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话 坦率的心
《异世界迷宫最深部为目标》 · 割内タリサ · 1万 字
翻译君:-点缀光辉-
诺斯菲的登场中断了我们的决斗。
立于我眼前的艾尔米拉德一脸遗憾地单膝跪地,朝上方的诺斯菲低头行礼。
「咕,真快⋯⋯没想到会这么快⋯⋯」
继他之后,回收了诺瓦露并让她乘在背上的佩露修娜小姐也跪了下来。她弯下了因『魔人化』而增生出的四蹄中的两条前蹄,出声说道:
「啊~,诺斯菲大人!您终于莅临了⋯⋯!!」
由两人的反应可以看出,他们完全处于诺斯菲的支配之下。
恐怕诺斯菲所骑乘的巨狼──塞拉小姐也是一样的吧。我对她使用『表示』,确认了她的名字与名为『净化』的状态。
我听说塞拉小姐先于我们来到了大圣都,看来她在很早以前就落入了诺斯菲的手中。
临时成为骑士们主君的诺斯菲在屋顶上朝艾尔米拉德怒吼道:
「艾尔米拉德,你这反应⋯⋯你一直在瞄准这个时间(时机)吧⋯⋯!简直就像是阿雷亚斯和赫勒比勒夏因那两个人一样⋯⋯!正因如此,男性骑士是无法信任的!妄自尊大,百无一用!只会说浪漫的空话,完全不去遵守作战方案!!」
明明支配了我的熟人,可诺斯菲的态度却显得极为烦躁。
面对她的斥责,艾尔米拉德若无其事地笑着回答道:
「哈哈哈~,诺斯菲大人。您这是哪里的话。艾尔米拉德・希达尔克无论何时都是忠于职守的。这次的事情不在计划之内,所以这也无可奈何。我被卷入了一场不情不愿的决斗中,所以请您务必要理解我。」
「你、你这男人⋯⋯!打得那么起劲,还说什么无可奈何啊⋯⋯!反正这场决斗是你无视计划提出的吧⋯⋯!?如果有下次的话,近卫骑士就完全由女性组成吧!我能信任的就只有女性骑士而已!因为她们会分毫不差地完成工作⋯⋯!」
两人一碰面就争吵了起来。
看到这种情形,周围市民们的表情似乎变得明朗了。
毕竟登场的是成为近期话题的圣女大人。可以看出,这将持续不断的吵嚷声带往了欢喜的方向。
而在剧变之中,我仅仅注视着某样事物。
它是戴在诺斯菲脖颈上的项链。现在她正戴着与艾尔米拉德手中的相似但不相同的项链。
诺斯菲扭动身体,兴奋于我的焦躁。
他与我一样,只把诺斯菲当成敌人,一脸严肃地瞪视着她。
级别29
「诺斯菲,你怎么会在这里⋯⋯?」
「呵呵呵~。请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看到您的表情,我会忍不住向您解释的啊。我会迫不及待地想要为一无所知的涡波大人仔细说明一番的。」
诺斯菲先前得意的表情因格连的一席话而无影无踪。确认到这一点的格连懊恼地喃喃道:
他目视观战人群的一角。在那边的最后方,有一位身着尺寸略大的外套的男子。他以兜帽遮住了眉眼,所以很难辨认,但我可以使用『表示』进行确认。
「我要是知道,就不会露出这种表情了⋯⋯拉丝缇娅拉她们怎么样了⋯⋯?」
大概是察觉到了我的视线,掷出短剑的男子认命地取下了兜帽。
「状态栏」
「基督!那种事情根本无所谓!反正是诺斯菲说出的话。不知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莱纳在我耳边大喊,使我停止了思考。他不知何时不再阻挡艾尔米拉德等人的退路,来到了我的近旁。
如此说来,在今天去拜访西娅的时候与艾尔米拉德他们遭遇也并非偶然吧。正是因为听到了昨晚我提及的『暗之理的盗窃者』的魔石的话题,他们才会在同一时间决定前去拜访,因而变成了这种情况──
