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9话 自狱四十,二童归至。恒白物语,流溢于此。
《异世界迷宫最深部为目标》 · 割内タリサ · 1.4万 字
眼前盈满纯白。
在俨然不动的巨人所镇座之王都,一场大雪──不,一场暴风雪正在肆虐。
──凛冬降世,目之所及皆为冰天雪地。
无论何种描述皆不足以形容的肃杀冷气将佩艾希亚置于支配之下。
由涡波的妹妹──亦即新的『支配之王』所释放的重重暴雪,将世界的温度降至极限。
在几欲将王都尽数囊括的冻结结界中,持续降注的泪洸与雪将街道、建筑、一切的一切都染为白色。本以洋溢的绿色为傲的国家,仅在短短数秒间便被纯粹的素色所沁染。
暴雪击打着自己的脸颊。
连睁眼都是一件辛苦事。
结满冰霜的睫毛仿佛一闭上便会再也睁不开似的。
每每呼吸便会生出光辉满盈的冰晶,而吸入肺中的冷气则不由分说地摧残着脏器。脚下满是积雪,每度踏过街道和屋顶,都有无数的雪屑如水花一般到处飞溅。
这就是涡波的妹妹──『水之理的盗窃者』阳滝的力量。
因为那过于异端的技能和过于特殊的魔力性质,令她明明是『水之理的盗窃者』却一概不使用水系的魔法,只是将一切予以『停止』
花草树木等自然生息在这片酷寒之下,止住了。没错,不是『冻死』而是『停止』──作为熟练的魔法使,我能够领会这个魔法的效果。
虽然在千年前没有与其人交过手,但这毫无疑问是连我──连『风之理的盗窃者』缇缇都为之胆寒的力量。
不过不能却步。
如果说敌人的力量是『停止』,那我的力量便是「自由」
「别太小瞧人了啊!新任的『支配之王』!──『Wind・Umbrella』!!」
地点为王都的中央。
在这个国家最宽广的一条大道上,我和敌人迎面相向。
阳滝将装点于街道上的大喷泉冻作立足点立于其上,而我则广张双翼飞翔于她的正前方。
方才那生成圆盾的魔法本就难度不俗,可她却能在同时如呼吸般自如地释放出另一种魔法。虽然单论每一种魔法我都能对之保持优势,但在同时袭来的时候却显得力不从心,无法攻破敌人的防御。
「──『Absolute・Winter』」
这便是以魔法为形式的盾击,我背后的双翼则扇动着冰冷的空气令自己在空中驱驰。
恐怕这借由魔法的一来一往而拖延时间的过程,正是阳滝的『进攻』
我咬紧牙关飞翔于完全化作阳滝独奏场的王都,同时研讨着没能在短时间内决出胜负的原因。
与此同时,我意识到自己方才那觉得无法攻破敌人的防御的想法其实是错误的。
但所有的行动都显得沉重不堪。
在倾轧中获胜的青色圆盾将我的翠色圆盾一饮而尽,而后顺势向前,进一步冻结王都。空中的水分纷纷凝固,街道的各处都结下冰锥。光是余波就生成了数个高耸的冰雕。
我赶忙看向自己的双手。
将战斗的时间拉长,而后驱使冷气完全支配战场,逐渐将热量从敌人的身体里夺走,这便是这名新任的『支配之王』的战术。
在这样单纯的力量角逐中,我一贯有必胜的自信。而事实也是如此,如果就这样拉锯下去,不消数秒我就能将对手压倒。
与一贯快刀斩乱麻的『风之理的盗窃者』缇缇背道而驰──这便是『水之理的盗窃者』阳滝的力量。
若论及速战速决那我自然是居于压倒性的优势,可这场战斗被拖得未免有些太久了。
这并非是因为『魔法相杀』而招致了魔弹的消灭,而是单纯地停在了途中。
以庞大的魔力构筑而成的盾与盾在喷泉前方相撞,魔力的倾轧就此开始。
在我的身体因违和感而迟钝的时候,冰矢间不容发地射来。就在我想用风矢与之对抗的瞬间,我在魔法构成的过程中又感到一阵生涩。
但一股莫名的沉重感却令我大感惊讶。
完全相反。曾几何时间,局势便演变为敌人在单方面地向我进攻了。
每过一秒胜算就越少一分。
「唔⋯⋯!」
「──『冰・ParallaxBlue』」
从成为『风之理的盗窃者』之后便不知寒冷为何物的我的肉体,如今正因为酷寒而颤抖着。
「斯诺!你怎么样!?」
没错,就在阳滝的面前,所有魔弹都『停止』了。
「──『冰・Arrow』」
她是精于以技取胜的『理的盗窃者』
然而一欲撕裂凛冬世界的魔弹却在毫厘之间停滞于阳滝的身前。
这不是指将魔法的规模扩大那种不同,而是说她可以同时释放多种毫不相干的魔法。
违和感之严重令我不禁这样想到。
我的双翼就像是被什么扯住了一样没法自如地行动。不言自明的是,在这空中不存在任何束缚之物。唯有凛冬之雪罢了。
我一面对艾德缔造的城市又受到伤害感到痛心,一面分析着自己和敌人的相性。
「这是⋯⋯!!」
这让我没能当机立断地使出杀手锏。
持盾撞击的双手逐渐从指间开始染上冰霜,随着翅膀扇动的声音趋于沙哑,我身后的羽翼也变得越发沉重。
阳滝在战斗时往往同时使用不同的魔法。
然而,敌人(阳滝)没有那么单纯。
我一边咂舌一边再次构筑魔法,并打算振翅飞翔。
从刚才开始就总是这样。
我从正面编织魔法,用风生成高密度的圆盾,连同它一起向前冲去。
那就是在后面利用无属性的振动魔法抵御严寒的妹妹的存在。在一边保护斯诺一边战斗的情况下,自然免不了各方掣肘。
我鞭笞颤抖的身体,打算暂且与敌人拉开距离。
「──!?」
不光是整个身体──就连魔力也变沉重了?
