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8话 章节之始
《异世界迷宫最深部为目标》 · 割内タリサ · 1.5万 字
翻译君:落地死的流星
随着魔法《次元决战演算『前日谭』》的解除,『过去视』的旅程宣告了结束。于此同时,疑问脱口而出:
「为什么、父亲会……?」
在最后一刻,我确实看到了父亲的面影。这确凿无疑。
追溯诺斯菲的记忆时为什么会看到我自己的过去呢……不,她的身体中流着我的『血』,会有这样的关联也不奇怪吧。比起这个问题,现在还是诺斯菲的事更要紧……
「涡波哥哥!你没事吧!?脸色相当差啊!你有好好看到诺斯菲小姐的过去吗!?」
在一旁等待我从魔法的旅途中回归的拉古涅一脸关切地晃着我的肩膀。
我随便看了看自己的状态栏,虽然消费了不少MP,但『状态』上并无异常。可事到如今,『表示』已然不值得付诸全部的信任。我马上开始依靠自己的感觉检查体内和脑内的异常。
首先是视野的亮度。
我眼中的世界现在究竟是明是暗。我是否因『代价』而失去了什么。而我自己又是否察觉到了这一点。——立足于方才的『过去视』,我开始逐步排查这些问题。
「嗯,没关系……谢了,拉古涅。我好好看过了。拜此所赐,我总算是明白了……」
发动大魔法后的疲惫感固然存在,但并没有什么大不了。
虽然还不到放心的时候,但总不至于对之后的行动产生不良的影响。总而言之,有必要向在我使用魔法期间默默守候的拉古涅报告一番。
「我看到千年前的自己究竟是怎么一号人了。莱文教的始祖可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烂货啊……是啊,真是无可救药……」
简直烂透了。
可那千真万确的就是我自己。一直以来,我将千年前的自己称为『始祖涡波』,将之看作不同于自己的另一个人,可现在,我决定直面自己(我)始终是自己(我)的事实。
相川涡波是一个暴躁、嘴臭、不负责任的人。一个放弃求索而堕入自暴自弃的泥潭,同眼中的敌人死斗,给所有相关者添了麻烦的人。
「我伤害了诺斯菲、害她崩溃、将她逼得走投无路……这还不够,主张这些和我毫无关系、撇了个一干二净不说……最后甚至还把所有的事忘在了脑后……」
「……唉。果然啊,都是涡波哥哥不好嘛。」
现在我承认了。
「我一直回避诺斯菲的理由也清楚了。……因为过去的诺斯菲与我如出一辙啊。她跟那个一直没能被亲人正眼相看,只能看着亲人的背影,始终无法前进的我一样。看到诺斯菲所做的跟小时候的我一模一样,我应该是产生了厌恶感吧……」
与守护者的这次战斗,我想不仅会与『光之理的盗窃者』诺斯菲进行,同时也是与我自己、与『次元之理的盗窃者』的战斗。
「我呢,总是喜欢放弃。若是自觉没有胜算,我立马就会变得斗志全无,早早地认输投降——这是我的坏毛病啊。可是,在这个世上,有很多时候明知必败也还是不得不战。比如说我脸上这个伤。放着不管恐怕死路一条,所以早已不是找借口的时候了……」
「我绝对不会让拉古涅死的……绝对不会。」
害怕被拉丝缇娅拉讨厌而装乖的日子已经不再了。
「诺·斯·菲·小·姐·和·我·都·要·救……这样吗。哎呀~,真强势啊!我不讨厌现在的涡波哥哥哦~。」
话虽如此,但拉古涅并没有保证说肯定能取得胜利。看到她这既一如既往,又有别平常的表现,我不禁微微一笑,迈出一步说:
和我一样,拉古涅也是会在战斗之前穷尽算计的类型。恐怕她已经深刻地理解到,自己的性格有多少次让她与胜利擦肩而过了吧。
脸上当然也不会蒙上阴晦。因为我见过的『理的盗窃者』们在察觉到自己的错误和真相之际,每一个人的表情都是明朗的。我要效仿他们。
「是啊,已经不是再举棋不定的时候了……!」
「诺斯菲与我所讨厌的那个自己太像了……就因为不愿意看到那些,我在无意识中选择了逃避。等一切都了然之后再看,发现原因真的就这么简单……真是糟透了啊……」
她这话的意思应该是表示自己愿意参加这之后将在弗茨亚茨城发生的战斗。拉古涅似乎打算在即将到来的战斗中披露自己之前提及的必杀技。
「好的!总觉得这样一来我脸上的伤就高枕无忧了呢!」
「拉古涅也……?」
只要想到大家的面影,我就由衷地感到自己不能再重蹈覆辙。大家的生存方式已然化作教诲铭刻在我的心上。所以没关系的。无论是诺斯菲,还是自己,我都是能与之直面的。
尽管为时已晚,可我还是想收拾因自己持续回避诺斯菲而一再恶化的局面,纵然难堪,但我还是要将这些原委告诉大家。在此之上,我还要觍颜请求他们与我一起战斗,因为孤身一人会令我不安。无论会多么难看,我都要一边道歉一边请求。
「能改变的。哪怕是为了诺斯菲,也绝对要改变。」
以诺斯菲为投影,我看到的恰恰是我自己。在那之中满满的都是无可挽回的罪恶感以及不堪回首的自卑感。所以我从她那里撇开了目光。
