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6话 第四十之试练「自狱」
《异世界迷宫最深部为目标》 · 割内タリサ · 1.3万 字
「涡波啊啊啊啊──!!」
接下来──只要将敌我距离缩短为零,那这场决斗便可以落下帷幕了。
这里是佩艾希亚城第二层中央的大厅。
虽然距魔方阵的中心还有些距离,但凭现在的状态足够将始祖涡波封印了。
只要驱使『亚流体术』抓住始祖涡波的手腕,那样就结束了。
只要能抓住他,就是我的胜利。
就是我赢了。
还差一点。
只要抓到他就行。
明明如此──
「──!?」
在确立了优势之后过去了十秒的时间,接着我便产生了一股违和感。
我所有的招数全部被敌人架开──渐渐地,就连接触到敌人都变得困难了起来。
也就是说,我的优势仅仅只持续了十秒的时间。
──这、这是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按照我的预想,『亚流体术』至少是能抓住始祖涡波一次的。
然而现实却是如此无情。我一次都没有抓到对手。
岂止如此,现在的局势是每过一秒我便会向劣势倾斜一分。
在拳与拳的纵横交错之中,我逐渐被对方压制住了。
这令人惊惧的现实使我身后顿生一股寒意,我不由地将注意力由自己的招数转移到敌人的表情上。
就这样突破了大厅内侧的会客室后,又撞穿了一道墙壁,接着再到下一间会客室──如此往复。
「啊Aa啊啊啊a啊、还没!还没完呢,涡波啊啊啊啊!!」
正因为这是不具任何技巧和美感的拙劣的攻击,所以才能打中你。
我一边吼叫着,一边放弃了防御,与体内的植物一同采取特攻。
由我所锻造而成的技能,在始祖那边只是个恰如其分的垫脚石吗?
他在战斗开始的第一秒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利,随后花费了十秒的时间进行观武──然后就在现场让技能的数值逐渐追了上来。
渐渐地,全身的骨骼都被拆得散了架──对此,我依靠体内的树木勉强代行骨骼的作用,以维系身体的活动。对破裂的血管则用植物的纤维接合起来。对连站立都是奢望的身体,则用脚底扎下的根干,借用地面的支撑来维持。
但我的第一道反击未等生效,便被始祖涡波的攻击所遏止。
右手被打断了。
这一击是我所无法抵御的。
「涡波!接、招、吧啊啊啊啊啊啊──!!」
我赌上自己数十年的时间才得以修成的这个技能,在短短十余秒的时间里,就被始祖涡波纳为己用了⋯⋯──
看到他那漆黑的眼瞳,在彻骨的寒意之下──我得以确信。
不枉自己忍耐痛打到现在,终于盼来了这个时机──
随着袭向后脑勺的一股冲击,我的视野被染成一片纯白,从身后传来的感触推测,这一下应该是撞穿了墙壁。
在『理的盗窃者』的战斗中,人工制成的墙壁实在是太不值一提了。
意思是说凡人的一年不过就等于天才的一秒吗?
就像是在叱责要我用自己的双脚去站立一样,始祖将我的身体从地面拔起,随后扛着我一直冲到大厅的边缘,并猛地将我砸在墙壁上。
模糊之中,我大概能明白这是从正下方袭来的攻击。就跟我最初击中始祖涡波的那一招一样。
结果全都被始祖涡波轻描淡写地一一化解。
曾几何时间,殴打与被殴打的立场便调转了。
始祖涡波正面无表情地观察着我身体的一举一动。
「别开玩笑了啊啊啊啊啊──!!涡波噢噢噢噢噢!!」
「艾德哦哦哦哦──!!」
结果不仅没能成功,反倒让对手抓住了我的手臂。
那自然无法招架。
──太荒谬了。
「还没完!!」
始祖涡波想必也没料到敌人能在这个状态下发动反击吧。
偷学了我所有的『亚流体术』之后,因为自信而大意了吧。
在新招式的胁迫下我不得不后退以重振态势,同时又绷紧了面部的肌肉。
殴打殴打殴打──我不停地被敌人殴打,终于,始祖涡波的右拳击中了我的面门。
始祖涡波现在正在对我的技能『亚流体术』进行模仿(拷贝)。
「咕、呜啊啊──!!」
看来我将树根扎入地面这点被对手看破了。
如果它跟我的拳头处以相同的速度,那不是没有对应之法,但理所当然的是,敌人的攻击速度凌驾于我之上。
即使遭到敌人的攻击,我仍然以右拳狠狠地捶向对手的侧脸。