「唔──」
「统统吹飞!──魔弹『风』!」
再这样下去我会丧失飞行的能力坠落到地上的,无奈之下我只好放弃魔力的拉锯像后跳一样飞远。
这是为其他『理的盗窃者』所不能的技能。
与此相对,假寐中的阳滝只是细声念道。
第一个原因,我那想要在守护这座王都的情况下与敌人交战的心情实属误事。这里固然与我自己的佩艾希亚有所不同,但毕竟是未来的故乡。而且露洁她在之前还恳求过我希望能尽可能减少对王都的破壊。
魔力和体温被这个凛冬世界掳去太多了。
就连缠绕在双手上的魔力都在颤栗着。
不,准确来说这并非沉重感,而是一种僵硬感。
还不只有肉体这么简单。
盾与盾的激荡令青色与翠色的魔力粒子飞舞于空中。阳滝即刻操纵那些青色的粒子,从侧面生成魔法向我袭来。
随着一股焦躁感,我在右手上生成风之铳剑射出魔弹。
「咕!『风之矢』!」
另外还有一点。
很快我便察觉到这不是错觉。
青色的魔力从立于冻结喷泉之上的阳滝体内倾泻而出,构筑起一道与我的『Wind・Umbrella』同样规格的圆盾。
我一面向后退却,一面向着静坐于雪原之上的斯诺喊话。
斯诺以颤抖的嗓音孱弱地回应道。
「抱歉、姐姐⋯⋯!光是防御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嘴唇发白的斯诺正缩在球状的魔法中瑟瑟发抖。那个球状魔法是将我的风和斯诺的魔力结合在一起打造出来的强韧结界。明明如此,却还是这样不堪。
就连在这个世界里对寒冷耐性最强的龙人,也无法抵御得了这严酷的凛冬。
「也好!能保持防御就很不错了!!」
确认到斯诺尚且平安之后,我立马将目光重新投向阳滝。
同时也狠狠地瞪着站在阳滝右后方的使徒。
直到不久前还是斯诺和西斯、我和相川妹妹一对一战斗的局面。但到了现在战况变为二对一。真是祸不单行。
所幸使徒西斯没有直接加入战斗,而是一副打算交由阳滝全权处理的观战态势。
看来她是想旁观自己准备的新任『支配之王』将前任『支配之王』打败的场面。
「呵呵⋯⋯没用的,千年前的国王陛下!就凭你是赢不了我的阳滝的。不过你无需感到羞耻。因为这是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的啊!世界已经决定好了,没有人能赢得了阳滝!你说到底也只能在我们不在的地方自诩最强罢了!真正的最强是阳滝、是由我──由使徒西斯所准备的阳滝!!」
明明只会在那里作壁上观,还真亏你好意思那样大放厥词。
我真想给使徒西斯一个下马威。
可是身体却过于沉重,魔力的状态也很差。
确实,我因为在地下的战斗而实现了大半的留恋,故而实力有所减退。可就算是这样,这也太诡异了。
既然阳滝也是『理的盗窃者』,那她实力强大自是理所应当。
可话虽如此──
「──『Ex・Wind』!!」
再继续小打小闹于兹无益,我决定构筑出几天前在迷宫里对涡波使出的那招。这是将自己的身体化作魔弹,以求击穿世界的魔法。
「魔法『Lord・Of・Lo──」
西斯会如此得意不是没有道理,如今缠绕在我身上的冷气便是印证,这冷气甚至剥夺了我的语言机能。嘎吱嘎吱地不停打颤的牙齿让我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好强。
「──『冰・Arrow』」
毫无疑问,阳滝很强。
「啊哈、啊哈哈哈哈!真不愧是我的阳滝!是了,这也是必然的结果!过时的东西哪里有比得过新品的道理呢!『不论孰何,皆无以战胜相川阳滝』,此乃世界之理也!作为存在的级别就有云泥之别!哈哈,来吧阳滝,给这场战斗拉下帷幕吧!把那边那个老旧不堪的传说冻成冰雕!!」
我正欲出言反驳,却因唇齿的状况而愕然。
这意味着她至今为止还有在手下留情。毋庸置疑,阳滝在洞察了我的表情和反应之后,决定改变战斗方式。
