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8话 自那日以来一直
《异世界迷宫最深部为目标》 · 割内タリサ · 9019 字
翻译君:相川缇娅拉
——我不停地找啊找,结果找到了妈妈和年幼的我。
两人待在一间不知名的小屋里。屋顶上有个空荡荡的大洞,墙壁的木板已经腐朽不堪,地面上铺满了稻草。在这过于寒酸,以至于很难想象有人居住的场所,有两个人正面对面说着什么。我明明不是次元魔法使,可小屋的墙壁在我眼中却仿佛不存在一般通透,使我能清楚地看到里面的情景。
「怎、怎么回事……?」
我猛然发觉这是自己出生的场所,于是疑心自己可能是被施加了那个【过去视】的魔法。可是不对劲,身体那边的错·置·感总告诉我这与【Default】或是【Shift】更相近。是有什么将我错置了吗?不对、这恐怕也是不对的。这并不是错置,而是纠·正·……这种感觉像是涡波为了阻止我就此沉沦,阻止我认输投降而在纠正我错误的认识。
我正百思不得其解,而另一边,【亲和】依然在持续深化。
结果就像一对镜子互相映射那样,一旁渐渐浮现出了另一间小屋。新出现的小屋似乎是由纯白色的大理石建造而成的。罗列在其中的用具尽是我前所未见,有如神殿一般神秘。我在这边同样能够看清居于其中的男性和少年的面貌。尽管我此前从未见过这两人,却不知为何,我就是能知道他们是谁。
这是年幼的涡波……?还有涡波的父亲……?
【成对的小屋】各自在不知是梦还是现实的白色世界中容纳了两对亲子。
在破败的小屋那边,年幼的我与母亲面对着面。母亲面带笑容,希望我成为【第一】。在白色的小屋那边,年幼的他与父亲面对着面。父亲面带严厉,希望他成为【第一】。
在同样的话语催促下,我们背对彼此,在这片白色的平原上迈步前行。这成对照的景象仿佛是一种预示,两人之后的故事和命运注定也会如一对互相映射的镜子——
「——【我是追逐幻影的幻影】——」
少年在前行的途中喃喃自语。紧接着,反向前行的少女也低喃道:
「——【我是追逐幻影的幻影】——」
已经为【星之理的盗窃者】所侵害的我很快就领会到,这是咏唱人生的短句,是为了发动真正的【魔·法】而存在的【咏唱】。不止如此,我还领会了伫立于眼前的【成对的小屋】的意义。
涡波有意以自己的记忆为引子,打算唤起我的记忆。少年(涡波)以自己的【咏唱(人生)】为例,宣告少女的【咏唱(人生)】绝不会以所谓美好的故事为句点。他斥责说「既然你杀了我,那我绝不容许你以这种形式退场」。
令人不爽的是,就连他这种发怒的方式都能让我回想起妈妈。这实在是令人相当气恼、不甘——却也令人相当高兴,几欲流泪——无奈之下,我只好开始追随少年少女的背影。
我从一开始就明白自己注定无法抵达这条路的终点,可是只此一次,就让我再走一遍好了。于是,我踏上了旅程。
◆◆◆◆◆
——首先是【我(私)】。
从我记事开始,我就在那个小屋的一角劳作。
「拉古涅,这就是在这个世界上生存的道理……她们死的理由只有一个。因为和她们比起来,我们更优秀。所以你不用有什么罪恶感。」「在世界上生存的、道理……?所以,人死是没办法的事……?」「聪慧如你,一定能明白吧?优秀的我们夺去了她们的一切。所以我们才能穿上现在这身漂亮的衣服。倒不如说,你在这里祈祷反倒是对她们的侮辱。」
里埃尔把剑靠在附近的树上,换上我带来的衣服,喝起了水。等歇了一会儿之后,他同积极服侍自己的我搭话道:
毋庸置疑,这是最有效的利用时间的手段。其证据就是,妈妈能在自己的工作中抽出手来,将精力投在其它事情上。
我以熟练的动作摆弄着农具,用耙子收集干草,用从河里汲来的水灌溉土地。我大概要在河流和小屋之间来回十次,之后再开始照顾家畜,为它们准备饵食,用硬毛刷擦洗它们的身体,一匹匹确认它们健康与否。
老实说,多亏了我是从最底层开始工作的,所以侍女这份新工作并不让我觉得辛苦。扫除进行的场所虽然不同于此前,但是多亏前辈们亲切的教导,我很快就能上手。只要牺牲一些睡眠的时间,到第二天我就能掌握诀窍。被他们称为重体力劳动的东西与以前的工作相比也轻松许多。我甚至有富余的时间帮助同僚。
