、吗……」
「玛利亚,有什么问题吗?」
在魔法门对面迎接我们的,是这一年来经过反复扩建的『史诗探索者』本部的一间客房。
客房里放置着朴素而实用的一组桌椅,墙上挂着家具和饰品。从这当中也看得出来,『史诗探索者』一般是不会把钱花在门面的装点上的。
我们才刚从房间一隅的『Connection』中现身——
『——!?这个声音是、涡波!?』
紧接着就从客房中摆放的饰品里传来了一道女声。
站位最靠后的玛利亚点明了声音主人的身份。
「这是斯诺小姐……的振动魔法?她也回来了啊。『开拓任务』已经完成了吗。」
玛利亚说得轻描淡写,可我却吓得嘴都没合拢。
毕竟我们边聊边穿过『Connection』之后还没过一秒,远在别处的斯诺就能察觉到我的来访。
「不是,斯诺这反应得未免太快了吧……?感觉有点诡异啊……」
「斯诺小姐最近一直在用振动魔法戒备周围的情况。毕竟地位升高之后,麻烦的客人也随之增多了。」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不,就算是这样也太快了吧……怎么偏偏就能在各种各样的杂音里准确地分辨出我的声音了?她是不是还施加了什么特殊的术式啊?」
「毕竟是斯诺小姐,我想不需要依靠术式,靠气势就能做到吧?」
「……这、这样吗。——『Dimension』。」
我决定不做多想,只是展开擅长的次元魔法。
刚才的声音是以蕴含魔力的魔石为媒介实现远距离通话的斯诺的魔法所致。那也就说明她就待在这栋建筑物内的某处,我要做的就是把魔法的源头找出来。
很快就有了结果。
她就待在『史诗探索者』据点最顶部的办公室。
此外还有一些熟面孔与她同处一室。
「呃、沃克家家主也和她在一起……」
看来斯诺的联络魔法还在起效。
在『本土』的所有战斗告一段落,一行人回到联合国之际——玛利亚作为拯救了大圣都弗茨亚茨的英雄受到了热烈欢迎。
「啊啊,好开心……我好开心啊……」
阳滝回了句「久疏问候」,玛利亚则走上前恭敬地低下了头。
沃克家主将我撂下,同之后现身的两人招呼道。
「咕……!都怪这个死变态,那个威风凛凛的斯诺大人一下子就……!!」
「涡波!!」
这一计飞扑要是让普通人撞上,那骨头都得被她折腾碎了。不过我却张开双臂以向后方卸力的方式很好地接了下来。只是我觉得要是就这样给她扔出去实在有点残忍,就夹着她原地转了好几圈,直到冲刺的力道彻底化解。
除了沃克家主,还站着一名年轻女性。听她的口气,应该是克洛伊·希达尔克没错了。和上次不一样,她这次没有穿军装而是穿便服,使得我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用次元魔法见证了全程的我们兄妹面面相觑。
「来了吗……斯诺好不容易成长了这么多,你一出现就全白费了……真是可气……」
…………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玛利亚举目无亲的身世连累她卷入了贵族间的权力斗争,就跟曾几何时的我一模一样。于是在斯诺的强烈要求下,玛利亚得到了沃克家的庇护。
「又来这套。」
于是我没有撤回自己刚才的发言,而是催促斯诺开始移动。
「……好,您稍等。」
沃克家家主、也就是四大贵族的代表、地位在联合国排得进前五的大人物,同时也是斯诺的义母。
「没错,来了哦!既是这个公会的会长、同时还是联合国的英雄的涡波来了!」
「但那可是涡波啊!?涡波、涡波来了!!」
「义母大人别来无恙,斯诺义姐也是。」
只要看一眼斯诺的表情,就知道她有多么期盼和我相见。面对她展现的远超预想的热情,我内心难免有所动摇。恐怕在现实中的那个她也是如此渴望见到我吧。
「走、走吧,斯诺。你义母还在等我们过去。」
我也反省起了自己的坏毛病。
她对沃克家主以母相称。
在离开客房径直赶往办公室的途中,我撞见了斯诺。
「确实啊,可我不太擅长应付那个人啊……」
「嗯……好久不见了,斯诺。我也很高兴。」
「斯诺,你冷静一点。我们在谈很重要的——」
姿容远比窗外雪景更美的斯诺将脸埋进了我的胸口。
极为崇敬斯诺的克洛伊见我登场,自然摆不出什么好脸色。至于原因,方才沃克家主也讲过了,只要有我在,斯诺就会干劲全无,懒得再扮出一副英雄的样子。
「嗯……!」
「义母大人!玛利亚回来了!涡波也和她在一起!!」
义母?