我都那样装模作样地跟守护者们(大家)说教过了,等轮到自己的时候,哪怕是撕破嘴,我也不能说「不行了,我坚持不下去了」。
「我想接下来要做的,大抵就跟往常一样吧。」
「没错没错!行了,咱们大家一起努力吧!」
「就是和往常一样与守护者战斗了。我要去见诺斯菲,去面对她,敞开心扉,诉诸本心。总之就是和她谈谈。我想越是交谈,我就越要去承认那些自己所讨厌的地方……到最后一定会变成我单方面的谢罪吧……即便如此,我也要将与她的『交流』进行到最后。我有这个责任。」
有些地方就已经改变了。
「原来如此。所以呢?了解到诺斯菲小姐的真相之后,涡波哥哥打算怎么做……?这才是最重要的。」
见我一口咬定,拉古涅给出了不低的评价。
我现在之所以能拥有如此坚定的意志,都是拜拉古涅所赐。所以我绝对不会让这样一个为数不多的知己因无妄之灾而丧命。
我缩短了与拉古涅在称呼方式上的距离,同她许下了约定。(译注:涡波这里不再用拉古涅酱来称呼拉古涅了)
就在我暗自下定这份决心时,一直注视着我的表情的拉古涅突然干笑了几声。
看到我志在必得的样子,拉古涅怀着疑念确认道:
另外还有一点。我不愿面对诺斯菲的理由,与在『过去视』的尽头看到的少时的记忆有关。
之所以说这话,确实有我希望表现得强势一把的想法。并且事实上,我刚刚就被拉古涅拯救了。毫不为过地说,她堂堂正正地向彷徨于人生路上的『次元之理的盗窃者』发起挑战,并取得了胜利。这份恩情是我一定要报答的。
就这样,我们两人结伴返回了拉丝缇娅拉等人留守的屋子。
「……没关系的。我有坚持到最后的自信。我想,至今以来的与守护者们的战斗全都是为了这一刻。我这胆小怕事、谎话连篇、处心积虑又好虚荣、偏执而不成器的性格——都是在守护者们(大家)的帮助下才有了改变。」
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事到如今,她和我一样下定了决心。
「好嘞,下一次我可要认真了哦!我留待『舞斗大会』使用的必杀技也是登场的时候了!这样的话,我应该有能力牵制住『魔人化』的一个人吧……不,至少也能打出有分量的一击!大概吧!!」
在走廊里,我和拉古涅径直向同伴们所在的房间迈步。
「是啊。赶紧回里面去,跟大家报告一下吧。报告过之后立刻去解决诺斯菲的问题。」
对了。
确实,我有许多地方是为自己所不喜的。但就是这样一个连自己都不喜欢的我,拜大家所赐,一点一点地有了改变。
话题的进展一帆风顺,感到高兴的拉古涅欢呼着想要回到屋子里。在那之前,我向她走近一步,开口道谢说:
「和往常一样?那个、请问,和往常一样是什么意思……?」
我绝不会垂头丧气、故步自封,而是要继续前进。
「……啊哈哈。怎么说呢,看着现在的涡波哥哥,总觉得我也有了勇气啊。」
「嗯~,你那可疑的性格真能改变的了吗?我觉得人是很难从根本上改变的哦?」
接着,她谈到了自己。
走到让我承认这些为止是一段漫长的过程。
可现在,我已经知道自己犯了怎样的错。知道了,也理解了。这是至关重要的。
安心于她的评价,我决定采取进一步的行动。
机会难得,干脆把自称从『我(仆)』变成『我(俺)』怎么样……?
我要尽快去救诺斯菲。为此,我不仅要向拉古涅,更要向屋子里的所有人求助。
「原来如此。那确实和往常一样啊。可是,只有这一次,我总觉得涡波哥哥中途会坚持不下去啊。换言之,我觉得诺斯菲小姐是专门用来对付涡波哥哥的守护者。」
换做以前的我,想必没法给拉古涅的疑问以肯定的答复。我不是那种敢于许下不能保证践行的约定的性格。一点点的,我性格中胆怯的部分在减少,而勇敢的部分在加强。
「呼……对同类的厌恶感吗。原来如此。双重意义上的逃避啊。」
还是算了,这太突然了,会把大家吓一跳的。重要的不是改变外在形式,而是内在。
「拉古涅,真的很谢谢你……多亏了你,我才有了直面诺斯菲的勇气。我一定会拯救诺斯菲的,还有你也一样。」
至于我脸上的表情,已是与之前离开房间,还没有进行『过去视』的时候截然相反。
「哦~,我这样接二连三地打击你,你都不为所动吗……涡波哥哥,你变得给人感觉挺不错了嘛。这下我能给小姐捎个好消息了!」
◆◆◆◆◆
结束了拉丝缇娅拉的治疗的众人现在正聚在一起歇息。
拉丝缇娅拉坐在房间中央最大的一张沙发上,享受着同伴们的按摩。
本应在外放风的我突然现身,大家的表情都有些意外。
说实话,方才的战斗令我十分尴尬。可是尴尬并不能成为固步不前的借口。我开门见山地同在场的所有人说道:
「——打扰一下大家,尽管有些急迫,但我接下来打算去救诺斯菲。」
听罢,众人的表情从意外转变为了错愕。
玛利亚代表大家开口问道:
「那个、是去救她对吗?不是打倒?」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
「嗯,我想救她。拉丝缇娅拉说的没错,诺斯菲是同伴……我现在总算明白了。将诺斯菲逼到那种地步的罪魁祸首是我,她没有错。令她走投无路的不是别人,就是我啊……我知道我之前一直在说任性的话,现在也是一样,我很抱歉……但我还是想亲手拯救诺斯菲。」
我一边道歉,一边提出自私的请求。
玛利亚默默地听我说到了最后。在做出答复之前,待在房间角落的莱纳插了一嘴:
「基督……难道说,你用『过去视』看了诺斯菲的过去吗?」
「是的。所以我已经不会再将诺斯菲看作敌人了。」
「这样啊。那就行。」
莱纳没有多言。
或许和拉古涅一样,对事情会演变成这种状况,莱纳也早有预料。他知道只要我追溯了过去,就会选择守护诺斯菲。即使方针的转变如此突然,只要它是立足于『过去视』的结果,那么莱纳似乎就不会有任何怨言。
为了能让大家接受我的请求,我紧接着开始了解释。
第一个对象是在之前的战斗中遍体鳞伤的拉丝缇娅拉。
「拉丝缇娅拉,我为自己昨天晚上的偏执道歉……从今以后,我会去好好面对诺斯菲的。也会去相信大家。虽然此前的我将自己做不到的事都甩给了你处理,但今后我不会再这么做了。」
同时,我也向她发誓会相信同伴之间的牵绊。拉丝缇娅拉在之前的战斗中挺身而出,向我证明了那曾被我断言说不可能的牵绊是确实存在的。我已经没有任何理由再去否定它了。
而缇亚、斯诺、莉帕的反应也都差不多。
「最近这段时间,拉古涅就我不成器的地方作了许多指点。就像你们趁我不在的时候跟诺斯菲谈过一样,在你们不在的时候,我和拉古涅两个人也谈过不少。可能是因为这个吧?」
「哦、哦哦……!?涡波的提案居然这么简洁、一点也不繁琐!你以前明明那么喜欢计较这个计较那个来着……到底是怎么了啊?再说了,我原以为涡波要主动接近诺斯菲是会排在很后面的事呢,怎么这么突然啊……」
「即便是这样也很了不起哦。这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做到的事。哎呀,我是说真的哦。」
听到我粗糙的计划,拉丝缇娅拉一脸错愕。
「正是!我跟涡波哥哥谈过不少哦!因为我实在是看不过眼嘛!」
「咦?拉古涅她……?」
对于这个蛮横却单纯的主张,拉丝缇娅拉最先给予了回应。虽然和刚才一样,她只是念出我的名字,但这一次,她的语气里满是喜悦。
「……意思是说,像犯言直谏那种感觉?」
其实在我的心底,仍然回响着一种声音,它在说『大家一起』是绝对不可能实现的幻想。但把它也算上,我希望改变这些我自己讨厌的部分。
在话题中被提及的拉古涅用体育社团成员的方式打了个招呼。
再加上我自己又摆出一张什么都不想听的臭脸,自然不会有人想主动告诉我这件事了。近来一直对我情绪的不稳定感到担忧的莱纳和拉丝缇娅拉可能告诫过大家不要谈及这个话题。换言之,大家一直在照顾我的情绪。
可是于我而言,自从来到大圣都,我就一直深陷在烦恼当中。特别是在拉古涅面前,我远不止一次地表现得不干不脆,给她添了很多麻烦。
「人家随时随地都在募集朋友哦!!」
「啊哈~,小姐这么夸我真让人开心。可其实呢,我只是迫于脸上的伤不见好转的压力,为了保命才赶紧采取行动的啦。」
我原以为光是这件事就足以让大家目瞪口呆了。
只过了一夜,我的否定就变为了肯定,对此,拉丝缇娅拉以念出我名字的方式表达了她的不解。
「就是说啊。跟她也一起玩过游戏了,感觉她并不是什么坏人。」
我继续解释着。
「就是那种感觉了~。我跟大家不一样,就算被涡波这个人讨厌了也不痛不痒。所以说了很多不留情面的话哦。」
接着,玛利亚冷静地编织话语道:
甚至可能因此对我幻灭,以至于产生反感。为此,我对谢罪的内容可谓是做足了准备,谁料她们并没有给我那个机会。
「大家……我不会再做什么繁琐的考量了。在做出决定之前也不会再找些借口举棋不定了。因为诺斯菲她——」
在我回避诺斯菲的时候,大家似乎已经从她本人那里问出来了。
我的口气浑似号召大家一起去领居家里串门。
「……谢谢大家。既然大家都知道了,那话就好说了。总而言之,我想要立即去同诺斯菲致歉,越快越好。最好是今天晚上就闯进弗茨亚茨城。我想我们在这大圣都差不多也跟犯罪嫌疑人没两样了,所以就像个嫌犯一样直接入侵好了。」
「很突然哦。我们这边正打算慎而又慎地在诺斯菲和涡波之间调解呢……」
惊讶的表情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大家的反应更像是在说「总算走到这一步了啊」。
我原以为拉丝缇娅拉和同伴们能让诺斯菲幸福。我以为自己不要再与诺斯菲搭上关系是最好的。可是我想错了,而且大错特错。
「咦?有那么突然吗……?我自以为还是纠结过一番的啊……」