「沃克家的原『最强』⋯⋯!果然在这里吗⋯⋯!」
我仍然有些期待格连并非敌人。可是他的喊叫使我确定,这位曾称我为「义弟」多加关怀的人已经站到了对立面。
莱纳在空中扭转身躯,成功避开了短剑。可是,因为他强行做出了回避动作,导致跳跃的飞行距离不足以登上屋顶。
「全都是拜涡波大人所赐。首先,元老院简单的敦促就使您解除了地下街中的火光。然后,昨晚在我面前提及了缇达的魔石的所在之处。更有甚者,今天还把莱纳从宅邸带走了。呵呵呵,涡波大人真是太温柔了⋯⋯」
匿踪3.12药师2.22盗窃2.25
兜帽下是一张为我所熟识的懦弱却又温柔的面孔。
莱纳用手抓住诺斯菲所在的房屋的窗户边缘,附着于墙壁上,接着看向了短剑飞来的方向。
不必使用『表示』我就能看出,那是『木之理的盗窃者』艾德和『风之理的盗窃者』缇缇的魔石。
现身的格连最先对头顶上方的诺斯菲喊道:
名字:格连・沃克HP 234/352MP 34/156职业:斥候
在最后,她说出了似乎是这种情况的始作俑者的名字。他就是我接下来打算去寻找的,持有法芙纳的『经书』的那个人。
状态:净・化4.76
力量7.74体力8.90技巧17.78敏捷19.79贤能10.23魔力10.22素质2.19
诺斯菲用骄矜而戏谑的语气将我犯下的错误罗列了出来。我的这三个无心之举,对诺斯菲来说似乎是意想不到的幸运。
莱纳话音未落就已经跳了出去。
「⋯⋯呵、呵呵~。我怎么会在这里?涡波大人,您真的不明白吗?」
「依旧没法让莱纳上钩啊。」
先天技能:幸运1.03厄运3.55
两把短剑精确地瞄准了莱纳的咽喉。
诺斯菲肯定道。
我瞪视着她,慎重地询问道,与之相对,她的回答十分轻佻:
「我、我说漏嘴了⋯⋯?诶⋯⋯?啊、啊,的确如此⋯⋯为什么、我刚才要坦率地说出来⋯⋯为什么⋯⋯──」
我虽然稍有动摇,却发现屋顶上的诺斯菲比我更为动摇。
他想必是觉得不做交谈、直接开打才是应对诺斯菲最好的策略。莱纳双脚乘风,展现出了今天最快的速度,笔直地朝敌人所在的屋顶上跃去。
「──托您的福,在那座宅邸的地下待机的格连终于能够自由行动了。感激不尽,涡波大人。」
我虽然立刻就想朝她大吼大叫,但为了尽可能地确认同伴们的状况,还是强忍着将她的话听了下去。
诺斯菲因莱纳而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厌恶表情,回答道:
到访那座宅邸的时候,无论何人都会觉得那座建筑物是安全放心的。毕竟有玛利亚的火焰在周围熊熊燃烧,那里甚至连一只虫子都飞不进去。
「嗯嗯,是的。其实他一直都在。」
诺斯菲只手扶额,稍稍低下了头。
看到寄放在斯诺那里的物品被夺走了,理解了事情严重性的我朝她开口问道:
「诺斯菲大人⋯⋯!正如莱纳君所说,您太过松懈了!您为什么要泄露真相啊!?明明涡波君他们还没有意识到我的存在!这样就无法进行奇袭了啊!不是您自己说的吗!?您说如果要攻击涡波君就必须出其不意!」
但是,如果在玛利亚用火焰包围宅邸之前就已经有人入侵了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那样的话,就算是玛利亚的火焰也察觉不到。并且我现在无法使用『维度』。在平日里依靠我和玛利亚来进行索敌与警戒的大家精神都无比松懈。格连就是钻了这个思考上的空子,在宅邸之中屏息隐藏的吗⋯⋯?