始祖涡波立马做出了对应。
所有这些,我都依靠植物的辅助和治疗魔法在瞬间予以治愈。
对手的动作迅疾如雷,以至于我根本不明白自己方才吃下了怎样的攻击。
一面在心中鼓舞自己的肉体也一样坚韧,一面在无意识中将双拳合在一处,自上而下地捶向对手。
但递至脑髓的刺痛却能让我明白身体的状态。
透过已经碎裂的眼镜,我抓住了敌人这刹那间的动摇。
始祖涡波的拳头被鲜血润滑,他的架势也有所不稳。
「怎、怎么可能⋯⋯!这太荒谬了⋯⋯!!」
损伤越积越多,肉体因为麻痺而变得不听使唤。
「咕!!」
在激昂的情绪的促使下,我不顾一切地伸手向敌人抓去。
扎住长发的发带被这一拳的冲击震断,白发像狮子的鬃毛一样披散开来。
不,岂止如此,经由我所完成的『亚流体术』,在始祖手中仅仅通过了数秒的锻炼,便升华到了更高的境界,缔造出了全新的招式。
伴随打击而来的剧痛和骨折的激痛几欲将我的意识带到九霄云外。
他一面避开我稚拙的攻击,一面潜入怀中将我擒抱住,接着,始祖以将大树连根拔起的气势喊道。
看到我即使如此也没有倒下,始祖涡波的表情为之一变。
但是我不能在这时停手,于是立刻让以我的身体为巢穴的植物加速成长,以其根干为支架代行断折的骨头的机能,借此发动反击。
要反击的话,现在是绝佳的机会。
而我现在所有的招数已经不再起效──这也就意味着是那么一回事了。
到头来还是被始祖涡波先下一城,紧接着,一套我连看都看不清的『体术』被敌人所完成,一股剧痛旋即激荡于全身。
我一面出言埋怨,一面继续重复着已经不再有用的招式。
我的手臂就这样被敌人打断了好几次。
带着那双次元魔术使特有的深浅莫测的虚无的眼瞳,
随着我紧握的双拳以全力坠至敌人的脊梁,这段好似会无止境地延续下去的移动也画上了休止符。
始祖涡波的身体被我这一拳砸中,他脚下愣是将客厅的地面踩出数道裂缝。
当然,始祖涡波立马重新摆好架势再次挑起了战斗。
还没完。
我的『亚流体术』还算不上无计可施。
只要一边治愈自己一边与之互殴的话,那局势仍然有利于我。
我的回复魔法效力要凌驾于始祖涡波的回复魔法之上。最重要的是,我的魔法在发动时不会让魔力泄漏到体外。这样一来,『吸魔圣木』的攻击对象就只有始祖涡波一人而已。
把互相伤害延续下去就好。
无需畏惧敌人的拳头,他要打的话任他打便是。
每被敌人击中一百次,我只要能反击一次便足矣。
敌人的回复量为一,我的回复量便是一百,只要消耗下去便是我的胜利。
「还没完呢啊啊啊啊啊啊AAAA──!!」
敌人的体术终于抵达了我的肉眼无法追击的领域。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身体发出的悲鸣哀嚎不绝。逐渐超过了肉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魔力以惊人的势头在回复和修补之间消耗着。距离枯竭仅有咫尺之遥。
不过,还差一点了。
再让我坚持一会儿就好。
拜托了──
心脏啊。
你就是化作齑粉也无妨。
「──诶?」
然而,所有袭向始祖涡波的攻击,却无一例外地──
当然,在此期间,我也与唤来的植物一起,使用『亚流体术』向他攻去。
「──打、打不中?」
我事前让他摄入的毒顺利发挥了效果。
在这番缠斗的最后,先行后撤的人是始祖涡波。
「好了!」
「是啊,这个我知道。所以我稍微换了下思路。既然它对你无效,那就对我自己使用便是。」
将高密度的魔力缠绕在右手上的始祖涡波看着我笑了笑。
这不像是单纯在超越次元的情况下对自己的体内进行干涉,而是在进行某种绝不可失败的治疗──想到这儿,我察觉了敌人的意图。
我连忙用手甲挡开这一剑,并匆忙后退。
「唔、哈啊⋯⋯!哈啊哈啊哈啊!!」
即使遭到敌人的痛打,我仍不顾一切地做出反击。
「然而你这魔法破绽太大了!魔力外泄出来了哦!『吸魔圣木』啊,敌人在这里!」
唰啦一下──便见到围攻始祖涡波的所有植物都被斩断了。
始祖涡波的右手仍然在他自己的体内,而他的左手上──则握着先前那柄宝剑。不仅如此,宝剑还延伸出了应当是借由『魔力物质化』而生成的剑刃。
但始祖涡波却是脸色发青。