言外之意就是她不怎么喜欢我,先放下这点不谈,总之拉古涅那无忧无虑的态度令拉丝缇娅拉等人心领神会。
明明我展露了要与诺斯菲对峙的决意,甚至还表示她是我自己的『女儿』,可玛利亚的反应却远比我预想中柔和许多。
拉丝缇娅拉深感意外。
可说实话,我本以为拉古涅是受拉丝缇娅拉的指示来开导我的,所以她的反应让我更加意外。
拉丝缇娅拉走到拉古涅身边,对她大加赞赏。
现在回想起来,我对待诺斯菲的态度可以说是非常过分的。
「没错,我们都知道的。她就相当于涡波的孩子对吧?」
「诺斯菲在各种意义上都很强,如果能成为我的朋友,感觉会很开心啊。」
这当然令我感到了懊悔——不过我没有因此退缩。
「……涡波!!」
我告诉大家,去她身边的理由就这么简单。
听到她这么说,我在略感冲击的同时,也开始考察自身的变化。
「诶、咦……?那个、我刚才可是说了诺斯菲是我『女儿』啊……」
在大家看来,我的变化好像是很突然的。
敌人也好同伴也罢,这都不是原因。是守护者还是『理的盗窃者』也不重要。和『魔石人类』还有千年前的『光之御旗』云云也没有关系。重要的是——
「诺斯菲是因我的血而诞生的『我的女儿』。所以我不能放着她不管。我想要尽快去将她接到身边。」
「你们都知道了啊……那怎么不早点告诉……不,是我没问啊。」
「那~个,因为涡波不承认这一点,所以她就一直处于反抗期?」
「嘿~,是这样啊。哎呀,真没想到那么厌恶风险的拉古涅会在我们感到束手束脚的时候采取这么大的动作……干得漂亮!拉古涅!话说,总感觉这个队伍的分工比预想中优秀很多嘛!?」
「唉……真是拿你没办法呢……毕竟我也没有多讨厌诺斯菲小姐,就不消灭她,而是往说服的方向努力好了……」
「这个我们之前就知道了。涡波先生不在的时候,我们已经详细打听过她的身世了。也包括她曾是你妻子的部分。」
「涡波……?」
「人家就是一如既往地觉得,大哥哥真是渣爆了呀~来着!」
我将谢罪的话语全部舍弃,代之以接下来的方针。
房间里的其他人也一样,纷纷称赞拉古涅的丰功伟绩。
看来对『女儿』这一情报大感震惊的只有我而已。
「没错,真的非常了不起,拉古涅小姐。能让那个又消极又自虐的涡波先生变得这样积极,确实不简单。」
「没错,涡波有妄自菲薄的毛病。跟他的过谦结合在一起总是负面循环,有时候特别麻烦。」
「而且非常顽固。还喜欢光说不做。能让这样的涡波积极采取行动什么的,我是做不到。」
「再加上大哥哥还有什么事一牵扯到妹妹就会变得特别狭隘这一最大的缺点。最近他对拉丝缇娅拉大姐姐也有类似的倾向,居然能攻克这个难关,真是太厉害了!」
与对拉古涅的称赞一同而来的——不如说,对我坏毛病的罗列颇有喧宾夺主的势头。
我知道她们说的都是事实,而这些坏毛病只要今后能改正就好,道理我都懂,但被数落成这样难免让我的心砰砰直跳。
不过说实话,比起打击和悲伤,安心感来的更加强烈。
明明我那样努力地在大家面前扮好人,可实际上她们早就将我的缺点看透了。
无论何时我都非得演出一个理想的我不可,我自以为这是我的信条。可事实上——我只是拼命为了不至于厌恶自我而努力罢了。
大家都是知道了我的坏毛病而仍然愿意成为我的同伴的。
这实实在在地让我感到了安心……
就这样,通过批判我的坏毛病来让大家达成共识的仪式宣告结束,与此同时,拉丝缇娅拉为会议的进行做起了准备。
「——好的~,借着队伍团结一致的机会,让我们开始举行袭击弗茨亚茨城的作战会议吧。就算是我也不至于毫无计划就采取行动啊。现场的椅子不太够,我去搬些过来~。」
拉丝缇娅拉移走身下的沙发,搬来一张规格不小的桌子,并按人数在周围摆好椅子。
跟我们之前待的那栋宅邸比起来,这里显得狭窄很多。拉丝缇娅拉很快就打造出了一间简易的会议室,于是众人陆续就座。
「那么我就坐在涡波先生身边了。」
估计是早就瞅准了我就座的时机,玛利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坐到了我身旁,接着十分自然地挪动椅子向我靠了过来。此举点燃了缇亚的对抗意识,促使她坐到了我另一侧的身旁。
「……那这边就归我了。」
「慢、慢了一步……!?呜呜、那我这次就坐在缇亚旁边好了。……诶、诶嘿嘿~,缇亚,可以握手吗?」
斯诺一落座便向近来关系变得十分亲密的好友撒起了娇。
说完,如释重负的莱纳靠在了椅背上。
这两人相处的也挺融洽。一别最初相遇时的那种单方面,她们现在的关系正以彼此期望的形式构筑着。
「把阳滝一起带去袭击吧。缇亚,有劳你牵着阳滝的手行动了。虽然行动上会受一些限制,但要驾驭现在的阳滝的话,果然还是你最合适。需要迅速移动的时候,就让莱纳或者斯诺帮你们吧。」
「我寻思塞拉跟他们不一样,应该是被『魅惑』搞定了吧。诺斯菲的外表正中塞拉的好球带呢。」
