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话 尘埃落定
《异世界迷宫最深部为目标》 · 割内タリサ · 5987 字
翻译君:-点缀光辉-
在我重新审视自我的同时,拉丝缇娅拉的战斗仍在继续。
她拖着尚未恢复的身体,没有理会打算制止她的缇亚,朝着呼啸于地下街的风暴的中心前进。
以斯诺为对手,拉丝缇娅拉选择的战术很简单。
那就是再次毫无防备地接近,在其面前以发自内心的呼喊叩击对方的心灵。与刚才劝说缇亚时的做法完全相同。
拉丝缇娅拉知道,只有这种方法才能在真正意义上达成心灵相通。说不定,她是打算模仿我的做法。为了帮助斯诺,她顶着攻击靠近过去,控制住斯诺、将其推倒、然后又反过来被其压倒──近在咫尺的争吵由此开始。
「──拉丝缇娅拉大人,我是不行的⋯⋯!我不行我不行我不行,我是不行的,所以无论如何也需要涡波⋯⋯!没有涡波在身边,我是活不下去的⋯⋯!」
「我知道哦,斯诺。」
「如果是涡波的话,我就可以对他撒娇了⋯⋯可是,涡波已经不再是只属于我的东西了⋯⋯呜U、呜u呜呜呜,要是没有拉丝缇娅拉大人的话,明明他就会一直属于我了⋯⋯!拉丝缇娅拉大人总是说得好听,结果却全部自己独占!明明是我的东西⋯⋯!涡波明明是我的东西⋯⋯!!」
「嗯~。斯诺害怕再次变得孤身一人啊⋯⋯」
被按倒在地下街千疮百孔的地面上的拉丝缇娅拉完全不做抵抗,再次舍生忘死地与斯诺交流。
「斯诺,这样的情形是第二次发生了呢⋯⋯『舞斗大会』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
「『舞斗大会』⋯⋯?我、我在那一天、输了⋯⋯成为了败者,被夺走了重要的事物⋯⋯可是,这次则不同,是我压在了拉丝缇娅拉大人的上面⋯⋯!!」
「⋯⋯被夺走吗。你会这样想也没有办法,但是我也想辩解一下啊。」
现在的状况确实与『舞斗大会』十分相似。
可是形势却全然不同。
上次拉丝缇娅拉将斯诺骑在身下,这次却被反过来压住了。骑坐在上的斯诺若是挥下拳头的话,拉丝缇娅拉恐怕会落得个脑浆进裂、当场死亡的下场。
即便如此,拉丝缇娅拉的态度依旧强势:
「斯诺⋯⋯这次确实和上次有一些不同呢。对我来说,那时的你与陌生人无异,而现在则不同⋯⋯现在发自内心地想要帮你的人,不是涡波而是我。并且,这么想的人并非只有我而已。」
拉丝缇娅拉故意将视线从斯诺身上移走。
「那么,之后就只剩将我的魔法完全消去了⋯⋯不过,那个,可以的话能请你稍微快一点吗⋯⋯?其实,我已经快到极限了⋯⋯的说⋯⋯」
玛利亚虽然也同样高兴地笑着,但她额头上的冷汗十分醒目。她连站都站不稳立,光是讲话都很辛苦。
玛利亚也不甘于袖手旁观。大汗淋漓的她举步维艰,连同火柱一起靠近斯诺,喊出了她的名字。紧接着,玛利亚鞭策起精疲力竭的身躯,颤抖着喊道:
缇亚的声音奏效了。
这句话触动了斯诺的心弦。
「我干得怎么样?玛利亚」
拉丝缇娅拉乘势追击。
「挚、『挚友』⋯⋯!大家都是我的『挚友』⋯⋯!」
「是的⋯⋯!是的,拉丝缇娅拉大人⋯⋯!拉丝缇娅拉大人是我的挚友⋯⋯!!你说过要与我共同生活下去⋯⋯!说过直到最后也要在一起⋯⋯!与如此无能的我成为了朋友⋯⋯!!我已经不想再失去朋友了!为了我而身受创伤的挚友!为了我而努力的挚友!我绝不会、再次失去了~──!!」
「拉、拉丝缇娅拉大人~⋯⋯!感激不尽⋯⋯!!」
「⋯⋯嗯。干得太漂亮了,我惊讶得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正因如此,拉丝缇娅拉小姐才是我的憧憬。」
缇亚的表情与彼时截然相反。
拉丝缇娅拉因而从束缚中解脱了出来。
听到拉丝缇娅拉的回答,痛哭的斯诺更加感激涕零了。
「这里的每个人都不是斯诺的英雄。不过,大家都把斯诺当作『挚友』。因此,不要紧的⋯⋯不要紧的哦,斯诺⋯⋯」
