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5话 童の長い人生(前編)
《异世界迷宫最深部为目标》 · 割内タリサ · 2.5万 字
「──哦、哦─!老婆子,这孩子好像醒了呐!」
随着这道干哑的声音传入耳中,『我』缓缓地试图张开双眼。然而不知为何,眼睑莫名的沉重。就好像奋力推开一堵锈死的门扉一般,过了好久之后来自世界的光明才照进了我的双眼。
这时,另一道干哑的声音从其它的方向传来。
「⋯⋯哦─,看来还真是呐。那可得赶紧准备点暖和的东西出来才行了。不先吃点什么填饱肚子的话,想精神起来也没那个力气呢」
「确实是呐」
当双眼好不容易才睁开的时候,久违的光明照得我一阵目眩。不过自己还是尽可能眯细了双眼获取外界的信息。
首先映入我眼中的是陌生的天花板。不过这天花板并不是平的,而是采用了三棱锥这种奇怪的造型。在三棱锥之内的空间里还架着不少木材用以支撑房顶。
看到眼前的天花板,自己总觉得像在看着一桩值得倚靠的高耸入云的巨树一样安心。
『这里』、究竟是哪里呢⋯⋯
跟我居留至今的场所比起来有很大的不同。
我记得自己应该是在一个更阴暗的地方才对⋯⋯
到底是为什么呢。
自己不愿意去回想⋯⋯
是啊,比起回想那些⋯⋯
比起那种事,还是先来确认『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吧⋯⋯
我缓缓地将头转向旁边。
接着自己看到了一个背靠一扇没有格条的窗户的老人。一个面带笑容、穿着一眼就能看出是累经年月的淡茶色衣服的、慈祥和蔼的老爷爷。他应该跟我一样也是魔人吧。因为他手脚指的模样与章鱼的触手很相似。不是章鱼就是水母,总之血中混有水栖生物的可能性很高。
看到在自己身边的不是『人』而是『魔人』,我不由松了口气。带着几分安心,我为了进一步收集周围的信息而出声发问。虽然有些担心自己的状态能否正常地说话,不过干枯的喉咙勉强还是发挥出了应有的机能。
「这、『这里』是⋯⋯?」
姑且可以肯定是在某栋建筑物里。在透着阳光的窗户旁边有好多摆放生活物品的架子,还有各种各样的食具。看到挂在墙壁上的干果,我也得以明白这是一栋民居。我现在就躺在这栋民居里的床铺上。
看着碗里的汤,我感到十分不解。
「呜姆,果然是『魔人』对吧」
但是如果不回答自己救命恩人的问题未免太失礼。于对方而言,这个问题其实就是在问我是什么人。
「说起来丫头你是跟什么魔物的混合啊?」
「真亏丫头你这么小一个孩子能跑到这北方的边境来呐⋯⋯不过现在你可以放心了。这里没有会危害你生命的人⋯⋯」
「诶⋯⋯、啊,好的⋯⋯」
对、对啊。
「啊,这儿是老夫的家。放心吧。至少在这里你是不会饿死的」
「可是,我是个被毒秽犯的⋯⋯」
「没有血缘关系也无所谓。咱们有咱们自己的规矩,决定是否是家人也一样。按照那个规矩来说,丫头你就是老夫的家人」
──毕竟我是一个与你们毫无瓜葛的累赘。但没等我把这句话说完,老爷爷就突然把话锋一转。
这话基本是完全说中了。
至少在我至今为止的人生中,这样的想法一次都不曾有过。
「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先吃些吧⋯⋯」
南方。
神明会对自己降下天罚?
「⋯⋯喔,难不成、丫头你是打算离开这里?」
「为什么⋯⋯为什么要把吃的给我呢⋯⋯?」
于是我既没有将木碗递回去,也无法动口去喝,只能维持现有的姿势一动不动。
──混合。
不过自己却得救了。
家人⋯⋯?
这个词足以勾起我心中很严重的心理阴影。因为就是这个词决定了我至今为止的人生的全部。
我现在还活着。多亏了同样是魔人的这对老夫妇。
这就是将我逼迫到这般田地的原因。与『人类』相异的身份。就因为这种原因,我被──
可是没曾想老爷爷听到我的话反而露出了十分欢喜的笑容。
听到这话我浑身一颤。
「最近这些年来与南方之间的关系──不,应该说是『人类』与『魔人』之间的隔阂越来越严重了啊。据说在南方『魔人』的待遇非常糟,想必丫头你也是饱受其害吧?」
「家、人⋯⋯?可是⋯⋯」
「⋯⋯是的」
「啊、是、是的。毕竟我──」
老爷爷接着用话语安慰我,老婆婆则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后背。
「丫头你的情况老夫差不多猜得到。是从南方逃过来的吧?」
「──那丫头你就是咱们的同胞了。大家都是家人,家人之间互相帮助有什么不好的吗?」
全都是我无法理解的理由。
「⋯⋯虽然带有些变异,不过应该是、跟夏比的」
面对这前所未有的好意,我甚至连感谢的话语都无法很好地组织起来。
『魔人』
无颜面对庇护自己的王族?
「非要解释的话,只能说是咱们没办法对你这样的小孩子见死不救啊,不然守护咱们的神明大人可是会降下天罚的啊。而且也无颜面对庇护咱们的佩艾希亚王家了。理由大抵就是这些了呐?」
我随即点了点头。
见状老爷爷继续讲道。
相信着一直往北走会抵达一座『魔人』的乐园的传闻,我不吃不喝地一路逃到了这里。结果终于没了力气,一个人精疲力竭地倒在了草原上,当时本以为自己会就这样死掉来的。
逃啊逃、逃啊逃、我是一路逃到这里的。
我们有我们自己的规矩⋯⋯?
刚才没反应过来,还像往常那样以为只有自己是被毒侵害的秽物呢。不过,现在情况已经不同了。『北方』是不一样的。所以我才会逃到这里不是么。
感到无法隐瞒,于是我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如此柔和的语气直令我感到惊讶。
「⋯⋯诶?」
这时,某种温暖的东西被人从另一旁递到了尚未理清思绪的我身边。那是一个木碗。里面盛的是热气腾腾的芋头汤。
这话说的简直就像是我可以一直住在这里一样,听完我感到无比震惊。因为我直到刚才还在思考该如何报答他们的救命之恩,以及报恩之后又该如何活下去的问题。
对这至今为止每一个人听到都会露出鄙夷表情的事实,他竟然丝毫不为所动。
一旁的老人亲切地回答道。
但我的确是朝着北方一路逃过来的。既然这样,那么将我所来自的地方称作南方应该也没有不妥吧。
「今天丫头你就好好休养身体吧。明天老夫再把你介绍给村里的人」
「⋯⋯是的」
一面遏制身体的颤抖,我一面答道。
对我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很常用的词。
「那种歪理邪说在这里不好使。更何况老夫和老婆子也都是『魔人』」
应该是作为混有水栖生物的血的老爷爷的伴侣的老婆婆,将木碗递到了我的手上。
她的语气也是一样的和善。
这里有好多好多跟我一样的人⋯⋯!
「老夫当然不强求。不过,哪怕就一会儿也好,丫头能不能考虑一下在这里生活呢?就算只是当个陪老夫这种来日无多的老不死聊天的对象,想必大家也会很高兴的呐」
老爷爷温柔地朝我伸出他那布满皱纹的手。
「这里无论什么时候都欢迎年轻人的到来啊。像你这样可爱的孩子就更不用说了」
老婆婆也一样温柔地抚摸着我草绿色的头发。

无论哪一方的对待,都带有我从未感受过的温柔。
好温暖、温暖得过了头,以至于我几乎就要融化在这份温暖之中。
啊、啊啊⋯⋯
「非、非常感谢⋯⋯非常⋯⋯感谢你们⋯⋯」
自己总算从心底榨出了道谢的话语。
当这番话说出口的时候,我心中所有的紧张和不安都消散到了九霄云外。
总觉得我直到这时为止,都一直迈步于昏暗阴冷的地底。
在这之前的自己一直、一直都活在地狱的最深处。
可是,现在不同了。
已经不一样了。
『这里』是如此明亮、如此温暖。
仅仅待在这里就让我感到无比的舒适和自在。
「真的⋯⋯真的非常感──」
被这份安心感刺激到的泪腺让自己的双眼盈满了泪水。
──『这・里』就是『乐・园』
在意识到自己终于来到了乐园之后,我就失去了意识。
「可能是丫头你有点特殊呐」
说到底我也是这种不知感恩之人的一分子。
我于是便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
「不过也是,达到那种程度的话就已经与传说比肩了啊。不过如果能够适应毒的力量并将毒变作自己的助力的话,是确实可以增强身体能力的哦?」
传闻是真的啊。一直向北走,最后是会抵达『乐园』的。
「这个其他人是指谁呢?」
不过虽然在这里住了下来,但我的心扉还算不上彻底敞开。
「这事你没什么好道歉的。不过,得给你想个新名字啊⋯⋯」
是说在混有夏比的血的族类中比较特殊吗?
