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番外战
《异世界迷宫最深部为目标》 · 割内タリサ · 3.5万 字
『舞斗大会』的准决赛结束了。
因为拉丝缇娅拉弃权,作为劳拉维亚国代表,我获得了晋级决赛的权利。
换言之,这意味着我与拉丝缇娅拉的作战取得了成功,封印我记忆的『手环』已被破坏。
现在,我同时拥有在异世界的『基督·欧亚』与『相川·涡波』双方的记忆。
两者的记忆都是如此苦涩,以至于我在准决赛的最后丑态毕露。自己当时的表现至少也会成为联合国今后一个月的笑料吧。
不过无所谓。
作为交换,我终于得以认清自己『真正的愿望』。
既不会再有谎言缠身,也不再有他人摆弄我的人生。相较之下,我支付的代价绝对谈不上高昂。
最重要的是,记忆的恢复让我在真正的意义上与值得信赖的同伴——拉丝缇娅拉和缇亚重逢了。
准决赛结束后,我立马对跨越这场『舞斗大会』的计划作了安排。
出于某个理由,我的解释非常暧昧,但拉丝缇娅拉还是选择相信我并听从了指示。
与拉丝缇娅拉分头行动的我鞭策着筋疲力竭的身体,离开竞技场,穿过来时那道昏暗的走廊,返抵选手的休息室。
理所当然的,一手将我送往比赛的莉帕就待在休息室等我。
莉帕用天真无邪的笑容祝福道:
「大哥哥,恭喜你。你终于夺回『自己真正的愿望』了呢。」
然而,如果要我只是开心地接受她的祝福,那我是断然做不到的。
脑中警报声大作,曾经失败的记忆复苏,让我察觉了潜藏在这份祝福背后的真意。『联结』传达过来的感情告诉我,自己同莉帕是不能相容的。
面前的少女(莉帕)是堪比帕林库洛的强敌,我有如此确信。
「是啊,多谢啦。虽然是份蛮艰辛的记忆,但能恢复真是太好了。这都是多亏了莉帕的帮助啊。」
「嘿嘿,太好了。这样大哥哥就能不搞错自己的愿望把事情了结了呢。」
我希望尽快说服斯诺,这并不是谎言。
缇莉知道我讨厌『英雄』,可即便如此,她也仍然希望我成为斯诺的『英雄』。
于是,她才安抚我说斯诺已经能够自立,并帮助我取回记忆——而她此间所做的这一切,其实都是为了让我远离诺文。
至此为止,事态的发展与我的计划一致。哪怕只有一点也好,让莉帕使用『Dimension』找人可以尽可能多地储蓄我的魔力。
『得到了圣诞祭时的经验的我』和『获得了数百年经验的莉帕』。
她应该是在照顾受伤的斯诺吧。
说服斯诺可谓时间紧任务重。但即便如此,我还是怀着破釜沉舟的决意。
「……涡、涡波君?你来了啊!」
我嘴上亲切地报以谢辞,暗地里却使用『Dimension』观察莉帕的一举一动。
应该是因为我会出现在这里而感到意外了吧,缇亚露出了惊喜参半的表情。
恐怕莉帕现在也跟我一样。
「这个……是雷鲁先生告诉我的哦。诺文去询问雷鲁先生有关大哥哥过去的问题的时候,我也在旁边。所以,我知道一个叫帕林库洛的人封印了你的记忆。」
「……虽然我没有看见,但·是·听·到·了。咱们俩,都遍体鳞伤了呢。」
因为一错再错,让她变得惯于放弃一切。
「是的,我想着最后要跟斯诺谈一谈……」
青发被白帘撩动的斯诺正在眺望窗外的世界。
一来到斯诺的病房前——我便看到了『史诗探索者』的缇莉。
得知地点后,我立刻动身。
于是自然而然的,我怀疑莉帕与帕林库洛之间也有『联结』。
斯诺望着无垠的蓝天,仿佛视野因之眩乱。
我觉得这种做法跟帕林库洛不无相似之处。
「没有哦,我什么都没做。毕竟光是自己的事情就已经让我分身乏术了呢。」
「嗯,没错……但是,什么都不说就离开实在太过分了不是吗?都到最后了,我得跟她说点什么……」
她这副模样好像一个守护着妹妹的姐姐。
「要跟斯诺姐姐谈谈……但是,那样好吗?大哥哥不是希望斯诺姐姐用自己的力量解决沃克家的问题吗?」
但既然莉帕在附近,我必须要把谈话引向这个方向。
「……那么,涡波君是斯诺的什么呢?」
听到我的话,缇莉露出万分遗憾的表情,缓缓地垂下了头。
缠绕在她全身的绷带非常惹眼。