「玛利亚和莉帕负责对付法芙纳……缇亚和涡波的妹妹对付骑士们……涡波直取诺斯菲的所在。剩下的敌人就是『魔人化』后的几名骑士和警备兵了吧?……这种程度的话,我一个人就足够了哦?我们这边在战力上相当从容呢。」
「我知道了。跟阳滝在一起对我的精神状态也有益处。」
「真让人吃惊……你也好她也好,不觉之间,大家的关系居然变得这么好了。……换言之,全都是我的杞忧吗。也是,相处的时间长了,关系自然会越来越亲密啊。何况她们都经历过一样的失败,有同样的兴趣,怀抱着同样的梦想……」
明明我和拉古涅有这样的性格,此刻却没有出言否定莱纳的观点,原因不外乎是想要表达我们今后会以积极的态度对待人生的决意。就在刚才,我们两人一起下定了决心,今后要做一个乐观向上的人。
「要跟那种人战斗的话,我是最合适的。只要再分配一个人辅助我,我就能很好地将战局拖入相持状态。可能的话,我希望跟莉帕一组。」
敌对阵营的最强战力是法芙纳,而己方的最强战力则是玛利亚。那么这两人的冲突就是必然的。
「嗯,西斯她是这么设计的。」
「拉古涅和基督真是合得来啊。而且拉古涅这阵子好像还对涡波进行了各种各样的劝导……说实话,这才是今天最让我惊讶的。」
紧接着,莉帕有些困扰地喊道:
对此,缇亚貌似为难地说「真拿你没办法」,表示了同意。不过我知道缇亚自己其实就是个朋友依赖症患者。
「……你要让你妹妹到战场去?这不危险吗?」
受这种思考方式的影响,我和拉古涅总是不能对同伴付诸全部的信任的。拉丝缇娅拉、缇亚、玛利亚、斯诺这四人之间的牵绊,我们无论如何也无法尽信。
诺斯菲身边有一群高举名为『坦率』的免罪符任意妄为的骑士。
莱纳先是将周围环顾了一番,接着和我一样一脸安详地说:
「……好了,大家都就座了。那么在制定具体的计划之前,先来整理一下对方的战力吧。」
「好的,请吧。」
缇亚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我的请求。但莱纳还是放不下心,他继续问道:
在拉丝缇娅拉和玛利亚交谈的时候,莱纳提出了新的问题。
「是、是的呢~。」
莉帕也通过进入玛利亚影子的方式表示赞成。
在格连的问题上,玛利亚相当有自信。毕竟她在与我汇合之前跟格连组队旅行了一阵子,这也难怪。
「诶?嗯—,那人家要坐这里!不,其实坐哪里都行啦。」
「玛利亚做法芙纳的对手吗……这确实是最合理的安排……」
「对对对,说起来,塞拉也被对面笼络过去了呢。她来宅邸袭击的时候给我吓了一跳。」
莱纳接受了我的解释,接着是玛利亚举起了手。
越是分散行动,目力所不及的地方就越容易被对手撬动。
「这一点也是可以利用的。阳滝是『水之理的盗窃者』。仅凭自动反击就能将『魔人化』的骑士制服。」
在一旁守望其乐融融的斯诺和缇亚的拉丝缇娅拉紧接着也选好了自己的位置。
「危险当然不能说没有。可即使如此,我也不想丢下她一个人不管。那种做法总是会为我招来失败。今后每逢重要事件都要所有人一起行动。」
「没错。让我们两个对付法芙纳是最好的。」
我就明确地说,我和拉古涅的看法与此完全相反。在我们看来,队伍人数越多、相处时间越久,破绽越容易产生,至于男女组合的牵绊更是天方夜谭。
被现场这种莫名其妙的气氛带动的莉帕坐在了斯诺身旁。
反过来说,阳滝非但不是需要保护的对象,甚至是强大的战斗力。
不过己方的战力过剩这点确实不容置疑。
「是啊。他们每一个人受到操纵的原因都不同,这点就很棘手。我怀疑格连根本没有受到诺斯菲小姐的魔法影响。看他的表情,绝对没错。」
「首先是『血之理的盗窃者』法芙纳·赫勒比勒夏因。他是最难对付的。外加使用了『魔人返还』的艾尔米拉德、格连、塞拉、佩露修娜、诺瓦露这五个人。虽然只是我的推测,但这六个人恐怕会不眠不休地等待我的到来。……为的是与我战斗。」
看到我和拉古涅的表情如出一辙,莱纳惊讶的程度又深了几分。
「不,我未必就直取诺斯菲的所在,在途中也可以跟几个人过几招的……」
莱纳表示,同伴之间的关系与相处的时间成正比。对他这种主张,我和拉古涅同时背过脸,流着冷汗附和道:
大家的关系融洽得可以让人将不久前发生的那场厮杀忘在脑后。目睹了成员间的互动,脸上挂着苦笑的拉古涅平静地落座于拉丝缇娅拉身旁。而最后剩下的两席,则由莱纳领着阳滝添补。
何况诺斯菲今天还扬言要对我身边的人下手来着。无法自由行动的妹妹简直是最好的猎物。既然如此,我更要特意带她前往战场,尽可能地缩短彼此的距离。
看上去,在这之前,他一直保持着警戒。现在再去回顾,莱纳真的没少为眼界趋于狭隘的**心。怀着对他的感谢,我正式召开了作战会议。
「而且阳滝在受到威胁时会自动行使冰结魔法。缇亚,是这样没错吧?」