是爷爷在叫我。
因为自己从来没有被人用名字称呼过,所以说实话我并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
「用毒的力量,操纵风和火⋯⋯?那不就跟怪物一样了吗」
「那个⋯⋯给您添麻烦了、我没有名字⋯⋯」
「难道说,这是对您二人而言很重要的名字⋯⋯?」
「没错,如果是丫头你的话说不定真的能──唔、话说回来,老是丫头丫头的叫着实在麻烦。而且以后你长大了再这么叫你也不合适呐」
因为在他们说出这个名字的一瞬间,两人都露出了有些怀念的表情。
我立马将砍好的柴火扛在双肩,赶往爷爷的声音传来的方向。我一现身,站在后门外面的爷爷表情变得十分惊讶。
「可是这种程度的活儿其他人都做得到啊」
正当爷爷对给我起个什么名字感到烦恼的时候,奶奶她从家那边现身了。时机非常巧妙,简直就像是算好了一样,这让爷爷他感到讶然。
「嚯嚯~,那就让老身来给起个好名字吧」
只是默默地在一旁帮助大家干活,并观察大家的样子。在单纯地重复这个过程的期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好几天。
「你不是混有夏比的血来着?那应该是比较乏力才对⋯⋯」
「这、这还真有劲儿啊⋯⋯」
「哈啊。是这样吗⋯⋯您的意思是说我可以像这样提高自己的力量?」
「丫头你的名字就叫缇缇好了。怎么样,很可爱的名字吧?」
「特殊⋯⋯?」
尽管对传说什么的感到怀疑,但提高身体能力的事似乎不无可能。
在这个温暖的家里、在温暖的床铺上,枕着柔软的枕头,沉入了梦乡。
在被他们两人捡到之后,我被这个村子所接纳,成为了村里的一员。
能得到名字我当然很高兴。虽然很高兴──
「老婆子,原来你在啊⋯⋯」
我将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
「我在这儿。爷爷」
在家附近有一棵开着白花的巨树。我此时就在它附近劈些柴火。一边将不知何时落到自己头上的白花取下,我一边回应爷爷的呼唤。
「缇缇?」
「柴火、我劈完了⋯⋯」
可是,如果说连这种程度的事都做不到的话,我恐怕也活不到现在了吧。而且之前帮大家干活的时候也是好不容易才跟上大家的节奏,还真没考虑过自己的族类的问题⋯⋯
听到我的话两个人又点了点头。
「在跟他们那种族类相比的时候就已经很不对劲了啊⋯⋯」
「⋯⋯不喜欢吗?」
「像是混有赤牛的血的人、还有混有黑狼的血的人⋯⋯」
「⋯⋯确实。这个名字的确最好呐」
「虽然只是偶尔,但据说时不时会有对这个世界的毒的适应性很好的人诞生于世。据说这种人可以利用毒的力量,操纵风和火什么的」
不过人这种生物终究还是难逃势利的秉性,自己在濒死之际虽然将爷爷和奶奶奉做神明,可是一旦恢复了体力就会产生「难道他们背地里没有什么盘算吗?」的想法。
简直就像童话故事里的魔法一样。虽然真能做到那种事的话的确会很方便,可是终究太不现实。
对奶奶自信十足的提议,爷爷也表示了赞同。
因为我就到了啊⋯⋯
一边将充其量也就是我这个体格能扛得动的柴火放进仓库,我一边回应道。
还是说作为『魔人』而特殊呢。或者更根本的,是作为人而言的特殊呢。
这样很奇怪吗?
所以我才会一直对丫头这个称呼予以回应。既不是『喂』也不是『你这家伙』,而是『丫头』──其实我是很喜欢这个称呼的。可是爷爷他似乎不这么想。
「是这样吗?」
看到两人的表情,我能感觉到这点。
固然因为自己至今为止所经历的人生的影响,我很难避免这种想法的产生,可是作为一个人来说,这终究还是有些不耻。
「丫头─,你现在在干什么呢?」
奶奶有些不安地问道。
我的回答只可能有一个。根本不存在拒绝这个选项。
「没有这回事⋯⋯我觉得这是个很好的名字。缇缇⋯⋯」
虽说有些孩子气,但实在是个很可爱的名字。
我十分中意。
「那就决定了呐。你从今天开始就叫缇缇了」
爷爷以明朗的表情决定道。
随著有些沉寂的气氛的解消,我们之间的话题也发生了转变。
「还有,你的说话方式也得改一改啊」
这个问题有些出乎我的意料,我听完不禁歪了歪头。
「诶、我的说话方式有什么不妥吗?」
「是啊,不太好。你跟咱们已经是家人了。面对家人不需要这么毕恭毕敬地说话」
「家人之间、不需要毕恭毕敬地说话⋯⋯?」
「没错,就是这样。你要再放开一些哦,缇缇!」
语毕爷爷啪!地拍了一下我的后背。
这是第一次有人向我提出这种要求,所以虽然感到困惑,但我还是点了点头。
「啊、好、好的。我会努力。我一定精进」
接着我猛地俯下身应道。
见状爷爷他又露出了有些困扰的表情。
「啊、这个也不行」
爷爷和奶奶向提着打水用的水桶跑远的我挥手说道。
也许是自己的深层心理觉得在自己的归宿不好好工作不行吧,我连忙打算去从事下一项工作。
虽然拙劣,但大体上的感觉应该差不多了。
看到我感到为难,奶奶便拍了拍手提议说。
「棒读啊」
「痛痛。⋯⋯非常抱歉」
「非、非常感谢,爷爷奶奶。那么我这就去做下一份工作⋯⋯了呐!」
爷爷将手指抵到我的脑门,然后唰!地一下弹出食指。
我在草原上连蹦带跳地跑着。
在吸了一口气之后,我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并按照要求予以了回应。
紧接着,一群小动物便从附近的树丛中现出了身影。从白色到茶色各式各样的四足小动物。虽然不晓得具体的种类,但都长着一双可爱的耳朵──它们全都是我的朋友。
格式虽然是没错,可是语气的抑扬顿挫还是不自然吧。
我这样想到。
「我还有力气继续干⋯⋯呐!没问题的!」
「你刚才不是都已经劈完柴了么?」
我自己很清楚,从这个时候开始,自己那僵冷如冰的面容开始渐渐溶解了。
这就是我的童心所选择的归宿。
接着他们温柔地抚摸起了我的头。
想当然耳,我又被弹了一个脑瓜崩。
「对了。那就试试来模仿老身和老头子的说话方式好了」
「诶嘿嘿~」
「注意别摔着了─」
「那倒是可以,不过要小心啊!」
这可难办了。
「好的。那就先这样一点点来好了⋯⋯呐」(译注:日语口癖比较难表现,请大家意会)
只要有这道风,哪怕跑上一天我都不会感到劳累。何况只是打个水,更不会有什么辛苦。
这样一来语调就是现成的,只要模仿就可以了。
『这里』一定就是我真正的归宿。
虽然有些痒,但他们的手掌实在是很温暖。将全身委于这份感触之上的我也露出了微笑。我此时的表情肯定也跟爷爷和奶奶一样柔和吧。
所以,我想要守护好这个地方。
「唔─姆。轻轻弹了一下都是这个反应吗⋯⋯像这种时候,你应该:你干啥哇!地冲老夫吼回来才对!敬语什么的统统不要呐!」
然而反响平平。
话虽如此,对我来说就算真的遇上了什么大型野兽也不会有大碍就是了──
「好、好的。谨记在心」
沿着距离自家稍远的砂石路一直跑,我向著作为村子水源的河流处进发。在那条河的附近有一座森林。说是森林,但实际上并不算茂密。与其说是森林,不如说是一片树林更合适一些。总之就是马马虎虎的一片森林。树木之间的间隔很宽,视野的开阔程度与在草原上相比并没有太多不同,走起来十分轻松不易迷路。
「是棒读呢」
