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2话 千年之阶的前方
《异世界迷宫最深部为目标》 · 割内タリサ · 1万 字
翻译君:相川阳滝
死了。
父亲大人他死了。
全都是我的错。
都怪我一味地撒娇邀宠,事情才会变成这样。
「呜、呜呜……呜啊啊啊、a啊啊a啊啊啊——!」
我不停地悲叹、啜泣。
泪水无穷无尽,恸哭无以羁止。
这就好像心脏的鼓动一样欲止而不能。如果不借助哭泣来宣泄感情,我就会被自己犯下的罪过压垮,气闷而绝。所以为了让我苟活,本能令我泣如雨下。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也不知道在自己哭泣的期间都发生了什么。
过度的哭泣几乎夺去了我辨识的能力。
甚至要让我忘记自己究竟是为什么会如此悲伤。
如果将原因忘掉的话,我一定就能从痛苦中脱身了吧。
那种忘却想必是内心自我保护的一种机能。
我明白的。所以我即便痛不欲生,也还是发誓绝不能忘。听着自己的悲鸣,我一遍又一遍地确认父亲大人死亡的事实。即便这让我一次又一次地为他的死而椎心泣血,可我还是将这个过程不断重复。
死亡固然令人悲痛,可对悲伤的遗忘只会招致更加深重的悲伤。这是我之前从朋友那里学来的教训。
为了不至重蹈她的覆辙,我在兵戈消歇之后的四十五层的中央——在面目全非的房间里不停地自怨自艾。
父亲大人已经不在了。他被杀害、被带走了。
而当事人拉古涅也早已离开了这里。
理所当然的,我在身后没有看到任何人。
而当事人拉古涅也早已离开了这里。
「——!?」
我隐约觉得有什么人在身后看着我,有什么人在向我搭话,有什么人在指引我该做什么,于是我试图寻找那什么人究竟是谁。
这里再没有任何第三者存在。如果有,那么我不可能察觉不到。我再怎么说也是『光之理的盗窃者』,没有道理会察觉不到。如果真的有什么存在是我所不能察觉的,那它只可能是——
忘我的哭泣让我一直无暇顾及她的存在。但她的状况绝对不能置之不理。我连忙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泪水,发出了不同于悲鸣的声音。
面色发青的拉丝缇娅拉睁开了双眼,在怀中仰望我道。
枯留于此的我只是不停地哭、不停地哭不停地哭不停地哭——哭到最后,发·生·了·捩·转。
在我怀中的是命悬一线的妹妹。
喊到喉咙嘶哑、喊到胸口涨破、喊到四肢瘫颓。
当我环顾周围的时候,怀中传来了呻吟声。
「拉、拉丝缇娅拉……!啊、a啊啊啊、血、好多血……!!」
我之所以能装出一副常态,还是拜腹部出血状况的缓和所赐。
「嗯、呜……——」
在我怀中的是命悬一线的妹妹。
枯留于此的我只是不停地哭、不停地哭不停地哭不停地哭——哭到最后,发·生·了·捩·转。
泪水无穷无尽,恸哭无以羁止。
都怪我一味地撒娇邀宠,事情才会变成这样。
全都是我的错。
死亡固然令人悲痛,可对悲伤的遗忘只会招致更加深重的悲伤。这是我之前从朋友那里学来的教训。
甚至要让我忘记自己究竟是为什么会如此悲伤。
此时此刻,她的腹部依然血如泉涌。就算施以回复魔法紧急治疗,出血量也丝毫没有减少的迹象。这也是当然的。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当中的原因,毕竟这是我亲手造成的伤。就是我用『赫尔米娜的心脏』刺伤了她,所以这伤【永远无法复原】。
恸哭戛然而止。
如果将原因忘掉的话,我一定就能从痛苦中脱身了吧。
「嗯、呜……——」
理所当然的,我在身后没有看到任何人。
在表示对我毫无兴趣之后,她去往了上层。
也不知道在自己哭泣的期间都发生了什么。
在表示对我毫无兴趣之后,她去往了上层。
当我环顾周围的时候,怀中传来了呻吟声。
可是来自怀中的低喃制住了我的嘶喊。
父亲大人他死了。
现在比起自己的问题,拉丝缇娅拉的优先度要高得多。为了确认她的状况,我强忍痛楚开口问道:
「呜、呜呜……呜啊啊啊、a啊啊a啊啊啊——!」