这哪里是一个正在假寐的人,反倒像是一个神机妙算的军师。
首先浮现在我脑海中的是「『水之理的盗窃者』相川阳滝真的正在假寐吗?」这一疑问。
但还是遭到了冷气的妨碍。
为将这具颤颤巍巍的身体彻底击垮,阳滝射出冰矢。
为了再击出一拳而提振的气力在逐渐流失。
从先前开始便一直萦绕在脑中的违和感也变得更加强烈。
就用我的「自由之风」,连同西斯口中的那什么理一起把所有一切尽数摧垮。
对此,我用铳剑勉为其难地将之挡开。
我明明是带着将王都一并破壊的意图才挥出了这一拳,但结果只发挥出一个风属性的上级魔法的威力。
纵然有这凛冬世界的加持,但最要命的还是我的力量已经被削弱太多。而我之所以会被削弱到这个地步,不外乎是阳滝那恰到好处的魔法取舍所致──她对战术的运用实是出神入化。
「──『冻结・Niflheimr』」
冻结属性的魔力纠缠于展开的魔方阵,促使其『停止』
我很可能在某个根本性的问题上错看了『水之理的盗窃者』⋯⋯
怪不得使徒西斯会放话说阳滝才是真正的『支配之王』
「停止。──『冻结・Niflheimr』」
附近的几十栋房屋被连根拔起,在街道上刻下一道龟裂,拳风撞击于结界发出轰鸣,但也仅止于此。
如此判断和战术未免太过完美了。
到这个时候,我便不再顾忌对周围的破壊了。
相川阳滝真的和我一样都是『理的盗窃者』吗?
「停止。停止停止停止。统・统・停・止。──『冻结・Niflheimr』」
「统、统统粉碎──!!」
正因为我已是身经百战之人,所以更有种感觉。
「咕、呜呜、手脚被⋯⋯!!」
即使如此,我竟完全不是对手。
「感觉如何,前任的『支配之王』陛下!这便是真正的『支配之王』、阳滝认真起来的实力!就是这样,只要没有那场失败的话,阳滝便是这世上的最强者!我的阳滝是人类史上最强的存在,是完美的女孩子哦!啊哈哈!」
可是那样的话,岂不是与成为『理的盗窃者』的条件背道而驰了么。
对小技能予以抵消,对大技能则在构筑之时打断。
「停止。──『冻结・Niflheimr』」
使徒西斯方才说她们使徒在最初就决定好了无人能战胜相川阳滝。她还说过阳滝是跟涡波一样作为异邦人、以『内心比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要强大之人』的条件被召唤到了这个世界。
我在脚边展开翠色的魔方阵,并使它向超越王都的规模扩展。但构筑还未完成,敌人的攻击便已杀到。
「呜、呜呜呜⋯⋯」
因为先前的全力攻击,西斯转移了所在的场所,她现在正站在远处一间屋顶上放声大笑。
虽然不到魔法被完全抵消的程度──但构筑的速度被迟滞太多了。
这连百分之一的威力都没能发挥出来的结果,再次令我痛感事态的严峻。我刻不容缓地想要持续释放全力一击,然而──
总觉得她那半开半闭的睡眼之下,闪着洞破一切的精光。
见到我一边倒地陷入劣势,使徒西斯满脸得意地大笑。
违和感还不只这些。
然而就在我进行分析的时候,敌人的冷气依然在结界内不停地侵蚀王都。
阳滝仅出此一言,周围的冷气便在顷刻间剧烈增幅。
就算我作为五十层的守护者而令力量遭到限制,加上留恋的实现而有所弱化,可对手现在的状态未尝不是没有类似的限制。
不过是冻结属性的初级魔法,竟有如此恐怖的速度和质量。
仿佛所有的热量都被一齐从体内抽离一样,手指于顷刻间便被冻僵。
无可奈何之下,我只好将魔力聚集于右拳,打算强行将敌人连同整座王都一起破壊掉。
和我起初留有余力一样,阳滝也温存了自己的力量。
本以为她先前是受制于睡眠状态才只能用魔法迎击我的魔法进行对冲,但通过刚才这一招,我才发觉事实并非如此。
我的身体和魔力颤抖得越来越厉害,体术和魔法的完成度也越来越低下。而敌人的魔法却与之成反比例地不断强化着。
然而,汇聚于右拳的魔力不仅稀少,就连挥出去的手臂也变得极其笨重。