现如今,比起与艾尔米拉德的决斗,诺斯菲的事情更为重要。
然而在跳跃的过程中,从市场的人群中飞来了两把短剑。
「──!」
后台技能:地魔法1.78武器战斗1.56探索2.25
这并非不可能。
「那是当然。敌方的大将就在眼前,那么事情就简单了。只要打倒那位大将就完事了⋯⋯诺斯菲,你还真敢在我们眼前露面啊。终于挣脱了束缚所以疏忽大意了吗?不好意思,我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格连在、宅邸里⋯⋯?」
「咕⋯⋯!刚才战斗的负作用出现了吗⋯⋯!?」
诺斯菲的样子很奇怪。
虽然拜访勒伽西家后情况的急速发展使我感到了混乱,但或许诺斯菲那边也是一样。
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诺斯菲和格连也并非毫发无伤。
他们衣服的下摆被烧焦了,并且能够看到一些擦伤。大概是在逃出宅邸之时遭到了强烈的反击吧。
如果我方和敌方都处于混乱之中的话,条件就很公平了。
我明白,与受到操纵的艾尔米拉德他们战斗不过是白费力气。根据游戏的定则,这时攻击作为施法者的诺斯菲才是正道。
我做出了这样的判断,正打算上前一步。这时,诺斯菲见我想要行动,慌忙从怀中取出一本书,并且喊道:
「──休、休想!以主君诺斯菲・弗茨亚茨之名下令!骑士法芙纳・赫勒比勒夏因啊!解除那个魔法吧!」
她喊出了本应位于弗茨亚茨城之中的『血之理的盗窃者』法芙纳的名字。
从此看来,现在诺斯菲取出的书籍很有可能就是所谓的『经书』。正如描述的那般,它是一本革制封皮的古书。
那本『经书』大概是魔法的关键(Key)。
我切身感受到了某种魔法的发动,与此同时也感受到了某种魔法的解除。
随后,我所熟知的声音从在市场的人群中与格连相反的位置传来。
「呜、呜诶~──!?」
我将视线转向那边,发现了用双手捂住脸颊的拉古涅。
她似乎是觉得追来的太迟了,于是就潜伏在民众当中观察形势。若是我在与艾尔米拉德的决斗中呈现败势,她说不定就会强行介入其中。拉古涅就是这样的孩子。
拉古涅慌慌张张地拨开人群,跑到了我的身旁。
「涡波大哥哥!不妙了!法芙纳先生堵住的伤口又⋯⋯!!」
从她捂住脸颊的双手的缝隙中溢出了鲜血。
做出回答的我表情扭曲,见此,诺斯菲发自内心地感到了高兴。
刚才诺斯菲解除魔法的目的似乎是为了逼出拉古涅。
可就算是在拉古涅现身之后,她却依然血流不止。我瞪视着无意为她再次止血的诺斯菲,喊道:
「诺斯菲!你竟然⋯⋯!!」
「你这──!!」
「嗯,是啊⋯⋯!到头来还是取回『经书』就可以了。该做的事并没有变──」
「嗯嗯。那是当然,仅仅如此我是不会给她治疗的。不愧是涡波大人,我的思考全部被您看穿了啊。」
我记得人类若是失去一半的血液──失去数公升的话,应该就会失血而死。我依照原来世界的模糊知识尽可能地减少拉古涅的失血量。
我明白诺斯菲不会无偿进行治疗。她肯定会提出某种条件。为了使我感到更加痛苦的某・种・条・件──
在她的诱导下,我也转头望去,结果不可避免地看到了那骇人的一幕。