「不可能!鄙人就算了,可是要破解这些植物是绝对不可能的!鄙人是以经年累月的培育才将它们准备出来的──」
始祖涡波将那发着淡淡的光芒的右手刺入体内,接着以前所未有的认真神态在自己的身体里摸索着。
赢、赢了⋯⋯
不过,不是寻常的治疗。这不是利用魔法进行的回复,而是某种其它的手段──
我一面向神祈祷一面坚持战斗。
被他吸入体内的种子也成功对他的肺部造成了损害。
这蛮不讲理的学习能力让我大感愕然,对此,始祖涡波亲自道出了个中缘由。
只要这样继续下去的话──最后的胜利一定──
正是如此,始祖涡波现在就是在治疗自己。
与始祖涡波那尚且匀称工整的五官相比,我已是在骨折和伤肿的损害下满面血迹。
我一面在心中叹怨,一面冷静地呼唤周围的植物。
「──说来抱歉,不过我没什么破绽。就是因为我做出了已经万无一失的判断,所以才会使用魔法的。」
不过始祖涡波并没有解除『Distance Mute』。不仅如此,他甚至还能一边维持手术一边利用周围的地面和墙壁回避植物们的攻击。
事实上,乍一看下双方外在的状态有着天壤之别。
始祖涡波宣示手术完毕的话音一落,便从体内取出了两颗魔石。
只要内心不被摧垮,只要还有一份胜算,我就会无数次、无数次承受敌人的攻击──
正当我对战况有所好转而自觉欣喜之时,始祖涡波不由分说地泼来一盆冷水。
「通过至今为止的战斗,该怎么对付你我差不多已经明白了。当然,破解这些植物的策略也有了。」
「──难道说!?」
在他清除掉所有的毒和种子之前,必须要进行干扰。
纵使有无数的植物和我的双拳──也都奈何他不得。
他同时还在思考如何去除侵蚀自己身体的毒和种子,并持续不停地对自己使用着魔法。
接着,他使出了自刚才开始便一直没有使用的魔法。
那澄澈透明的剑身正向我逼近。
「──魔法『Distance Mute』!!」
那是毒和种子的魔石。
也就是说只要是『次元之理的盗窃者』看不过眼的东西,都可以不由分说地予以魔石化。
与之相对的,始祖涡波绷紧了表情,对我的战斗方式做出品评。
在至今为止的战斗中,始祖涡波的对手不止我一个。
不言自明,『Distance Mute』在次元魔术中定是最高级别的。在使用最高级魔法的期间,对手必定有空隙可钻。
他所受的伤害比肉眼能观察到的要严重的多。
魔石的颜色均为绿色。
在以承受伤害和进行回复为筹码的竞争中,是我摘得了胜利。
看到他那了无踌躇的手法,便能猜到他早已掌握了治疗的手续。
就在几分钟前还能生效的一切,到现在却变得全无意义。
作为『木之理的盗窃者』,我隐隐约约地能理解到那东西的本质。
「你到底想做什么⋯⋯那个魔法对鄙人是不起作用的,刚才不是已经证明过了么⋯⋯」
尽管不能说可以用来治愈所有的异常状态,但他这荒诞不经的作弊招数确实和我的状态回复魔法有异曲同工之处。
我没有余力追击退后的敌人,只能站在原地连呼带喘。
「现在就想夸耀自己的胜利还太早了,艾德⋯⋯」
「真是像僵尸一样的战斗方法啊⋯⋯艾德⋯⋯」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吗!难怪从刚才开始就不见你使用魔法,原来是一直在体内展开『维度』!你是想在这里当场进行手术不成!?」
可是,只要一会儿就好,求你继续跳动。
「怎么可能!为什么始祖涡波的魔力能生效!?明明有诺斯菲大人准备的术式啊!!」
始祖涡波没有回答我的疑问。
他脸上摆着接下来自己才要认真战斗,故而不会像刚才那样随口应答的表情。
无可奈何之下,我只好自行查明原因。
接着我便意识到,始祖涡波利用魔力打造的剑刃和刚才不一样,这次的剑身并非淡紫色,而是无色透明的。
「魔力的属性改变了⋯⋯?不、不对,不仅是属性,魔力的质色全都发生了变化!?难道说,你对自己的魂上下其手,改变了生成的魔力的属性!?何、何等恣意妄为!」
看到始祖涡波那刺入体内的手臂和变质的魔力,我推导出了这个状况的答案。
可是这个答案实在是太过荒诞,令我不敢去相信。正因为我在成为『理的盗窃者』之后对魂的理解程度有所深入,所以才能明白。
对自己的魂上下其手──这是为神所不能容的亵渎之举。
但凡有丝毫差错,便会迎来比死还要骇人的破灭。
