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4话 理の力
《异世界迷宫最深部为目标》 · 割内タリサ · 1万 字
翻译君:落地死的流星
法芙纳的──不,『血之理的盗窃者』的真正的『魔・法』被发动了。
作为其结果,鸣动的血池上竖起了一尊十字架。
一尊又红又细、歪斜的十字架。
高度为从地面延及法芙纳的胸口,大约一点五米。『维度』测量的结果是一米四十九公分──约・当・于・一・个・女・孩・子・的・身・高。
这是在教会一类的地方常见的精饰十字架,视情况而定也可以看作一把单刃剑。
即便被血裹覆后呈现以十字架的体裁,但因为它依旧在不断脉动,所以本质上仍是一颗心脏。
正如法芙纳所言,此物确实是『血之理的盗窃者』的核心。
也就是说,现在法芙纳处于将最重要的东西暴露于体外、体内则空空如也的状态。即便我使用『表示』,『表示』也没有再将他认作守护者。
我入手的一切信息都证明法芙纳所言不虚。
在最后,我将目光投向从容站定的法芙纳,见此,他开口回应道:
「──就是这么一回事了。这颗十字架形的心脏才是『血之理的盗窃者』,而我则是与迷宫和使徒之流毫无瓜葛的一般人。因为我没有才能啊──不,应该说是正因为我有才能吧。总而言之,我没能成为『理的盗窃者』。尽管被身边的人唤为『地狱的灯火(Hellvilleshine)』、还获得了『终焉恶龙(FáFnir)』这样的称号⋯⋯但实际上,我不过就是个随处可见的魔人罢了。」
既是守护者,同时又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这就是法芙纳・赫勒比勒夏因。
法芙纳亲口阐述着自己复杂的身世。
「因为『血之理的盗窃者(那家伙)』的身体实在是糟得不成样子啊⋯⋯仅存的完整部位只剩下心脏了。所以才・会・变・成・这・样。不过我觉得这样还算是不错的,毕竟像阿尔缇她可是只剩下了脑袋啊。至少这边还留有最重要的心。跟连心都失去的家伙比,这样要好上许多。所以,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啊。」
尽管我对只剩心脏的赫尔米娜这一少女心生怜悯,但法芙纳却摇头表示无此必要。
接着,在因真正的『魔・法』而严阵以待的我面前,法芙纳移步捡起了一本掉落在附近的书。
那是一开始被他放在树底的书。在『维度』的帮助下,我获得了它的详细信息。
法芙纳将『莱文教圣经』拿在左手,作出战斗重开的宣言:
脚下血池的颜色越来越深,鲜血属性的魔法效果在逐渐增强。血之骑士得到了魔法的强化,动作变得越来越迅捷,而在我集中意识应付骑士们的时候,还有血矢向我袭来。
「──鲜血魔法『Blood・GrowthField』『BloodHeal』『Blood Arrow』。」
这并非全力与全力的交锋。
「──还・用・得・着・想・吗,当・然・好・了。」
他特地为我提供了一条不必解决『留恋』便能毕其功于一役的轻松道路。
但很快便有同样的骑士在原地产生,而后再一次发动了攻击。
但是,尽管使出了真正的『魔・法』⋯⋯可法芙纳无疑没有全力以赴。
而且这些并不单纯是操线人偶,每一名骑士都有自己独特的战斗风格,让我应付起来更为棘手。
「──!!」
恰逢此时──一道极尽认真的、毫无迷惘的声音传及耳畔。
仿佛是在守护自己暴露的弱点,他站到了十字架之前。
法芙纳踏前一步。
十字架的光芒盈满整个地下空间,染红了我的视野。
而是近乎滑稽的模拟战,我们两个其实是在进行一场半吊子的战斗。
比方说,只要使出我倾注全力的魔法──令『维度・决战演算』在此升华就足够了。
这就是『血之理的盗窃者』的战法。
「好了,让我们继续吧。在这个状态下,我的战斗风格将不再是一名骑士,而更像是一个鲜血魔法使。用涡波讲话的风格来说,就是攻击力上升而防御力下降的状态──所谓双刃剑即是如此了。」
纵然对他这与纯正的魔法使如出一辙的战术感到有些不爽,我还是持续抵御着骑士们气焰越发昌炽的猛攻。
话音一落,在法芙纳透明的身体后面,十字架开始闪耀赤色的光辉。
血之骑士凭恃其众多的数量从四面八方不间断地向我发动攻击。
但现实就是,他在采取与自己的主张背道而驰的攻击行为。
一阵沸腾过后,血池中钻出了某种人形之物。
感觉就像是从某处的战场上调集了十名强悍的骑士过来做我的对手。
约十名血之骑士在我周围产生,并间不容发地抬剑袭来。
她以持剑的方式握住了脉动的十字架,脸上挂着胜负已定的笑容,接着为了逃离现场而大幅后跳。
「涡波,你能来夺走这个十字架吗?」
这不是假话。
在这赤色的魔力刺激下,血池的鸣动变得更加强烈,表层如沸水般不断鼓泡。
正如法芙纳所言,这种死灵法师般的战法与他自己风格迥异。虽然可以最大限度地发挥『血之理的盗窃者』的力量,但就整体实力而言却有不足。
『维度』已经解明了法芙纳魔法的力量。
⋯⋯当下难道不应该专心解除诺斯菲的魔法,延后与他的决斗才对吗?