在视线前方的是另一位同伴、同样参加了『舞斗大会』准半决赛的缇亚。
「嗯,消去它吧。这火焰虽然帮了我各种各样的忙,但也得小心过犹不及啊。⋯⋯就是这样,缇亚~!来帮我一把~!没有缇亚的帮助是不行的~!」
「嗯⋯⋯」
「──斯诺!我对缇亚也说过了,没关系的!在船上被打『会给你添麻烦』的预防针的时候,我对此的回答是『这种事情放马过来』!从今以后,这一点是绝对不会被颠覆的哦!所以如果斯诺能够继续做你自己,从今以后一直和我在一起的话,我就很高兴了⋯⋯」
拜此刻完美的情景所赐,这份创伤正在逐渐愈合。
「呋唔,还剩下⋯⋯」
在面对我和拉丝缇娅拉的时候,斯诺情绪亢奋,以致于对话无法成立。但是当她面对身为同伴的缇亚之时,我的确可以从她的反应中窥见几分理性。
「斯诺!!清醒一下!我们是同伴啊!清醒过来,再和我一起练剑啊!我还没能胜过你一次呢!!」
缇亚的登场使斯诺产生了明显的动摇。即使身在远处,我也看得出她狭隘的视野变得开阔,能够将周围的事物收入眼中了。
「啊A、A啊啊~,抱歉⋯⋯!抱歉,拉丝缇娅拉大人~!!」
拉丝缇娅拉挪动被压倒的身体,艰难地用双臂抱住了斯诺的头。接着,如同要证明以前在船上说过的话一般,她开始抚摸斯诺的头,打算让斯诺尽情撒娇。
造成这种状况的魔法的使用者、与拉丝缇娅拉交往时间最长的少女正身在其中。拉丝缇娅拉正对着玛利亚,自豪地报告道:
她再次转移了视线,像是还有其它事物想要展示给斯诺。
在欣喜之风即将吹熄心头的火焰之时,她厉声喊道:
「诶、诶诶,是这样吗?那、那个,这夸得让我有点想笑场啊⋯⋯」
缇亚将手伸向斯诺,声嘶力竭地喊道:
「西、西斯大人⋯⋯?」
充分地抚摸疼爱了斯诺之后,拉丝缇娅拉走向了残留于地下街的最后一个问题。
说完了想要传达的话语,玛利亚再次倒在了火柱之中。
「呜、呜U⋯⋯缇亚⋯⋯」
和『地之理的盗窃者』诺文有所相似的斯诺与他一样,一直渴望着挚友。可是,她以前悲剧性地失去了被自己称为挚友的存在,此事已然成为了精神创伤。
这无疑是她用尽余力的呼喊。领会到她为自己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斯诺眼中浮现了泪水,呼唤她的名字作为回应。
这种欣喜不输于她心中的『火之理的盗窃者』阿尔缇的火焰。
「拉丝缇娅拉大人⋯⋯你、你生气了吗⋯⋯?生气了吧?抱、抱歉抱歉抱歉抱歉抱歉,真的万分抱歉~!!我刚才只是鬼迷心窍了!只是一时迷失了自我!所以,请务必不要抛弃我~!请让我陪在你身边~!我想继续和大家在一起!!」
在她视线前方的是腾空的火柱,本已分身乏术的玛利亚立于其中。
她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
拉丝缇娅拉有些难为情地接受了斯诺的告白。随后,她起身再次抱住了双膝跪地、仰天大吼的斯诺的脑袋,不断地抚摸着。
拉丝缇娅拉的表情变得散漫放松,靠近了足以将肉烧焦的火柱。
「对不起,斯诺小姐⋯⋯让你因为我的魔法变成了这样⋯⋯!但是,我相信,如果是斯诺小姐的话,这种事是不要紧的⋯⋯!因为我知道,这一年间斯诺小姐生活得比谁都要坚强,比谁都更加重视与大家之间的牵绊!多亏了你,我与拉丝缇娅拉小姐之间的牵绊才从未断绝!你的温柔我比任何人都要了解!!」
在认知到拉丝缇娅拉之外的人物的瞬间,斯诺的狂乱似乎缓和了一些。
由此可见,这的的确确是拉丝缇娅拉想要的「机会」
「斯、斯诺小姐⋯⋯」
斯诺受她引导,也转移了视线。
「又~在称呼里加上『大人』了。⋯⋯不过,斯诺就是这种风格,所以算了吧。更正太麻烦了。」
在泪目的斯诺面前,拉丝缇娅拉发出了决胜一击:
斯诺为新挚友的诞生感到了欣喜。
斯诺把脸埋在拉丝缇娅拉的胸前,鼻涕一把泪一把地道歉。
「没错,斯诺!我是缇亚!我就在这里啊!!」