魔法之炎从地下街喷涌而出。而能使火焰由地下直达天空的好手,我只能想到一个人。
那就是夺回诺斯菲手持的『经书』
「──魔法『Full Cure』。拉古涅也一起来用恢复魔法⋯⋯!」
可是我的专注却被诺斯菲扰乱了。
诺斯菲高举『经书』,表示自己不想给拉古涅止血。
在屋顶上肆意呼喊的诺斯菲逼近了我的忍耐极限。贴在房屋墙壁上的莱纳似乎也是如此。
那种火焰绝不可能是自然现象。
诺斯菲所说的「解除魔法」,似乎解除了法芙纳施加给拉古涅的止血。
解决之策显而易见。
「涡波大人,真的应该以法芙纳的『经书』为优先吗?没关系吗?都不看一眼那边的情况⋯⋯?」
她堂而皇之地宣言要将卑劣的手段一以贯之,这让我判断自己无法当场说服她。我不再指望诺斯菲,立刻向拉古涅施加基础的恢复魔法,同时寻找止血的方法。
火柱如高塔般直插云霄,在我们所处的市场中也能够清楚地看到。
那仿佛只为看到我这种表情而生的神情让我略微窥见了她『留恋』的真面目。
「诺斯菲,负伤的人如果是我的话也就罢了。可是,负伤的是拉古涅啊!?你没必要对拉古涅做到那种程度吧!?」
在大圣都的市区中,出现了远高于房屋的熊熊大火。
「呵呵⋯⋯拉古涅小姐果然隐藏了踪迹伺机奇袭啊。无论对象是谁,我都不会疏忽大意的哦⋯⋯」
像是还准备了其它手牌一般,她刻意地移开了视线。
据诺斯菲所说,那个火焰是因战斗产生,而其矛头所向便是拉丝缇娅拉。
「火、火柱⋯⋯?并且还是在市区之中⋯⋯!?难道⋯⋯」
我将夺回她手中『经书』的优先顺序提前,打算专注于此。
它很明显是由魔法造成的。那魔法的火焰正从我们来时的方向升起。
可即便是用上这个世界里万能的恢复魔法,也丝毫不见她的伤口有被堵住的迹象。
「是的!与涡波大人想像的一样!现在~,在那地下街里,大家正处于争斗之中!那只是余波哦、是余波。光是余波就到了那种地步呢。呵呵~,大家真是强大啊。⋯⋯对了,顺带一提,在我离开的时候,拉丝缇娅拉小姐就已经命悬一线了哦。再这样下去的话,也许就要到拉丝缇娅拉小姐身死之时了吧。」
听到她不进行治疗只是为了使我不痛快,我不禁热血上头。
「那是⋯⋯那都是太过强大的涡波大人的不对。这世上已经没有能够击败您的存在了。『次元之理的盗窃者』的力量是如此可怕。⋯⋯脆弱的我只有将您周围的熟人的生命当作质押,对他们加以操纵,才堪堪能与您一战吧。」
「涡波大人。能给她止血的人就只有法芙纳和我了吧。不过,我是不会让法芙纳再次给她止血的。我不会允许他这样做的。从现在起,我会长久携带他的『经书』,警戒着他的魔法。」
但是比起诺斯菲,给拉古涅止血才是当务之急。
「涡波大人,如果您确认了拉古涅的伤无法治愈的话,就请来拜托我吧。涡波大人低头请求我治疗她的身姿,我非常期待。」
「不,她们不一样。『Light Mind』基本上无法影响级别相近的对手。更坦白地来讲,『魅惑』之类的能力对内心坚定的她们完全无法奏效。说到底,就算用魔法使她们变得『坦率』,过于温柔的她们也不会发生争斗吧。即便心底暗藏很深的芥蒂,可她们归根结底都是些好孩子⋯⋯嗯嗯,所以涡波大人所说的『操纵』什么的,我可做不到那样⋯⋯对・我・来・说,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你⋯⋯!!你用在艾尔他们身上使用的魔法操纵了大家吗!?」