「那边的讨厌鬼先不论……玛利亚、阳滝,欢迎你们。」
「啊、难办了……如果我们现在离开的话,就是不给沃克家主面子了……不管怎么说,至少也得打个招呼才行……」
尽管身后两人的目光令我如芒在背,我还是和斯诺肩并肩走了起来。
明明想着一办完事就回去的,却偏要迎合斯诺的话回以『理想』的答复,搞得自己是专门为了见她一面而来似的。
「……唉,算了。不过,玛利亚还好,连那个孩子也到史诗探索者来了吗?」
毕竟我最后一次见她的时候,可是当面拐走了她的义女。
线索很快就找到了。
饰品中传来了沃克家主的声音。
然而斯诺并没有将家主的话听到最后。
然而木已成舟,事到如今已经没法再去纠正了。斯诺将脸埋进我胸口之后过了好一会儿,转而露出灿烂的笑容,灿烂到仿佛能将窗外的积雪尽数融解。
『我这边可是能听见的哦,讨人厌的孩子。行了,你赶紧过来一趟。』
虽然结构上和客房差不多,但办公室总是布置得奢华了一些。我一进门,房间里的另外两个熟人就瞪着我看。
如此这般,在我的记忆里是这样的。
「唉。」
就在这时,我猛地回过神,用『Dimension』查看身后的情况。
「我这就去给他带过来!!」
看样子,因为以前有辅佐担任代理总司令的斯诺的经验,克洛伊现在经常和斯诺一同行动。
我还记得自己当时的态度特别恶劣,几乎是把宣战布告甩在了对方脸上。
惊讶之余,我连忙在记忆中检索。
沃克家主自觉劝不动斯诺,叹口气后问起了我的事。
阳滝与玛利亚一同用责备的目光看着我。
「诶嘿嘿……」
现在她正与斯诺面对面商量着什么。
「涡波,很高兴你来见我……」
从当事者的地位和所处的场所来看,这恐怕是场高级别的会晤。然而斯诺却难掩兴奋,激动地两眼放光,甚至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像个小孩子一样吵闹道。
「…………」
途中,斯诺紧紧地搂住了我的胳膊,我就这么被她拉着走进了办公室。
刚回答完,我就立马准备动身,免得让沃克家主久等。
在唇与唇几乎要贴在一起的距离下,斯诺开口道。
飞扑的势头随着转圈的过程不断减弱,斯诺的双脚也重新落地。
话音落毕,一阵风掀起了斯诺的刘海。与此同时,她那映有我身姿的双眸闪出了泪光。
「唉……我说斯诺,我和他的关系其实不怎么——」
在走廊里狂奔而来的斯诺顺势扑进了我的怀里。
要我让她的笑颜蒙上阴翳,我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怎么说呢,挺意外的。
这就是玛利亚『理想』中的未来吗。
我知道以阳滝的思考能力为基础进行演算的『未来预测』万无一失,但还是和缇亚那时不同,有些不解地看着玛利亚。
「玛利亚真是个让人怜爱的孩子啊……总觉得有些怀念呢,斯诺也有像你这么大的时候……」
沃克家主边寒暄边走近玛利亚,微笑着将手伸向了她。
玛利亚没有抵触的意思,任由她抚摸自己的黑发。
「呵呵呵……不过,个头虽然差不多,可玛利亚的力量却比当时的斯诺更强……在这样纤细的身体里,蕴藏着能将整个联合国夷为平地的力量……而这样强大的玛利亚,如今成为了我的义女……呵呵呵、呵呵呵呵……」