就这样,我抵达了西区,登上了医疗船,以『史诗探索者』公会会长的身份打听出了斯诺所在的病房。
「我是……我要作为斯诺的『搭档』,跟她谈一谈。」
两天前,莉帕跟我说自己曾「协助拉丝缇娅拉找人」。
我慎重地保持着平常心,赶往目的地。
「是啊,这样我就不会混淆自己『真正的愿望』了。多亏莉帕在讨伐飞龙的那天夜里推了我一把,我才能走到这一步。真是多谢了。」
根据状态栏上的信息,她现在没有外伤。但不同于外伤的某种东西残留在了斯诺的身体上,并在对她进行侵蚀。『状态』将此现象表示为了『龙化』。
挂着始终不变的表情,彼此试探道:
我之前也隐约察觉到了。斯诺的人生是『遍布失败的人生』。
一旦感情过分高涨,我们的思考就会通过『联结』暴露给对方。因此,我们双方都在用假话牵制彼此。
「斯诺——」
与看上去不同,莉帕实则老练而狡狯。
但我已经决定不再逃避了,这次我一定要在事情无法挽回之前做些什么。
「就是这样了,因为我绝对不能饶了帕林库洛啊……话说回来,真亏你知道帕林库洛的事情啊。是跟谁听说的?」
或许缇莉真的觉得机会失不再来,所以拼命地同我讲述起了斯诺的过去。
「……以前,让斯诺认真到使用『龙化』的情况一共有三次。但不管哪一次都招来了极致的悲剧。第一次毁灭了自己的故乡,第二次杀死了自己憧憬的『英雄』,第三次害死了帮助自己逃亡的挚友。然后昨天的比赛是第四次。现在,斯诺一定觉得自己又要失去重要的东西了……」(译注:详情请见斯诺外传)
我慎而又慎地……同时尽可能淡漠地与莉帕交谈着。
她望得十分沉醉……
她到昨天为止的那种异常的执著心已经无处可寻。
「涡波君,求你了……求你理解一下斯诺吧……她很拼命了……她一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拼命地战斗……求你听我跟你说……!」
将小声念叨着「这样啊,搭档吗……」的缇莉搁在一旁,我推开斯诺房间的门走了进去。
「这样啊,所以你才这么了解我的过去啊。」
「我也是啊。咱俩一样。」
此前的我几乎重蹈玛利亚那时的覆辙。我天真地期待着斯诺「能够用自己的力量克服困难」 ,不仅没有认真面对她,甚至一而再再而三地逃避她的问题。
如果『联结』没有上限,那对象就是劳拉维亚国全体国民。
可是我不能被她这幼小的外表和可爱的笑容骗了。
拉丝缇娅拉她们所寻找的,应该就是帕林库洛。因为她们彼时已经找到了我,那么接下来就要确认敌人的所在了。于是莉帕使用次元魔法『Dimension』帮助她们找到了帕林库洛。其结果就是雷鲁先生的宅邸被夷为平地、帕林库洛逃往了国外。而莉帕则见证了这场战斗的过程。
莉帕尾随在后。不用看身后我就明白,莉帕在观察我的一举一动,她锐利的目光让我感到如芒在背。
其实这并不一定会成为我和斯诺最后的谈话。
「多谢了。那赶快吧。」
「但是你的身体没问题吗?不用那么着急吧,既然已经取回了记忆,先休息几天不是更好?」
我带着复杂的心情上去跟她搭话。虽然取回了过去的记忆,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在『史诗探索者』度过的幸福的记忆就化为了乌有。
「莉帕,能拜托你用『Dimension』帮我找一下斯诺吗?一如所见,我的魔力已经枯竭了。」
看到我的身影,缇莉黯淡的表情一下子明朗不少。
「……最后?这是你最后一次见她了吗?」
「……嗯,拉丝缇娅拉大人的杰作。」
通过对她至今为止的行为的观察,虽然只是推测……可莉帕通过『联结』获得的恐怕不仅仅只有感情,并且也没有人能保证『联结』的数量只能有一个。
「缇莉……」
一如所言,莉帕什么都没做——看·上·去·如·此。
「这样啊。既然是要去追那个叫帕林库洛的人的话……就没办法了呢……」
斯诺有气无力地说道。
虽然犹豫了片刻,但莉帕最终还是帮我找到了斯诺。
也正因如此,她才试图将拥有可以消灭诺文的力量的我岔到别处。
『联结』告诉我,唯有这份心意绝无虚假。
莉帕的愿望是『守护诺文』。