我受到了妈妈的责备。不知是在什么时候,妈妈站在了我的身后。她和我一样穿着新的侍者服,用毅然的表情注视着墓地。
说着,妈妈紧紧地抱住我,嘴角上扬。很快,我就理解了这当中的理由。
虽说和妈妈见面前的沐浴之类的准备工作真的很费劲……可是,我和妈妈见面的日子,一直都是人生最棒的日子。光是见到妈妈的笑脸,听到妈妈的声音,我所有的辛苦就都得到了回报。
「拉古涅,从接下来开始哦……很快就要到你发挥的时候了……」
自我们在宅邸生活以来已经过了一个月,照例的独处时光终于到了。结果在这天,我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对我的斥责。
「……就是这样,拉古涅。我们不是被利用的一方,而是利用的一方。并且我们要一起爬到这里【第一】的位置。如此一来,你一定会变得幸福的。」
我在那里拼命地寻找着那对母女的名字。可是不管我怎么找都找不到。看来她们的身份并不够在墓碑上刻下名字。无奈之下,我只得随意找个地方合掌。我向此刻应该已经入土的母女献上了祈祷,也算是为岗位的交替打个招呼,然而、
——我们母女在宅邸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我脑海中浮现出了这样一种未来:那是我陪伴在这名少年的身边,在卡伊库欧拉家的宅邸里度过余生的光景。绝不会为饱腹感到困扰,也不会工作到筋疲力竭,更不会囊中羞涩。在此之上,我能在得到周围人爱护的同时温柔地利用他们。如此惬意的生活——
听这口吻,看来妈妈也是势在必得。虽然不知道是老爷还是老爷的长子,但是只要妈妈得到其中一方的宠爱,那么即使我失败了,妈妈的生活一样是无忧无虑。我眯细了眼睛,由衷地感到了欢喜。这样一来,妈妈想要的东西就到手了吧。我在那间小屋里的生活也就此永远成为了过去。
——于是,从第二天起,我探寻着妈妈工作的样子,从远处观察她。
妈妈看到我又成长了一点,欣慰地抚摸起了我的头。我从她手心的温暖中获得了活着的实感。这份幸福使我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回应妈妈的期待。
老师来自遥远的南方,虽然年迈却很有威严,指导也很严厉。因为里埃尔很有才华,所以他非常热衷于指导工作。最重要的是,因为是在我面前,所以里埃尔充满了干劲。
到时候妈妈手头肯定远比今天阔绰。我因为没有用钱的地方,所以把得来的钱全都交给妈妈好了。妈妈绝对会开心的。肯定会夸奖我的。也就是说,我现在该做的是——
里埃尔的脸因不好意思而泛红,不过他很快就保住了贵族男性的体面,红着脸跟我耍起了酷:
「——拉古涅?」
——以这天为界,在领主的宅邸工作的侍从们渐渐地减少了。
尽管我的期盼如此热切,可还是事与愿违。
「……经常注视经常考虑、吗。拉古涅,这可不是什么容易做到的事情。你可以为此而自豪。」「不,我完全——」「不要妄自菲薄。你绝对是个出色的女性。我认为你是侍女中最优秀的。」
这同样是有些残酷但却正确的教诲。仅仅是被利用的话,那对我们毫无益处。口头的感谢不能让我积攒任何于今后有益的东西。长此以往,我这一生都无法出人头地。
「meiyiyi……?这里谁都没有吗……?」「对,没有。死了的话就结束了。没有什么灵魂,纯粹的结束。所以在这里祈祷是没有意义的。」
我的生活就是对这些的重复,日日夜夜,从来如此。朝阳升起前我就被动物们的声音叫醒,工作结束之后便倒头大睡。
我讨好五男的行动得到了妈妈的夸奖。既然自己走的路没有错,我也就放心了。抚摸着我的头的妈妈也面露安详,低喃道:
而我则殷勤地在他身旁侍候。这也是当然的,五男里埃尔是我在卡伊库欧拉家最首要的目标,向他献媚一天也不可懈怠。
「——!!」
岂止是被摸头夸奖,妈妈甚至同我大动肝火。
如果能拥有那种生活,妈妈一定能永葆笑颜。不必再每个月一次,妈妈每天都会和我在一起,每天晚上都会抚摸我的头。那样的话,她就再也不会说我「不是自己亲生的」了吧。即便是在公开场合,她也会像对女儿那样对待我。一定会——!