他站在原地持续不停地进行咏唱。
不对,不是感觉,应该就・是・这・样没错。依据法芙纳此前的言谈,该种召唤魔法想必是确实存在的。
声音的主人既不是我也不是法芙纳。
不知何时,拉古涅已经将插进血池的十字架拿在了手中。
至今以来,与守护者的战斗从未如此轻松过。
它来源于法芙纳身后──不止、源于『血之理的盗窃者』的核心──真红十字架的更后方。
将核心从法芙纳的身体这一外殻中抽出的行为,本质上意味着『血之理的盗窃者』的魔法不再受外殻节制,故而效力不会有任何衰减。
「哈哈,说我是死灵法师?这可真是误会我了啊。这个魔法并非我的本质。我无论何时都是以盾兵自持的。如果你能看到现在的我的状态栏,那么它上面绝对会这么写!」
我没有必要犹豫才是。正因为法芙纳自觉无妨,所以才会坦白自己所有的弱点,甚至不惜使出真正的『魔・法』
⋯⋯让法芙纳的人生在这样的战斗中终结真的好吗?
可问题在于,好不容易攀升的攻击力却要为『不得杀死任何人』这一规则掣肘,让法芙纳无法将增强的攻击力发挥得淋漓尽致。这无疑将他带入了得不偿失的状态。
我用『维度』把握血之骑士的动向,同时握紧了手中的『宝剑诺文』
⋯⋯那真的不会让我在将内情忘诸脑后的情况下失去一个朋友吗?
而是理应待在我身后的拉古涅。
「──大地的亡灵们啊。回应我的声音,认可赫尔米娜的魔法吧──」
构成那些人形的要素唯魔力和血而已。真红的人形长有健全的四肢、还穿着骑士风格的铠甲,当然也有佩剑。
理所当然的,注意力全在对手身上的我和法芙纳大为震惊。
当然,脱离外殻同时也意味着防御力的大幅降低。
也不是真心与真心的碰撞。
在此之上,远处的法芙纳还在接连释放魔法。
不予对手喘息之机,以血红的骑士为壁垒,让成为后卫的法芙纳和核心免受威胁。渐渐地,额头上渗出汗水,呼吸开始急促,体力每分每秒都在减少,在此种情况下,我想到──
法芙纳对声音作出反应,猛地转向身后。
可是,在深感胜利有望的同时,我不仅觉得这样未免太过轻松。
拜此所赐,我不禁在脑海的一隅里纠结起来,这样结束真的好吗?