这次总算是成功地没有使用敬语。于是我带着期待的眼神看向爷爷奶奶那边⋯⋯
应该可行。
我从来没想过不用敬语居然是这么困难的事。从懂事以来一直使用敬语处世的代价居然会在这种时候找上门来什么的⋯⋯
两人向我微笑着说道。
在这个树林里出没的也尽是些小动物。因为并非大型野兽可以生活的环境,所以即使是我这样的小孩子也可以独自来汲水。
「嘛啊,比刚才那个要好不少了。姑且呢」
它们之所以现身,就是为了帮助作为朋友的我。
为了听取评价,我又抬头看向爷爷和奶奶。
迎着风,在这辽阔而明亮的世界中奔驰。
飘散的白花的花瓣纷纷点缀到自家的屋顶。看着这一幕,我发自心底地感到了平和与舒畅。
我又一次猛地躬身答应道。
啊啊,『这里』真的好温暖。
我最喜欢的就是这拂过脸颊的风。
我被爷爷轻轻地弹了个脑瓜崩。
「大家,今天也拜托了」
辽阔的青空伴以角度正好的缕缕阳光,碧绿的草原上拂过道道清风。
「呼呼。确实没那么死板了呐。在你习惯之前就先保持这样试试吧」
将尽量以放松的语气说话这一点牢记在心的我说完就跑出了院子。家里的事情有很多。光是劈柴还远远不够。为了自己的归宿,我必须要再加把力才可以。为此我动身打算去汲水。
「诶、模仿是吗⋯⋯?这样的话⋯⋯」
一边走着,我一边向空无一人的地方如此说道。
而且还是用的敬语。
「啊。那、那个,好──你、你干啥哇──!?」
「今天虽然只是来打水的⋯⋯不过我想努力一把让爷爷和奶奶大吃一惊」
听完我的话,大家都点了点头。
接着,两匹白色的走兽便将我另一只手上的水桶载在了背上。从几天前开始,大家就是这样帮我搬运重物的。
以前自己在南方待的地方是魔物已经遭到清除的场所所以一直没有机会注意到,直到来到这里我才发现了动物的聪颖。跟这些有灵性的动物们交流过一番之后,没花多少功夫就争取到了它们的协助。毕竟无论什么事都是大家齐心协力一起做更有益,虽然我还是个小孩子不过这个道理也是懂的。
虽然有点对不住大家,不过今天我要拿出全力。
我用小动物们能更得上的极限速度在路上疾驰。
一来到河边,我立马把水桶打满水。
接着将大家一起协力打满的水桶带回家里。当然一路上也少不了大家的帮助,就这样来回反覆。
自己一点也感觉不到劳累。甚至觉得装满了水的水桶在变得越来越轻。总觉得我越是奔跑,身体里就有越多的力量⋯⋯这就仿佛是在从周围吸取『某种』能量一般。
我就这样持续了约一个小时。
结果就是往院子里运去了足够多的水。
看到这一幕爷爷和奶奶都难掩惊讶之色。
「这可真是打了不少水啊。都用不完了。⋯⋯而且还有这么多能当柴火用的东西。给你累壊了吧」
「没有没有、这都是多亏了朋友们帮我才做得到的,我一点儿也不累⋯⋯呐」
话说完才注意到又忘了模仿爷爷奶奶的口癖,于是连忙补上。不过比起我的措辞,爷爷奶奶此时似乎有更加感到在意的事。
「朋友⋯⋯?」
「是的」
我点了点头,接着便开始介绍脚边的动物们。
「嚯-⋯⋯这可真是⋯⋯」
爷爷和奶奶似乎感到十分佩服。不,与其说是佩服应该说是惊愕更准确吧。
因为在我的心中,已经有了更为珍视之物。
「⋯⋯我不需要」
「⋯⋯嘛啊,不过这也并非什么壊事。说到底也就是个比较罕见的能力而已,缇缇就是缇缇呐。总而言之,你帮了大忙了。多谢了呐」
「是啊,咱家引以为傲的缇缇愿意留在『这里』,哪还能有比这更让人开心的事儿啊」
「即使如此我仍然觉得还是『这里』更好。⋯⋯我想要留在『这里』」
尽管在我得到这个答案之前花费了一些时间,但现在我已经不再迷茫。
「缇缇,你能听懂这些动物的语言吗?」
仅仅是这样,就让我产生了一种被得知自己诞生于世的意义的幸福感包裹起来的错觉。
「我知道北方的城市里的人都不是壊人。孤儿院也一样,是一个很好的地方」
「『支配之王(Lord)』⋯⋯?」
「等你背后的羽翼也恢复好之后,肯定立马就能变成一个绝世美人了呐」
我不需要。
「我能让您引以为傲吗?」
就在这些阴暗的想法在脑海中盘旋之时。
「救世主⋯⋯」
「唔,是呐。虽说这实在有些脱离常轨让人难以置信,不过这肯定是操纵毒的力量才能做到的,不会有错。而且是跟传说中的『支配之王(Lord)』一样的力量」
温柔的爷爷奶奶打算告诉我,这个村子并不是一切。
所以,我也以认真的表情谈及自己的未来。
「你有多种多样的未来可以选择。你就不想在别的地方好好磨砺你的能力吗?要老夫来说的话,你恐怕什么都做得到。哪怕是在佩艾希亚王城工作也不是痴人说梦」
「难道说这样很奇怪吗⋯⋯?」
先前有一次,爷爷和奶奶带着我去北方的城市里转了一趟。那个时候我知道了自己还有别的路可走。比如说做一个寄宿在某处的店家做佣工的人,或者成为一个和孤儿院的孩子们打成一片欢笑度日的人。
突然转变的话锋令我不由一惊。
「缇缇,你并非池中之物。正因如此,老夫有事必须趁早同你问清楚」
而且,总有一天,我希望『这里』能成・为・自・己・的・坟・墓。
语毕爷爷和奶奶的表情又转变为笑容,这也给我的心中增添了一份温暖。那是如此温暖,令我也开心地笑了起来。
两人继续交谈道。
可是,这终究是一个被捡来的小孩子的、任性的心愿。
被夸成一个小村子里容不下的人才,让我羞得脸都红了。
是不曾考虑过是否会给爷爷和奶奶添麻烦的想法。
我想要将『这里』当做自己的归宿。
我将双手收于胸口,好似在珍惜这温暖的心意。
我喘了一口气后继续说明起来。
有才能又怎样,那种才能与我无关。
那一趟旅途的目的其实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一点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彼此之间的意思能够互通⋯⋯大概就像这种感觉吧」
这就是我的回答。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王』和『救世主』这类词语不可避免地勾起了幼小的我的好奇心。
「据说就是那个人在很久很久以前拯救了大陆北方。是予无数人以救赎的救世主」
「当然,你将来肯定会变得比王都里的任何人还要聪慧、坚强、有力的」
「诶嘿嘿」
谈到这里,他们的表情变得认真了不少。
也许自己的想法会被拒绝吧。不,会遭到拒绝才合情理。
被裹在衣服下面的是我作为混有夏比之血的魔人的证明。因为那对羽翼在南方会特别显眼,所以有不少被自己摧残的伤痕。
展露在我眼前的是他们的笑容。
说着爷爷指了指我的后背。
啊,这次又把口癖搞反了。也许在自己习惯之前还是不要勉强为好。
从他的表情看来,方才的夸赞并非是来自亲人的偏袒,而是因为我身上真的藏有不世之才。
我没有做什么隐瞒,将原委毫无保留地告知了爷爷和奶奶。听到我这番话之后,两人脸上的惊愕之色更深了。
可就算是这样,对我来说──
这正是⋯⋯自己的心愿啊⋯⋯
「倒不能说是听懂呐⋯⋯的说」
爷爷和奶奶的回复转瞬间就吹散了脑海中的乌云。
是关于自己的未来的话题。
「搞不好缇缇其实不是什么变异种,而是『翼人种』呐。根据传说『支配之王』就是『翼人种』。而且连特征也非常相似」
但就算是这样,对我来说也──!