我止住走向诺斯菲的脚步,靠近了拉古涅。然后立刻从『所有物』中取出了厚厚一叠干净的布,缠绕在她的头部,进行压迫止血。
自然而然地,我想到了一个答案。
「低头这种小事无论多少次我都可以做!不过,反正你也──!!」
见状,诺斯菲嘟囔道:
「呵呵~,您想要像应对其他的守护者(Guardian)们那样,倾听我的话语,直到我变得衰弱吗!?还是说,要寻找其它的方法呢!?如何选择随您喜欢!当然,我也会随心所欲地行动!」
「基督!赶紧把『经书』抢到手就好了!这是最优先的!!」
──一道腾至天空的火柱。
看到血液从层层缠绕的布条中渗出,我懊恼不已。
「──不对,我并・没・有・在・考・虑・条・件・之・类・的・事・情・哦?现在我考虑的,是一边在拼死请求我去治疗的涡波大人面前大笑,一边用 『我考虑一下』或是『我会妥善处理』之类的话敷衍了事。仅此而已。呵呵呵~──啊,我仅仅是想像就已经心动不已了。想像着拼命地恳求着我,但想法却完全传达不到,并见证友人因自己的牵连而流血不止、不断衰弱乃至于命悬一线的涡波大人的样子⋯⋯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知、知道了⋯⋯!──『Full Cure』!」
诺斯菲承认了自己力不能及,故意懊恼地咬牙。但是她紧绷成「一」字的嘴形马上就放松了下来,得意洋洋地继续说了下去。
「──不过,幸运的是,那里有比我更加擅长引发不睦的专家在场!我通过『交流』借用了那位专家的魔法!我不过是做了这点小事罢了!呵呵呵~,涡波大人~⋯⋯!点燃心底黏稠的感情。您对这样的魔法有头绪吗~?」
我有头绪。
我想起了曾经与玛利亚战斗时的状况。确切地说,是在烧毁的房屋前紧拥玛利亚的『火之理的盗窃者』阿尔缇的台词。
那时,据阿尔缇所说,她教唆了玛利亚,使玛利亚坦诚地面对自己的内心。这与诺斯菲使用的魔法非常相似。
「你借用的不是玛利亚,而是阿尔缇的魔法吗⋯⋯?」
「是的。玛利亚小姐好好地继承了她的魔法,将其铭刻在了血液之中。」
她满不在乎地宣称自己再次使用了造成那次惨剧的魔法。
我终于因她轻率的行动而忍不住怒吼出声:
「为什么要用那个⋯⋯!!你没听玛利亚说过吗!?玛利亚和我险些死于阿尔缇的魔法啊!?」
「我当然知道。」
「知道你为什么还要那样做!?你与拉丝缇娅拉她们的关系不是很好吗!明明在我不在的时候,和大家一起欢笑着──!!」
「和大家一起⋯⋯?我吗⋯⋯?哈、哈哈~,那种事情⋯⋯能请您不要再说了吗⋯⋯?无论如何⋯⋯只有这点请您不要误会!比起拉丝缇娅拉小姐她们,我更加喜欢涡波大人!我啊,最喜欢涡波大人了!!」
可是,她应答的呼喊声却压倒了我的激愤。
诺斯菲连插嘴的时间也不给,间不容息地朝我喊道:
「我和拉丝缇娅拉小姐关系很好!?不对,我讨厌拉丝缇娅拉小姐!拉丝缇娅拉小姐的声音会让我想起那个人!希望『和大家在一起』!?想要好好相处!?哈哈~,啊哈哈哈哈~!!活、像、个、傻、瓜!!活像个傻瓜一样啊!?那种事怎么可能做得到啊!?那种妄想也太过一厢情愿了吧!?呐~,涡波大人您不也是这样想的吗!?」
「⋯⋯!!」
我被她惊人的气势震慑,反倒冷静了下来。
然后,我冷静地观察着诺斯菲的表情。
她现在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是在演戏。虽然不知是哪句话触到了诺斯菲的逆鳞,但我能感觉得到,她内心深处的情感被点爆了。
或许是对仍然举棋不定的我感到了恼火──现在究竟是要同诺斯菲战斗,还是暂且重整态势──一旁的拉古涅催促我做出抉择:
果然,现在的诺斯菲很奇怪。我确信她刚才所说的计划并没有顺利进行,而是陷入了异常的事态。
诺斯菲终究还是从眼角流出了眼泪。她那过于不安定的样子,与方才的艾尔米拉德等人──不,是与昨天见到的法芙纳完全相同。
她露出了一副胸闷气短的、大倒胃口的、泫然欲泣的──但同时也发自内心地感到神清气爽的表情。
「⋯⋯呵、呵呵~。涡波大人,我爱您。正因为我爱着您,所以才想要捉弄您。所以才要想方设法地折磨您。现在,仅仅是因为您的敌意与杀意集中在了我的身上,我的心脏就砰砰地跳个不停。能够四目相对地交谈──仅仅如此,不管谈话的内容为何,我的身体都因喜悦而不住地颤抖。」
「涡波君,刚才那些是她『坦率』的真心话哦。诺斯菲大人在与拉丝缇娅拉她们的战斗中过度使用了光的『咏唱』,作为『代价』,她变得比我们这些骑士更加『坦率』。」
「格连,你等等⋯⋯你在擅自说些什么⋯⋯」
他的语气温柔得如同裹了一层糖衣,与艾尔米拉德不同,的确能感受到他想要让兴奋的主人镇定下来的意志。
或许是意识到了他正担心着自己,诺斯菲缓缓地深呼吸,然后平静地回答道:
「诺斯菲大人!稍有得罪了!!」
他跃上屋顶,在其上移动,并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扔掉,显露出了和艾尔米拉德他们一样经过『魔人化』的身姿。从远处看去,他变化不大。他的双眼变得如昆虫般独特,并且从手腕的根部冒出了像针一样的东西。
老实说,我完全不知道诺斯菲是变得虚弱了,还是说快要爆发了。就算是好战的莱纳,看到她现在这个状态也不敢轻举妄动。
见我因不知应不应该相信他的话而皱起眉头,他以温柔的表情开始说明道:
若是有意,我也能够从她的背后发起袭击。但是,我没法无视视野边缘升起的火柱。
相比于前不久拉丝缇娅拉与我之间的告白,她的告白太过阴暗了。它在真正意义上令人的心为之刺痛,使人无法直视。
可是格连并没有停下。他始终以温柔的表情注视着我和诺斯菲,打算为此事收场。
于拉古涅自己而言,想必是迫切希望追上诺斯菲让她治疗自己的出血吧。但通过方才的对话,她已经清楚这是非常困难的了。
最先行动起来的是混入下方民众之中的格连。
⋯⋯刚才那个是诺斯菲的『坦率』状态?