「虽然这样会有一只手不能用⋯⋯但却可以用剑战斗了。如此一来,就算『吸魔圣木』和『噬石常青藤』一齐袭击过来也没问题。」
「你、你疯了⋯⋯!!」
「这一切⋯⋯全都是为了战胜你啊!艾德!!」
接着,始祖涡波将剑锋挥向我。
以我为对手──始祖涡波没有丝毫大意,将他拥有的所有才能发挥得淋漓尽致,并堂堂正正地投入战斗。
这既令我感到欣喜又有所悲伤、既感到愤怒又有所怅然,胸中的滋味正可谓百味陈杂。
但我立刻压下心头的情感,并把握当下的战况。
不知不觉间,『吸魔圣木』的行动变得迟缓了不少。
虽然不清楚敌人是通过何种手段,但始祖涡波很可能是运用和我相似的方式,将魔力输送到植物那边进行了干扰。
到这一步,植物的袭击已经毫无意义。
话虽如此⋯⋯可我的表情却是扭曲的。
到底要人怎么和他去战斗才好⋯⋯
听完我的话,始祖涡波间不容发地回应道。
我将准备于佩艾希亚城中央大阶梯的杀手锏──魔石『木落』击碎,发动木属性的大魔法。
要怎么做才能杀得了这种人⋯⋯
啊啊,荒谬。简直荒谬。太荒谬了。
从横窗外吹来的清风一如既往地拂动着装饰于墙壁之上的旗帜。这里便是这座城堡最后的要塞。
必须要在一瞬间就赋予他致命的伤害才行──可明明如此,他却拥有可以察觉一切危险的感知魔法和未来视的魔法。事实上,就凭他那透明化和捩转次元的魔法,根本不会给敌人以一击必杀的可乘之机。
可即使如此,始祖仍是如此压倒性的强大──!!
始祖涡波抑制战意并将目光投向我。这片寂静不禁令人猜测,或许这座御殿也是始祖涡波所设想的最后的决斗场所吧。
不论是逃远还是跑近,到头来都会被大卸八块。
在这段逃亡之路的尽头,是佩艾希亚城的御殿。
我连忙沿着阶梯奋力向上冲,途中一而再再而三地捏碎手中的高级魔石,借此发动魔法拖住敌人的脚步,拼尽全力地拉开和对手的距离。
这便是『强者』
想到这里心头不觉一阵刺痛。
此处便是我计划中最后的决斗场所。
而且敌人还强行中和了毒的侵蚀,并解除了剑和魔法的限制。
「──『Wood・Spears』!」
可是,这实在也⋯⋯也太卑鄙了吧⋯⋯
但这就等于是告诉始祖涡波自己已是黔驴技穷。
听到他的回答,我不禁后退一步。
『亚流体术』会失效的情况我也不是没有预料到。
始祖涡波的剑未见分毫凌乱,依旧从远处精准地向我杀来。
在此之上,他的『剑术』还达到了与诺文大人并驾齐驱的领域,并能在战斗的过程中吸收敌人的能力为己用,而且右腕还具备一触即死的能力⋯⋯?
只能拉开距离了。
尽管木属性的大魔法接踵而至,但始祖涡波却如入无人之境。
我知道他能愈战愈勇,越战越强。
我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
御殿的最上首──亦即玉座之前,在这里,我终于无路可退。
以这种剑技为对手拉开距离实际上是没有意义的。
他停下了脚步,将剑锋朝向地面,摆出了静待我说出下一句话的模样。
走到这一步,本就淤积在心头的恨意已经是无处遮掩。
这座城堡更是可以封印从诺斯菲大人口中听来的始祖涡波那未来视和过去视的魔法的地方。
虽然我勉强用包括手甲在内的防具抵御了对方的攻击,但却能感觉到装备的耐久在不断磨损。再这样下去的话,用神树打造的武具就撑不了多久了。
「你问为什么⋯⋯?那不是当然的么,因为你们姐弟俩的状况让人看不下去啊!对折磨你们的一切,我实在不忍坐视!所以我不能袖手旁观!不能袖手旁观啊!!」
倒也不必急于妄自菲薄。
还不止如此。
令自己引以为傲的城堡被敌人的剑肆意蹂躏,我却只能以苦涩的表情一味奔逃。
在这个意义上,可以说战斗并未偏离计划的安排。
城堡大厅的梁柱、成螺旋状的阶梯、厚重的墙壁、分割三层和四层的天花板──所有这一切的距离和质量,在始祖涡波的剑下咸无任何意义。
还从使徒大人和诺斯菲大人那里借来了莫大的助力。
「──始、始祖涡波!!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惜做到这个地步也要与鄙人相战!居然不惜对自己的灵魂上下其手!就这么不想输吗!?你明明就是个与佩艾希亚毫无瓜葛的外人!甚至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可为什么,你不惜做到这个地步也要纠缠我们!?」