「不愧是老夫引以为傲的闺女呐」
「──既然缇缇这么说,那就这样吧。不,你能这么说,老夫很高兴呐,缇缇」
「这⋯⋯」
我战战兢兢地问道。
他们发自心底地对我表示了欢迎。
「非常感谢⋯⋯」
我哭了。
呜地一声,眼眶盈满温暖的泪水。
为什么呢,明明我一点都不感到悲伤,明明我现在在笑着,明明『这里』就是我魂牵梦萦的乐园,可是泪水却止不住。
爷爷和奶奶则将这样的我搂在了他们的怀中。
──就这样,我终于有了自己的家人。
踏过一段漫长的苦旅,终于来到了这个令人心情舒畅的世界。
于是,为了爷爷和奶奶,我在村子里拼命地劳作。
为了尽可能地回报爷爷和奶奶对我的恩情,我将自己的才能发挥到极限不停地工作。有时候拼命过了头还会被爷爷奶奶责备。
一天、又一天⋯⋯这温暖的日子缓缓流逝。
尽管这世界已是如此温暖,但这个故事依旧还有后续。
因为还有一个,我无法忘记的家人。
啊啊,是啊。
我的家人,不仅有爷爷和奶奶──还有弟弟啊。
我的弟弟,正是自己的第三个家人,同时也是我最爱的家人。
那个笨蛋弟弟的登场,确实是在──⋯⋯
◆◆◆
「──爷爷、奶奶。这家伙、很可疑呢」
自那以来又过去了一年。
真的是很漫长的一年。虽然自己终于又长大了一歳,可这一年的时间实在是缓慢得让人止不住想打哈欠。
这番话倒是让人家对这个男孩子的警戒放松了不少。
「你跟来干嘛?这是人家的工作,用不着你跟着」
与从这之后,在很长时间内一直陪伴在人家身边的家人的相遇。
正因如此,现在人家若是与同龄的孩子站在一起,那么从旁看来甚至会错以为是年龄相差很多的姐弟。
就这样,到了第二天一早。
不知不觉间,人家的身高已经变得与爷爷和奶奶相近。尽管混有夏比之血的族类成长速度都偏快,但这样反常的成长速度还是有些异样。明明自己的年龄还不过两位数,但外在姿态却已经与大人相仿。
这个回答总觉得有些耳熟。
如此喃喃自语之后,自己再一次看向床上的男孩子。这一次并非怒视,而是好奇地打量。
「唉⋯⋯」
恐怕面前这个战战兢兢的男孩子也跟人家一样在南方遭到了残酷的对待吧。一想到这里,自己便不由地对他涌生出一股亲近感。
话还没说上几句,人家跑到被叮嘱不许前往的区域的事情就暴露了。不过好歹也多亏了人家去南边玩,才能抓到这个可疑人物不是嘛。能不能算个功过相抵呢。
宛如诅咒一般拘谨的措辞。
没错,那就是昨天捡来的这个男孩子正蹑手蹑脚地跟在自己身后。
奶奶也满面春风地喜迎新的家人。
为了化解他的戒心,爷爷和奶奶语气平和地继续同他交谈起来。
事发突然,自己不禁有些茫然。
男孩面露怯意地应道。
接着,就在自己眼前,爷爷和奶奶与男孩之间的对话不断推进。这自然也是听著有些耳熟的对话。爷爷和奶奶带给他的温暖消解了男孩心中的戒心,并顺水推舟地决定留在这个村子里。
「要说可疑缇缇你当初可是跟他差不多啊」
「稍微有点远──难不成,你跑到南边去了?不是都那么强调过不要往那边去了么⋯⋯」
自己转过身,有些强硬地诘问道。
「姆姆姆」
──这便是与他的相遇。
可是在这时却多出了一个新的家人。
「先说说你的名字吧⋯⋯」
打量这个留着土色的刘海,眼角沾染几颗泪珠的男孩子。
「可、可是,爷爷和奶奶他们、告诉说要跟着你⋯⋯」
自己现在已经很不愿去回想在那边的经历了,不过有一点很清楚,那就是相关的经历绝对称不上什么好的回忆。
「话句话说,他就是你的弟弟了。这么一来,缇缇你从今天开始就要当姐姐了呐」
既然都把以前的自己拿来作比了,那人家当然也是无话可说。
「弟弟⋯⋯?」
而这家伙的身高,正好也就刚到人家的腰间。一边咕噜咕噜地揉着他那茶色的脑袋,人家一边像是对待可疑人物一样将他推到爷爷和奶奶的面前。
「啊、是的⋯⋯」
这个与曾经的自己有些相似的男孩子,就是人家的弟弟⋯⋯?
在一如既往的房子里,坐在木摇椅上的奶奶接着问道。
「别这么赌气嘛、缇缇。他可是你的同乡啊。跟他好好相处吧」
「没关系的。你可以放心了。这里没有人是你的敌人」
奶奶无奈地叹了口气,接着她没有对我多加责备,而是向人家身前这个衣衫褴褛的男孩子搭话。
他也跟人家一样是从南方逃过来的孩子⋯⋯
「名字是吗⋯⋯?实在抱歉。自己应该是没有名字的」
「──可是,这家伙很可疑诶。超级可疑的。爷爷,让他进咱们家真的好吗?」
就像是自己最重要的归宿里混进来一个异物那般,自己不由地出言埋怨道。
男孩子随即畏畏缩缩地回答说。
或许是因为他以前待的地方比人家还要辛苦吧。
就像曾经的我那样,真的是一模一样,就连倒在床上失去意识这点都不例外。
人家为了打水而出了家门。虽然一大早的温度不乏凉意,不过与之相应地空气也很新鲜。从自己被爷爷和奶奶收养之后,每天早上出门打水并呼吸新鲜空气已经成为自己必不可少的课业。
「就算您说他是人家的同乡⋯⋯」
「所以呢,缇缇。你是在哪儿找到这孩子的⋯⋯?」
可在自己看来他明明就是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嘛。而且人家早就决定『这里』才是自己的故乡了。才不是什么南方。
只是今天,在自己这一如既往的课业中,混入了一个一反往常的异物。
就好像『世界』在有意催促人家快些长大一样。(译注:从这里开始缇缇的自我称谓便由「我」转变为了「人家」,并且口癖也发生了变化)
「看来就跟缇缇一样啊。恐怕都是从半斤八两的地方逃到这儿的吧」
爷爷见状苦笑着摸了摸人家的头。同时他也连带着摸了摸作为新家庭成员的男孩的脑袋。
看着男孩占去了自己一直使用的床铺,总觉得有点气。
本以为『这里』会一直像这样只有人家和爷爷还有奶奶三个人而已。
而且爷爷和奶奶似乎也是一样。
男孩子的措辞还是显得十分拘束。虽然与人家那时一样,爷爷奶奶也告诉他不必这么放不开,可是他丝毫没有改的意思。
「⋯⋯去了个稍微有点远的地方玩来着,然后找到的他」
「那、那~个,其实只是顺道去东边邻镇的路上一个不小心错跑到南边去了而已哟?」
「姆姆姆」
既然搬出了人家最喜欢的爷爷和奶奶,那事情就不好办了。对人家来说,爷爷和奶奶的存在就跟神明没什么两样。
没办法,虽然不情愿但是只能认可他的同行了。
「⋯⋯那你注意不要碍事哦」
「好、好的!」
人家一同意,男孩子立马变得兴高采烈起来。接着他就那样拼命地紧紧跟在自己的身后。
为什么呢。
明明人家并没有跟他正经说过什么话,可是总觉得他很亲自己。是因为最初捡到他的人是人家的原因?还是说他听到了爷爷和奶奶说人家跟他是同乡的话了呢?
这个男孩子就这么相信了──⋯⋯嗯─。
「那啥,你真的没有名字吗⋯⋯?」
「确实没有呢⋯⋯」
可能是一直用『你』啊『男孩子』啊之类的叫法的缘故吧。
虽然人家自己不觉得有什么,不过他应该会觉得别扭吧。既然这样,那果然还是尽早给他想个名字好了。
如此这般,当人家思考起这些事情的时候,被人家一直盯着看而变得有些脸红的男孩子反而出声问道。
「那个、姐姐大人你呢⋯⋯」
「姐、姐姐大人⋯⋯?」
或许是还没有习惯的缘故,这称呼听起来总觉得心里痒痒的。不过,倒不是说不喜欢就是了。
「是的。请问姐姐大人你的名字是什么呢?」
人家的名字吗⋯⋯这还真是问了个好问题呢。
让人家引以为傲的东西一共有三个。第一是这副成长迅速又结实的身体,第二是跟爷爷和奶奶一样的说话方式,第三就是自己的名字了。
随着自己个头的成长,与动物交流的力量也得到了增强。
「这样吗。算了,不用勉强给人家看。你也有不少自己的苦衷吧」
这还不止,男孩子接下来说的话同样令人欢喜。
今天的供品是成堆的山珍。
乍一看去,从他的身上找不到树人的特征。
「嘿嘿,厉害吧厉害吧!」
「⋯⋯啊,是吗。是这样啊」
本以为他的反应会更吃惊什么的呢,或许是彼此的节奏对不上吧。要人家来说,这里应该「原来是这么回事吗!真不愧是姐姐大人!简直帅毙了!!」地疯狂鼓掌才是。
「名字叫缇缇。你可不要搞错了哦,人家的名字是缇缇。这可是从爷爷和奶奶那儿得来的很重要的名字哟!」
「是树人(Dryade)」
不过人家并没有把失意表露在脸上,照样一边向大家道谢一边收下这些供品。这也成为每日的惯例了。
真不愧是人家的『弟弟』!
「真的好厉害⋯⋯!明明都是南方出身的人,可相比之下姐姐大人实在是太了不起了⋯⋯!!」
说着,他先是指了指自己茶色的头发。正常来说那里应该长有树人的特征才对。
「简直就像传说中那个伟大的王一样!那个『支配之王』!!」
「没那回事,弟弟哟!只要努力的话你也能变得跟人家一样的!宝剑锋从磨砺出嘛!」
没错没错,感觉很棒!