「斯诺,不要紧的。放心吧。就算认真起来的斯诺失败了,为你加油助威的人如今也不只涡波,还有许许多多朋友。因为有我们在⋯⋯」
虽然斯诺心底燃起的火焰仍没有熄灭,但那火焰确实受到了撼动。缇亚传达出的情感使斯诺感到了心安,令她渐渐找回了自我。
呆立于远处的缇亚听到她的声音,慌慌张张地小跑着靠近。
在『舞斗大会』准半决赛的那一天,缇亚讨厌着斯诺,全盘否定她的存在。而如今的缇亚却眉头紧锁,由衷地担心着自己的同伴。
那就是升腾于稍远处的火柱。
她既担心着拉丝缇娅拉,同时也担心着斯诺。
「不是这个!笨蛋!称呼我的时候要──!」
斯诺仰天大吼,同时卸去了全身的力气。
「玛利亚⋯⋯!」
「哦、噢!!」
然后,两位世界最高级别的神圣魔法使用者手牵手并肩而立,为了帮助玛利亚而咏唱出同一种魔法。
「──『Remove』!」
拉丝缇娅拉伸手放出了魔法之光,缇亚用膨胀的光之臂包裹住了玛利亚的身体。
火柱像是失去了氧气一般渐渐萎缩起来。
玛利亚紊乱的呼吸匀称了下来,表情也放松了许多。与此同时,随着充斥于地下街的火焰走向衰弱,空间中的温度急剧下降。
失去了作为魔法使用者的玛利亚,地狱变回了它原有的姿态。
并且,燃烧在大家心中的火焰也完全消失了。
看到玛利亚状态良好,拉丝缇娅拉低喃一声:
「结束了吗⋯⋯?」
「结束了。精彩,完美。完全胜利了。」
没错,结束了。
结束得如此简单⋯⋯远快于我那时的速度⋯⋯
「呵呵,做到了⋯⋯而且四肢健全。哪里都没有被炸飞。」
拉丝缇娅拉因事情的进展比预想的更加顺利而高兴,确认着自己身体的状况。
她的衣服破破烂烂,从中露出了满是烧伤与淤青的肌肤。
被缇亚刺伤的腹部没有愈合,鲜血正自其中渗出。面部的皮肤被削走了一部分,手指也并不齐全。
「不对,拉丝缇娅拉小姐。手指被炸飞了哦。」
玛利亚冷静地指出了受伤最重的部位,而拉丝缇娅拉则是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那般激烈的感情此刻已无处可寻。倒不如说,我的内心正因对自己的不信任而变得冰凉。
由于同伴们的猛攻,她的身体内部大概受伤严重。而现在,由于紧张感的缓和,所有的欠账都找上了拉丝缇娅拉。我对这种症状有印象。
不过她感谢的并不是我的治疗,而是我没有插手这场战斗。
拉丝缇娅拉如释重负地倒下,在说话的途中昏了过去。
这并非谎言。
在过去缇亚负伤的时候,我从医生那里听说,如果能够谨慎迅速地使用恢复魔法的话,是可以将一度分离的肉体重新连接起来的。我以最大限度的魔力谨小慎微地对拉丝缇娅拉的伤进行治疗。
是完成了对自己的治疗的莱纳。
玛利亚接住她的身体,向其他两人作出指示。
我皱起眉头,进一步远离了那幅难以置信的光景。
「我就专注于使用『Full Cure』了!」
「拉丝缇娅拉!──『Full Cure』!!」
他身旁的拉古涅一脸不解地嘟囔道:
「不・过,你・见・证・了・这・个・过・程。确确实实地见证到底了。所以,接・下・来──话说,哎、哎呀?身体⋯⋯」
「⋯⋯没有生气哦。真的没有。」
不管理由如何,莱纳毕竟当面拔剑挡住了我的去路。他大概是想确认我对这种行为抱有什么样的看法。我不加掩饰地坦率回答道:
那只是因为我计算了风险,并非信任。
「基督,你生气了吗?」
比起这个,我也有事想问莱纳。
我打算回答「那种东西根本不是什么信赖」,可拉丝缇娅拉却否定了我。
这种说法就好像在说我相信拉丝缇娅拉会胜利一样,我因其产生了罪恶感,轻轻摇了摇头。
三位女孩担心着同伴,发自内心地想要救她。被三人围住的拉丝缇娅拉心满意足地笑了,随后,她的意识便跌入了深渊。
她们的举动中丝毫不见刚才的狂乱和不稳定。
像是早就知道会被询问一样,莱纳不假思索地给出了回答。
「斯诺小姐用鲜血魔法给腹部止血⋯⋯!缇亚继续就好!」
对他这毫无迷茫的回答,我只得以点头作为回应。