千年前,使徒西斯如若没有失手令其异化,那整个历史都将改头换面,这名少女就是如此强大。
阳滝释放的冷气又上了一层楼。
如此精湛的处置令我不由地皱紧眉头。
如果强大才是『支配之王』的证明,那现状可谓一目了然。
既神秘又为传说──甚至于将同样作为传说的使徒置于身后,不容任何人近身的传说之王。
与我那脱胎于『过家家游戏』的赝品大相径庭。
在这佩艾西亚王都的中央,傲然矗立于冰柱之上的她才是真货。
赝品不可能赢得了真货。
不管对自己的力量有多么自信,在真正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啊。
我就只是个小孩子⋯⋯一个无能为力的小孩子而已。
这在迷宫的时候就已经证明了。
我根本无法背负『支配之王』的身份,只是一名弱小的少女。如此弱小的我怎么可能赢得了此等强悍的敌人呢。
赢不了的,就因为赢不了,所以我才会像现在这样跪倒在地上,一副快要倾倒的模样──
「──不、不对!!」
就在我即将倒下的一瞬间,我突然摇头否定了心中的想法。
怎么回事,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用双手撑着地面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要摊倒在地陷入沉眠的。
明明还有战斗的余力,为什么会想要放弃。
从这一连串的异常之中,我察觉到了这铸就凛冬世界的『冻结・Niflheimr』的真正力量。
这股冷气甚至夺去了我心・灵・的・温・度。
这个冻结空间能够冻结的,不仅有无形的魔力,不知是何原因,就连人心中的斗志也会被冷却。
我连忙打算重新点燃心中的斗志。
诺斯菲望着我同使徒西斯说道。
诺斯菲穿过那道门消去了身影,而后不久门也一同消失不见了。
是朋友诺斯菲的声音。
「别了,罗德⋯⋯既是我的好对手──又是那样可爱的朋友的魔人啊⋯⋯不用担心,没有问题的。因为你已经不再是一个『王』,而是一个理应得到报偿的善良的『人』了啊⋯⋯」
然而现在就算理解了朋友的内情也无济于事。
再这样下去的话,所有一切都会被冻结而『停止』。可是,名为危机感的机能也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停止』了运作,让我打不起反抗的念头。
更没有什么赝品赢不了真货的道理!
现如今还能对寒冷做出认识的只剩下大脑了。
然而──
我管你是传说中的支配之王还是什么!
好冷。
「她们⋯⋯?啊,是说在那座大树里的盟友吗?你啊,就是太盲信相川涡波了。就算盟友现在过来和她汇合也是没有意义的。『相川涡波赢不了相川阳滝』,世界的理已如此规定。你想说即使如此也有奇迹?」
「⋯⋯没有时间了,请容我向您告别。」
这是与诺斯菲一贯的风格不相衬的语气,至少生前的她在面对使徒的时候,应该是绝对不会用这种有些忌讳的腔调攀谈的。
一直在折磨肌肤的痛楚逐渐消失,我甚至感到了温暖。这即是说,我的触觉机能已经『停止』了。
「您所言极是。若只有罗德一人的话确实很难。但如果她们能并肩奋战,我觉得倒也不无可能。」
看她脸上那不耐烦的表情,就知道方才与诺斯菲的交谈令她感到了不快。
「⋯⋯使徒大人您还是老样子,轻视所有一切,并视之为自己的垫脚鞍啊。明明都死过一次了,想不到您还是没能治好这个性格呢。」
「⋯⋯A、啊啊、呜⋯⋯」
我记得那应该是为了移动到远方而准备的次元魔术。
对我行我素的友人,我不禁出言埋怨了一声。
「诺、诺斯⋯⋯菲⋯⋯?等、等等⋯⋯」
我将差点就闭死的眼睛转向传来朋友的声音的方向。
但诺斯菲没有理会我的话,仅仅是在身边打造出一道盈满光辉的门。
不管对手是谁,不管是否有压倒性的力量,最终决定胜负的还是战斗的方式和策略──!!