可能只用短短几天的时间,她就能收获几百年的经验。
我说自己要跟斯诺单独谈话,勉强她接受了这个安排。话是这么说,但只要莉帕展开『Dimension』,病房内的情况就能看个一清二楚。就是因为能做到这一点,她才会老实待在甲板上。现在远远不是放心的时候。
我们都已不再像于三十层相遇时那样纯真了。
一想到稍有差池我也会变成那样,就觉得自己不能对她置之不理。
「不行,我必须立刻去追帕林库洛。所以,我现在就要去斯诺那里。」
如此断定后,我小心翼翼地斟酌字眼道:
「嗯,是我。你这浑身都是绷带啊……」
莉帕貌似开心地笑道。
如果我没有想错的话,在最开始的时候,我跟斯诺应该是搭档的关系。
换言之,莉帕从始至终都抱着让我离开联合国的打算而行动着。
——仅仅如此,我就有一股强烈的不安。
也就只是看上去如此罢了。她看上去明明什么都没做,但却切实地推了许许多多人一把,让他们前进。
「是的。」
「涡波……?」
「……接下来,我要去找斯诺谈谈。」
那时候,斯诺没有过于依赖我,也不把我看做什么『英雄』。我认为那段时间的关系才是最理想的,所以便以搭档自称。
缇莉为斯诺辩解着。
「求求你了,涡波君。涡波君你是『英雄』不是吗?求求你救救斯诺……如果斯诺她不能在这时得到拯救,那么大家的牺牲就得不到报偿了啊……谁都得不到……!!」
莉帕很可能制作了大量的『联结』,并从数不胜数的人身上汲取了经验和情感。
莉帕有时候之所以会表现出不合自己年龄的态度,原因或许就在于此。
斯诺缓缓地扭动脖颈,看向这边,低喃道:
顺带一提,莉帕留在了甲板上。
「……很抱歉,那我做不到。因为我不是什么『英雄』……」
「你·要·离·开,是吗——……说的也是,到最后了还是说点什么比较好。毕竟大哥哥必须要排除所有后顾之忧,尽快去追帕林库洛才行啊。」
……那么是从何时开始的?
高级的白色床具和配套统一的白色家具、窗户上挂着不停曳动的白色窗帘。
我回绝了她的诉求。
这样的斯诺是如此孱弱,以至于让我联想到一根残烛。
也正因如此,莉帕和我才是无法相容的。
「……嗯,我知道了。——那~个,斯诺姐姐现在在西区的医疗船上哦。我带你过去。」
那是一个纯白色的房间。
也就是说,在那个时候,她跟帕林库洛一定有所接触——
「——那么,取回了记忆的大哥哥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可能是因为败给了拉丝缇娅拉让她又一次放弃了一切吧。
这有些出乎我的意料,虽然斯诺一向如此,但那样异常的执著心居然会消散得如此彻底,实在有些不自然了。
当我感觉情况跟预想中不大相符,开始重新考虑谈话的切入点时,斯诺指向我的手腕问道:
「……你的『手环』没有了?」
斯诺指向了『手环』原来所在的位置。
接着她苦笑了一声,确认道:
「……已经不再是我的涡波了是吗?」
我简短地应了一声。
「嗯。」
「……我跟涡波两个人的世界已经崩坏了?」
「嗯。」
「……这样啊。」
斯诺面无表情,平静地说着。
这副姿态跟我同她第一次相遇——在迷宫进行学院的课题那时很像。在又一次开口前,斯诺空了很长一拍,很长、很长的一拍:
「…………我从别人那儿听说,涡波你在同艾尔米拉德·希达尔克的比试中,宣称自己是我的婚约者。……甚至通过决斗,将他的立场击溃了。」
「嗯,我记得。正是如此。」
「……那么,你要和我结婚——」
「——抱歉。那么做是因为我无法认同艾尔米拉德,不是为了和斯诺结婚才那样的。」
「……这样啊、说的也是。……诶嘿嘿,我就知道。」
斯诺微微一笑。
即便显得傲慢了些,我还是替她对自己的愿望下了定论。
而其结果,就是选择将对沃克家的一切责任都推到自己的夫婿——推到我身上这一手段。
但我绝不能接受。这一次,我强有力地否定道:
房间中只剩下了窗帘被风吹拂的声音。
「……因为那早就失败了。」
就像我回想起了『曾经那片炼狱中的风景』一样,斯诺也回想起了『曾经那片地狱的风景』。