「啊,涡波先生。请让我负责对付法芙纳先生吧。」
……真是一派祥和。
「她一边不停道歉一边跟我们战斗来着。不尽快将塞拉小姐解放的话,之后可不得了了。」
特别是艾尔米拉德和诺瓦露这两个人。
随着袭击的方案逐渐成形,一直保持沉默的斯诺加入了话题。也许是出于一年的指挥官经历的影响,她的表情十分严肃。
「咦、啊、嗯。你说得对……」
只要那些骑士还在,诺斯菲应该就会坚持战斗。考虑到这一点,我将骑士们的名字逐个列举了出来。
「那我就坐在玛利亚旁边了。当然了!我也要把椅子靠在一起!」
只要有他们两个在,我肯定是没法安安稳稳地和诺斯菲交谈了。
「基督,要这里的所有人一起发动袭击固然是好,但你妹妹怎么办?」
这单纯只是假设,如果缇亚和阳滝两人侵入城内从容漫步。那么把法芙纳也算进去,即便城内所有的守备力量一起上,恐怕也拦不住这两人前进的脚步。凭缇亚那压倒性的火力和阳滝冰结魔法精密的自动迎击,进击必定如入无人之境,我甚至觉得骑士们有点可怜。
听到这六个人的名字之后,拉丝缇娅拉和玛利亚就其中一人聊了起来。
这时,拉丝缇娅拉提议与我同行。
「涡波,既然我们在战力上相当从容,那我也想去和诺斯菲『交流』试试……当然,我知道那是涡波的责任。可我还是觉得我和你一起去更好……」
「诺斯菲小姐她特别疼爱拉丝缇娅拉小姐的,所以我觉得这个提议不坏。」
一旁的玛利亚表示赞成。我还以为拉丝缇娅拉是觉得我要独占风头而产生了不满,看来并非如此。
「我想诺斯菲小姐一定是从作为『被造物』而生,只为了『代替』另一个人而活的拉丝缇娅拉小姐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吧。带拉丝缇娅拉小姐一起去的话,她应该会产生动摇的。」
看过诺斯菲的过去之后,我也同意玛利亚的看法。
拉丝缇娅拉是为了成为缇娅拉的容器而被制造出来的。这与作为缇娅拉的『替代』而被制造出来的诺斯菲境遇几无二致。
拉丝缇娅拉自己也承认她们都在对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嗯……所以、所以诺斯菲她对我真的很好……明明有十足的理由恨我,可她却设身处地地关心我……而对这样的诺斯菲……虽然是我的一厢情愿,但我还是将她看作了自己的姐姐。我真的觉得,我和她是身世相同的亲人。」
曾几何时,拉丝缇娅拉在大圣堂像对待妹妹一样对待其余的『魔石人类』。她刚才的主张则与那时一脉相承,认为比自己更早被制造出来的『魔石人类』诺斯菲是自己的姐姐。
如果要到诺斯菲面前主张说她有我这个家人的话,拉丝缇娅拉的存在可能是必须的。
「……我知道了。拉丝缇娅拉就跟在我后面吧。」
「多谢了,涡波。我会为你提供掩护的。」
「拉丝缇娅拉也去诺斯菲那边的话……那么就看情况安排一下拉古涅和莱纳吧。之后——」
有玛利亚扛下法芙纳这一最大难题之后,一路上的安排很快就出炉了。
等商量的差不多了,我最后提议道:
「——方针基本确定了。接下来就用我的『魔·法』将细节部分完善一下吧。就是之前说过的『未来视』。」
「啊!是跟缇缇交手那时候施展的《次元决战演算『先谭』》对吧。」
在商讨期间更偏好静观的莱纳听罢表现得有些兴奋,这还蛮稀奇的。
其余的同伴一听说我要发动这个魔法,表情纷纷染上了期待之色。在这当中,刚刚才见识过类似的魔法的拉古涅开口确认道:
当然了,除此之外还有许多不同的情景。
所幸我的魔力依旧充斥于整个弗茨亚茨。
必须一提的是,我们两个人当时正面对面交谈着什么。
城内驻扎了多少名骑士。巡逻的路线。伏兵的位置。非战斗人员的所在。当中每一人的身体状况、乃至他们的出汗量都不放过。就这样,在观测各种各样的可能性的途中——
「阳滝,这就是现在的我了……在这个异世界里,我与各种各样的人相遇,和各种各样的人战斗,同各种各样的人分别……现在走到了这一步。」
阳滝是醒着的。
「不过我想这样一来,城内的战斗就不会有什么看点了。——《次元决战演算『先谭』》。」
在这之中,我选取的『场所』是耸立于远方的弗茨亚茨城,且进一步将『时间』锁定于一个小时之后。
「——阳·滝。」
我不知道妹妹能不能听到我的声音。
就在刚才,我的次元魔法发生了进化。
在我眼前上映的是——独自将弗茨亚茨城的入口烧毁的玛利亚——以及负责守卫城门,迎击玛利亚的格连。借此机会从二层的窗户侵入城内的一道人影——一边横扫严阵以待的数十名骑士一边向上进发的拉丝缇娅拉。而后是『龙化』的斯诺抱着缇亚和阳滝以群塔中央的空洞为阵地——同『魔人化』的诺瓦露在空中交战——等等等等。
大圣都尚在《次元决战演算『前日谭』》的余韵支配之下。
「那就是涡波哥哥的另一个作弊招数了吧。」
难道是因为这种未来的可能性实在太低,所以我的魔法只能堪堪触及吗?