「盾、盾兵⋯⋯?那你盾牌在哪儿啊!?」
像这样临阵磨枪的战法,只要有意我随时可以突破。
「这具身体就是了!我的血肉全部都是为了守护涡波而存在的盾!永远守护主上就是我的使命──!」
而我则为眼前的光景惊得目瞪口呆。
而我也没有在魔法上倾注全力。可以说,我的战斗同样只是顺势而为罢了。
法芙纳为了追赶而伸出了手。
使用精度更在与缇缇和西斯的战斗之上的未来预知魔法,导向法芙纳无法防御的未来,那么我必定能破壊他身后的十字架。
种种思绪闪过脑海。
「这是⋯⋯!简直就像死灵法师一样!」
「什──!」
从魔力的动向来看,发动魔法的不是法芙纳而是十字架。
──就这种程度,并・非・不・能・取・胜。
「──!?」
「好,偷到手了。接下来──!」
盾兵──法芙纳此言意不在骑士,而是宣告他是以自己的身体为盾牌进行战斗之人。虽然这职业捏造得蛮离谱,但他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确有几分骄傲和矜持。
他仅仅只是听从身体的驱使,顺・势・而・为地与我战斗。
由此可见,法芙纳是诚心想要败于我手──即便自己会就此消灭也无妨。
这能力真麻烦。
法芙纳现在并不抵触自己就此消失。
首先后退一步躲过来自正前方的攻击,接着在对出自死角的剑进行闪避的一瞬间进行反击。一名血之骑士的躯体就此被砍成两半,紧接着便以溶解的形式丧失了人形。
接着,法芙纳将右手轻轻一挥。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反应,毕竟法芙纳身上加有为免落败而精心设计的规则。
可是⋯⋯此刻的他却与先前有极大的不同。
法芙纳的表情之冷漠堪称前所未有,不仅如此,在他右手中还攥着『某种东西』蓄势待发。
在看到他手中那『某种东西』的一刹那,我的背后袭上一阵寒意。
换言之就是因恐惧而诱发的战栗。
不但浑身发僵,且华盖有如石塞,呼吸戛然而止,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然而,那『某种东西』究竟是什么,大脑却给不出一个概念。
疑惑与疑惑接踵而至,最终构成疑惑的连锁。
那『某种东西』很红。
反正就是极其的红。
大概是我人生中见过最红的东西。
恐怕直到此世终结的那一天,它也将稳居赤之顶点──血、红、朱、樱、杜鹃、石榴、珊瑚、苏芳,总之它比我认识的任何一种红色都要更红。
最令人生畏的是,这穷尽极致的色彩信息赋予了我以视觉上的强烈痛感,大脑在剧痛的冲击下居然无法辨识那『某种东西』究竟是何物。
唯一能够勉强认知的,是那『某种东西』的轮廓,它是像剑一样的某种棍状物体。
仅凭颜色的浓度就几乎令人的认知趋于癫狂的红色的『某种东西』
岂止是杀意,从中流出的是一欲灭杀世界的怨念。
诚可谓『爪嵌天穹,我将世界(你)撕裂』的怨念──
光是看到它,死就斥满了脑海。
面对这不应存于世间的颜色,拒绝和厌恶的信号填满了大脑。明明法芙纳的目标不是我,走马灯却在脑海中闪过。
──刹那的时间被无限延长。
「我会在远距离为你治疗的,放心吧!赶紧过来,不然你会死的!」
从话中听来,方才是他倾尽全力的一击。其中蕴藏着跟缇缇那能分解一切的『风之理』相近的凶险。
「咕、呶──!」
「别怕,这都是本领高超的军医,是回复魔法的行家。」
就这样,一头雾水的法芙纳在混乱过后开口问道:
「呜、噫⋯⋯!」
这就是拉古涅的选择。
而将自己的弱点和攻略方式袒露无遗则是有悖常理的做法,法芙纳对此亦以为然。他立马道了个歉,接着改换了话题。
「喂!小不点,你赶紧来我这边!被赫尔米娜的理砍伤是无法通过普通的回复魔法治愈的!我来给你治疗!!」
在行动前,拉古涅恐怕抱着即便失败也不会有性命之忧的想法。
对自己的能力三缄其口,这是作为战士理所当然的选择。