「大家好,今天也有劳了!」
「因为一眼就能看得到的特征全都被剔除掉了⋯⋯现在只有藏在衣服下的地方还留着一些」
唔,其实今天人家想吃鱼来的⋯⋯
「『支配之王』的再临!?好帅!」
「咳、咳哼!呜哈哈、那肯定的啊!你姐姐那可是相当了伟・大的哦!又・聪・明・又・厉・害!瞧好了!!」
自己握住他的手制止道。
「对吧对吧!」
在干咳了两声之后,自己啪啪地拍了拍手。
「怎、怎么会,做不到的啊⋯⋯光看族类就不行的⋯⋯」
看来他认为力量的差距根源在于族类的不同。
「唔呼呼、像『支配之王』一样?是哦,人家经常被人这么说呢。就是那个北方救世主的传说对吧?人家现在在街头巷尾可是被喻为『支配之王』的再临呢!!」
「就是算是这样也很厉害啊!」
什么嘛,这不是能大声说话的么。
「⋯⋯也没什么,毕竟这可不是徒劳而获的。人家只是做了只有人才能做到的事,借此换来大家才能做到的事作为回报而已」
当然人家也很开心地笑了起来。
「树、树人?看起来不像啊?」
「好、好厉害⋯⋯!难道说,姐姐大人你能跟它们意思相通吗!?」
语毕他脸色阴沉地垂下了头。
像这样的交流持续至今,结果导致这附近的动物们已经将自己奉为了崇拜的对象,甚至会向自己献上供品。尽管跟它们说了没有必要如此,可它们却十分顽固地表示这都是为了报答恩情所必须的。
什么嘛!
男孩子流于应付般地笑了笑。
看到我突然发出了紧急情况下才能使用的暗号,大家纷纷摆出了疑惑不解的表情,不过希望大家能谅解一下。现在可是人家作为姐姐来说非常关键的时候。
拜此所赐,现在动物们不仅能来帮忙搬运重物,就连和自己进行物物交换都不在话下。除此之外,当它们有麻烦的时候自己还会陪它们商量,有时候甚至会为异种之间的纠纷做仲裁。
在这里的是各式各样的动物们──不仅如此,还有昆虫和鸟类,甚至就连被称作怪物的大型野兽也成为了自己的朋友。
还以为这家伙就只会小声小气地说话来着呢。
然而目睹这一幕的男孩子十分惊诧地叫道。
尽管被吓了一跳,不过被人像这样好厉害好厉害地夸个不停感觉还蛮不错的。
虽然不是很懂,但看来是触及他的心弦了呢。
「这种事可是闻所未闻啊!在南方根本没有人能够和怪物交流!缇缇姐姐大人的能力非常了不起!这是能从根本上颠覆生活常识的力量!!」
然后就到了一如往常的汲水环节。话虽如此,但与往常不同,来协助人家打水的朋友们的数量已经今非昔比。顺带一说,协助的质量也不可与以往同日而语。人家向等待在河边的朋友们打招呼道。
「有那么厉害吗?」
「哼哼哼─,怎么样,很帅吧?要是像爷爷和奶奶一样『老朽』啊『老身』啊地说来说去总觉得太老气了!所以就从书上扒了这个来用喽!」
不出所料,目击到这一幕的男孩子两眼直发光。
姆姆,这反应可真没劲。
「好、好厉害⋯⋯!好厉害啊,缇缇姐姐大人!」
「说起来,你的血中是掺了什么呢⋯⋯人家是夏比的变异种来着」
「缇缇姐姐大人⋯⋯还有,那个、只是有点在意,为什么你要用『人家』来称呼自己呢⋯⋯?」
「真的吗!?要是有这个本事,那不是一辈子都不用忍饥挨饿了吗!!」
紧接着,周围的动物们立马整列成排。
哦、哦哦~。
这不是挺不错的嘛!
「唔姆。是这样没错」
接着,他伸出胳膊打算挽起衣袖向我展示自己的特征。
看来是个挺无趣的家伙。
因为没能得到理想的回应,所以人家有些不满,气鼓鼓地在草原上迈步。
正因为他和自己有着类似的境遇,所以才没有看的必要。在他的袖子下面的,想必是和自己背后的羽翼一样,亦或是在那之上的凄惨伤痕吧。
还是赶紧转移话题为好。
「可是,你、那个──对了!一直这样你啊你啊地称呼自己的弟弟,作为姐姐来说总觉得不太好!你还没决定好自己的名字吗!?」
「啊、是、是的⋯⋯还没有⋯⋯」
「挑一个自己喜欢的词不就好了!挑一个足以将自己寄托于其中的词!这不是很快就能想到的吗!?」
「怎么会、寄托什么的、说到底自己就不是很清楚。而且喜欢的东西也、也是没有的⋯⋯」
弟弟的表情中带有诸多不解和困惑。
倒也无可厚非,毕竟自己也不是不明白他的心情。如果人家没有先从爷爷和奶奶那里得到缇缇这个名字的话,肯定也会跟他说同样的话吧。
正因如此,自己才不愿意弟弟他一直这样没有名字下去。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总之就是觉得不舒服。
所以接下来的话很自然地就脱口而出。
「──既然这样,那你的名字就叫『艾德』好了!是个好名字吧!?」
「艾、艾德⋯⋯?为什么、是艾德呢⋯⋯?」
「诶、诶──!?」
面对他的反问,自己一时语塞。
其实这名字是自己现想的。原本是不久前死掉的这附近的一只小动物的名字。因为爷爷奶奶当初就是把曾经亡逝的重要之人的名字给了自己,所以自己也就模仿了这个行为,不过可能成效不如当初吧。
「这个、那个、艾德是这里的动物们的一个前辈的名字⋯⋯不久前因为衰老死掉了,所以就觉得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继承这个名字什么的⋯⋯」
果然用死掉的动物做名字不太好吧?
不过如果自己没记错,那么『艾德』原本就是在『支配之王』的传说中登场的男性的名字,所以用在人身上应该没有不妥才是。
「在这里的动物的前辈的名字⋯⋯?请问那个『艾德』⋯⋯是怎样的一个动物呢⋯⋯?」
「你问⋯⋯怎样的?」
自己和弟弟两人手牵着手,共同为这个世界献上祝福。
人家对此感到了无比的满足感。
「很好!!」
然而⋯⋯对自己而言,这段日子却是货真价实的大冒険。
就这样,人家和艾德的故事拉开了帷幕──
完成了每日的工作之后,人家便带着弟弟一起出门玩。
「是的,对姐姐你来说,它是怎样的存在?」
沉浸在这份祝福之中,人家的心情也变得更加舒畅。
「哈哈。不过,真亏以前那么老实的一个女孩子能变成现在这样呐。咱家缇缇变得都像个野丫头了呢」
「是的,非常帅!非常、非常帅气的名字!!」
「都是因为咱们给缇缇讲了一堆从前的传说的缘故吧⋯⋯不过,王国吗、那咱们在这个王国里差不多相当于宰相喽?」
「那真是太好了,『支配之王』!」
就着无上的喜悦,自己最后放声大笑了起来。
──这就是罗德・缇缇的人生的真正开端。
「呼、呼呼、呼哈哈⋯⋯呼哈哈哈哈哈!嘛,虽然比人家的缇缇这个名字要逊色几分就是了!不过,你可要注意了,弟弟哟!艾德这个名字份量可不轻哦!毕竟这可是这个王国的英灵的名字呢!能够继承这个名字可是非常光荣的事哦!!」
「很、很帅吗⋯⋯?」
『这里』是一个如此温暖,以至于可以让所有人都绽放笑颜的美好的世界。
这番任命虽然只是过家家的游戏,但艾德仍然愿意满心欢喜地配合自己。
看到这一幕,爷爷和奶奶苦笑着说道。
「呵呵呵,看来咱们俩儿是元老院的成员呐。老婆子」
「艾・德⋯⋯的确不壊。不,是个好名字、很帅气⋯⋯」
「这才是缇缇原本的性格吧。挺好的」
居然就这么把传说中彪炳千古的职位封给了两人。
想来自己这还真是挺得意忘形的。
「去玩水是吗、姐姐大人!?」
人家也好艾德也好此时都满面笑容,并握住了彼此的手。
艾德干劲满满地举起手喊道。可能是非常中意宰相这个职务吧,他一副绝对不愿退让的表情。
「好、好的!」
「──呼,还想着怎么比平常回来的要迟一些,这不是玩得挺好的么。看来根本没必要担心呐。你说是吧,老婆子」
到了下一天又去了森林里玩,再下一天则跑到了山里去玩。
「今天去河里游泳好了!!」
仿佛是在为这个瞬间献上祝福一般,一旁的动物们用自己的鸣叫声奏响一曲合唱。
「艾德它是在这一年来──每一天都陪在人家身边的朋友。而且也是『支配之王』的第一个家臣。它是第一个超越了单纯的协助关系,成为了作为魔人的人家的同伴的存在⋯⋯」
「很好!多亏了大家的福,今天人家的国度也是一如既往的温暖祥和呢!!」
啊啊,多么明亮的世界──
「第一个家臣⋯⋯」
「──爷爷奶奶!人家和艾德出去喽!!」