不用检查我就能感觉到,伤口周围正在逐渐向『半死体』转化。就算这伤无从治愈,有爬虫类的鳞片覆盖的话总是能起到简易的止血效果。
「诺斯菲……?」
想要始终不停地大喊。
有那么一刹那,我产生了一种时间静止般的错觉——于是我猛然意识到现在不是哭的时候,赶忙回头向后看去。
过度的哭泣几乎夺去了我辨识的能力。
我隐约觉得有什么人在身后看着我,有什么人在向我搭话,有什么人在指引我该做什么,于是我试图寻找那什么人究竟是谁。
这就好像心脏的鼓动一样欲止而不能。如果不借助哭泣来宣泄感情,我就会被自己犯下的罪过压垮,气闷而绝。所以为了让我苟活,本能令我泣如雨下。
死了。
「……你、你醒了吗?」
我明白的。所以我即便痛不欲生,也还是发誓绝不能忘。听着自己的悲鸣,我一遍又一遍地确认父亲大人死亡的事实。即便这让我一次又一次地为他的死而椎心泣血,可我还是将这个过程不断重复。
忘我的哭泣让我一直无暇顾及她的存在。但她的状况绝对不能置之不理。我连忙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泪水,发出了不同于悲鸣的声音。
想要大喊。
「拉、拉丝缇娅拉……!啊、a啊啊啊、血、好多血……!!」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那种忘却想必是内心自我保护的一种机能。
只看到了魔法肆虐之后的断壁残垣。
为了不至重蹈她的覆辙,我在兵戈消歇之后的四十五层的中央——在面目全非的房间里不停地自怨自艾。
恸哭戛然而止。
我不停地悲叹、啜泣。
有那么一刹那,我产生了一种时间静止般的错觉——于是我猛然意识到现在不是哭的时候,赶忙回头向后看去。
这里再没有任何第三者存在。如果有,那么我不可能察觉不到。我再怎么说也是『光之理的盗窃者』,没有道理会察觉不到。如果真的有什么存在是我所不能察觉的,那它只可能是——
我旋即意识到自己远没有哭喊的资格。
「——!?」
父亲大人已经不在了。他被杀害、被带走了。
只看到了魔法肆虐之后的断壁残垣。
此时此刻,她的腹部依然血如泉涌。就算施以回复魔法紧急治疗,出血量也丝毫没有减少的迹象。这也是当然的。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当中的原因,毕竟这是我亲手造成的伤。就是我用『赫尔米娜的心脏』刺伤了她,所以这伤【永远无法复原】。
不惟如此,当前情况下的『留恋』的增加让我作为『光之理的盗窃者』的力量更进了一步。父亲大人的死和自己的罪——这过分滋长的『留恋』已经剥夺了我以正常的状态迎接死亡的权利。失血过多这种平常的死法于我而言未免太过轻松,这个世界是绝对不会容许的。
正因如此,由我代替拉丝缇娅拉承受这【永远无法复原】的伤定是最好的选择。与伤口一同而来的痛楚固然是种煎熬,但这跟死亡的危险相比便显得不值一提。所以这是十分合理的分担。
「嗯。身体突然又有了活力……是诺斯菲帮我治疗的吗?」
最重要的是,看到她在我怀中恢复活力的样子已经是最好的回报了。安心感如同服下了一副良药,驱散了我的痛楚。
「……嗯。我的回复魔法可是全世界首屈一指的。放心吧。」
用自豪的语气给出答复之后,我就这样抱着她起了身。
拉丝缇娅拉在我的带动下用自己的双腿站稳了脚跟。在确信她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之后,这次反而是我一把扑进了她的怀里。
「拉丝缇娅拉……!啊啊、拉丝缇娅拉,太好了……!!」
从紧贴的胸口中,我听到了她心脏的鼓动声。
声音通过脸颊直达我的心脏。我现在成功帮到了自己的一个家人,这让我感到自己稍稍偿还了一些罪孽,难免高兴得不能自已。
「好、好痒啊……!没问题的,我已经没事了……!比起这个,现在更要紧的是……!」
拉丝缇娅拉温柔地将我推开,接着立即开始确认四十五层的状况。
无视一片狼藉的家具和瓦砾,她的目光最终聚焦于一处。
那是血泊之上的手足。
「拉丝缇娅拉……父亲大人他……已经……」