那天,立志成为一名出色的骑士的里埃尔正在宅邸的庭院里接受指导,负责指导的剑术老师是卡伊库欧拉家专门为他找来的一名退役骑士。
【愿望】实现了。当然,我没有任何【留恋】。到此结束就好。不需要后续。如果故事在这里画上句点,妈妈便永远是我温柔的妈妈。
基本上都很顺利。如果有为我示范的人,我只要有样学样就能让工作变得非常简单。掌握新的措辞和礼节也并不困难。虽然除我以外还有其他新来的侍从,但我觉得自己比谁都优秀。没有人能像我这样,只看一眼就可以模仿得八九不离十。
每种手段都经过了周全的准备,不留一点蛛丝马迹。妈妈的计划如此完美,除了我这个女儿之外便再也没有人能够知晓幕后的真相。我看着优秀的母亲的背影,在赞叹中学习,并逐渐成长。
我觉得有戏。虽然我很难成为里埃尔的妻子,但等他长大后,似乎能成为他中意的情人。只要趁现在积累足够的感情,我就可以一直利用这个男人,直至将他欺骗到难以自拔的地步。
我明白妈妈的意思。这个世界原本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我对此心知肚明。所以,作为掠夺的一方,至少要带着被掠夺的那一方的份毅然地活下去。在杀掉她们之后却觉得「哎呀也许不杀更好」,这是贬低已死母女生命价值的行为。
不是模仿同事而是模仿妈妈,我认为这是最好的捷径。首先,工作时的她跟和我交谈的时候比起来恍若他人,好似戴上了一张面具,扮演着一个有些迟钝却娇媚的女子。
有的是意外事故,有的是原因不明地病死,有的因为人际关系的纠纷而被解雇,原因各种各样。见识到这些复杂多样且行之有效的手段后,我不禁发自心底地对妈妈感到了尊敬。
年幼的我还不能完全理解,但我和妈妈的出身似乎颇为高贵。只有在和我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妈妈才会讲述我们是因为坏人的阴谋被逐出了家门的原委。
不过里埃尔的识人不清倒是让我稍微有点担心。如果他年纪再大一点的话,应该会有贵族的城府,但在这个年龄就不是特别有戒心了。虽说以他的年龄而言这是情有可原,但他被我以外的人骗去可就不好了。我有必要在诱导他信任我的同时,让他在这方面的事上多几个心眼。
作为妈妈的女儿,我的工作不可不谓出色。下次见面的时候,她应该还会摸摸我的头吧。我一想到这儿便不禁微微一笑。然而,现实却截然相反。
妈妈摸着又成长了一些的我的头,将我抱紧。于是乎,充分确认了母女的牵绊之后,我们两人手牵着手,脸上的阴晦不再,愉快地离开了墓地。
妈妈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希望我活下去的人。她不需要任何理由就愿意站在我这一边。所以,我最喜欢妈妈了。
「就快了,我们很快就能过上与我们的身份相应的生活了……我们不会这样结束的。绝对不会结束的……」
「拉古涅,你和爸爸长得很像……你的头发和声音,还有眼睛……呵呵,你聪明和能干的地方,应该就像我了……?」
用妈妈的话来说,这也是世界的道理。与故事中的登场人物不同,直到死亡的那一刻,【人】都是没有结束可言的。无论我说多少次「已经够了」,终究还是无济于事——
可是这个时候,妈妈一直在另外的场所打杂。她并没有和我一起住在这间破败的小屋里,尽管是家人,我们却很少见面。
看来我和妈妈就是接替了那对母女被雇佣的。听过这番话后,赶在正式的工作开始之前,我急忙跑向了宅邸外面的墓地。
「——呵呵,干得不赖。不愧是我的女儿……很棒啊,拉古涅。」
「……那个、这是水和替换的衣物。」「欸?……谢、谢谢。正好锻炼差不多要结束了。拉古涅,你很懂啊。」