就连我所准备的这名为佩艾希亚城的整个舞台,在这个不讲道理的剑士面前也形同无物。
即使是现在,我也有种自己心中的一切尽在敌人掌握之中的感觉。
始祖涡波转动那双漆黑又深浅莫测的虚无眼瞳,尾随于我身后踏将而来。
打造出了在这世上对自己最为有利的领域。
看来,如果我要诉诸于言语的话,那始祖涡波也做好了以言语应对的打算。
接着,木制的阶梯便转换了形态,化作无数细长而锐利的棘枪刺向敌人。
我对他这一派从容的表现感到不耐烦,终于忍不住将心底所想诉诸出口。
用上了毒和陷阱。
果然,始祖涡波摧枯拉朽地仗剑杀来,大有一副断定不会再有更具威胁的陷阱的自信。
要想击败这个男人的话,必须要在一瞬间赌上一切才可以。
刚才我消耗了以国家顶级魔石为代价而铸就的杀手锏,结果为自己争取到的,仅仅只是不足一秒的时间罢了。
根本就是荒诞⋯⋯无稽⋯⋯──
而事实上,在战斗的过程中,也发生了无数次敌人在我行动之前便看破意图抢占先机的事。
「就因为⋯⋯这个⋯⋯!?」
向着上方,使劲浑身解数,逃啊逃逃啊逃,始终不停地逃。
此举彰显了始祖涡波那充沛的余裕,实在是与我大相径庭。
就遵照当初的计划,切换到下一项作战便是。
几欲将敌人一饮而尽的树干、以无数枝杈而成的触手、撕裂血肉如划破薄纸的叶之风暴、可以溶解一切物质的树液──无论孰何,全被他以风卷残云之势──尽数横扫。
但始祖涡波从容地在荆棘的夹缝中穿过,其悠然之态有如闲庭信步。
到这时,始祖涡波按下了那把所向披靡的剑。他四下环顾,仿佛这里令他感到怀念一般。
拜诺斯菲大人所赐而建立的优势也土崩瓦解。
我终于出离了愤怒,情感逐渐为绝望所支配。
内心几近崩溃⋯⋯──
「艾德!你给我回想一下缇缇刚才的话!这次你已经亲眼见过姐姐的样子了吧!?你觉得现在的她像是一个支配者吗!?」
接着,从强者口中吐露出的话语不由分说地蹂躏起了弱者的内心。
就像那曾经令北方全境的臣民──令鄙人艾德也为之倾倒的『支配之王』一样。
「缇缇根本就不想要佩艾希亚这个国家!她也不想做什么『支配之王』!对她来说最为重要的,从来都只有你这个弟弟而已!!」
这、这个⋯⋯──
──不对!
不可以赞同他的主张!不可以接受他的说辞!
始祖涡波的话语就是为了将我杀死而磨砺出的刀刃本身。
一旦对他的话予以认同⋯⋯──那么这次,『自己』便会彻底死去!
真真正正地死去!如果不想死的话,就必须要反驳他不可!!
「⋯⋯一、一派胡言!那是『支配之王』自己做出的选择!她发誓要守护这个国家、守护北方所有的人民!她在大家面前宣誓了,宣誓会拯救所有人!鄙人亲眼见证了这一开端!从最初到最后,都看在鄙人的眼中!」
「不对!缇缇选择的不是国家!不是佩艾希亚这样宏大的东西!她选中的是一个无名的『魔人』少年──是艾德你啊!是你的期待啊!仅此而已!!」
「你凭什么在这里大放厥词,明明就一无所知!『支配之王』以自己那崇高的意志,以那强大而贤明的姿态,在众人面前宣誓无论千难万险也定当矢志不渝!鄙人一直都在看着啊,就在她的身后!!」
「就是因为你像这样守望着她的背影,所以她才会一直勉强自己不是吗!就是因为你对她抱有那样的期待,所以她才会予以回应不是吗!你为什么没有察觉到这一点!?那全都是因为姐姐的虚荣而生成的幻想啊,如果连你都不能察觉到的话,又有谁能明白呢!?」
「无稽之谈⋯⋯!『支配之王』岂是那等器量狭窄的池中之物⋯⋯!她是传说啊!我们让北方的那个传说重新降世了啊!可你居然说那个无敌的『支配之王』只是姐姐的逞强,简直就是──一派胡言!!」
「我没有胡说!那家伙很弱的!她根本就没有那么大的器量,而且还很胆小──!所以她才会在千年前逃走不是吗!?她舍弃了所有一切,逃到了你的期待触及不到的地方不是吗!?别给我擅自忽略掉这个事实!!」
⋯⋯是了,正是如此。
千年前,『支配之王』和始祖涡波一起远遁而去。
「鄙人是『宰相艾德』!!是『木之理的盗窃者』!!绝不容许任何人对此加以否定!!这种事,事到如今岂能认同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光是回想起这份记忆!