「遵命,谨记在心!为了不玷污这第一家臣的名号,微臣一定精进!缇缇姐姐大人──不,『支配之王』!!」
看到他赞不绝口,自己心中的不安自然也被一扫而空。
这时传来了既不属于自己也不属于艾德的声音。
此时此刻,在这里,一对新的姐弟诞生了。
「呜姆,那宰相就让艾德来做好了!爷爷和奶奶的话,就做国家的顾问──也就是元老院的成员吧!」
有的时候会在草原上尽情玩耍,有的时候也会为了帮助村里的邻居而奔走。
不过已经没必要担心了。艾德和人家顺利地成为了姐弟。而且人家的王国也是顺风顺水。
是不输给任何英雄谭的冒険。
是来查看情况的爷爷和奶奶。
为了回应他的这份认真,人家便将『艾德』的事一五一十地告知于他。
笑声在周围回响。
「没错,人家最开始在『这里』玩扮演『支配之王』的游戏的时候,就是它最初来到人家身边支持自己的⋯⋯并且直到它死去为止,都一直陪伴在自己的身边⋯⋯」
透过身旁这清澈的河水的反射,可以发现在场的所有人脸上都挂着灿烂的笑容。
「没错!过去之后再考虑明天干什么!毕竟时间可是很宝贵的呢!」
弟弟的眼神十分认真。
这就是那些没有被收录在英雄谭中的冒険。
「哈哈,这可真是受宠若惊了呢。居然赐给咱们这么不得了的职位」
「不,宰相请让我来做!我想要做宰相!!」
得到了新的家人,自己的归宿变得更加光鲜亮丽。仅仅只用了一天的世界,艾德和自己就成为了亲密的姐弟。
「呋哈哈,今天子民们的欢呼声也是极尽欢愉啊!而且还得到了一个新的值得信赖的臣下!朕心甚悦!哈、哈、哈、哈!」(注:这里是缇缇唯一一次使用「余」这个自称,处理为『朕』)
几乎为挫折和失败所充斥的日日夜夜。
本以为已经看开了,但一回想起那个小巧的朋友,就觉得头脑一热。甚至产生了一种『艾德』此时还在自己肩膀上的错觉。
说完,弟弟在仔细品味过这个名字之后表示了赞赏。
像是将来到河边的精灵招待到自己家里、与在北方作祟的夜之怪异战斗、将飞在天上的怪鸟驯服、请求路过的魔法使教授自己魔法、太得意忘形结果惹怒了都会里的大人物、为了救出被掳作人质的艾德而参加武斗大会、去退治出现在东北方的大平原的翼龙等等──嘛,与翼龙的战斗结果基本都是惨败来的,不过依靠作为自己特技的交流能力总算是得以息事宁人──于自己而言,这就是不负于『支配之王』传说的大冒険。
而且如此众多的事件竟然只是被凝缩于一年之中。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多了艾德这个伙伴的缘故,每一天每一天都充满了起伏和波澜,使得这一年的歳月变得十分漫长。就好像是一段数十年的冒険一样。
是啊。
在孩童时代,自己的每一天都是如此漫长⋯⋯
就这样,又过去了一年。
在『这里』茁壮成长的人家一直沉湎于一成不变的幸福生活。
相信着这份时间会永远持续下去的自己,今天也和往常一样在草原上奔跑。
不知不觉间,身体依然在不断成长。
成长速度迅速的人家虽然年龄还不到两位数,但身高却超过了爷爷和奶奶,拥有一副与成人无异的身体。
头发的颜色从草绿色转变为通透的翠色,背上的羽翼也得以恢复原状。现在就算到城市里谎称自己是大人,也不会有人怀疑了。
「──艾德!好像那个大家伙又跑到东边的森林里去了!快一起出发去收拾它吧!!」
虽然相貌已经与大人无异,但做的事情还是跟小孩子没有区别。
想着也许至死为止,自己做的事情都一直不会发生改变吧,就和一年前一样,自己的精神年龄并没有什么成长,仍旧还是一个小孩子。
与此相对,人家的伙伴却──
「姆姆?艾德,你怎么了⋯⋯?」
很遗憾,弟弟他的个头并没有什么变化。
身高刚到人家腰际的弟弟一直在家附近盯着同一个东西看得出神。
在他视线前方的是开着白花的树。
将飘零的花瓣取一片在手中的艾德微笑着回答说。
可是却丝毫感觉不到痛苦。
「艾德你真是无欲无求啊⋯⋯呜⋯⋯」
「那个⋯⋯就是想要一直生活在『这里』和平地生活的意思」
「在学习以外的时间里,你好像经常这样啊⋯⋯该说是热爱自然好呢,还是说单纯无欲无求呢」
「哈哈,你果然是个一无所求的人啊!」
被约定好奖赏的艾德更加开心地笑了。
「⋯⋯那么,就请您将更多的『现在』、将这个时间赐给我吧」
「遵命,随时伴您左右!」
「总觉得很喜欢、对这棵树」
「不、不是的、没有这个意思⋯⋯自己还想继续担任『支配之王』的宰相⋯⋯」
「这一点人家也跟你一样⋯⋯人家也最喜欢『这里』了⋯⋯」
用多少有些壊心眼的说法,让艾德退无可退。
「对吧?所以对自己来说,只要有『现在』和『这里』就足够了,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想要。所以『支配之王』,请您赐予我更多这样的时间吧」
那个笑容总让人觉得流于应付的艾德,会笑的这样惬意实在是很稀奇。
「奖赏⋯⋯?」
这时一道清风咻地一声拂过自己的耳边。
在那片天空之上还漂浮着无数的白云。当空的艳阳仍旧光辉灿烂。日轮的光晕透过云层洒落至人间。
「什么、你是不想要人家给你的奖赏喽?这就是说你不想继续当宰相的意思!?」
「嗯、嗯嗯?」
现在,以这片辽阔的草原为绒毯,自己在尽情地奔跑。
「唉、真拿你没办法!既然你这么担心,那孤就同你许下『约定』好了!作为给你的奖赏,这『支配之王』同你许下『约定』!在此发誓,你的『宝物』──『世界和平』就由孤来守护!啊啊,让我们永远在一起吧,艾德!」
「诶、缇缇姐姐大人吗?」
「对了来说说你有什么愿望吧!人家来帮你实现!!」
满足于他这至今以来最棒的笑容,人家牵起了艾德的手。
风拂过青草间的缝隙,鸣响唰啦唰啦的曲调。草与草彼此磨合,奏出自然的旋律。
真是个顽固的家伙。这固然也是艾德的优点,不过也致使他不晓得变通。
艾德的这个品性不仅让爷爷和奶奶感到难办,更让作为姐姐的自己──不,让他所侍奉的王不能漠然视之。
将双眼眯细到了极限,双颊因至福而微鼓,嘴角上扬作半月状的艾德──笑着,如此应道。
心情是如此愉悦,就好像是在天上飞翔。极尽欢愉的情感不断发光膨胀,让自己好想和着风声一同歌唱。
不过总得有个限度。
为了好好享受之后的游戏,以全力在草原上奔跑。
在人字形小屋的一旁,于洒满白花的草原之上。
于是今天两个人也一样从树荫下飞奔而出。
「──遵命,『支配之王』!」
明明艾德好不容易才表露出自己的愿望,可是它的内容实在过于抽象。
「呵呵」
「『现在』啊『这里』啊什么的,不都是白给的么!明天也好来年也罢,都理所当然的不会有什么变化!这哪里能算得上欲求呢!重新想一个重新想一个!」
艾德露出有些困扰的表情,首先将视线投向了身旁这棵开着白花的大树。
「光是看其实也很有意思的哦?比如说草木在风的吹拂下不停摇曳的模样。还有确认一下跟几天前比起来成长了多少之类的,这也很有趣」
「这、这怎么行!俸禄什么的,没有必要的!」
自己仿佛化身为一道自由之风,好似可以随心所欲地去往无尽的远方。
深蓝色的穹顶向着世界的尽头延展无垠。
一边奔跑,自己一边抬头仰望天空。
「因为人家是你侍奉的王不是吗!这一年里也没给你俸禄不是!?作为王来说,这样不合适!」
「没错!这是给你的奖赏!」
──然后如此许愿道。
「那就快说!」
看到他这样,引得自己也笑了出来。
说完,艾德开心地笑了。
在这片让人不禁想要躺倒在地,尽情地伸展四肢,肆意地打着哈欠的、无比辽阔的草原上。
因为每一次呼吸都是如此爽快。不管流下多少汗水,不管心脏如何加速跃动,都是这样清爽。
「啊啊,原来是想要和平啊。明明人家觉得比起和平,还是危险一点的愿望更有意思呢」
这是令自己有些难以理解的兴趣。
「是、是这样吗⋯⋯可是对自己来说,这就是比金币还要贵重的『宝物』了呀⋯⋯」
「你说的倒也不是没道理⋯⋯」
姆姆姆。
于是再低下头看向脚边,拜奏响了这美丽音色的清风所赐,地面的景象清晰可见。