不等我说完,拉丝缇娅拉便颔首道:
「嗯,我知道的。虽然意识模糊不清,但我还是断断续续地听到了对话的一部分内容……」
这让我相当惊讶,想不到她在那般凄惨的状态下也没有失去意识。
这也就是说,拉古涅那些冷酷的话语也被她听到了。在那当中势必包括了拉古涅对我的批判。
在那样一番大放厥词之后,我就连保住死去的父亲大人的遗骸都没能做到。只要一想到拉丝缇娅拉知晓了如此不堪的事实,我便感到无地自容。
明明自己险些死在我的手上,最爱的人也因我而丧命,可是她仍然相信我、爱着我。
即便是面对我这样一个不讲道理、糟糕透顶的棘手敌人,父亲大人也始终没有选择战斗。他拼上了性命,向我伸以援手。我无法断言说他不会对拉古涅做同样的事。不如说可能性相当高。
她说的没错,父亲大人的确可能这么说。
要问清『下杀手的理由』这点我还可以理解。但视情况而定也不是不能原谅加害者这种主张,我无论如何也不能理解。这太荒谬了。
「呐,诺斯菲,我有个问题想问。在你看来,涡波他是你的『父亲』对吗?」
当然了,我无法不去阻止她。
面对我的恳求,拉丝缇娅拉露出了困扰的表情。
「诶……?啊、嗯……虽然现在说都已经晚了……可我是这样想的……」
即使如此,这种思考方式终究是我所不能仿效的。
如果拉丝缇娅拉也死了,那我就真的穷途末路了。要是连这最后一点活着的意义都失去的话,我就彻底成了孤家寡人,再也站不起来了。
与她敌对的行为和自杀无异。
「因·为·这·样,我·才·活·了·下·来。」
不,她不可能不悲伤。
「咦、咦?有那么奇怪吗……?我想、如果涡波还活着的话,他应该也会说同样的话啊……比起报仇更优先于交流,这不也是涡波的习惯么……」
——可是就只有一滴。
「不会没有意义的。我觉得活下来的人有必要替死者弄清理由……如果她的理由可以接受的话,我想涡波也不会对自己被杀这事有什么怨言。」
她的表情和话语都让我捉摸不透,我不知道她现在的心情究竟是悲伤、哀悼,还是愤怒。
我走到她身边,恳求道:
然而我的愤怒却让拉丝缇娅拉感到了惊讶。接着,似乎感觉到自己触及了逆鳞的她小心翼翼地辩解道:
「求你了……拉丝缇娅拉,你无论如何也不能死……」
这话我之前也对父亲大人说过。
听到她的回答,我不由浑身一僵。
见她情绪转换得如此迅速,我不禁发问:
然而,当我正感到难堪之际,她投来的话语却与幻灭和叱责毫不相干。
她看着留在那里的手足,细声低喃: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出发吧。诺斯菲。」
当我在旁守望悲伤的拉丝缇娅拉时,我发现俯下身的她眼里流下了泪水。
然而拉丝缇娅拉平静地摇了摇头,否定了我的意见。
相较于我的泣如雨下,她要收敛许多。
——拉·古·涅。
拉丝缇娅拉的神情就像一个无惧于死亡的受刑者,一想到让她做出这种觉悟的不是别人就是自己,我便悲痛不已。
「就、就算去问她,又能怎么样呢?就算问了,父亲大人他也回不来了……无论得到怎样的答案、都没有意义……去追她的意义、已经不存在了……」
「我不能理解……太奇怪了。这太奇怪了……」
「去质问拉古涅。问她究竟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拉丝缇娅拉看着我的眼神极尽温柔。
拉丝缇娅拉站起身,强而有力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死去的可是那个父亲大人啊。她肯定是无比悲伤、绝望、憎恨这个世界是如此蛮横无理的。不然就太奇怪了。
「……抱歉。果然啊,我的果然还是太轻了呢。不,之所以如此,或许是因为我和涡波今天都做好了死亡的觉悟吧?」
不仅如此,我甚至接二连三地吐露出一些丧气话。
我无法理解她这番话的意思。
困扰到最后,她——
我根本不可能做到。一般而言,重要的人被杀害的话,人不可能冷静地选择与凶手对话。
「出发、是要去哪里……?」
明明敌人不在这里,可我光是听到这个名字就双腿发软,牙齿打颤。