「──!!」
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却要说所有一切都是错误的,这种事⋯⋯!!
一直都在寻求帮助什么的。
我明白的啊!这种事用不着你说!
在这本英雄谭的行文里的那四个字──那辉耀着光芒的四个字『宰相艾德』
是了,就是这样。
算我求你了⋯⋯──!!
不要说啊⋯⋯不要说这种话啊⋯⋯!
相比于先前那绞尽全力的死战──现在这场辩驳要更・具・痛・楚──
事到如今还说什么啊⋯⋯!
姐姐大人来做『支配之王』有什么不可以!
为什么彼时不说,而要放到现在呢!?
我想要当他从来不曾存在过。
「始祖涡波⋯⋯就是那个弟弟害死了自己的姐姐啊⋯⋯?那个令人不堪的、愚蠢透顶的弟弟害死了自己的姐姐⋯⋯那个弟弟没有活着的意义⋯⋯岂止如此,他活着本身就是一种罪过⋯⋯所谓『姐姐大人的弟弟艾德』就是这么一个东西!!」
我无法认同那种东西的存在。
是我佯装不见的事实。
就因为我再清楚不过,所以才会变成这样啊!!
只愿意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东西,这有什么不可以!
在北方濒临毁灭之际,只知道一味地颤抖、将一切都推给姐姐来背负。
出现在记忆里的,尽是那个可恨的『自己』
我咆哮着坚称自己是『宰相』
在那之后也只知道拖姐姐的后腿,给她节外生枝。
「不可能。事到如今已然不可能回到作为弟弟的那个时候⋯⋯缇缇姐姐大人的弟弟实在是过于无力、过于没有价值。无法成为任何人的力量,无论既经几时都是那样脆弱的存在⋯⋯是那样难堪、那样不成体统⋯⋯以至于光是去回想就令人感到可恨⋯⋯!!」
可这个被我有意忽略的事实,却被再次陈列于面前,令我动摇不已。
一百年、一千年、都到现在这个时候了!!
──是那一天,我・面・对・死・在・自・己・面・前・还・被・敌・人・唾・弃・的・姐・姐・居・然・无・能・为・力。
就想要把那个作为弟弟艾德的臭小子千刀万剐──!!
「就算没有我结局也是一样的啊,你应该已经察觉到了吧!?就是你那份夙愿摧垮了自己的姐姐,这你已经明白了吧!?艾德!!」
「正因如此!你才有责任将她从孤家寡人的路上拉回来啊!那是作为弟弟的你的使命啊──!」
姐姐明明死在了自己的面前,可那个臭小子竟然还在一味地依赖着姐姐!
「那你是想说『宰相艾德』的战斗全都是没用的⋯⋯?没有成为任何人的助力⋯⋯?你要鄙人去认同这点⋯⋯?鄙人为『支配之王』肝脑涂地,但却没有任何价值⋯⋯那一百年的努力不具任何意义⋯⋯你居然要鄙人认同这种事⋯⋯!?」
⋯这也无可厚非
「姐姐大人绝对是愿意成为『支配之王』的!若非如此,她怎会那样拼命地坚持战斗!她可是一直战斗到了无人能及的领域啊,在孤身一人的情况下!!」
⋯这还不算不能原谅。
「那、那是因为、那都是因为你的错不是么!?只要你、只要你只要你只要你、只要你没有出现的话!!就不会有那样的结局了!那样一来,作为『宰相』的鄙人会一直辅佐『支配之王』,而后必定能为千年前的战争画上句号,让世界归于和平!明明还差一步就能得偿夙愿了!!」
事到如今,却要说『支配之王』她──
⋯⋯呜呼,是了!
一面攥紧放在怀中的『支配之王』的英雄谭,一面拼死地叫喊着。
回想起那所剩无多的过去,我在愤怒之余口气也粗暴了不少。
只知道依赖弟弟的立场向姐姐撒娇,派不上任何用场。
「没错。就算那一百年没有意义,你仍有当尽的义务,仍有不得不做的事。这便是我的看法。」
一直都为痛苦所折磨什么的。
⋯这倒也无所谓。
一直都在勉强自己什么的。
「不过百年而已。你姐姐可是被痛苦折磨了整整一千年啊⋯⋯就算失去了那一百年,也不意味着你失去了一切。你还留有重要的东西⋯⋯」
「你是想说鄙人仍然是罗德・缇缇的弟弟⋯⋯?」
「是啊,姐姐大人成为了『支配之王』!因为伴随地位而来的大义,她自然会有所勉强吧!可是那有什么不好!?因为『支配之王』深爱着这个国家,远甚于任何人!『支配之王』想要守护这个国家的意志,比任何人都要坚定!『支配之王』将这个国家打造为『乐园』的努力,更不比任何人逊色!」
「艾德⋯⋯你姐姐现在仍然在寻求自己的弟弟。她一直都在找你、以至于彷徨失措⋯⋯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宰相。她从始至终都在寻找自己的弟弟啊⋯⋯」
所谓的弟弟艾德就是这么一个令我羞于启齿的蠢货。
都已经太迟了啊!已经过去一千年了!!