当着本人的面,沃克家主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那可恨的本土『元老院』已经不复存在……在玛利亚加入、斯诺也重返家门的现在,沃克已是四大贵族中『最强』的一家……是了,毫无疑问的『最强』……!呵呵、呵呵呵呵呵——」
「到此为止了,义母大人。不要忘了我在这里就是为了防止您做些利欲熏心的事。」
与此相对,玛利亚身缠慑人的火焰,正颜厉色地警告了家主。
如果她对自己和斯诺怀有什么不好的企图,那就算是义母也绝不留情。
然而,沃克家主不但不为所动,脸上的笑意反倒深了几分,她以陶醉的表情继续爱抚、称赞玛利亚道。
「不仅如此,和总是冒傻气的斯诺不一样,玛利亚还这么机灵。」
「不是,您听到我刚才的话了吗……!?还有快别摸了,难道不觉得烫吗……!」
「不过稍微烫了一点,就想让我从可爱的玛利亚身上抽手吗?不可能的。」
「……既然如此,那我就让它烫到您肯抽手为止。」
尽管玛利亚毫不留情地增强了火力,但家主始终没有示弱。
明明是如此诡异,一旁的斯诺还在那里加油鼓劲。
「加油啊,我的好义妹玛利亚。比我更受义母大人青睐就对了。你就替我把义母大人的爱的火力都引走吧~。」
即便遭到拒绝,沃克家主的反应也没有多激烈。
「不久的将来你会成为我的义子,利用这个机会,你有必要适应一下。」
只不过,想要寻回自己缺失的东西绝非易事。
要问为何,那当然是因为我在弗茨亚茨的十一区十字路口,在大庭广众之下和『她』——
「呜……您说的对,非常抱歉……」
——审视我所应在的场所。
将众人目光集于一身的斯诺在我和义母之间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战战兢兢地答道。
不过两人之间已经没有了当初那种险恶的氛围。尽管只有那么一点,但家人的温暖确确实实是存在的。
「妾室你想置多少都没关系。如果有需要,美女我这边也能为你准备不少。只不过优秀的子嗣需要冠以沃克的家名。」
得知沃克家主还在暗中玩弄了这么多手段的我不由呻吟一声。
沃克家主是『作为贵族』怀着诚意与我对话的,只要看她的神态就不难理解这点。而『作为贵族』这个前提,注定是不能为我所理解的。
那我总觉得还是少了点什么。
…………
还是刚才那种拼图少了一块的感觉。
「那能有什么用。我为了把它变成真的可是下了不少功夫呢。没错,『舞斗大会』一结束,我就为此倾尽了全力。」
在所有战斗都结束的今天,我已经自由了。
「诶?啊,嗯。不过我又不想被涡波讨厌……强迫他结婚的话是不是有点早了……就保持现在这样我感觉就挺不错的……」
「请问、您这是……?」
我真想大喊一声「不是这个问题」,再跟她从头到尾好好讲讲道理。但我知道,就算真这么做了她也不会理解。
这一幕将三人之间的关系很好地表现了出来。
是『史诗探索者』公会最年少的剑士赛莉,还有曾是学院学生的新人阿尼艾斯。
和『她』?