法芙纳的一闪狠狠地划裂了拉古涅的左脸。
一边后跳,一边将上半身大幅后仰。
尽管不时会呈以狂乱的言行,但法芙纳的态度一直很诚恳。他的行动从来不悖骑士之身,始终体现着献身精神。
在慢动作中,我看到那『某种东西』正袭向拉古涅。
因为他的活动范围受限,所以只能站在原地呼唤拉古涅。
法芙纳催促道。
拉古涅用手捂住伤口,使用神圣魔法进行治疗。
原因似乎出在诺斯菲安插的规则上。
「好,在那里待着就行。你不要动,让我看看伤口⋯⋯──鲜血魔法『艾尔梅斯米娅・琉克』。」
在苦思的最后,拉古涅的选择是──
一闪驰过,血沫横飞。
「涡、涡波大哥哥!血止不住⋯⋯!这到底是⋯⋯!」
我松了口气,这时,躲着法芙纳回到我身边的拉古涅慌慌张张地喊道:
『某种东西』的轮廓似是被吸了过去一样直逼拉古涅的脖颈。如果再这么下去,她的死将是势所必至。就像被断头台斩首一般,我看到了她的脑袋被砍飞的未来。不消使用次元魔术,仅凭人类的本能就能鲜明地预知到那一幕。
既然是无法回避的攻击,那就让对手将攻击转化成可以回避的。
拉古涅的魔法发动成功了,这点不会有错。而且是不孚『天上的七骑士』总长身份的精湛的神圣魔法。
法芙纳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这足以证明方才的战斗不过都是儿戏。
但即便法芙纳表示要进行治疗,拉古涅还是畏畏缩缩地待在我身后不敢接近他。
拉古涅捂着脸,皱眉答道。
「⋯⋯确实如此。我问了个和平**般的问题啊,抱歉。⋯⋯比起这个,问题在于我自己。──我刚才用宿・有・盗・取・的・理的剑砍了你。为什么会这样⋯⋯」
我觉得他善意由衷,于是劝慰身后的拉古涅道:
人形出现后便冲到拉古涅身边,开始检查她的伤口。
「──可恶。那个笨蛋主子还是老样子,内敛得要死⋯⋯!不把话说清楚还叫人怎么明白她的心意啊⋯⋯!」
她一边进行回避,一边将手中的十字架抛向法芙纳。
根本没有时间遏止。
另一边的法芙纳则是目瞪口呆,他似乎难以相信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以至于理解追不上现实。此时此刻,法芙纳身上既没有任何杀气,也并非面无表情,他恢复了往前的状态。
在我们两人的眼皮底下不可能偷偷潜入到这么近的距离──本应如此。
「拉古涅,我觉得只有法芙纳能治疗你的伤。⋯⋯我相信他。至少他不像是个会说谎的人。」
拉古涅恐怕也清楚这一点吧。
因为大幅后仰导致身体失衡的拉古涅在血池中着陆,随后立刻重整态势不敢大意地拉开距离,接着抱怨道:
说实话,这个问题我也想问。
到这一步,战场的氛围早已烟消云散。
拉古涅没有依靠自己,而是选择依靠另外的东西弥补这中间的不足。
──紧接着,被延长的刹那宣告结束。
拉古涅想必也知道这一点。
根本没有时间躲闪。
但所受的伤全然不见好转,出血还在继续。这显然不对劲。
「就算你问我怎么做到的⋯⋯我也根本不可能说的吧。跟简直不可理喻的你们两位不一样,我是很认真在活的,怎么会毫无保留地坦白自己的技能呢⋯⋯」
法芙纳仍然对自己刚才的行为感到不解。
而法芙纳则对其中的异常有头绪。
但到最后他并没有得到答案,只能边挠头边抱怨:
我将剑收回鞘中,旁观纠结不已的法芙纳。
「小、小不点⋯⋯我问你、你刚才是怎么接近我的⋯⋯?」
「刚才的感觉,是另外有『如遇生命危险便可以反杀对方』的规则吗⋯⋯?不,有些不对。是『赫尔米娜的优先级在世界树之上』⋯⋯?诺斯菲那家伙,为什么要做这种协助我实现『留恋』的安排⋯⋯」
法芙纳最先质问的是拉古涅奇袭的手段。
鲜血不断地从她的指缝间溢出。
法芙纳将双手抵在地面上,接着在拉古涅左右两侧出现了新的血之人形。
法芙纳表示人形们只是作为医师诊断伤势,拉古涅听后冷静了下来。在医生们使用魔法的时候,法芙纳同我们解释道:
法芙纳在设想诺斯菲施加了第六项规则的基础上,推测着她的考量。
刚才那一击的恶劣影响让她不敢接近法芙纳。想来也是,即便是在远处旁观的我,当时也因恐惧而动弹不得,遑论首当其冲的拉古涅了。
但现实恰恰相反,她方才险些被斩首。
接近到一定程度之后,法芙纳叫住了拉古涅,接着使出鲜血魔法。
法芙纳目睹了敌人对自己的生命(核心)放手的一幕。以此为分界点,一闪的锋芒有所衰减,仅一点点的衰减。
法芙纳一边自言自语,一边重新审视自己的状态。
为了止血,她勉为其难地离开了我的身后,缓缓地靠近法芙纳。
理所当然的,感到害怕的拉古涅身体微微颤抖。
我的『维度』在战斗期间是一直都有发动的,恐怕法芙纳也一样通过血掌握了空间内的动向。
我意识到现在还不是放心的时候,立刻用『维度』调查她的伤口。
在那红色的『某种东西』的进逼下,死亡的恐怖令她面如纸色。拉古涅的表情告诉我,在和我一样观赏走马灯的迟缓的体感时间里,她在搜求一切可能保住性命的手段。
伤口很深,极可能深及口腔内侧,血流如注。
包围我的血之骑士全都溃作血液,溢满周围的魔力也悉数消散,血池的水位在逐渐下降。
「好、好险⋯⋯!法芙纳先生不是不能杀人的吗⋯⋯!?」
当然,仅仅这样是不够的,这根本不足以避开法芙纳的攻击。
「⋯⋯我想你们也察觉到了,这不是普通的伤。『血之理的盗窃者』赫尔米娜盗取的世界之理是『永远无法恢复原状』。──也就是说,一旦负伤就无法痊愈了。⋯⋯抱歉,因为有『不得杀死任何人』的规则而大意了,我本以为自己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使用赫尔米娜的剑的⋯⋯」
得知方才那出自『某种东西』的一闪是无法回复的攻击后,我和拉古涅脸色为之一变。按照他的解释,拉古涅的出血症状会永远无法停止。
说完,法芙纳喘了口气,将双手从地面上抽离,站了起来。与此同时,拉古涅身边的人形也重新归于血液。
「呼⋯⋯好了,这样就用我的血将伤口堵住了,修缮完成⋯⋯」
「修、修缮⋯⋯这个、是治好了吗⋯⋯?」
拉古涅的伤口处结了一道红黑色的痂。
明明刚才说得那么严重,但出血却这么容易就被止住了。
「没有治好,但不会因出血过多而丧命,仅此而已。」
明白了没有性命之虞后,拉古涅放下了心,和法芙纳一样喘了口气。但紧接着她就用手捂住脸,表情蒙上了阴晦。
见状,法芙纳的神色变得比拉古涅更加黯淡,他重重地低下头:
「真的非常抱歉,小不点。我想那道红色的疤痕要伴随你一辈子了⋯⋯」
得知伤疤跟我脸上的火烧痕一样终生不愈,我明知勉强却还是出言确认道:
「法芙纳,不能想想办法吗⋯⋯毕竟是女孩子的脸啊。」
「是啊,我明白。可是,我虽然擅长操纵血,但却不擅长操纵肉体啊。艾德倒是擅长这方面的事⋯⋯但他好像已经不在了。」
能够治疗这道伤痕的人似乎只有艾德。
但艾德不久前已经消失了。而且再也不会回来。
要论及可能性,那便只有通过与艾德和缇缇的魔石相联结,获取他的知识和魔法了吧。
「此外就只能通过化妆来掩盖了。⋯⋯对了,涡波你不是很擅长吗,教教她不就可以了?」
「啥?我对化妆一无所知啊⋯⋯」
稀薄透明的法芙纳身体逐渐恢复了色彩,存在感亦开始膨胀。他逐渐变成了正常的人类,而不再是一个亡灵。
两人就像熟识的朋友一般谈笑起来。
「哇、哇⋯⋯金发碧眼⋯⋯突然就变得很有贵族气质了啊⋯⋯」
这对法芙纳来说属实是感激不尽,他苦笑着说:
面对惊讶的拉古涅,法芙纳自吹自擂道:
「哈哈哈⋯⋯就算是谎话,你愿意这么说我真是不胜感激啊⋯⋯」
「抱歉抱歉,我开玩笑的。⋯⋯比起这种荒唐话,我确实有更重要的请求要拜托你。⋯⋯涡波,请你在下次过来之前,从诺斯菲那里夺回我的经书。有那东西在的话,问题就大不一样了。」
而且到了让本人都自感死不足赦的地步。