明白了这些,我不由地感到了不解。
我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在嘶喊着绝不能再与拉古涅相会。
「——不要再把死这种东西挂在嘴边了!你不可以将它说的这么轻巧!绝对不行!不行啊!」
接着,她甚至拭去了那唯一一滴眼泪,抬起头,表情充满了活力。
「太好了……这样啊。涡波他做到了啊……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虽然只有一步、只有那么一瞬间。可他确实改变了自己。」
拉丝缇娅拉走到父亲大人丧命的场所,在一片血泊中屈膝。
那远比死亡还要可怕。
「接受自己被杀的理由……?——你傻了吗!?那种理由绝对不可能存在!请不要说这种胡话好吗!」
不只是她有战胜了父亲大人的成绩的问题。她太危险了。她是那样贪婪地渴求力量,那样偏执地追求胜利。在战斗、厮杀这一领域,几乎无人能与之匹敌。
我因她的回答而失语。
拉丝缇娅拉没有表示否定,她干笑了几声,了然道:
「……我会努力不死掉的。」
也还是没有与我许下约定。
与此同时,父亲大人方才的话语闪过了脑海。
「如果真到了那时候」「一起」「到那时我会陪她一起死」「我也好拉丝缇娅拉也好,都愿意为你而死」。
因为拉丝缇娅拉怀揣着同样的觉悟,所以她才能了无惧意地选择去面对拉古涅吧。更有甚者,如果拉古涅的理由真的能让她接受,那么她到时候恐怕会选择与父亲大人一起——
「很抱歉,诺斯菲,就算只有一个人,我也要去追拉古涅。这不光是为了询问她行凶的理由……我还要弄清楚她为什么要将涡波的尸体带走。我想涡波的尸体一定还有什么蹊跷。而那很可能就是我们的希望。我相信,一定还存在某种逆转的手段……」
拉丝缇娅拉用她那双闪耀着黄金光芒的眼睛看了过来,而我此时仍眼泛泪光。
她的话语是那样的充满希望,是那么的明朗……可我却因之头晕目眩。
重要的妹妹的双眸让我感到了恐惧。
她那双金瞳实在太过深邃,给我以注视太久便会被吸入其中的错觉,让心脏狂跳不休。那显然不是平常人的眼睛,它令我痛切地意识到,尽管拉丝缇娅拉和我一样都是『魔石人类』,可我们之间还是有决定性的差别。
——那就跟我在千年前深刻感受到的,自己与缇娅拉大人的差别一样。
要说相差最着的,那便是爱的形式了吧。
即便失去最爱的人也能勇往无前的拉丝缇娅拉的爱,其扭曲程度之深是毋庸置疑的。
她方才评价自己的爱太「轻」,这并没有错。缇娅拉大人在很多地方也和她一样表现得轻了些。可是,她们以牺牲重量为代价获得的,是极其深·远的爱。
因为这种『轻且深远』的爱,拉丝缇娅拉理所当然地认为『区区死亡不可能将相爱的两人分离』。就算生死相隔,只要灵魂的联系还在,爱即是不灭的。爱的神髓不在于物理上的相互接触,而在于精神上的相互理解。
——正因如此,她才能这么从容。
一言以蔽之,就是异常。
可是,或许就是因为父亲大人的恋爱观也同样异常,两人才会倾心于彼此吧。
虽然早就明白,但现在我又一次意识到,无论是从父亲大人那里得到的爱,还是与父亲大人之间的距离,拉丝缇娅拉都是『第一』,而不是我。
既然位居『第一』的拉丝缇娅拉表示还有希望,那我就可以相信它的可能性。
自从我在一千年前背负了父亲大人的感情以来,我就再也没有体会过这样一种心情。
毕竟我从来没有考虑过要如何行使那个魔法。
还不等我说完,拉丝缇娅拉便抱住了我。
可是我还不能哭。
我一边说一边冷汗直冒,好不容易才取回一点热度的脸又失去了温度。我不得不竭力遏止身体的颤抖,以防让拉丝缇娅拉担心,可是、
「我觉得不无可能。曾经活在千·年·前的诺斯菲怎么看?这种事没有过先例吗?」
不假思索地做出答复的拉丝缇娅拉实在是太过耀眼、太过离谱了。
何止是眼眶,腹底也一样滚烫。最重要的是,我的心现在盈满了温暖的事物。
「『不老不死』……?诺斯菲能使用那样的魔法吗……?」
「嗯……听到你说『无论以什么为代价』,总感觉我和涡波的努力都成了无用功,心境有些复杂啊……那么高调地标榜说为帮你而来,结果反而要依赖你……」