面对我那超越生死,直接投向人生与灵魂的意义的质问,始祖涡波以毫无迷茫的口气做出了回答。
我来做『宰相』有什么不可以!
可是,我已经濒临极限了。
这些都可以不顾,真正令我感到可恨的──
我因为他的回答而哑然,接着,始祖涡波继续说道。
明明是这样,可我却只是埋头于自己的事,而没能察觉到她的痛苦什么的⋯⋯
「正是。」
「啊啊,吵死了!!就算明白,那又能怎样!!」
「不、不对!!鄙人的使命是作为『宰相』、是同样作为『理的盗窃者』追随在她身后!!」
因为痛苦,所以把想看到的挑选出来再去看,这有什么不可以!
这四个字是我唯一的骄傲,就因为它我才能坚持到现在。
这是我不愿去思考的事实。
那种东西不是我。
那不是『自己』⋯⋯⋯
「可是,只有在作为『支配之王』的『宰相』而活时是不一样的⋯⋯那是唯一能被认可的『自己』。只有作为『宰相』的自己,能够让鄙人感到自己的存在是有意义的。」
「这就是⋯⋯你执着于『宰相』身份的理由吗⋯⋯」
「因为那样可以成为别人的力量!那样的『自己』是有价值的!是有意义的!⋯⋯这令鄙人感到了欣慰!到头来尽管仍不知道自己的生存方式应当如何,但只要能为了『支配之王』鞍前马后,就让鄙人有了活着的实感!」
「所以你就想要缇缇永远作为『支配之王』活下去!?至死为止都要如此!?即使死后仍要如此!?所以你还要继续让她一个人背负一切!?你就是这个打算吗,艾德!?」
「啰、啰嗦!住口,涡波啊啊!!如果罗德不能为罗德的话!那鄙人又当何去何从!?」
遭到始祖涡波一而再再而三的否定之后,我终于脱口谩骂。
距自己上一次像这样惊慌失措已经过去多久了呢⋯⋯
在遥远的往昔──被否定、被否定、被否定、在满是痛苦的世界不断彷徨时候的记忆在脑海中复甦──而这更是火上浇油,进一步搅乱了我心中的思绪。
「别把姐姐变成你自我满足的牺牲品!你所做的这些并不是为了缇缇!也根本谈不上什么奉献!」
「那你要鄙人怎么做!?你知道这有多恐怖吗!?如果鄙人不能以宰相艾德的身份活下去,那自己就不是自己了!就连该做什么都不知道!丧失所有的价值!甚至连名字都不例外!会重新堕入那比奴隷都不如的日日夜夜!回到那日复一日地质疑自己到底是什么人的状态!重新归于那段连活着的意义都不知是什么的时间!不可以!就因为不想那样,所以鄙人才不得不将姐姐大人扶持为『支配之王』啊!!」
「这就是你真实的心声吗!!」
──真、真实的心声?
我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利用姐姐大人,借此逃离心中的恐惧,这便是我的心声?
不是这样⋯⋯尽管想要去否定,但我却不得不承认,在心中的一隅,确实存在这么一种阴暗的心情。
啊啊,我是何等愚蠢。
何等丑陋、何等弱小。
言及于此,最弱的守护者终于再也支撑不住。
能够寄托信赖的唯有『宰相』而已!!能让『自己』抱持价值和意义在这个黑暗的世界里委曲求全的,就只有『支配之王』的『宰相』这个身份而已啊!!
可是,即使如此,还是留着啊!
最后,穿戴在身的用神树制成的武具与身体同化。从武具中长出枝杈,并生出鲜嫩的绿叶。
就用这个可以终结一切的魔法──!
纵使是自己的人生!
「够了,闭嘴闭嘴闭嘴!闭嘴啊,涡波哦哦!不要再、不要再继续迷惑我们了啊啊啊啊啊──!!」
我赌上自己人生的全部,开始『咏唱』
「会闭嘴才怪啊,蠢货!我不是说了我看不下去么!你和缇缇是彼此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是唯二人的家族啊!一旦失去,可就再也找不回来了!所以我不能再对你和缇缇坐视不管了!!你们两个人,全都太可怜了不是么──!!」
唯有『宰相』才是强大的『自己(艾德)』!!