这一定是因为如果认真地去谈及这件事,其沉重势必会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所以她才像这样以近乎逃避的态度说着:
她伸出的手一样都在颤抖着。
「……涡波你也是明白的吧?那份失败的记忆,注定会永远烙印在心。无论想做什么,脑海中都会浮现出那份记忆。因为害怕会招来跟那时一样的结果,所以身体只能在瑟缩中举步不前。我们再也无法认真战斗了啊。」
怀着这份意志,我代替斯诺回答:
它也是传达到莉帕心中的其中一份强烈的意志。
那时候的斯诺是真心如此希冀的,但如今的她并非如此。她在等待被我拒绝。我能感觉到这一点。
圣诞祭的最后——『炼狱』——在熊熊烈火中,我失去了许许多多——
「我不想再因为自己的错害死其他人了……我不想再只剩自己一个人苟活……如果不得不背负那样沉重的责任,我还不如待在这里……我不想再做什么了……」
那时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
斯诺应该也知道自己会被我问及今后的打算。
在回答说自己要放弃一切的时候,她并没有感到迷茫。
舍弃自己真正的愿望肯定更轻松吧。
听到我的话,斯诺的表情扭曲了。
「不对。是要靠斯诺自己的意志逃走。如果斯诺依靠自己的意志决定逃跑,我就会帮你一把。」
「我已经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了。很快就会前往别国。」
所以我颤抖着否定了斯诺的说法。
「……那、那种事,我不可能做得到。我可是已经铸下了三次大错啊?即便再来,我肯定还会做错的。……呐、涡波,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明白呢……?」
可是,我不想放弃。就因为我不愿生活在虚假的世界中,所以才取回了记忆。即使我知道这会让我远离幸福的生活,我还是毁掉了『手环』。
「不·对……!这不是创伤。斯诺,不能这样去看……!我们能做的不只有一味地懊悔自己的过错,并因之畏缩不前,相反,我们更应该从错误中吸取教训,让自己不至重蹈覆辙!所以斯诺现在要做的,就是抱着毅然的决心离开沃克家!!」
取回了记忆的我多少能理解她的这份心情。
「……依靠自己的意志来决定?为什么?」
「如果不这样我们之间就只有单方面的关系了不是吗?不这样的话,我和斯诺就无法变成对等的关系,而关系如果不对等,就又会失败的。又会——」
「斯诺,人应该坚守自己『真正的愿望』……」
因为那样顺遂的『英雄』是不存在的……
接着,她不再说话。
她愤怒地攥紧拳头,大喊道:
她颤抖着、胆怯着、就因为挥之不去……所以无论什么都只得放弃……
「……做不到的。」
在叙述『死亡』的话题时,斯诺没有流露任何多余的情感。
选择放弃或许才能幸福。
斯诺说是这「缓和」。
到现在,我仍然坚信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失败了……?」
我立刻将自己此前准备的答案的后续告诉她:
「……沃克家不可能纵容曾是『最强』的『英雄』的我的逃亡。如果我逃走的话,他们必定会不择手段地把我带回去。那时候的记忆,现在仍然刻骨铭心……刻骨铭心啊……」
「……因为我是『最强』,所以苟活了下来,但是别人却不一样。因为我的错,大家都死了。」
斯诺谈起了自己的过去。
是了,正是经验——这是我从过去的失败中学到的经验——
斯诺开始有了颤音——渐渐的,她的声音与我一样有了波澜。
即使我之前失去了记忆,唯有这句话一直留存在心。
谈起了她所以如此无气无力的理由。
「我知道那是你的心灵创伤。但是,再一次逃走吧。这次跟我还有拉丝缇娅拉她们一起——」
「斯诺。再一次逃走吧。」
「……那么涡波接下来要放弃在『史诗探索者』中的职务了?要离开劳拉维亚了是吗?」
「……但是多谢啦。我觉得你这么做能给我争取到一段缓和的时间。」
「又要放弃吗?」
失败的记忆于是复苏。