「如果借助立足于我盗取的世界之理的魔法的话,我能够赋予唯一一人——赋予他『不老不死』的特性。」
「不是的!你们确实帮到了我!而这一次轮到我帮助你们了!现在到了我为自己的任性负责任的时候了!我必须要负这个责任!虽然拉古涅确实很可怕……但我一定会趁其不备对父亲大人的身体施展魔法的!我一定会、想办法——」
拉丝缇娅拉问我,作为驱使那种力量的代价,我会失去多少东西。
她温暖的掌心摘除了我内心的坚壳。
拉丝缇娅拉为了向我伸以援手而拼上了自己的性命,即便被我刺伤也仍旧相信着我,说自己是我的家人。而这样一个人现在给了我抚慰。
当然了,我没有自信保证万无一失。
暗藏于其中的伤痕(记忆)于是流溢而出。在一千年前作为道具而生,而后心灵坏死,为追寻父亲大人而反复『咏唱』,在无尽的战斗中度过的日日夜夜如浮光掠影一般闪过了脑海。
「不、不对……没有那回事……没有、那回事……」
——泪水要遏止不住了。
那便是『不老不死』的魔法。当时的我认为它全无必要,所以没有将之放在心上,可现在想来,它简直就是为了这种时候而存在的魔法。
居然说要趁那个拉古涅不备?
「总、总而言之,我认为这个魔法有一试的价值……!说实话,虽然不敢说有十足的自信,可无论以什么为代价,我都一定会掌握那个魔法!请让我挑战一下!!」
在过去,西斯与迪普拉库拉曾说过,『光之理的盗窃者』的力量是为了将世界凝聚在一起而存在的。并且他们都要求我用这种力量挽救这个世界,为其带来和平。
就像自己说的那样,并没有那回事。
明明我想要表达明确的否定——可出口的声音却十分孱弱。
不可以!!
「你觉得父亲大人他还活着吗……?即使变成了那样,他也没有死……?」
很久很久之前,我对类似的问题有耳闻。
她咬着嘴唇,由衷地感到了不齿。
我现在没有资格讲什么悲伤和辛苦。将父亲大人逼入绝境的我绝对没有这么想的资格——
不安——岂止如此,理性在控诉说绝不可能。
刚才以拉丝缇娅拉为对象施展的【光之理】是我的第一次尝试。尽管如此,只要以其为基点往更高层次升华的话……我觉得确实不无可能。即便是已死之人,我也能令其起死回生。
她将我拥入怀中,以死死将我抱紧的方式打断了我的话。我连忙从她的拥抱中抽身,询问道:
拉丝缇娅拉想必是觉得这样算不上帮到了我吧,她在思考有没有不靠我真正的魔法也能令情况有所好转的办法。
拉丝缇娅拉并不愿意接受我所能想到的最稳妥的答复。
可是坦白的话,她必然会为我担心。于是我选择将诸多代价按下不表,仅予之最稳妥的答复:
「……虽然有,不过不成问题。『光之理的盗窃者』的『代价』是『让内心变得坦率』,算是比较轻松的了。其实我现在就背负着相当程度的『代价』,但并没有多难——、——诶!?」
我是亲眼看到父亲大人他死在自己面前的。心脏被刺穿、手脚被砍断、连颈椎也被插断了。人在那种状态下不可能还活着。
「诺斯菲,那个魔法需要『代价』是吗?」
「将我制造出来的其中一名使徒表示是可以的。不需要多大的准备和牺牲,只要我到位了,就可以让一个人复生。」
见状,拉丝缇娅拉用不甘的语气低喃:
「不对,你不可能不难受吧……那个,怎么说呢,不好意思了,没能让涡波给你这个拥抱。你一个人努力坚持到今天,真的辛苦了……被迫承受『让内心变得坦率』这种代价,根本就是一种拷问不是么,是虐待啊。诺斯菲,你真的很了不起……」
但有那么一个人——勒伽西却示我以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当我的理性即将递出答案之际——『千年前』这三个字迫使我重新展开了思考。于是乎,在它成功与记忆连上线后,一份过去的经历浮上脑海,我断断续续地开口道:
不妙,再这么下去的话,我会……我会……——
相应的代价是什么,我并非没有头绪,而且不少。应该说,能想到的代价多到让人困扰的地步。
「——、噗哈!拉丝缇娅拉……?」
一定要说有什么手段能保住性命,那就是怪物化了,可是父亲大人他直到最后都是人类。在拉古涅密切的监视下,他确确实实地以人类的姿态丧命了。
在此之上还要让从未施展过的魔法一次成功?