你看又来了,记忆又出了问题。
「会长啊啊啊————!!!!」
「……想来也是。我就知道你会这么答复。」
「诶……」
「你不用这么怕我。之前就说过,我不讨厌作为英雄的你……事到如今,我没有任何危害你的意思。就算是我,要对与阿雷亚斯、赫勒比勒夏因、希达尔克三家关系密切的你出手也是有点不现实的。」
我一面为彼此不能互相理解而遗憾,一面平静地继续说道。
虽然有过不快,但却不会执着于报复,沃克家主成熟的应对方式缓解了我的紧张。见我的态度不再那么拘谨,她轻轻地招了招手。
房门在一阵女高音中被人推开,之前在迷宫里就让我深感忌惮的两名少女以雪崩之势冲了进来。
如果说这个梦中世界展现的是一份『理想』的未来——
这手真的不疼吗……
从之前开始就有一种很强烈的违和感。
虽然我坚辞不受,但沃克家主却否定了我的看法。
有感于此,我选择静静守望玛利亚等人的互动……可与此同时,又有一道疑问浮现在脑海。
不同于玛利亚,次元魔法使很擅长躲藏。不需要为据点的问题犯愁的话,追兵有多少都不足为惧。
「你终于回来了吗,会长!再像当初那样跟我比一场吧!我现在的实力可比那时候强多了!无论如何都想让会长见识一下!」
我忐忑不安地摆正了姿势,不料沃克家主的语气意外得柔和。
『舞斗大会』落幕已久,又有玛利亚居中调解,两人似乎终于化解了恩怨。看到这一幕,我退后一步,拉开了与沃克家的距离。
斯诺一下就被表情严厉的家主训蔫儿了。
以她的眼力,应该也看出了我们价值观的不同。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要咬住不放。
「不过,你应该也知道我这人就喜欢死缠烂打,总有一天,我一定会让你成为我的义子。……你说对吧,斯诺?」
沃克家主把话题抛向了斯诺。
结果她像对玛利亚那样摸起了我的头。
沃克家主的右手被火烧伤了一大块,可她却毫不在乎地缓缓向我走来,还用优雅的动作伸出了手。
「……你还是老样子,一碰上工作之外的事就这么天真。就因为这样,你才总是因碰壁而哭鼻子哦?」
我按照吩咐向她走近,不料她突然用那只被烧伤的手拽住了我的手,一把将我拉了过去。要是强行甩开估计会加剧她手上的痛楚,所以我没有抵抗。
「啊,我在。家主大人好久不见。」
情绪激动的两人来到我身边,握拳喊道。
无奈之下,我只能用自己目前掌握的信息继续否定道。
只是这次的感觉更加强烈。如果说这幅拼图画的是青空的风景,那就好像是少了画着太阳的那一块。
「——说起来,讨人厌的孩子。」
明明眼前的光景十分完美,却总感觉是一张完整却有所缺失的拼图。
「你过来。」
才刚开始思考,办公室就迎来了新客人。
还有应该在这里的人,可现在却不在这里。
「啊、这样啊,原来是说婚约那件事……可是,我应该在『舞斗大会』上告诉过大家那都是假的了……」
这个人还是和以前一样,做起事来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想。
看着这些,我不禁觉得这样一种平衡确实不坏。
要说那婚约直到现在还有效的话,我怎么想怎么觉得奇怪。
事实上,成为了半守护者的玛利亚就算被捧为英雄,之后也难免会被世间视为异物遭到迫害。但以沃克家主城府之深,她一定能在有效利用玛利亚的力量之余,将玛利亚保护妥当。而如此一来,斯诺在各种意义上也获益匪浅。
我回到了始终在旁静观的阳滝身边,重新审视自己的位置。
「家主大人,总而言之,我无意接受这个安排。就算您说这是民意,我也不能答应。」
「哈?不不,我和玛利亚不一样,并不需要什么后盾……所以我觉得那不太可能……」
因『舞斗大会』而传开的我和斯诺的婚约成为了她的论据。