目力所及之处遍布大圣都弗茨亚茨的未来,总量不可尽数。
根据之前使用的经验,我的『未来视』的效果并不是观测确切的未来。准确来说,这个魔法能做到的,是让我先行知晓各种各样的可能性。
虽然这很对不起期望进行一场堂堂正正的决斗的艾尔米拉德、以及更喜欢战斗打得难解难分的拉丝缇娅拉——
未来有许许多多的分歧。
看来没有人持反对意见,于是我立即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提炼魔力。
可我们究竟在说什么,我却怎么也把握不到。
时间为清晨。我·和·阳·滝·两·个·人,沐浴在晨曦之中。
虽然表现形式与『过去视』相同,但上映的内容却完全是两个概念。它并非是在过去已经发生过的,而是将要发生在未来的记忆。
可是我总觉得,听到招呼之后,妹妹和我一样抬起头,看向了我。
地点是室外。
不久前还隔绝一切次元魔法的弗茨亚茨国如今俨然成为了这个世界上最适合次元魔法的领域。
如今想来,在这次会议中,我还没有问过妹妹的意见。想到这里,我一面维持『未来视』,一面同『现在』的阳滝搭话:
战术也一样。因为我们这边的成员精通各种属性的魔法,所以无论是水攻还是火攻都不在话下。是要偷偷潜入还是正面冲击也任我们挑。
『现在』,同伴们齐聚于客厅,桌椅齐备,作战会议进行的如火如荼。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今夜的袭击结束之后,我就能与阳滝相见了。
这次意料之外的强化令我在获得『未来』的视野的同时,变得连『现在』也看得到了。
「嗯,我就直接用了吧。对这场作战会议而言,再没有什么魔法比它更有用了。」
可不管通往这种未来的路径有多么狭窄,在这么早的时点上令阳滝苏醒的可能性似乎也是确实存在的。将法芙纳拉为同伴,把世界树中的使徒迪普拉库拉解放,开发令阳滝苏醒的魔法,这些原定的步骤竟然可以在今夜毕其功于一役,这无疑是一件大好的消息。
当然了,她口中没有吐出半个字。
在双眼感到一阵舒爽的同时,我的视界没入了汪洋。
渗透在大圣都的『光之理的盗窃者』的魔力已被『次元之理的盗窃者』的魔力侵蚀。
我抬起了因集中于魔法而垂下的头,开始环顾周围。
或许以前的我做不到,但现在却可以——怀着这个想法,我将从来不曾出口的话告知于妹妹。
我看到了一个无论如何也不能遗漏的情景。
尽管诺斯菲曾评价它是一种无敌的力量,可在我这个使用者眼里,它的缺陷实在不少。首先,因为我的信息处理能力有所不足。所以只能拾取在选定范围之内的人物的未来。以这一次为例——因为魔法以弗茨亚茨城为中心施展,所以在其以外的空间便破绽百出。
这样一来,上演的情景便会以我们发动袭击时为重。
十分不可思议的是,我有一种感觉,如果同时观测『未来』和『现在』,那么我的声音就能传达给妹妹。
这个魔法发动之后,围绕我们袭击弗茨亚茨城而展开的战斗势必会以一边倒的形式上演。
它的发动让我信心倍增。毕竟是大魔法中的大魔法,我甚至有种确信,只要它成功发动,摘获胜利便如探囊取物。
心跳骤然加快。
既有玛利亚在外庭用火焰包围了整个弗茨亚茨城的情况,也有拉丝缇娅拉和缇亚合作将弗茨亚茨的结界改写的情况。
与此同时,我突然感觉自己对魔法《次元决战演算『先谭』》的掌握娴熟了许多。尽管理由不明,但魔法的效果确实增强了。
阳滝就坐在桌边的一张椅子上。虽然为梦游症这一特殊状况所困,可妹妹她现在毕竟还是待在我的身边。
拜此所赐,魔法的构筑一帆风顺。
袭击时的天象如何、气温和湿度如何、风向和风速又如何。城外的情况也不能遗漏。
如果我能有妹妹阳滝那般聪慧——大脑的运转速度能有她一样快的话,情况应该就大不相同了。怀着这样的感慨,我接二连三地在不同的可能性之间游览。
即使如此,我还是继续说道:
接着,和刚才的《次元决战演算『前日谭』》一样,随着魔力的消耗,一段段记忆开始在脑海中上映。
在这些可能性当中选择最好的一种,并获悉将之化为现实的办法。这才是《次元决战演算『先谭』》的力量。
「那跟之前一样,在你使用魔法的时候,我们在旁守候,这次大家都在,你就放手去做吧。」
用『未来视』预测各种可能的奇袭路线,并分析成功率以及成功的状况。
弗茨亚茨城的最顶部。
「等这场战斗结束之后,我有很多事想问你……是啊,真的很多……」
袭击的时机也要仔细检查。在这个问题上,骑士们巡逻的路线以及休息的时间非常重要。重中之重则是五名『魔人化』的骑士的位置。
我直勾勾地看着她,如此说道。
阳滝的双眼看似紧闭,但实际上是微微睁开的。我注视着她眼睑下的双瞳,抛下心中所有的自卑感,开口道:
「等你醒了之后,我们好好聊聊吧……跟我做个约定好吗,到那时,请你不要再对我有所隐瞒。我也跟你保证,到时候,我不会对你有任何隐瞒……」
对妹妹的依赖差不多可以结束了。