我遵照吩咐清理好身体,之后被带到宅邸中换上了侍女的衣服。据将衣服给我的侍从长所说,这身衣服是我的前任留下来的。听说我的前任和我的身材差不多,不过在几天前因为意外事故去世了。而且和那孩子一起工作的她的母亲也一起死掉了——
我皱起眉头,咀嚼着妈妈的教诲,拼命思考怎样才能成为【第一】。
只不过,妈妈每过一个月就会来见我一次。她挂念着我这个女儿,一次也不曾缺席。
「——我最重要的拉古涅……今天也很努力呢。真棒。」「妈妈……」
在院子里练剑的少年转身向我看了过来。
妈妈将自己的美貌发挥得淋漓极致,凭借精湛的演技积极地将异性——特别是将年龄相仿的老爷和老爷的长子迷得神魂颠倒。
「话说回来,拉古涅总是突然出现在我身边啊。别看这样,我其实是打算做秘密特训的啊……为什么你总是能知道我在哪儿呢?」「这、这个……我经常注视、经常考虑里埃尔少爷的事情……只是如此。」
我又学到了那所谓的世界的道理的一个基础,并借此重塑了自己的价值观。为了跟上妈妈的脚步,我在心中构筑了和她相同的优先顺序。
虽然这种想法有些残酷,但确实非常现实。直觉告诉自己这能让我作为一个人强大起来。所以,我抛开了席卷于心中的情感,点了点头。
死了就结束了,妈妈冷冷地断言道。可是,这个时候的我还无法像妈妈一样冷酷。从我穿上这件侍女服开始,我心中涡卷着一股复杂的感情。长眠于此的母女无疑成为了我和妈妈的牺牲品。即便真相为黑暗所掩盖,可她们被杀害终究是事实。我有阻止妈妈这么做的机会,可是我没有去阻止。我的心中,依然涡卷着感情的残渣。
两年后,后续还是来了。
「话说回来……卡伊库欧拉家意外的让人扫兴啊。果然,因为是和政争无缘的边境吗。」
和妈妈不一样,我的头发是茶色的。年纪尚小的我对这当中的意义往往感到疑惑不解,但发色的不同是妈妈夸奖我的要素则确凿无疑。她常常比较彼此异色的头发,跟我吐露甜言蜜语。
抱着这个念头,我每天都在向里埃尔献殷勤。就像妈妈所做的那样,比起侍女的工作,我更致力于发展和他的关系。随后,利用一个月一次的和妈妈二人独处的机会,我将这件事报告给了她。
这确实是最好的捷径吧。就提高作为女性的价值来说也非常有效率。
我效仿妈妈,将对象希望看到的【理想】作为【假面】戴在了脸上。我扮演着一个虽然努力,但有些怯懦,缺乏自信的少女。
「再稍微忍耐一下,拉古涅……绝对不能放弃哦。无论多么辛苦,你绝对要活下去……」
这是毫不作伪的感想。我真的非常幸运。不管怎么说,我毕竟拥有爱我的家人,光凭这一点,自己就已经好过这个世界半数以上的人了。
我立马让大脑全速运转,开始解读妈妈言中之意。她的表情——眉间和眼角的动作,脸色的变化,嘴唇的干渴程度——妈妈因什么而生气,又想要些什么,我将其一一解明,回答道:
妈妈或许是想让我也做同样的事。这个宅邸的所有者卡伊库欧拉子爵共有六个儿子和四个女儿。如果我将来能成为那六个兄弟中的某人的情妇,妈妈的生活便高枕无忧了。
「结束了」,我在妈妈的怀里如此想到。就这样,拉古涅挽回了妈妈的笑容,两人就这样永远和睦地生活在了一起——此刻的成就感甚至让我产生了这样一串字符闪过脑海的错觉。
「好,非常感谢……温柔的里埃尔少爷……」「……啊、嗯!」
我能感受到里埃尔对我抱有强烈的好感。于是我同他报以温柔的微笑,迎合道:
「总之,不管怎样,你先把胸挺起来!」
「——拉古涅,你在干什么?」「欸……?」「你这么聪明难道还不明白吗?你像之前那样工作能有什么用?我之前不是说过接下来要你发挥了吗?「……但、但是,妈妈!我可是最能干的哦?大家也都感谢我——」「那又怎样?那能改变现状吗?能改变我们的价值吗?我的女儿难道连这个都不懂吗?」「——!」
来到小屋的妈妈紧紧地抱住了我。其间,我口中只能不断重复这两个字。我一边低喃,一边享受被妈妈摸头的感触。