只要涡波不在,诺斯菲就很冷静。而且还对我这个朋友展露出那样痛苦的表情。
就算我想要活动手足,也只有杯水车薪的力量可供驱使。
「这场同为『支配之王』之人的对决,是阳滝大人获得了胜利。阳滝大人毫无疑问才是这世上最堪被称为支配之王的人,这点由我予以认同。」
连思考都觉得麻烦,真想就这么放弃思考。
我渐渐有些理解诺斯菲的苦衷了。
解除了透明化的诺斯菲就站在使徒西斯的身边。这么看来,搞不好她一直都在旁观这场战斗。
「──次元魔术『连接』」
或许在诺斯菲方才的言论中,有什么是使徒西斯所无法反驳的吧。
不,她恐怕是内心比我还要纤弱的少女吧──
啊啊,好冷。
于是乎,在临走之前,诺斯菲望着我留下最后一句话。
说着,诺斯菲的视线投向了在我更后方的斯诺,她说这场战斗还有胜机。虽然这乍一看下是与使徒西斯的对话,但听起来也像是对不成体统的我们的激励。
她带着我从未见过的,那样安详、却又那样苦楚的表情──
好想就这样睡过去。
就像是在嘲笑我的决心一般,一股更为严酷的寒意向我袭来。
「这不是当然的嘛。呵呵,说实话,根本都算不上一场旗鼓相当的对决呢。」
仅仅只是,好冷。
「咕、姆姆⋯⋯!!」
对话告一段落,诺斯菲向她行了一礼。
「──⋯⋯差不多了吧。」
使徒西斯想都不想便做出了回应。
「所谓人者,便是可以自正面将那所谓的理打破的存在。就算『理的盗窃者』都是由心灵弱小之人所充任,他们原本也都是人类。既然是人类,就蕴藏着打破一切定理的可能性。跟你我这样『劣化的仿制品』是不一样的⋯⋯」
思考能力并没有减弱。但因为各种热量都被剥夺,消极的想法充斥于脑海。就算明白这是敌人的魔法的效果,可挫败感却无以遏制。
就在我即将阖上双眼的时候,我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这股挫败感几乎让灵魂也为之冻结。
就这样沉入睡眠、什么都不想,在一个温暖的地方永远休息下去⋯⋯
在这里的就只是缇缇和阳滝,只有这两个人而已,没有什么区别!
她就和我差不多。
「那丫头真是的⋯⋯」
西斯这样送别道。
然而诺斯菲却以有些怜悯的眼神看向她说道。
「也好,那你就回去吧。去你所应在的地方。」
身体出离了颤抖,变得一动不动。
啊啊,我已经⋯⋯──
「与其说是轻视,我倒是觉得是在叙述事实啊?还是怎样,你觉得那个驱使风的女孩子能赢得了我的阳滝吗?那种奇迹是不可能的哦。」
「唔、不过、真的不妙了⋯⋯身体快要⋯⋯」
听到自己被诺斯菲称为仿制品,饶舌的使徒西斯沉默了。
我如此鼓舞自己,打算重燃斗志。
因为诺斯菲的激励,我内心的温度确实变暖了一些。
但这份热量仅仅维持了几秒,便又被严寒夺走了。
「眼、眼睑好重⋯⋯再这样下去的话⋯⋯」
难以抵御的严寒让我的双眼趋于阖死。
我在逐渐从极寒的凛冬世界坠入温暖而黑暗的世界。
失去了手脚的感触,整个人也栽倒在地。紧接着便有一种被柔软的床铺所包裹的感触。就算知道这份触感来源于冰雪,我也无法抗拒这股诱惑。
我的全身都陷进了雪中,意识也即将随着昏睡而消失。
就像是睡魔在催促我快些进入梦乡一样,我明明还未入眠却先看到了梦境的景色。
那是几天前,我陷入死之癫狂时回想起来的记忆。
是拜涡波所赐,好不容易拾起的重要的宝物。
在过去的佩艾希亚──在温暖的阳光下,在辽阔的草原上,有两个奔跑的孩子,还有一对守望在旁的老夫妇──啊啊,与家人在一起的记忆,真的好温暖。
那两个孩子的名字是缇缇和艾德。
「啊⋯⋯对了⋯⋯我对艾德⋯⋯还有话要说、有不得不传达给他的话⋯⋯在见到弟弟之前、我不能⋯⋯倒下⋯⋯──」
尽管意识愈行愈远,但艾德的事仍然萦绕在脑海中不曾离去。
艾德⋯⋯
我最重要的弟弟⋯⋯
从迷宫六十六层的咒缚中解脱出来之后,我回忆起了与弟弟一同生活的记忆。
那些恍如昨日的记忆。
许许多多的记忆⋯⋯
在年少的时候就有一头白发、个头又瘦小的艾德,是个成天只会跟在我身后的孩子。
要垮掉了⋯⋯
好冷、好冷、感觉糟透了。
或许就因为这个原因吧,我想要见到他的念头更强烈了。
他一直跟在我身后默默地微笑着⋯⋯似・乎・是・这・样。
来个人救救我⋯⋯
尽管渴求着人的温暖,但伸出手去却什么都触碰不到。
在草原、在河川、在山林,无论在哪里玩耍,艾德都一直陪在我的身边。姐弟两人一直在一起,没有分开过。
哪怕最后一次也好,我想见到艾德。
在漆黑的梦境里,孤身一人。
没有任何人,只有『支配之王』那压倒性的魔力。
心灵被冻结,因为空穴来风的想法而不安、被无法忍受的寂寞感折磨着。
从我来到地上之后,虽然跟艾德说过话,但却不曾面对面见过他。
是来源于千年前风行于世的『支配之王』的故事里的名字。不,准确来说,是对已经故去的森林里的朋友的名字的继承。算了,是哪个都无所谓。
就着那份坚持,艾德一点点地长大了。
──可是,艾德自己又如何呢?