「玛利亚小姐也是,缇亚小姐也是,斯诺小姐也是,大家都是!肯定都十分讨厌偷走了涡波大人的拉丝缇娅拉小姐!肯定会愤怒到真心想要杀死她的程度!这是理所当然的吧!?肯定是这样的!不这样才奇怪吧!?我只不过是用魔法纠正了那个奇怪之处罢了!!」
「是啊⋯⋯正如你所说,结果不会改变⋯⋯比起自己,涡波大人更加重视其他人。如果是无比温柔的涡波大人的话⋯⋯为了那里的少女,他肯定会前来的⋯⋯肯定会的⋯⋯」
他的说明对作为主君的诺斯菲而言似乎是意料之外的。尽管诺斯菲一副摇摇晃晃的样子,但还是打算以瞪视制止擅自暴露出内情的骑士。
她在喜欢着我的同时,也对我怀有强烈的恨意。
格连终于回应了诺斯菲的话。
「⋯⋯好了,这样就可以了吧。那么蕾蒂安忒小姐,我们差不多该逃走了。诺斯菲大人的『代价』比预想的要更加严重,已经无法隐瞒我方阵营的内情了。随着时间的流逝,作战计划会从诺斯菲大人自己的口中泄露出去的吧。⋯⋯所以虽然为时尚早,但还是开始作战吧。」
「光是与涡波大人对话,我的胸口就会悸动无比,这种心情真是十分充实⋯⋯老实说,能够独占您使我兴奋难忍。⋯⋯嗯嗯,比起被无视要高兴无数倍⋯⋯!与做一个认真的好孩子,不管听到什么都点头称是,做一个方便的女人,为您竭尽全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尽管如此您甚至连看都不看我一眼的时候相比,真是要高兴无数倍!呵呵~、呵呵──因此,我非这样做不可了!我所做的一切壊事,全都是因为涡波大人!!全部全部全部~、全部都是涡波大人的错!!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HAHAHAHA!啊哈~、哈哈哈哈哈⋯⋯──」
「诺斯菲大人,没关系的。虽然在预定中,应该流血的是涡波君或者拉丝缇娅拉,而不是拉古涅小姐⋯⋯但从涡波君的性格来看,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变化的吧?不,岂止如此,说不定情况还变得更好了。您不这样认为吗?」
「哈啊~、哈啊~、哈啊~⋯⋯哈哈哈~。请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高兴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太高兴了太高兴了,真的连眼泪都⋯⋯呵呵、呵呵呵~⋯⋯」
然后诺斯菲的笑声与身体的颤抖渐渐地平息了下来。这种效果简直如同用注射器打入了镇静剂。
格连将手放在背负着垂头丧气的诺斯菲的巨狼──塞拉小姐的肩上,拜托她现在就开始行动。不满于格连的我行我素,诺斯菲大喊大叫道:
最后,诺斯菲的视线转向了大圣都中央的弗茨亚茨城。她现露出的背影毫无防备,看来有意就此离开。
「人的心灵会随着光的『咏唱』而被渐渐净化。如果拯救了他人的话,自己也会手有余香⋯⋯它的原理是在人人都因魔法而变得『坦率』的同时,使用者也会变得『坦率』。也就是说,使用光魔法会将心之壁从世界上消除,使世间充满不存在猜忌之心的人吧。」
那是与往常一样的,只对我露出的扭曲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为什么、涡波大人就是不看我一眼呢⋯⋯?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会一个人留在那个房间里⋯⋯?为什么──」
在告白的过程中,诺斯菲的笑声渐渐萎靡了。她的视线徐徐下落,对我的回答转变成了自问自答。
「比起道谢,请您先调整一下呼吸。因为即使是我的毒,也难以抑制住现在的诺斯菲大人。」
我如今才真正得知了诺斯菲心中到底积存了多少不满。
诺斯菲双手按住胸口,脸上带着眼泪和笑容,向我发出了爱的告白。
格连接近到稍显狂乱的诺斯菲旁边跪了下来,将那根针扎在了她的手臂上。
「涡波大哥哥~!我们到底要怎么做啊!?我会配合大哥哥的!反正我一个人是赢不了的!」
可是,对方是『理的盗窃者』