这一年来,艾德盯着花草树木看的事时有发生。其中尤数家附近这棵最为他青睐。
他就这样望着碧蓝无垠的天空──
「并不是一无所求啊。我的确是有想要的东西的」
「不,『支配之王』。自己想要的是和平。因为自己对这个国家的这个村子──不,自己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家」
「好了!那就跟人家出发吧!今天要去东边哦!!」
接着他又稍稍将目光上移,看向『这里』的天空。
随着奔跑,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如果说村里来了商人的话,那人家有时候会找他们买点书和玩具之类的东西,可是艾德却一次都没有。他总是表示说里面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是个问题。
啊啊,好舒服⋯⋯
『这里』真的是一个令人心情舒畅的地方⋯⋯
──没错。
就是『这里』啊。
『这里』才是人家真正的归宿。
同时也是塑造了自己人格的地方。
在这之后,无论在孤儿院还是在王城之内度过了多少个一百年,从始至终也只有『这里』才是自己的家、是自己的故乡。所以在『这里』学到的一切都成为了自己的价值观,在『这里』得到的所有都化作了自己的信念。
明明并不想忘却,可随着歳月的流逝终于还是忘掉了⋯⋯明明是那样拼命地探寻,可到头来自己就只是在离真正的『乐园』越来越远罢了⋯⋯
这便是心中最遥远⋯⋯同时也是最温暖的记忆(地方)。
这个时候的艾德,知道自己只是在玩扮演王的家家酒。
这个时候的人家,仍然在爷爷奶奶的呵护之下。
这个时候的日子,是如此令人安心和愉快。
这就是我的宝物。在孩童时期找到的『漂亮的石子』所在的世界。
也是自己再也没办法入手的真正的『宝物』
⋯⋯或许已经不言自明了吧,这个世界并不会长久地存续下去。
因为很快,『支配之王』的英雄谭就要开幕了。
按照书上的记载来说就是「南方以魔人狩猎为理由发动了侵略」,仅仅凭此一言,这『漂亮的石子』就从自己的手中滑落,掉进了深渊之中。
那是在人家和艾德去北边的城市那儿出远门回来的路上发生的事。
一切都发生于两个人遥遥看到故乡的草原被大火吞没的那一刻。
⋯⋯光是去回想那之后发生的事情就感到痛苦不已。
看到这里,艾德终于再也忍受不住,从草丛里跳了出来。
人家并不强大。
──于・是・两・人・共・同・创・造・出・了『支配之王(Lord)』
「正如艾德你所说,人家很强。比任何人都要强。人家可是那个传说的再临哦?所以说──」
看到怕得浑身直发抖的艾德,除了去安抚他之外自己没有别的选择。
在南方士兵们的手下,自己的家被火烧得不留片瓦,村里的魔人惨遭屠戮,森林里的朋友们化作鱼肉,那片草原俨然成为人间地狱。
其实是输掉了。
可是不管有多么痛苦,那终究是绝对不可忘记的事情。然而明明是绝对不可以忘记的事,自己却把它忘了的原因,无非是因为自己不愿意认同这个现实吧。是想要通过欺骗自己将那种『过去』当做不存在的办法来从中逃避吧。⋯⋯果然,人家就是个小孩子啊。
「──支、『支配之王(Lord)』!!」
只能抓着弟弟的手,躲到附近的草丛里。
所以,即使肉体已死,只剩这一条魂,自己的身体却开始颤动。
「有姐姐大人在⋯⋯那个姐姐大人就在『这里』⋯⋯」
所以才要前去挑战。
纵然有在殊死奋战──可结果还是被杀了。
以数量上千的士兵为对手,自己的力量远远不足。
但是艾德却相信着自己。
如果这是英雄谭的话,那之后就是──肉体凡胎在『风之理的盗窃者』面前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被自由之风统统杀绝。就这样,在一时之间,那一带得以暂时从南方手中解放出来──之类云云了吧,不过这也是假的。
自己的确很强,这不假。
作为姐姐的责任感让自己得以在这种情况下多少保有一些冷静。
「姐姐大人真的比任何人都要强吗⋯⋯!?真的、真的就像那个传说中的『支配之王』一样⋯⋯?」
但这所谓的很强终究只是对自己这个年纪、对边境乡下的小丫头这个身份而言的。
敌人往自己的尸体上啐了一口骂道。
「呸,这个臭女人,可真是难对付⋯⋯」
「没错,就是这样!至今以来有什么麻烦人家不是都能想办法解决的么!?」
「⋯⋯太、太好了!有『支配之王』在的话那就可以放心了!因为、『支配之王』是北方的救世主啊!『支配之王』是不可能输给南方的家伙的!因为『支配之王』是比任何人都要强的王啊!!」
「搞什么⋯⋯自己姐姐死了所以发疯了吗⋯⋯?」
──姐姐(缇缇)则予以了回应。
所以才要如此呐喊。
所以自己根本不可能有胜算。
其实自己在那里死掉了啊。
魔人的尸体堆积如山,其中自然也有爷爷和奶奶的身影。
──而・这・就・是・一・切・的・开・始。
明明自己应该已经死了──可这番话却切实地传入了人家的耳中。
看到他们的尸体,艾德发出了惊叫。
「不对!她没有死!『支配之王(Lord)』是不会死的!因为她跟我约好了啊!约好了要给我奖赏的!那个『支配之王(Lord)』是绝对不可能在约定实现之前死掉的!!」
「没事的,艾德。有人家在呢。有姐姐在你身边,你不用害怕」
「好、好可怕。好可怕啊,姐姐大人。这到底是、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那、那是当然的啊。放心交给人家好了。那种程度的杂兵,根本不是人家的对手」
「是的,姐姐大人很强⋯⋯比任何人都要强比任何人都了不起⋯⋯是我引以为傲的姐姐大人」
如果这是英雄谭的话,那么之后就是──自己作出了身为『支配之王』的宣誓,并凭借压倒性的实力行遂复仇之事──如此这般了吧,然而现实却正相反。
「总之先给这个小鬼带走好了。跟这个不成样子的女人不一样,这小鬼应该能当奴隷卖出去」(译注:这里南军不杀艾德应该是将艾德当成了『人类』的缘故。『魔人』的变异是魔之毒的影响所致,没有什么所谓的遗传性,姐姐是魔人弟弟是人类的情况不是没可能的)
说着,自己站了起来。
──弟弟在相信着。
「是啊,就是这样。人家很强。人家是无人能敌的『支配之王』⋯⋯!!」
「居然还有啊⋯⋯还是个吵人的小鬼。是这个女人的亲族吗?」
既如此,那么作为姐姐的自己又怎能不去呢──!
「奶、奶奶!?」
「人家现在就去拯救大家!你在这稍等一会儿──!!」
「姐姐大人,请站起来啊!!姐姐大人您不是王吗!?您可是不会输给任何人的、传说中的『支配之王』不是吗!?」
映入眼中的是惨遭蹂躏的村庄。
横倒在地的尸体的双耳,愣是捕捉到了这一番对话。
他相信如果是自己的姐姐就什么都做得到。
将艾德留在草丛里,自己则迈步走向满是敌人的火红战场。
双臂被敌人斩断,心脏被武器捅碎,浑身插满镝矢,伴随着大量的失血,自己的生命也就走到了尽头。
──弟弟(艾德)产生了期待。
即使是在被强行掳走的时候,艾德也一直不停地将人家唤作『支配之王』──他那期待的声音传入了自己的耳中。
「不、不可以,艾德!要是过去的话你也会死的!!」
人家又何尝不想去救爷爷和奶奶呢。但是事到如今已经太迟了,作为姐姐,自己很清楚这一点。
哪怕只有这一个原因,也足够成为人家向世界之理发起挑战的理由。
为了回应弟弟的这份期待,就要让魂超越于其极限。
为了让这份虚荣和逞强化作真正的强大,纵使自己已经化作一具死尸,也还是向世界的法则发出了恳求。
──拜托了。
心脏啊。你就是化作齑粉也无妨。
可是,只要一会儿就好,求你继续跳动。
如此恳求着,自己缓缓地站了起来。
那所谓的『支配之王』啊。你就是并不存在也无妨。
可是,只要一会儿就好,请显现你那传说中的魔法之力。
如此恳求着,风便听从了自己的驱使。
还有性命啊。你就此而殒也无妨。
可是,只要一会儿就好──!
──为了拯救自己的弟弟,请你让人家继续战斗!!