哪怕一眼也好,我想见到他。
在地狱路上不断跌落,无数次地哭喊,好不容易才到这里。
很开心⋯⋯
想见到他⋯⋯
他能够陪在我身边,真的好开心。
也没有涡波和诺斯菲。
啊啊、爷爷⋯⋯奶奶⋯⋯
艾德⋯⋯弟弟的名字。
现在想来,我还一直都没能看到艾德的脸呢。
因为我已经有一千多年没见过他了啊。
被这样一个愚蠢的姐姐到处折腾的艾德,或许并不开心吧⋯⋯
到最后一刻,留在我身边的既不是朋友也不是家人──而是『支配之王』
看到他的个头逐渐追上了我,我常常会感到不满并迁怒于他。
意识越走越远,已经什么都不愿意想了。
涡涡⋯⋯诺斯菲⋯⋯
一直、一直在一起。
总是隔得老远,被什么挡在中间。
何等残酷的事实,内心好似要崩溃了。
我好不容易才能回到这里,所以最后⋯⋯
这里没有弟弟艾德的身影。
得到与他不相衬的力量、去实现与他不相衬的梦想、穿着与他不相衬的衣服、戴着与他不相衬的眼镜、做着与他不相衬的事⋯⋯
──想・要・你・陪・在・我・的・身・边。
可能他并不想做我的弟弟⋯⋯
认为他也在一同欢笑的想法可能只是我的错觉而已⋯⋯
它就是我带着这份愿望而取的名字。
贝丝⋯⋯沃尔斯老爷子⋯⋯还有北方的大家⋯⋯
所以我才会称呼弟弟为『艾德』
所以他才放弃了『弟弟』的身份,成为了宰相吧⋯⋯
那样的日子真的让我很开心。
在自己面前的,唯有那个曾由自己假扮而成的王。
所以才会变成那样吧⋯⋯
明明是男孩子步伐却慢得要命,体力也没多少。可即使如此他也从来不曾口吐怨言,只是默默地跟在我的身后,那便是他的坚持吧。
这个名字的意义无比纯粹。
「啊、啊啊、Aa啊⋯⋯──」
明明是那样重要的家人,我却一直都没能见到他。
世界已成一片黑暗。
啊啊,心好冷。
我可能已经不行了。
那个时候的我可谓任性到了极点。
『宰相』艾德⋯⋯
对这样蛮横而不讲理的姐姐,艾德从来都只是默默地追随着。
最后就让我见他一次吧⋯⋯
因为不管怎样,我寄托于这个名字的意义都只有一个。
只有唯一的一个。
明明先前已经将那虚饰的身份舍弃,可现在它却化作了敌人纠缠到最后。
是啊,都无所谓。
我记得他也是笑着的。
简直就像是在胁迫、苛责着我一样⋯⋯
不行了⋯⋯
在一片寒冷和黑暗之中,我一个人──许着「想见到他」的愿望。
「艾德⋯⋯──」
无论是钓河里最大的那条鱼的时候,还是去看飞龙的模样的时候,抑或是去北方的城镇游览的时候,我们都在一起。
能感觉到的只有心中的寒意而已。
寒い。
寒い寒い寒い──
冻えて死にそうだ。
でも、会いたい⋯⋯⋯
アイドに会いたい⋯⋯⋯
アイドに⋯⋯会いたい⋯⋯⋯会いたい。
会いたい、会いたい会いたい会い⋯⋯たいよ⋯⋯⋯
⋯⋯会いたい。
アイド⋯⋯────
──就在我即将跌入深渊的瞬间。
「缇缇姐姐大人啊啊a啊啊啊a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与此同时,一股温暖的魔力流遍我的身体。
不,不只是温暖,是充满了热量的魔力。
因为这股魔力,我远去的意识重新折返。
已经『停止』的思考也重新开始了运转。
「诶、诶、咦⋯⋯?」
我刚才好像听到了什么⋯⋯
「──姐・姐・大・人。太好了,这次我赶上了。」
接着,他果断地扯去了残破不堪的上衣,展示出自己作为树人的一切。
艾德在这里。
「我不会再做出此等卑鄙的行径了!!我绝对不会再称呼你为『支配之王』了!也不会再让你背负任何重担般的期待!当然,也不会仰赖于『宰相』这一立场!⋯⋯没错,我不会再延续这种通过利用你来苟活的下作之事,绝对不会!所以──!所以,拜托你了──!!」
还不容易才取回一点温暖的心,登时又冷了下来。
就像是为了从『支配之王』的攻击中守护我一样,他站在我的前面并表示说他是我的弟弟。
「非常抱歉。我让你等了这么久──是啊,真的让你等了太久太久了⋯⋯不过现在我回到『姐姐大人』的身边了⋯⋯你的『弟弟』从今以后绝对不会再放任你孤身一人了。」
我可以去期待吗?