「意思是说『英雄(涡波)』要将我掳走吗……?」
所以当然的、正如斯诺此时所设想的那样,我摇了摇头。
「……只要一想到逃跑,身体就颤栗不已。……我已经只能在沃克家中活下去了。……就在我如此觉悟的时候,帕林库洛让我跟丧失记忆的涡波相遇了。我本来觉得如果是跟涡波在一起的话,就算是活在帕林库洛的骗局里也无所谓……我觉得如果是跟涡波在一起的话,即使是这样的地方,我也能待得下去……我原本是这么想的……可结果、还是不行啊。诶嘿嘿……」
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在嘶吼,要我绝对不可让那等惨剧重演。
「再一次……?」
见我的身体开始颤抖,斯诺笑着伸出了手。
斯诺渴望得到我的理解。
在放弃了一切的斯诺心中,燃起了星星之火。
「这、这种事我当然知道!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啊!我想要从这里逃走啊!!」
「——……涡波才是,你现在的样子很奇怪哦。……果然你跟我一样呢。过去经历的惨痛失败给了你的心以无法磨灭的创伤。涡·波·也·一·样没能摆脱过去的悲剧啊。」
「那么,斯诺要怎么办……?」
放下一切的她流露内情的姿态实在是过于令人心痛了。
「……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到底怎么做才是对的,我完全不明白。因为不明白所以才感到可怕。……已经无所谓了。随它去吧。」
这是说话之前不再停顿,会将自己想到的立刻说出口的斯诺,是她认真起来的表现。
我要将这个答案告知斯诺。
真是绕了一条远路。
「斯诺……我此前就一直觉得大贵族沃克家的存在本身是让你饱受煎熬的罪魁。……在取回了记忆的如今,我可以满怀确信地断言、」
「……这样啊。」
因为我的话正中鹄的。
斯诺过去的逃亡以失败告终,因而她痛感自己无法逃离沃克家,所以才一直摸索着该如何在沃克家平稳地生活下去。
「斯诺。如果你不愿意有人牺牲的话,那我可以跟你保证我绝对不会死。」
看到斯诺这悲伤的笑容,我也伤感起来。
然而,我好不容易诉诸的答案却在转眼间被否决。
「——我·讨·厌·这·里·啊!」
就算有一点微小的希望,对之加以期待也会痛苦,所以就放弃了。她的微笑就是这个意思。
「……全都是南柯一梦罢了。……我又做了傻事。」
「——我认为斯诺不该继续待在沃克家。」
在斯诺彻底沉寂之前,我说出了自己一早定好的台词。
「我·要·放·弃。已经什么都不想做了。……毕竟什么都不做才是我啊。」
她觉得既然我们都是为切肤之痛所困的同志,那理应可以互相理解。
而现在,随着这个想法被我摆到面前,斯诺的情绪为之激昂。
她摇摇头,语气平淡地说:
归根究底,我想说的其实仅此而已。
「就算重来肯定也会失败的啊!故乡的大家、『史诗探索者』的前辈、还有一起逃亡的人们,大家都死了啊!大家都死了!都是因为我的错而死的!我怎么可以再让它重演一次呢!!」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绝对。不存在死不掉的人类。这种约定、没有任何意义。」
她这种认识模式,让我明白她又一次放弃了一切。
非常悲伤……但是又觉得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一样,斯诺接受了。
是因为只要不想便可以免遭煎熬,所以她一直在逃避面对的感情。
在这之前,我单方面地救出了玛利亚,单方面地去帮助她,结果没有给任何人带来好处——岂止如此,还招致了诸多不幸。
「可能是那样。但是,即便如此也不能放弃……难道你想要欺骗自己,从今往后永远生活在这种地方吗?这样真的好吗?」
「以前,因为我认真地想要逃走的错,害死了很多自己重要的人。」
一番自责之后,她同我说「抱歉了,涡波」。
根据过往的经验,我确信现在是个好机会。
「……那种事——」