现如今,是时候接受为我所不愿认同的自己,回归初心——去好好面对一·手·打·造·出·我·的·人·生·的·妹·妹了。
在我如此下定决心之时,我感到妹妹的睫毛略微颤动了一下。
「我想,今夜将是我在异世界中的最后一场战斗……等一切结束之后,就好好休息一下吧。算上可以触及『不老不死』的迪普拉库拉还有诺斯菲——再加上在这里的大家,你的病不可能治不好……等到明天,就让一切都结束吧。」
让一切都结束吧。
此言一出,我感觉妹妹又有了动作。
接着,她似乎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感到阳滝同意了我的提议。
与之相应的,我同她道了声谢。
「……谢谢。」
一边道谢,我一边在『未来视』中畅想和妹妹的重逢。
在弗茨亚茨城的最顶部。
在朝霞之中,所有人齐聚一堂。
在那里有诺斯菲,也有拉丝缇娅拉。还有缇亚、玛利亚、斯诺、莉帕、莱纳、拉古涅、法芙纳、塞拉、格连、艾尔米拉德、诺瓦露。
在我的故事的结局,『大家一起』为阳滝的复活送上了祝福。
我看到了这样的梦(未来)。
「咦、咦?这个是……难道说,涡波恢复意识了?」
「习惯?你说习惯、咦?这岂不是说、你能一边观测未来一边战斗……?」
作为掀起这场风波的犯人,我不禁产生了几分罪恶感。可大圣都接下来的混乱只会更加严重。我立马拂去了无谓的感情,装出一副清白无辜的样子在市内前进。
「那个、涡波。涡波使用魔法正出神的时候,我们这边也讨论了一些有意思的作战方案。你能听听看吗……」
可是,在进行了『未来视』之后,我很清楚其中的艰难。
而这句话正可谓是以诺斯菲为优先的最大的障碍。
「……是啊。看来我越来越习惯使用这个魔法了。现在可以一边使用它一边跟你们谈话了。」
仿佛是为了将这句话抛下那样,我加快了脚步。
随后一齐行动了起来。
「莱纳大哥哥,请多关照。」
——离开地下街后,大家分头行动,各自前往预定的地点。
——必须以向诺斯菲伸出援手为最优先。
「小姐,请多关照。」
「不是,可确实就是这样啊……」
时辰虽晚,地上的大圣都却有些嘈杂。我对『魔石线』机能的干扰令市民人心惶惶,警备兵则为了调查原因而到处奔走。
不,与其说是进化,这种感觉更像是趋于完成。
——我们这场犯规的作战会议一直持续到了零点之后。
「就是这样了。」
「嗯,请多关照。」
就像是在配合这场最终的战斗一样,还差那么一点。
「好的……!」
然而,缔造出这份成果的诺斯菲的世界和心灵,却还是笼罩着黑暗。
「诶、诶诶~、这都行……这也太犯规了吧……」
在我和妹妹四目相对的时候,拉丝缇娅拉战战兢兢地插了一句。
「大家讨论的?我知道了。我会用『未来视』检查大家的方案顺不顺利的。」
可谓是犯规的极致了吧。话虽如此,但我既然绝不允许作战以失败告终,那就没有对敌对阵营手下留情的道理。
这既是此次作战的最终目标——同时,虽然只是推测,应该也是实现她『留恋』的方法。
「诶、诶~~~……这强得过分了吧……」
街道十分明亮。
想到这里,我又一次在心中发誓,纵使会令弗茨亚茨国的光芒蒙上阴晦,我也一定要拯救诺斯菲。
大家纷纷回应我的动员:
就这样,我对『未来视』物尽其用,与大家一起确立具体的作战内容。
有《次元决战演算『先谭』》在的话,作战不需要实际执行就能知道成效。只要重复这个过程,我们的袭击计划势必会趋近于无懈可击。
「我跟阳滝和斯诺一起对吧。」
还差一点。
明明此刻正值深夜,可这里却比我刚才看到的过去的弗茨亚茨的白天还要明亮。在这一千年里,弗茨亚茨真的明亮了许多。拜『光之理的盗窃者』所赐,无论街道人心都是亮亮堂堂的。
我们原本就打算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发动袭击,会议结束的时间可谓恰到好处,所以大家立刻开始了行动。一切顺利的话,太阳升起之前,作战就可以胜利收官了。
本应是充满不确定因素的战斗在开始之前就变得越来越确定。
夜正深,空中没有一片黑云,高悬的银月照亮了街市。
越是使用,魔法就越便利,这在我驱使『次元之冬』的时候就已经体验过很多次了。
我有种确信,我真正的『魔法』还能继续进化。
「开始!!」
路上,这一句话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
「『唯一的命运之人』吗……」
我的理想。理想的魔法。所有人都期望的魔法就会——
过程就好像是在对习题集的答案。自然而然的,留在答题区的只会是正确无误的答案。袭击计划逐渐被塑造为了一张满分答卷。
对此,我微笑着应道:
就这样,会议结束之际、
「你们两位要抓紧了哦。」
沿着自己选择的道路,为了将之抛下而极力加速——
「——好了,那么、作战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