如果一直同她交流下去,我恐怕会发狂的。
就在我斟酌自己的魔法的可能性的时候、
自然而然的,我一时语塞。
「千年前……如果说有什么希望的话……使用我真正的『魔法』、或许……」
话没说完,我便为自己的装腔作势感到了恐惧。
这所有的伤痕都得到慰劳,得到了她的一声你辛苦了,这让我无可奈何地,眼眶发热。
接着,就像是在犒劳一般,她抚摸起了我的脑袋。
可是拉丝缇娅拉的抚慰实在过于舒畅,让我几乎控制不了自己,恨不能马上合上双眼,沉浸在这种舒适之中。
我逃离拉丝缇娅拉的爱抚,大喊道。
「我们大家会压制住拉古涅的。诺斯菲不用一个人去战斗,还有我们在,多依赖一些我们吧……」
我的逞强没能坚持到最后。
拉丝缇娅拉察觉了我心中的想法,摇头表示没有那个必要,并试图握住我的手。我没有拒绝,一面接受从拉丝缇娅拉手中传递而来的热量,一面点头:
「……嗯,那就拜托了。……我想我一定无法战胜拉古涅吧。」
这也是从朋友那里学到的教训。
即便在这里逞强也没有意义,最后只会因力不能支而失败。正因为深知这个道理,我才没有将逞强坚持到底。
拉丝缇娅拉对我坦率的答复报以微笑。
「嗯。……好了,方针差不多定好了,我们出发吧。……既然是我们去追人,那就得加快速度才行啊。」
以此为结,我们决定采取行动。
临出发之前,拉丝缇娅拉指着地上的东西说:
「啊、这些手脚……」
「那个、这样吧,将它们存入我的魔法好了。」
考虑到之后可能会用到它们,我怀着复杂的心情将父亲大人的四肢收进了『持有物品』当中。
「哦~,你这个便利的魔法跟涡波一样啊。原来诺斯菲也能做到这种事吗。」
「是的,因为我有这方面的素养,所以有过练习……」
考虑到身世的问题,这其实是理所当然的,不管是咒术还是次元魔法,我都能予以掌握。
当我不由地回想起自己为了追上父亲大人而拼命研习的过往时,拉丝缇娅拉沿着地上的血迹迈出了脚步。
血迹在向四十六层延伸。
「这些涡波的血、看来要往上走啊……」
「嗯,拉古涅自己也说过她要去元老院。」
看地上的血迹,拉古涅一定也从这里跳下去了。已经确凿无疑的是,拉古涅人就在下面。一想到这点,我便怎么也不敢迈出一步,去握住拉丝缇娅拉伸出的手。
理所当然的,『元老院』的成员也都被杀了。拉古涅所经之处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看到室外的景象,拉丝缇娅拉瞪大了双眼。
我同样有此感觉。说实话,那里有太多熟识的魔力了。
从那一天开始,我坚信正确的人必将得到报偿,始终不停地前行、投身于无止境的战斗——最后来到了这一千年后的弗茨亚茨城的顶点。
之所以不同她并肩而行,是我不想让她注意到自己捂住腹部的手。
每迈出一步,就有一股锥心的痛楚。
她想纵身跃入这道深不见底的天井。
她应该也知道没时间为逝者哀悼,于是跨过凄惨的血泊,继续往上进发。
这一句话将拉古涅从我的意识中驱离,让我重新看向了眼前的她。
见拉丝缇娅拉绷紧表情站在原地,我出言催促道。
仅仅是看到这一幕,仅仅是同拉丝缇娅拉面对面,就让我拿出了本不可能拿出的勇气。
沿着这条染成血色的阶梯走到最后,我们终于来到了最高处。
她屏息凝神,望向天井深处。
拉丝缇娅拉的意思很明白。