经此誓言,自己便将理自世界中盗取入手。
何其不幸,缇缇这名少女的确拥有这份才能。
没错。
何其不幸,自己没能在『这里』死去,结果成为了『理的盗窃者』,并且作为『代价』还丧失了无比重要之物。
「不必哭,艾德⋯⋯人家是不会败给任何人的⋯⋯」
活动着这具尸体的嘴巴,自己发出了声音。
听到这番话,正要离开的士兵们纷纷回过头。
孩童时期的那片草原就是一切了啊──
『支配之王(Lord)』只是为了守护『现在』和『这里』而诞生的。
随即便是一阵血雨腥风。
是回到那棵白樱树旁的人字形小屋里去啊!
但是却没能做到。
啊啊,终于明白了⋯⋯
所有人都大惊失色。他们全都摆出一张仿佛遇到了活尸一般的表情。
真可谓是与英雄谭中的一幕──肉体凡胎在『风之理的盗窃者』面前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被自由之风统统斩尽杀绝──完全相符的光景。
明明是如此微小的愿望,自己却没能同任何人倾诉,结果被逼上绝路,背负着无尽的负担,逞强到最后。
一边迎击,一边告诉弟──不,告诉自己的宰相当日与他许下的约定并非虚言。
这就是被自己忘却的孩童时代的全部。
只是为了一片能让两个小孩子在一对老夫妇的呵护下尽情奔跑的草原罢了。
「人家──不,『孤』乃是支配这片大陆的翼人之王!继承最悠久的魔血的末裔,将此世上的一切纳入支配之下的王、『罗德(Lord)』!面对尔等草芥,孤绝无败北之理!!」
这就是孤的──不,这就是缇缇这名少女真正的愿望。
「──放心吧,宰相艾德啊。这『支配之王』定会守护好的。守护这为爷爷和奶奶所爱的村子」
对此,人家轻而易举地予以回击。
然而,如果自己能好好地将心中的痛苦告知艾德的话,应该就可以避免那样的结局了。自己最大的理解者一定不会是涡波,而是自己的弟弟。可是自己这个傻姐姐却为了维护一份愚蠢的虚荣而没能付诸实现。
「──在此之上,为人家所爱的你也将由『支配之王』来守护」
──可是。
是啊。
「呜哇啊啊啊、A啊啊啊啊啊啊──!!」
会这样一定是因为爷爷和奶奶的教诲的影响吧。明明自己拥有去拯救同胞的力量,但如果选择对魔人见死不救的话,自己将来到了天国就没有颜面去见爷爷和奶奶了。
人家之所以会成为王,只是为了一个人──为了守护艾德。
人家一直渴求的家人,是爷爷和奶奶,还有艾德这三人。
要说的话其实真的非常简单。就只是一句话而已。
一阵箭雨从远方倾注而来。不过根本不值一提,用风将箭雨扫尽之后,再回以风矢构成的箭雨,将敌人的弓箭手尽数杀绝。
总算是,想起来了⋯⋯
──想・回・家。
一个本来只是家家酒游戏中的王最终成为真正的王者的战斗就此开幕,而少女缇缇的时间则因为『诅咒』而停滞不前。
想回到那个已经化作灰烬不复存在的家──到那个被艾德称作比金币还宝贵的『现在』和『这里』去。
一直埋藏在人家内心深处的留恋⋯⋯
不过所有人都被来自身后的风刃撕成了碎片。
看到这样的景象,他们会露出这种表情也是理所当然。
只是为了一个与国家这种伟大的存在相去甚远的、甚至有些不值一提的世界。
结果就是这痛苦难耐的折磨。
看到士兵们滑稽的表情,自己不由嗤笑一声。
──所以,人家最为后悔的,就是自己没能否定作为一个完美无缺的王这件事。
对吼叫着挥舞武器袭来的士兵,就用风刃以牙还牙。
就像在吟诵一般、许誓。
就这样,『支配之王(Lord)』的物语开始了。
面对如此异常的光景,敌人纷纷四散逃窜。
人家一直探寻的乐园,是那栋在烈火中化作灰烬的小屋。
抛弃加诸于人家身上的所有的期待,把这所有的一切统统放下,然后回到那里。
这就是人家的一切。
好想让爷爷和奶奶用「缇缇」这个名字称呼自己!
在这之后,一个虚伪的王让一个陷入绝境的国家死灰复燃。接着,从家家酒游戏中脱胎而成的小孩子在数十年的时间里作为王者君临于佩艾希亚,其恶果便是北方的崩壊。最后『支配之王(Lord)』被南方的诺斯菲所杀。但是因为『理的盗窃者』的诅咒,就连死都成了奢望,只能堕入地底不得不再做整整一千年的王──而魂也由此濒于死壊。
以熊熊燃烧的草原为背景,一名心脏被捣碎浑身是血的少女、身上缠绕着一股异常的风站了起来。
『家人』也不是『国民』。当然,也不是莱纳和涡波。
「怪、怪物啊⋯⋯!这家伙怎么回事⋯⋯这家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王』这一身份也并非是为了『国家的和平』这种不得了的愿望。
将来自其他所有人的期待全部否定,让身体重新变得像那个时候一样轻盈,在那之后──
「此乃支配之王御前。杂碎还不退下」
啊啊,这就是为什么即使在『这里』玩耍了一千年也没能得偿所愿的原因。
『乐园』并不是『佩艾希亚』
真真正正的一切。
一句话,哪怕就用一句话,向弟弟坦白说人家只是一个扮演『支配之王』的小孩子该多好。只需要那样,自己就可以做回一个普通的孩子了。
在这场充满都合主义的逆转戏码的最后,人家这样高喊道:
因为人家的留恋是──!
「怎么会、怎么可能动得了!!那可是穿了个洞啊!心脏都被穿了一个洞了!!」
接着,士兵们在半分狂乱的状态下向『支配之王』发起了挑战。
好想让艾德叫自己「姐姐大人」而不是什么『支配之王(Lord)』!
好想回到那片吹拂着清风的草原上──然后再一次,尽情奔跑!!
没错,就是这样!人家一直都好想回到那里!
可是!
可是结果呢!!
自己迷失了方向,竟然掉进了这・种・地・方・来!!
『这里』到底是哪里!?
──再睁开双眼。
映入眼中的是位于六十六层里侧的空间。
同时也是将人家的一切展现而出的五十层的世界⋯⋯一个空空如也的地方。
抬头一看既没有青空也没有白云。
有的只是虚无。就只是一个与人世相去甚远的空间。
只能用奈落之底、永恒的牢狱、现世的地狱来称呼的世界。
哪里有什么艳阳和日轮,就连一束光都没有。
心情好似沉溺于深邃无底的黑暗,除了悲伤之外什么都感觉不到。
当然,也没有什么自由之风的吹拂。
岂止如此,就连空气都极其淡薄。淡得几乎令人窒息。
所以在这里,无论怎样侧耳倾听,都不会有任何风声流入耳中。
能听到的只有世界崩壊的悲鸣。只有绝命般的哀嚎一直在周围回响。
这里什么都没有。正因为这里什么都没有,所以哪儿都去不了。
积攒至今的悲鸣响彻迷宫。
「为・什・么⋯⋯会・到・这・种・地・方・来⋯⋯!」
──用一个词来说,就是悲・鸣。
「就・到・这・种・地・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EEEEEEEEEEEEEEEEEEEEEEEEEEE────────────────────!!!!!!!!!」
这道声音,就好似心脏在被缓缓碾碎、就好像骨肉断折,再也无法接合一样、既是临终的哀嚎,又是死后的咒怨。
那是淤积了整整一千一百一十一年的『悲鸣』
『这里』真的糟透了⋯⋯
是声音。是自己的声音。
不断迷茫不断迷茫,拼命活到最后的结果,居然沦落到这种地方来⋯⋯
接着,『孤』摇了摇头。
「呜a啊啊啊啊、A啊啊AAAA、啊AAAA啊啊AAAAAAAAA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AAAA啊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啊AAAAAAAAA啊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AAAAAAAAAA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AAAAAAAAAA啊啊AAAAAAAAAAAAAAAA啊啊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啊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啊啊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啊AAAAA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AAAAAAAAAAAAAAA啊啊AAAAAAAAAAAAAAAAAAAAAAA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AAAAAAAAAAAAAAAAAAAA゛A゛A゛A A゛A゛AA A゛A゛A゛AAA A゛A゛AAA A゛A゛A゛A A゛A゛AA A゛A゛A゛AAAA A゛
受不了,简直要疯掉了。好想吐。
可是,为什么──!
这・种・地・方!
这份事实直令自己心寒。好冷。好凉。
不对啊。
「为・什・么⋯⋯?」
而是草原啊。
就・到・这・种・地・方、就・到・这・种・地・方、就・到・这・种・地・方!!
人家的目标,绝对不是这种地方。
────────────────────!!!!!!!!!」
一口一口的呼吸掺着引人作呕的血腥味。心脏怦咚怦咚的剧烈鼓动几乎令其胀裂。这味道、这声音、全都让人难以自处。
啊啊,好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