「真是这样吗?就算你是这么想的,联合国的民众却不是。他们全都认为你有朝一日会履行与斯诺的婚约……民众的声音拥有强大的力量。就算是你——不,越是你这样的强者,反而越难以忤逆民意。」
按理来说,有关的传言这会儿早已散尽,并换成了不同的内容。
正当我思考这当中的原因之际,结束了家庭交流的沃克家主同我招呼道。
如果说我现在还有什么目标,那也只剩身后的妹妹而已。
为了求助,我立马看向了玛利亚。但家主却会错了意,补了一句非常多余的关照。
「涡波大人!你还记得我吗!?我是『舞斗大会』上和你比赛的阿尼艾斯!阿尼艾斯·柯鲁纳!我也加入公会了哦!!」
紧接着,房间外的一名巨汉从两人身后伸出了手。
「该死!你们俩就不能老老实实多等一会儿吗!!」
是『史诗探索者』的三名副会长之一,波鲁扎克。
在他身后还聚集着许多公会成员。在各式各样的熟面孔当中,尤属我身旁的两名少女闹得最欢。
「啊,请和我握个手……!」
「嗯?握手……?」
虽然有点不解,不过我还是握住了她伸出的手。
和沃克家主比起来,这手还是比较好握的。
「……!!成、成成成、成了……!啊,要是可以的话拜托你再签个名……!!」
阿尼艾斯在握手的同时灵巧地从怀中取出了一本厚书和一根羽毛笔。
异世界也有签名文化的事实一开始给我吓了一跳,不过转过头想到之前在『过去视』里看到的那些,就觉得这也是理所当然,但看到书名之后,我又被吓了个半死。
厚厚的书皮上绣着『瓦尔法拉戏剧剧本:英雄相川涡波·基督·欧亚·瓦尔德弗茨亚茨·冯·沃克、剑圣之路』。
这名字看得我脸颊抽搐不已,不过还是勉强藏起了内心的动摇,用阿尼艾斯给我的笔在第一页的空白处签下了名字。
签名用的是联合国的文字。这种程度的话,我现在已经不需要用到『Dimension』了。
签过名后,两名少女又闹腾起来。
「啊,真好啊!阿尼艾斯!我也好想要!」
「厉害吧,赛莉。谁让你不随时做好要签名的准备呢。嘿嘿,这个我能吹一辈子……!得拿去学院好好炫耀炫耀……!!」
希望她能为此感到满足,然后就此打道回府。想到这儿,一脸难堪的波鲁扎克走了进来。
作为一名稳重的大人,他向办公室里的客人恭敬地低下了头。
艾利巴茨亲切地对玛利亚说道。
「没错没错,你不用这么客气。」
「我们才是,没少受玛利亚的火焰照顾。而且你的指挥水准也很高,要我说,玛利亚简直比雷鲁他们更适合当领导。」
听内容好像是驱逐联合国周边的怪物,拓展生活圈的工作。曾在战争中担任代理总司令这般重任的斯诺,在平常时候居然会从事这么朴素的工作。不对,考虑到她的性格,应该是专门挑了可以让自己乐得轻松的工作吧。
但我还是同意了阳滝的提议。让斯诺牵着自己的手,和包括玛利亚在内的公会成员们一同欢笑——同时思考着阳·滝·让·我·看·到·这·一·幕的意图,顺理成章地接受了『史诗探索者』的欢迎。
「话不能这么说。你是会长的同伴,又是公会里数一数二的强者。你从那些危险地区带来的珍贵矿物也帮了我不少。照顾你是应该的。」
接着,似乎是他徒弟的一些公会成员纷纷说道。
想到这里,我不禁露出苦笑。这时,我在稍远处发现了自己在『史诗探索者』里关系尤其密切的艾利巴茨。因为我一直以迷宫探索为中心进行活动,自然会经常和作为锻冶师的他打照面。
艾利巴茨虽然离得比较远,但还是轻轻向我挥了挥手。
我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在意,但他们还是一副新员工面对公司社长的态度。我们公会的新人和那些脑袋有问题的老成员们比起来实在是正经过头了。
「少年,好久不见。」
话题最后发展成了要给难得回来一次的斯诺和我办欢迎会,这下我和阳滝算是彻底错失了开溜的机会。
「实在是非常抱歉……请问您要如何处罚这两人……」