那人身上的衣服残破不堪。
看着这比我的体格更宽大的背影,我感到了迷惘。
害怕去搭话。
接着,他就像是回避与我面对面一样,重新转向了前方。
看到从弟弟那紧握的双拳中渗出的鲜血,我领会了他对这个事实感到的不齿。艾德是因为觉得自己没有脸面见我,所以才背过脸去的。
看到弟弟艾德站在自己的面前,我不由一阵茫然。
曾几何时间,那样沉重的眼睑重归于轻盈。
怎、怎么会⋯⋯难道说,他还没有恢复正常吗。
艾德坦白自己岂止千年,从出生至今为止一直都是正常的。
「⋯⋯⋯⋯!」
我伴着心头的欢喜一起站起身,并想要向他扑过去。
「非常抱歉,我一直都是正常的⋯⋯我是在一切正常的基础上,通过算计将你扶持为『支配之王』,并利用了你。明明知道你一直在为痛苦折磨,可艾德这个男人却一直只顾自己,对你的痛苦视而不见⋯⋯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卑鄙小人⋯⋯」
一眼就看得出这是刚经历过激战的背影。
在迷宫之中,在那个虚假的佩艾希亚,持续着地狱般的赎罪,对即使心灵壊死也不得终结的生感到绝望,在奈落之底哭泣不绝──即使如此,我也一直在等待着这个弟弟。
但即使如此艾德也没有屈服,他咆哮着。
我害怕转过身的艾德仍然是『宰相』,害怕他仍然用『支配之王』来称呼我。
他称呼我为『姐姐』,并转过了身。
但艾德却摇了摇头。
千百年来,一直一直都在等着。
但艾德脸上的表情却与作为『宰相』的他截然不同。
「非也,这你就说错了。不是这样的,姐姐大人。」
这也就是说──
暴露在外的手脚上满是青斑和伤痕。
如果姐弟的关系在这时候被否定,那么我因寒冷而濒临崩溃的内心真的就撑不住了──
他走出了那座城堡,以自己的身体守护在我的身前。
听到了非常重要的声音──
这个瞬间,是我一直都在等待的。
不安斥满了我的脑海。
率先发声的人是艾德。
「艾、艾德⋯⋯!!」
艾德──?
害怕去确认。
一瞬间我还以为是自己看到了幻觉,但眼前那与『理的盗窃者』相应的魔力却告诉我这是真实。
在千年后的现在,身陷『宰相』这一囹圄的弟弟,终于回来了──我们姐弟终于能够重逢了──终于能够面对面地表达心中的喜悦了──我可以这样期待吗?
拜此所赐,我总算能用肉眼确认外界的景象了。
「是啊,我是个强大而愚蠢的卑鄙小人!不过,我不会──!!」
在这期间,艾德继续谢罪道。
「啊、啊啊,艾德!你终于恢复正常──」
与我记忆中的『宰相』艾德一样,都是成人后的面容。
「是的。在这里的人就是你的弟弟、是我『艾德』。」
脖子附近的枝桠是树人种的证明,再看到系挂在枝桠上的白发,我意识到这背影的所有者正是自己渴求的人物。
我有些害怕。
弟弟直截了当地诉说着谢罪的话语。
就像是要用自己心灵的火炎烧尽这令人心寒的凛冬之地一样。
一直在等待着。
我睁开双眼,结果看到的是从未在记忆中出现过的一抹背影。
「能让我重新做回缇缇姐姐大人的弟弟吗!?虽然我是如此令人不堪又不值倚靠!但我接下来会变得更强的!绝对绝对、绝对会变强给你看!所以,请务必──!!」
接着,艾德掐碎了自己的眼镜,一把将之扔到雪原上。
随着他的喊声,艾德的热意和感情也传达到了我的心中。
此时此刻,我终于能切身地感受到曾是那样遥远的弟弟的心情。
「──请务必再一次,让我作为你的『弟弟』陪在你的身边!!!」
弟弟发出了想要做我的弟弟的恳求。
听到他的恳求,我不禁联想起过去。
啊啊,好怀念,泪水盈满了眼眶。
我们初次相遇的记忆在我的脑海中梭巡。
我们成为姐弟的瞬间也浮现在眼前。
艾德现在的样子,就和那时候一样。
衣衫褴褛,连行走都极其勉强。
没有对自己这一存在的自信,寻求著名字到处彷徨。
可是,却又一点与那一天不同。
与千年前不一样,我们都或多或少地长大成人了。
所以,我的回答也或多或少发生了改变──
「根、根本用不着问不是么!你当然是我的弟弟啊!从很久很久以前!很久很久以前开始,艾德就是我的弟弟了啊啊啊啊啊──!!!!」
我和艾德都不小了。
走过了一段过于漫长的人生,我们的个子也长高,成为了大人。
所以要改变。
正因为是姐弟,所以必须两个人结伴前行。
「──听好了!我乃是敬爱的缇缇姐姐大人的弟弟、艾德!『艾德』啊!!现在在这里的已经不是那个内心脆弱的我了!!」
「我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守护者艾德的留恋』是什么了!我的留恋,是没能一直陪伴在姐姐的身边!是没能扫除折磨姐姐大人的任何一种痛苦!是没能兑现和爷爷奶奶之间的『约定』!是了,这就是我的『留恋』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他的身后,我的眼眶已经被泪水打湿。
然而,自那之后过去了一千一百余年,我们两人的位置调换了。
已经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了!