「──哈啊~、哈啊~、哈啊~⋯⋯帮大忙了,格连。徒劳无益地让你使用了『魔人化』啊⋯⋯『咏唱』的『代价』或许比想像的更加严重⋯⋯如果我的内心不更加坚强的话,就会落得与罗德一样了⋯⋯」
诺斯菲兴奋得满脸通红,表情极度扭曲。
从两人的发言可以了解到,格连混合了某种使用毒的怪物。将它的毒作为药物来使用,大概就可以使诺斯菲的精神安定下来。格连很有可能是可以自由操作多种毒液的虫形魔人。
在这样的诺斯菲面前,我犹豫着该不该行动。
吐露出自身感情的诺斯菲一边整理着紊乱的呼吸,一边笑了出来。
使主君平静下来的格连站了起来,将纯为黄色的异质眼球转向了我。
然后,他代替诺斯菲继续与我们交谈。
「所以说,你凭什么擅自⋯⋯!主君明明是我啊⋯⋯!!」
她的眼神逐渐涣散,变得只会重复相同的话语。
诺斯菲定住了飘忽的视线,面朝格连道谢:
我现场才得知那恨意的程度之深。
想要用武力强迫她就范也是十分困难的。
最关键的是,战场太过有利于对方了。
如今,大圣都正处于诺斯菲的掌控之下。
纵使高处的诺斯菲的言行是如此卑鄙,聚集在市场中的人们却仍旧痴迷地望着这位圣女。
这是所有人都受到了『魅惑』的力证。在前方等待着我的弗茨亚茨城恐怕也正处于同样的状态。
令我举棋不定的原因并非只有火柱。
见我因诸多掣肘而驻足不前,格连断定我没有追击的意向。
他从容地向我致以了稍长的告别词。
「涡波君,在最后我希望你能得知一件事⋯⋯为了给一切做个了断,诺斯菲大人现在难能可贵地竭力鼓起了勇气。所以请涡波君务必也要鼓起勇气做出选择。我从法芙纳大人口中听说,你也与诺斯菲大人一样,因『咏唱』而千疮百孔了哦。末期的『理的盗窃者』们,甚至连自己的所为之事似乎都无法正确认识啊⋯⋯──即便如此,我・们仍然相信,如果是你的话,肯定是能够做到的。」
格连的话语使我明白,他虽然与我为敌,但还是在为我加油助威。他仍旧挂心于我。──不过,他忧心的内容却是我前所未闻的。
我因为『咏唱』而千疮百孔⋯⋯?无法正确认识自己的所为之事⋯⋯?理所当然的,我并不觉得自己为那样的症状所扰。
「我们将在弗茨亚茨城等候你们的到来。希望你一定要前来。因为我的主君渴望看到你痛苦的样子啊。⋯⋯那么、再见了!」
以此为结,乘着格连与诺斯菲的塞拉小姐从屋顶上奔驰而去。直到最后,诺斯菲仍依依不舍地注视着我,但终究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紧接着,地面上的魔人们也打算离开市场。
回收了诺瓦露,将她乘在背上的佩露修娜小姐对艾尔米拉德呵斥道:
「我们也走吧,希达尔克卿!」
「再做下去的话我就太过肆意妄为了吧⋯⋯没办法~,下次再见吧!涡波!!」
艾尔米拉德等人也逃离了我们。
看到敌人们的背影渐渐远离,我注视起了旁边的拉古涅。确切地说,是对她脸颊上伤口的状态进行确认。
不知她是否察觉到了我的想法,在我询问她伤口的状况之前,她就做出了应答:
「了解。」
「抱歉了,拉古涅⋯⋯我想要先回宅邸。至少也要确认是否真的发生了战斗⋯⋯」
「好~的!」
「快点回去吧。回到大家所在的,地下的宅邸──」
看来拉古涅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尽管无法止血,但时间还算充裕。
「⋯⋯我觉得自己大概还能撑很长时间。持续使用『Full Cure』虽然无法堵住伤口,但应该是足以应付贫血的。所以,以大小姐她们为优先就好。」
莱纳似乎做出了与我相同的判断,他从墙壁上跳下来与我们汇合。
在得到两位骑士的回答的同时,我飞奔而出。
我不再注视敌人离去的背影,沿着来路返回。
穿过喧闹的人群,以升上天空的火柱为目标,笔直地──目不斜视地奔向了地下街。
「⋯⋯我赞成基督的意见。只有基督和我两个人的话,以五位魔人和两位『理的盗窃者』为对手再怎么说也不现实。如果前往城堡肯定是会中陷阱的。」
可是宅邸那边则不同。火焰能够抵达地面,这已经达到了可能出现死伤者的级别。必须速速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