妈妈看穿了我的内心,继续道:
要说其它事情是什么,那就是向这个宅邸中有地位的人献殷勤。她极自然地和宅邸的主人和儿子们相接触,让自己留在他们的记忆中,切实有效地令他们对自己产生好感。
我看穿了它的轨道。更在它的轨道上看到了妈妈的身姿。身体下意识地采取了行动。
老实说,被他这样夸奖我很开心。难怪妈妈会那样热衷,我多少理解了她的心情。
「——不要做这种没意义的事,拉古涅。那里没有任何人。」
当训练内容从『剑术』变为『魔法』时,那件事发生了。自身拥有的魔力远在想象之上的里埃尔的魔法失控了。火之魔弹《Flame Arrow》在里埃尔右臂的皮肤上炸开,在庭院中飞驰。
「我明白了,妈妈……只是得到感谢的话,那单纯是被人利用了而已,对吧……」
「……嗯,我明白了。妈妈。」「好孩子……不愧是我的女儿……」
当然,和妈妈一样想要巴结家主的人不在少数,但明确地说,她们在这方面的天赋与妈妈根本不可同日而语。妈妈不仅有陷害人的才能,作为女性也极具魅力。而且和其他的侍女们不同,她还可以利用我的报酬。在装饰和美容上更富余裕的她当然获得了别人无法匹敌的美貌。
光凭我窥见的琐碎细节,妈妈的精明便可见一斑。她对侍女的工作并不怎么上心。一来工作拖沓,二来非常草率。但是,拜她借助表演塑造的形象所赐,妈妈很受工作上的老手们的喜爱。只要有什么困难,一定有人来帮忙。而只要妈妈对此表示感谢,帮助她的人便会满足。
「没关系……毕竟你是我的女儿,肯定能做到的……」
相应的生活。这话也经常被妈妈挂在嘴边。据她说,自己本来不应该在这种地方当一个小小的侍女,而应当是大宅邸的夫人。
【第一】……这不是最能干的人的意思。妈妈的意思恐怕是要成为最有价值的侍女。
说实话,相比起宅邸理工作的正式侍从们,我的生活环境非常艰苦。不言自明的是,我与一个用完即扔的道具并没有什么两样,可是在见到饥寒交迫只能以乞讨为生的孩子的尸体之后,我自认为能过上这种生活算是一种幸运。
我现在该做的,大概就是与这名同样拥有茶色头发、眼眸的温柔少年——卡伊库欧拉家的五子搞好关系吧。他的名字叫里埃尔·卡伊库欧拉,从身高来看,年龄应该和我相近。里埃尔天资聪颖,性格活泼,在众多兄弟中可谓前途无量。
我很清楚,哪怕从我嘴里吐出半句抱怨的话,妈妈便不会如此温柔了。我少时就懂得发脾气这词的意义,所以绝对不会在妈妈面前说多余的话。否则,连遭痛骂、连女儿的身份都被否定、原本就与「不存在」没什么两样的我将在真正的意义上变成「无物」。唯独不能变成那样,为此,我的回应从来都是一样的——
我来到汗水淋漓的他身边,将准备好的东西递出去,说道:
地点是大陆边缘的穷乡僻野,一个名为西多雅的农村。考虑到地理位置的问题,国教莱文教的渗透并没有那么彻底,它仍然保留有原生的精灵信仰。村子里有着治理这一带的领主的宅邸。幼小的我作为那儿的下仆每日劳作,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
价值这个词虽然含混不清,但在我们母女之间却是共通的概念那就是能否穿漂亮的衣服,得到更好的工作,住进更好的环境。它不仅包括金钱,还包括人脉和权力等不定形的东西在内,是一种综合性的评判标准。一言以蔽之,它就是所谓的一个人的生命的价值。妈妈曾教导过我说它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
故此,我也对自己的头发感到了自豪。在谈论这些的时候,妈妈真的很温柔。这有如泥沼般昏暗、举步维艰的世界仿佛也随之变得明快、鲜艳了起来。妈妈的面容是如此鲜明,妈妈的手是如此温暖,就像在年初的第一抹日晖照耀下休息那样惬意……真是无上的体验。