这一定是一直以来被她避之不想的愿望。
明明一开始就有了答案,却到这么晚才说出口。
斯诺面无表情地,说着跟舞会那时候一样的台词。
「斯诺你『真正的愿望』并不是『活在沃克家』,而是『逃离沃克家』。」
这一次我绝对不能做错。
谈话越是继续,斯诺的目光越是无神。
如果想让斯诺对我敞开心扉,那么我必须率先向她敞开自己的心扉。
「那么,你只要认真地去实现自己的愿望就好!这次不要被沃克家和帕林库洛、不要被任何人迷惑,凭借自己的意志实现自己的愿望吧!斯诺!!」
「可如果又失败了该怎么办!?认真之后却失败的话,会真的悲伤得不得了。会真的悔恨不已、会真的痛感不幸至极。那种事我不要……绝对不要啊!!」
「可如果因此而不采取任何行动的话,那什么都不会改变!如果你当真想要逃走,就必须自己采取行动!」
「就算不自己采取行动,也可能会发生改变的啊!也有可能得到别人的救助不是吗!就像曾经的芙兰那样!就像曾经的拉丝缇娅拉大人那样!那真的让人眼羡,真的让人羡慕无比啊!我一直都发自心底地羡慕她们羡慕得不得了!为什么!为什么她们就能够得到别人的帮助,却没有任何人来救我呢!?明明我一点也不想待在沃克家!我当然不想待在这种地方了!可是、至今为止、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人来帮我啊!!没有任何人带我离开这里啊——————!!」
我和斯诺都将自己的真心宣泄给了对方。
如今在这里的,既不是那个做事前满腹算计的我,也不是那个低三下四地察言观色的斯诺。
两个人就这样冲彼此咆哮着。
「没有人来救才是正常的!我也是因为没有人来救自己才会变成那样啊!」
「明明救了她们的人就在这里,我怎么可能不期待!明明我那么希望涡波成为我的东西!明明那样期待涡波!就因为我是如此真心地期待着你,所以这份真心遭到背叛之后,我真的悲伤得要死啊!真的真的痛苦不已啊!像这样真心地做些什么却只落得徒然神伤的经历,我不想再要了!!」
「可如果你不诉诸真心,那就永远不会得到你真心渴望的幸福!你觉得永远这样下去好吗!?屈从于沃克家,永远生活在谎言之中,这难道是你真正的愿望吗!!」
「就算是我也想切实地去品味开心的事情是什么滋味啊……!但是不行啊。因为我是个胆小鬼啊……我太害怕痛苦了,肯定立刻就会逃避的!我的脚会不由自主地颤栗!我的心会迫使自己撇开视线!活着这件事让我害怕得不得了!我已经无法像大家那样生活下去了!」
斯诺毫无保留地倾诉道。
她拼命握紧双拳,声嘶力竭地诅咒着自己的命运。
直面自己一直逃避的事实,斯诺的表情先是扭曲——接着泪水盈眶,随着她逐渐泣如雨下,身体的颤抖终于无法抑制,四肢彻底倾颓。
「你、你看啊……都因为你让我显露了真心……才无可奈何地流出了这些泪水……」
她一边擦拭眼泪,一边责备我道。
「明明我不想了解自己的真心是什么……不去了解的话,就能够一无所知地活下去了……也就不用这么难受……这样真的好难受啊……」
斯诺无从遏止泪水的流淌,像个孩子一样不停颤抖着。
「但这就是斯诺的真心啊。你一直都在哭泣着。」
接着,她柔和的目光转向我:
这是我无论如何也要拒绝的,我绝对不是什么『英雄』。
「——斯诺,无论多少次我都要告诉你。不存在无条件拯救你的『英雄』。至少我不是,我不是啊……」
在过去,斯诺获得了『荣光』,也成为了『英雄』。
不再希冀什么『荣光』,也不会再坐等『英雄』的出现,为了实现更加微小的愿望,她望着万里无云的青空莞尔一笑。
而这最后的一步,的的确确是斯诺依靠自己的力量迈出的。
接着,斯诺依靠自己的意志迈步前进——
「我终于明白了……谢谢你,涡波。既不是『英雄』,也不是『我的英雄(东西)』的、『我喜欢的人』……!」
又一次,将之前的愿望——
面对意义远超『搭档』一词的询问——我摇了摇头。
我不喜欢她像舞会上那些如蚁附膻的贵族一样,用另有企图的眼神看我。这是我向她开示的唯一的条件。