「『舞斗大会』吗,真让人怀念啊!哈哈,会长当时的样子真可谓我们的夙愿!一定要再让我看看啊!一年给看一次,拜托啦!」
「您能这么说真是感激不尽……」
「也好吧……反正没什么急事。」
「之后有机会再陪我们一起去迷宫吧。」
「是啊。我们现在什么都不用着急。」
「不用哦,玛利亚。我的工作都做完了。」
斯诺与玛利亚在一旁边挥手边聊道。
等了好一会儿,之前一直没有发言的阳滝开口了。
所有人都是听到消息后为了我赶过来的吧。以沃克家主的离开为契机,大家就像洪水决堤一般涌了进来。
「这个——」
「算了,没关系的。我要在这边办的事都办好了。要说接下来该做什么,那也就是邀请他参加茶会或是舞会之类的了……不过这个讨人厌的孩子肯定是不会点头的吧。说实话,我正为自己要如何为话题收尾感到犯愁呢。」
继他们之后,又有许多公会成员现身。
这很明显是在体谅『史诗探索者』,沃克家主想要与公会保持良好关系的意思很明确。
「想来也是……那个人一看就跟阳滝很合得来。」
我不在的时候,玛利亚和『史诗探索者』的交情加深了不少。
直到沃克家主走远为止,我一直低着头。
「因为你的样子和在戏剧里看到的不太一样,当时就没反应过来……总之就是非常抱歉!!」
「嗯?斯诺小姐不用跟着去吗?」
听说他现在是『史诗探索者』里名声最响亮的人物。在看过我展现的『神铁锻冶』之后,他的手腕越来越高超,工房规模不断扩大,就要成为联合国的头号锻冶师了。
当然,人群中也有一些生面孔。是之前把我当成可疑人物的公会新人。他们都借着这个机会低下头向我道歉。
「哟,玛利亚。能见到会长真是太好了呢。……说起来,你的新装备我已经打造好了。之后记得过来取一下。」
「果然了不起,这不是比预定快了一半吗。」
「这下没辙了。哥哥,你还是死心吧。」
在来这儿之前,玛利亚说过斯诺最近在执行『开拓任务』。
我连忙行了一礼,送两人离开。
「会长!之前那事儿真是对不起!!」
「艾利巴茨先生,老麻烦你照顾我这个新人真是不好意思。」
曾经那个和我一起在公会借住的『因火灾而失明的可怜少女』,如今摇身一变,不仅实力广为人知,还成为了备受认可的公会一员。
没有急事当然是不可能的。
「呵呵呵,以前跟会长约好要在『舞斗大会』再战呢。这一次至少要让你受点小伤。」
「这不是会长吗!听说你总是露个脸就开溜!今天可别想逃啊!」
「告辞了,涡波。」
「我差不多该回沃克家了。有我在场的话,这孩子也静不下心吧。」
「因为只需要给怪物们都收拾掉就可以了,很轻松的。」
饶有兴致的阳滝刻意叹了口气。
说罢,沃克家主缓缓地走出了办公室。
一些熟面孔将我团团围住,聊起了怀念的往事。
「以后一定会好好注意的!!」
沃克家主微微一笑。
也就是『史诗探索者』的另外两名副会长、缇莉和雷鲁。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她看上去心情不错。
就这样,办公室里挤满了公会的成员。
艾利巴茨放弃了过来和我交流的念头(我与他之间的人墙实在太厚了),与附近的玛利亚聊了起来。
「招呼打得比想象中顺利不少啊,哥哥。以我个人而言,我不讨厌沃克家主。」
来者是一名身着经典法袍的女性和一名伤痕遍体的男性。
不等我回答就有更多的人涌进了办公室,这么一来,接下来怎么办就轮不到我决定了。
「涡波,你来了啊!」
克洛伊·希达尔克也在身后尾随。
「那么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仔细一想,既然负责面试的人从帕林库洛换成了有常识的副会长们,那产生这种变化也是理所当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