就这样过去了半年,宅邸人手不足的问题终于无法忽视,我和妈妈以非常自然的形式作为正式的侍从被接了进去。
那是我和里埃尔的身材都接近大人的时候的事了。那时,宅邸内的人际关系进展得很顺利,现在妈妈已经是侍从长了。遗憾的是,虽然到现在这地步依然死掉了一些人,但这在这个世界上是常有的事。不管怎样,我和妈妈在侍女中都爬到了【第一】的位置。
并且十分偶然的是,作为侍从长的妈妈那天也在院子里工作。她接受了夫人的委托,正在为茶会做准备。
一切都是本能。根据这几个月间见到的退役骑士的指导的记忆,我冲了出去,同时操纵着自己的魔力。我将自己从幼年开始就在无意识中不断磨练的湖面一样闪耀的魔力集中在左手上。
面对妈妈的危机,我的注意力前所未有的集中。世界的一切在我眼中都仿佛流云一般迟缓。魔弹的轨道画成了线条,在我眼中一清二楚。要截住它最好的办法是什么,我同样了然于心。
我猛地伸出左手——一把拨开了魔弹。
伴随一道短促的破裂声,魔弹的轨道被打偏,它飞向了天际,消失无踪。亲眼看到它消失之后,我立马扭头看向妈妈。因为事发突然,妈妈跌坐在了地上,不过没有受伤,确认到这点,我总算放下了心。
「哈啊、哈啊、哈啊——太好了……——」
理所当然的,放出魔弹的里埃尔一边大喊一边向我冲了过来。
「拉、拉古涅!!」
他用苍白的面孔确认我平安与否。接着,面色比他还要苍白的老师来到一旁,抓住了我的双肩。
「小姑娘,你刚才……」「……欸?」
老师并不是担心我的伤势,而是看向了我的左手。他看着我毫发无伤的手,瞪大了眼睛,喃喃道:
「刚才的动作、还有这股魔力的波动……」
见老师脸色不同寻常,里埃尔终于意识到现在有比担心侍女更重要的问题:
「莫、莫非,拉古涅也拥有魔力……?」
一听这话,我心中的感情翻腾了起来。拥有魔力有何意义,就算是乡下的侍女也明白。这是最显而易见的【素质】的证明,光凭这个,我就比那些没有魔力的人更有价值。受制于道德因素,虽然没有人明说出口,但我生命的价值显然有了飞跃性的提升。
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老师一口气说明道:
「里埃尔大人,拥有魔力并不那么稀奇。真正重要的,是她刚才的应对。如此流畅地将魔力聚于手中,就算是我也很难做到。老实说,我想马上把这个姑娘带到神官大人那里去。搞不好的话她可能和里埃尔大人一样,拥有能成为大圣都的骑士的【素质】。」「拉、拉古涅她……?」
里埃尔兴奋地看着我。他为中意的侍女拥有隐藏的才能而感到惊讶,脸上的表情写满了纯粹的祝福。
如果拥有魔力的话,理所当然的,我对职业和生活方式的选择就会比现在多出不少。里埃尔常常提到,他早晚有一天会去位于本土中央的大圣都,到那时候,他会因与我分别而格外痛苦。可要是我拥有魔力,那么视今后的情况而定,我或许能成为护卫——即使没法成为护卫,也有可能作为在身边照料的亲信与他同行。
里埃尔直到现在还抓着我的双手,脸上一副高兴地好像要飞起来的表情,但说实话,我根本没那么高兴。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不是里埃尔——
「拉古涅……能成为大圣都的骑士?」
妈妈在我身后露出了比里埃尔还要兴奋的表情。那是一副惊奇、祝福、忍不住要手舞足蹈的表情。
正因为是女儿我才明白,这是妈妈满怀欲望时的表情。她那因多年的侍女生活而趋于枯竭的野心,就在这一刻重燃了。
我不禁颤抖了起来。在妈妈身旁,我能明确地感受到她价值观与优先顺序的急剧变化。与此同时,我有股非常强烈的预感——本已结束的那成为【第一】的挑战,这下又要重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