「它是流传于千年前的历基亚周边的『碑白教的圣经』,包着随处可见的革制书皮。因为相当老旧,所以一看到就明白了。」
「哈?你现在是这样的吗?以前倒是很擅长来着啊⋯⋯既然这样──」
「不不不,我觉得这正是涡波先生令人生疑的地方。就是因为他这样,我才无法真正喜欢上涡波先生啊。」
法芙纳的卷发鎏上了金色的光辉,瞳色则变得如深海般苍蓝。
「嘿诶~⋯⋯她这么说哦,涡波。」
起初虽然被法芙纳的异常性耍得团团转,但到最后还是入手了十足的情报。不亏我打这一场。况且还了解到不交手便无从知晓的法芙纳的力量,在玛利亚那边也好交差。
「呵哈哈。你真敢说啊。我倒是觉得,那稍微有点离谱的地方是自己最大的魅力点啊。」
他整个人的氛围也为之一变。容貌透着几分贵气的他看起来与赫勒比勒夏因家的海因和芙兰琉莱颇为相似。
「──今天就到这里好了。既然有诡异的第六项规则存在,就没有稳便地将我消灭的办法。⋯⋯各种方面都对不住了啊,涡波。实在没想到,诺斯菲居然会施加让我优先自己甚于涡波的规则。我在生前无数次地违抗了她的命令,让她相当不好过来着,本以为她恨不得杀我而后快呢⋯⋯结果看来是我想错了。」
「我说,小不点。你叫什么名字⋯⋯?」
我觉得认真答覆就输了,于是随便敷衍道「等有心情了再说吧」
我和法芙纳就消除拉古涅伤痕的问题深入讨论了起来。
「没错。虽是旁门左道,但确实可以通过它将我无力化。那本圣经于我而言是仅次于生命(赫尔米娜)的东西。就因为它被诺斯菲抢去当了质子,我才会变成这样。反过来说,只要有了那东西,我就自由了。等到了对我围而攻之的时候,有它在绝对不吃亏哦?」
不过,虽然我听了颇感兴奋,但拉古涅却对情报的真伪有所怀疑。
这是诺斯菲没有透露的情报。
我由此进行了推测。
知道了物品的类型,那找起来可就轻松多了。
「拉古涅,多谢了。拜你这吓得人一身冷汗的奇袭所赐,我的脑袋冷静下来了。说实话,与涡波的相遇让我兴奋过度了。」
与之相对的,我因拉古涅这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而动摇,力保平静道:
过程中,拉古涅有些无奈地插话道:
「⋯⋯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找到的。」
「不哦,一点儿也不稀奇。我想十个女性里恐怕有大半会觉得涡波先生可疑吧。」
「经书⋯⋯?难道说,那就是法芙纳心中甚于性命的东西⋯⋯?」
拉古涅抚摸着疤痕,开朗地笑了。
「会觉得那样有魅力,说明你脑袋还是有些不对劲哦。啊哈哈。」
「那么它看起来是什么样子的?」
看来她是想把这当做理解女人心的训练的一环。但我倒是觉得,在这样的亲密接触中如果一点想法都没有的话,反倒是对女性的失礼。
在他眼中,拉古涅已经不再只是我的随员,而是独当一面的人物了。
「就是说啊。从旁来看的话,你表现得真的像个神志不清的怪人哦。能冷静下来真是帮大忙了。」
「想得美。我还是喜欢涡波大哥哥多一些。」
「那、那个⋯⋯我说两位,既然不会死的话,留个疤痕并没有什么问题哦⋯⋯?不如说,我反而觉得挺有独当一面的骑士范儿来着。感觉就像佩露修娜前辈一样,并没有什么不好。」
当我开始怀疑他被诺斯菲施加精神创伤其实是自作自受的时候,法芙纳将真红十字架变回了心脏,重新塞入胸膛。
「──真的麻烦你了,涡波。那已经是最后一本了。虽然它本身只是一本平凡的经书,但已经是世上最后一本了啊⋯⋯」
「帅吧?这才是原本的我。是不是被迷住了?」
或许是将我的反应当做了闹别扭,法芙纳道了个歉,接着切入了严肃的话题。
「⋯⋯谢谢你,拉古涅。不过拉古涅你也是有所考量才这么做的吧。」
「呵哈哈。因为涡波是个较真的人嘛。不过,我觉得这正是涡波的优点啊,拉古涅。」
「将心脏放回原位⋯⋯拷贝也停止,就这样变回人类好了。今天是真的累了个够呛啊。」