「──『彷徨路上,幼子为世界(你)所引导』『而后逆光驱驰,直至尽头』──!!」
原本遵从自己的意思来稳定身体架构的树木开始反过来侵食我的身体。
「相川涡波啊啊啊啊!你吵死人了啊!闭嘴啊,别再以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说些大道理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这样,在佩艾希亚城的御殿,既不是『宰相』,也不是艾德的──曾经那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弱小的『树人种的魔人』复归于世。
那名幼小的『魔人』诅咒着世界的不公,并厉声嘶喊。
「没错,就是这样啊!我就是这么一个脆弱、怯懦、令人不齿的胆小鬼!所以、所以啊,所以我才会害怕、害怕有一天会失去『支配之王』这盏明灯!在成为『理的盗窃者』之前,城内的所有人都在嘲笑我!指责我是借『支配之王』的弟弟的身份窃居宰相之位,这些流言蜚语从来不曾断绝!而那全都是事实!不论是作为文官还是武将,我都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鬼罢了,是个派不上任何用场的废物!我没有任何可以让那些讥讽我的人闭嘴的才能,一个都没有!你能明白那样的我些什么!天赋异禀、才华横溢!饱受所有人青睐的你!你能理解得了弱者的心情吗!你不可能明白啊啊啊啊!!!」(注:延续225话的译法,变回了孩子的艾德,自称也相应地予以改变。)
在被人唾弃的姐姐的尸体面前,自己却无能为力的那不成体统的模样,一直历历在目!
还烙印在我的脑海里,不曾消去!!
「我没有才能!没有魅力!没有强悍的心灵!所以我一直为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所苦,那便是我的日常!连活着都要提心吊胆的日日夜夜!没有才能之人漫步于此世间,就等同于在没有照明的情况下行走于深夜的悬崖!所以我为了不失去『支配之王』这片光芒而拼尽了全力啊!!」
然后,奔驰!奔驰疾走──!
对此,始祖涡波仗剑呼应。
就像我的故乡那样,我要将你焚烧、击坠、捣碎、毁灭。
不知为何,只有那份记忆还留着啊!
随着心灵的崩溃,依靠意志力而勉强维系的身体也趋于毁壊。
若是神志尚且清醒之人,受到如此重创必当止足不前,但我绝对不会退缩。
我不再作任何顾虑。
结结实实地用脚踏地,将魔力传输到地面。
不去顾及敌人的剑锋、不去在乎任何一切,脑中想的只有战胜敌人这一件事。说到底,再怎样未雨绸缪,以始祖涡波为对手都没有意义。既然如此,那唯有义无反顾地向敌人冲去,超越自己的极限去战斗一途。
这纠缠一生的耻辱,让我每念及此都几欲自戕!!
我全都不以为意,只是向前突击。
等着瞧吧,涡波。
整整一百年、一直如此啊!每一天,每一夜,每次阖上双眼,我都会回想起来!!
作为成为『理的盗窃者』的『代价』,我们姐弟那段幸福的记忆悄然零落了,这种程度的事用不着你说我早已了然于胸!
「要赢──!这次我一定要战胜你,然后成为真正的『宰相』!必须要战胜你不可!无论使用怎样的手段!!」
将所有的魔力集中到双手上。
人类敏感的神经被植物那钝感的神经替换,与此同时,肌肉组织也开始植物化。感官也发生了变质,我的瞳色逐渐染为纯白。
「──魔法『王■落土(Lost・Vi・EithéA)』啊啊啊!!」
他接连挥出具有超远射程的剑刃,撕裂了我这已化为『半死体』的身体的侧腹、将我的肺部捅出一个大洞、刺穿了我的双足。
「真的是这样吗!?对你来说,光芒真的是『支配之王』吗!?你之所以觉得自己必须成为『宰相』,并不是为了什么童话故事里的『支配之王』,而是因为你想要帮助自己的姐姐才对吧!?艾德,只要你的姐姐还在,你就还是你自己!只是因为你作为弟弟的记忆,被充作了成为『理的盗窃者』的『代价』而丧失了罢了!你还有姐姐!还有在这世上唯一的,需要你这个弟弟的姐姐!!」
在这段争吵的最后──
也就是说,我仅仅因为方才的辩驳就被杀了个半死。
既然如此,那不是只能抹消掉这样的一生了吗!?
「──『此身乃无名无姓孑然一身的孩童之魂』──!」
──我们全都一边大吼一边冲向对方。
唯有那个令人不齿的弟弟的身影!
我一边奔驰一边将自己的全部魔力酝酿出来。
白骨被溶蚀,作为代替,木髓根植于体内。这些树木脱离了我的控制,钻破了血肉和皮肤,从身体的各处绽出。
这种事用不着你说我也知道啊。
这是守护者特有的『半死体化』
那不是只能将作为『弟弟』的『自己』抹杀掉不可吗!?
故而,我在那既是防御本能,又近乎于生存本能的驱使下,为了苟活而咆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