看来镇守阶梯的骑士们无一幸免,讽刺的是,这也让我和拉丝缇娅拉得以畅通无阻地前往『元老院』所在的最上层。
「看来拉古涅她到下面去了啊。……魔力最浓重的地方是、最下层?」
「拉丝缇娅拉,血在那里……」
不过魔力的波动不难把握,她认为弗茨亚茨城的地下正在上演一场激战。
「抓紧时间吧。拖太久的话可能有别人过来。」
距离我上一次品味这种感觉究竟过了多久呢。
逃到比弗茨亚茨城的塔顶还要高的地方。一直逃到这片天空的彼端——
他们的表情大多没有因痛苦而扭曲,只是面露惊骇。可见他们基本都还没搞清楚状况就丧命了。
「要下去的话,还是先到二十层跟缇亚她们汇合比较好吧……?」
听到我传递的这条讯息,拉丝缇娅拉连忙道了声歉,接着直奔天井而去。
如果说拉古涅她在下面的话,那我便想往上面逃。
我尾随她走了起来。
尸体的表情能够让我们推测出他们死亡前一刻的情形。
她的长发随风飘扬,在流云的衬托下,那头熠熠生辉的长发仿佛溶入了这片黄金色的天空。
就结果而言,我们白走了一程,即便来到塔顶,拉古涅也已经不在了。
我感到自己现在终于寻获了一份渴盼已久的回报。
我们本以为拉古涅会待在『元老院』的房间,但看到血迹往塔顶延伸,于是只好继续往上前进。
接着她走到了塔顶的边沿,全身心地感受着这黄金色的风、云和太阳。
这让我觉得好美。
就好像置身于九霄云外,不免令人感到雀跃。可是现在并不是沉浸在美景中的时候。我没有直奔边沿,而是自行追寻地上的血迹。
黄金色的朝阳在一瞬间支配了我们的视野。
「呜哇~,这里好美啊……」
我们沿着血迹往上走了一会儿,突然发现了一滩将血痕全部覆盖的血泊。
那是一名女性的尸体——我记得拉古涅曾谈及说此人在她心中地位特殊。可就连这么一个人也成了尸体,鲜血染红了狭窄的阶梯。
路上我们又见到了形式各异的尸体。
似乎是看穿了我心中的想法,拉丝缇娅拉微笑着低喃道。
这里的风景确实很美。
并且致命伤全都只限于一处要害。流出的血液还有温度,这确实是拉古涅的手法。
「是拉古涅干的啊。看他们的死相,不会有错了。」
说实话,我好想逃走。
弗茨亚茨城的顶点。因为海拔实在过高,以至于此处素来与流云和凉风为伴。
……美?
「——……这是!」
大概是自一千年前照顾父亲大人的衣食起居那时以来吧。
等到攀登阶梯的时候,我更是疼得忍不住要喊出声来。
在路上,我们又发现了一具尸体。
即便如此,我还是慎而又慎地装出平常的样子,跟在拉丝缇娅拉身后前进。
血泊之上有数具尸体。
真是久违的感觉。
看来就算她的视力再怎么好,也没法在这里把握最底部的状况。
血迹和拉丝缇娅拉一样曾一度延及边沿——但在那之后折返,一直延伸到中央的天井。
决定好接下来的行程后,拉丝缇娅拉那熠熠生辉的双眸重新看向了我。接着,她向我伸出了右手。
「——放心吧。」
在这里迎接我的人是拉丝缇娅拉·弗茨亚茨。
不是父亲大人,而是和我一样的,为成为他人的代替品而生的少女。
冥冥之中有种不可思议的缘分,让我感到无比亲切的『魔石人类』。
为她的身姿所打动,我情不自禁地——握住了她的手。
「——嗯。」
我不假思索地答道。
拉丝缇娅拉将我拉到身边,接着倒向身后。
就这样,我们一起坠入了天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