如果我只是在这里守望着这个可靠的弟弟的背影,那我作为姐姐就是不合格的。
我用了一千一百年的时间,学到了这一点。
尽管他的身体还是那样瘦削,但个子已经比我要高了。
不能再重复同样的失败。绝对不能。
是他既作为守护者、同时亦是挑战迷宫的探索者的宣言。
为了守护自己唯一的姐姐。就为了这个──
作为姐姐,我开心得不得了。
艾德一边痛陈自己是艾德的事实,一边用那宽大的背影守护着我向前走去。
我不能把一切都托付给弟弟一个人。
是我孤身一人在奈落之底嚎泣不绝,却仍一直渴盼的话。
「非常感谢你的宽怀!缇缇姐姐大人!接下来的事就请交给我吧!!」
作为姐姐的我,引导著作为弟弟的艾德,并发誓会守护他。
那股魔力的热气将敌人冰冷的魔力挡了下来。
从现在开始,至死为止──!
不仅如此,渐渐的,孩童时代感受到的故乡的温暖填满了我的胸口。
弟弟做出了宣言。
好开心。
流溢而出的泪水让我的视野变得一片模糊。
「这・里、这・千・年・后・的・佩・艾・希・亚・正・是・四・十・层!正所谓是克服自己心中弱小的战场!!而这四十层,此时终于迎来了挑战者!!那便是我『自己』!应当接受这由我所准备的试练的、既不是涡波大人也不是缇缇姐姐大人!而是我『自己(艾德)』啊!没错,我一开始就明白的!唯有这场『试练』,我不能交由其它任何一人!因为我自己才是要跨越这场『试练』的挑战者啊!!」
艾德指着『支配之王』,展露出浑身的敌意,为了我而咆哮着!仅是这样,就让我的内心如此炽热!
赔上生命、令内心崩溃、拉着北方的人民一起──才终于领悟了这个道理。
但我知道自己不能一味地在这里流泪。
「因为这是由我创造出来的『支配之王』!当然也只有我才能将之打倒──!!」
在条件已然齐备的『现在』,艾德向着世界纵声大喊。
就辜负了将我养育至今的所有一切──!!
那既不是向着敌人的咆哮,自然也不是向友方发出的咆哮──而是几欲烙印在世界上的誓言。
现在,站在前面的人是艾德,而在后面被守护的人则变成了我──!
「姐姐大人!我现在,就去把折磨你的一切──统统打倒!既不是『木之理的盗窃者』也不是『佩艾希亚国宰相』──仅仅作为缇缇姐姐大人的弟弟!我艾德将会打倒让缇缇姐姐大人感到痛苦的『支配之王』!!一定会打倒给你看!!」
在这极寒的凛冬世界里,艾德一步一步地不断前进、并咆哮着。
姐弟的契约的意义,现在将予以改变──!
「我要打倒『支配之王』!要跨越这场试练!以此作为自己是『自己』的证明!不能是其他任何人,必须由我亲手打倒才行!这是当然的啊──!!」
我们是『姐弟』
这是一千一百余年来我一直想听到的话。

接着,他将这份不能交由他人的、必须由自己跨越的挑战书叩向了世界。
那个瘦小的艾德,居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艾德每喊出一句话,我心头的寒意便少一分,不觉间身体也不再颤抖。
最重要的是,他已经不再试图去遮掩身后的那作为树人之特征的翠色枝叶。就连魔力也是,从相信他人并促进他人成长的魔力,变为了相信自己并令自己成长的魔力。
他诉诸于世界的是由我赋予的名字、『艾德』
一千一百余年前,我站在艾德的身前。
我不能让艾德一个人战斗。
既如此,那我此时就必须要行动起来,不然就辜负了为我送别的大家。
「啊、A啊、啊啊啊⋯⋯!艾德⋯⋯!」
「──是了,我终于知道了!我之所以成为守护者的意义!还有我生诞至今的意义!就在现在,我终于明白了啊啊啊──!!」
艾德迎面与自己创造出来的理想本身、『支配之王』相抗争──!
时至千年后的未来,艾德即将超越我。
「缇缇姐姐大人!这一次,请姐姐大人期待我吧!接下来就请你倚靠我艾德吧!把所有一切交给我来解决吧!!」
喊出他作为守护者真正的宣言──!!
我们姐弟是两个人。
面对自己人生中最强的敌人,艾德毫无踌躇地踏上前去。
我牵着艾德的手走在前面,将所有迫近的苦难统统扫除。
不,纵使死后仍要一直如此──!
我们姐弟是两个人──!
既然是两个人──!
那就要一起战斗!艾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