「你这不是在骗人吧⋯⋯?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法芙纳先生弱点未免也太多了吧?」
漂浮于周围的魔力被唤回法芙纳体内,弥漫在地面上的血池在他的脚底聚拢,接着就那样被全数吸收。
「是这样吗⋯⋯?那涡波,你可得好好精进啊。为了让拉古涅改变想法,你可得练就百花丛中过的本事哦?就像以前那样,是吧?」
也不知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法芙纳赞同了拉古涅的意见。
就这样差不多到了分别的时候,法芙纳双手合十,像神官一样祈祷道:
「才这种程度就不好意思了呢,就因为这样,我才要消遣你啊。请你在应付女性的技巧上再多精进一些。」
在过来这边之前,诺斯菲曾说过她将法芙纳最重要的东西掳做了质子。
就这样,在和拉古涅聊了一阵子后,法芙纳看着手中的十字架对我说道:
虽然被拉古涅横插一杠,但法芙纳没有多作纠结,继续向我拜托道:
「那~个、我叫拉古涅・卡伊库欧拉⋯⋯」
拉古涅装模作样地搂住了我的胳膊,法芙纳见状相当得意,仿佛被夸奖的人是他自己。
「你是真的敢说啊,简直了⋯⋯是啊,因为是幽灵系的怪物,所以我弱点一堆没错。不好意思了啊。」
凑足了这么多情报,诺斯菲也就别想耍花花肠子了。
到最后,他呈现以一副全新的样貌。拉古涅不禁感叹:
不仅如此,还扯到了最近风评绝赞恶化中的千年前的我。恐怕法芙纳了解不少被缇娅拉爆料的女性经历的内情。他不怀好意地笑着调侃了一嘴。
看上去并不是在逞强。她表现得相当从容,似乎真的觉得脸上这道伤疤很酷。
看来,法芙纳在诺斯菲那边欠了相当大一笔账。
「嘿~。拉古涅觉得涡波可疑吗?真稀奇啊。」
能了无芥蒂地和解固然是好事,但同时亦不免让人奇怪他们的关系进展得过于迅速。或许两人在某些方面有什么共鸣吧。
苦笑了一番后,法芙纳重新审视起面前的少女。
「那再见了,你们俩⋯⋯愿相川涡波与拉古涅・卡伊库欧拉在今后的人生路上能蒙受更多的苦难⋯⋯」
「啥、啥?为什么祈祷别人遭受苦难啊⋯⋯!?」
因为法芙纳所言实在是危险至极,所以拉古涅不假思索地抱怨了一声。
「呵哈哈。这可是千年前的传奇骑士的祈祷哦。我觉得应该相当灵验吧?」
「这个人脑子果然有问题啊⋯⋯!性格太恶劣了吧⋯⋯!!」
法芙纳这等存在的祈祷,感觉就像是某种加护一样,讲真的太可怕了。
拉古涅代我抒发了心中的感想,而法芙纳则报以「哈哈哈」的开怀大笑──最后,他严肃而认真地同我们道别:
「真的求你们两个加油啊。因为在弗茨亚茨的话,我不管怎么挣扎都只能当一个边缘角色罢了。在这里,我就只能老老实实地充当诺斯菲的棋子等待你们,此外什么也做不到。可千万不要在我不在的地方死了哦?唯・有・这・点・一・定・要・保・证。」
「⋯⋯当然了。我不会那么容易死掉的,你放心吧。况且还有拉古涅在呢。」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法芙纳见状点了点头。
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点头,仿佛是在确认──最后缓缓地挥手:
「嗯,我相信你。我相信涡波。⋯⋯那再见了。」
「嗯,再见──」
「可能的话,我是希望再而不见。拜拜~。」
我和拉古涅也挥了挥手。
或许是对我们的反应感到了满意,法芙纳没有再说什么,他重新倚靠在耸立于地下的世界树上,就那样坐了下来。
将那样的他留在身后,我和拉古涅回到阶梯处,与围在远处的骑士们一同拾级而上──从弗茨亚茨昏暗的地下,返回极尽繁华的城内。
就这样,我与法芙纳的初次邂逅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