并且,在看到莱纳现在的表情之后,我也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老实说,我的感想与她相同。
拉丝缇娅拉向我表示了感谢。
「嗯,明白!马上就治疗!」
「呼⋯⋯看来总算是结束了啊⋯⋯」
恐怕在乘船旅行的途中──不对,从我离开迷宫,被拉丝缇娅拉甩了之后开始,莱纳就一直警惕着我的不安定。我那天因醉酒而丑态百出,虽然事后没有印象,但我与其他的守护者(Guardian)一样,在生存方式上存在着根本性的错误这一点,莱纳说不定就是从我自己口中听出来的。
「唔、嗯!这点小事我能做到!全力止血!!」
「这样啊⋯⋯」
不仅使用了庞大的魔力,而且因为是她们自己擅长的属性的魔法,所以完成度与我也是天差地别。我觉得自己最近才掌握的『Full Cure』用出来反而会碍事,于是后退了一步。
我理解了莱纳的担忧,然后看向了昏迷的拉丝缇娅拉。
围在附近的同伴们──玛利亚、缇亚、斯诺靠了过去,尽全力去治疗她。
我也想要确认他到底怀有什么样的感情。
我到现在也无法相信拉丝缇娅拉居然真的能设法为此事收场。即便看到了眼前的光景,我仍旧不能接受。
「比起这个,我也有事想要问你。莱纳,你会与我战斗,是因为我是此地最为──」
「缇亚!拜托了!!」
「不对哦⋯⋯那、只不过是──」
斯诺和缇亚的治疗十分惊人。
「啊,真的啊。这个、能治好吗⋯⋯」
他指的大概是方才的战斗吧。
我借此确认到,自己刚才的担忧料中了。
我一边品味着些微的疏离感,一边远离她们,这时,我听到了背后传来的声音。
莱纳打量着我的表情,问道:
她用数倍于我的力气摇头道:
「做到了啊⋯⋯这比我想像中的还要⋯⋯就是说──大家都──喜欢着我⋯⋯又朝缇娅拉大人、靠近了──一、步──⋯⋯」
可是,没等拉丝缇娅拉说完,她就身体一晃,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跪倒在地。
仅仅是看到她受了伤,我的内心就乱作一团。
这时,捡起了被炸飞的手指的我飞奔过去,全力使出了恢复魔法。
「没错,我觉得此地最为危险的就是基督了。因此才会阻拦你。我不想让你有所行动。」
「啊,涡波。我瞥见了哦。虽然是从中途开始的,但还是感谢你相信了我⋯⋯」
我一直在计算着这里的战力差。在缇亚清醒过来之后,拉丝缇娅拉就几乎不可能死亡了,我只是因此而停手罢了。
「诶、诶~⋯⋯?诶~诶诶诶诶诶⋯⋯?居然真的设法解决了⋯⋯」
「啊哇哇⋯⋯!拉丝缇娅拉大人~⋯⋯!」
对拉丝缇娅拉的异常执着,这大概就是莱纳所说的我的危险之处。
我立刻转移了视线,尽可能地远离拉丝缇娅拉。
不能接近明摆着的危险。
在与拉丝缇娅拉保持了充分的距离之后,我开始回想她刚才说过的话。
接・下・来──
拉丝缇娅拉的话没有说完。
但我知道她接下来想说什么。
正因为我比任何人都了解拉丝缇娅拉,所以才分毫不差地理解了她的想法。
接下来──轮・到・我・了。
我也必须达成拉丝缇娅拉方才的成就。
拉丝缇娅拉想要告诉我,用・这・样・的・方・式与诺斯菲战斗是我的责任
所以,她才把自己的行为像模板一样展示给我看。她一连串的战斗不仅是为了同伴们,也是为了诺斯菲。
拉丝缇娅拉敞开心扉,与同伴们面对面地『交流』──她堂堂正正地接受了缇亚抱有的『剑士』的情结。她使怯懦而又卑屈的斯诺认同了大家就是其渴望的『挚友』。她在自己与同伴们之间构建了真正的牵绊。
拉丝缇娅拉希望我以这样的风格与诺斯菲交流,就算她没能说出口,这一点我也领会得到。只有我才能拯救诺斯菲,所以她想要给予我迈出一步的勇气。
在她的推动下,我继续迈步。
远离拉丝缇娅拉以及莱纳,一人独处──
我需要一些时间来重新审视自己,确认自己应该去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