斯诺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并加以反省。
「拉丝缇娅拉大人说要成为我的『英雄』的时候,我没能当场回答。但是现在我清楚地明白理由是什么了。对我来说不是涡波不行啊。既不是因为是『英雄』,也不是因为好利用,而是因为涡波就是涡波,所以我才想要你成为我的『英雄(东西)』啊。」
而她却坦言那是自己的失败。
在互相倾诉真心、互相伤害过之后,我终于让斯诺接受了自己不是『英雄』的事实。这样一来,话题终于能更进一步,我也可以向她发出邀请了。
「谢谢你,斯诺。但是,我——」
她的身体仍然在颤抖。
「我不会再欺骗自己了……我今后会用我自己的方式,试着实现自己『真正的愿望』。」
映在她瞳中的,除了我的身影之外再无其它。
但她竭力遏止了身体的颤抖,用自己的双脚踏实地起身下榻,说出了以往的斯诺所不可能说的话。
既没有感到惊讶,也没有僵住不动。
「虽然我不想再认真了,但这份感情却无法抑制!虽然我一直都会错了意,但现在我终于明白了!我之所以不想和涡波分开,是因为我喜欢涡波……!我最喜欢涡波了!!」
而面对这样的她,我也不由得脸红了起来。
「嗯,真的。」
而且听上去原因还是拉丝缇娅拉。
斯诺突如其来的告白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不知该作何反应。
支持斯诺,让她的身体不再颤抖是我的职责。
这回反而是我大感震惊,愣住了。
虽然结果的形式跟我当初计划的截然不同,但斯诺还是依靠自己的力量站了起来,决定继续抗争。
「我不想做什么『英雄』,而想做斯诺的搭档。我不想单方面地帮助你。我会成为斯诺的力量,但是斯诺也要成为我的助力。我觉得我们肯定能构建这样对等的关系。」
「这个……」
斯诺露出释然的表情,重新审视着她一直不愿认同的过去的自己。
接着,她询问道。
斯诺和我片刻不停地赶往了沃克家现任当主所在的船只。
敞开了心扉的斯诺继续自白:
「嗯,之前斯诺就是这样向艾尔米拉德介绍我的不是吗?你说我是你的搭档。我觉得这是最理想的关系。作为搭档的我们不会无条件地帮助对方,而是彼此互相依靠、互相扶持。」
「当然了。但是作为交换,有什么问题的时候斯诺也要帮助我哦?」
「可是我……即便明白了自己喜欢涡波,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因为完全没有自信,所以就觉得应该完全放弃。因为觉得就这样让涡波离开的话,我也不会感到悲伤了什么的……!想着把这一切都忘掉,当做没发生过是最轻松的什么的……!虽然这么想……但是果然还是不行!!」
「如果我希望的话,会跟我结婚吗?」
「那、那么,如果是搭档的话——」
但是拉丝缇娅拉什么都没跟我说啊……虽然我知道她说服了斯诺,可真的不知道她还搞了这么大一个新闻……
面对她如此真挚的告白,我自感绝不能答以谎言。
可是没等我说完,斯诺便笑着接受了我的拒绝。
「但是,我还是希望被涡波喜欢……就算现在我被你讨厌了,我也想在未来的一天里听你说喜欢我……所以,我要认真地努·力·一·下。为了我喜欢的涡波,我要努力一下。」
青色的秀发袅袅逸动,她用那双通透澄澈的眼眸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但一反我心境的如火燎原,斯诺的态度却是从未有过的平稳。
但她的反应跟之前并不一样。
斯诺用婆娑的泪眼仰视着我。
我最后确认道:
「嗯,我们一起去吧。」
不过我确实能很容易地想象出拉丝缇娅拉一脸得意地拿恋爱话题跟斯诺传教的情景。
「啊啊,我终于明白了。果然啊,我呢——」
「咦?」
唯有这个要求我不能点头。
她这样的表情可谓是我迄今见过最可爱的。
斯诺十分清爽地——像是终于得到了蒐求已久的答案一样地——柔和地笑了。
「斯诺一直都在等啊……你在等把自己从这里带离的某个人……」
就像是摆脱了所有的羁缚一样,她的笑容是那样无暇。
「没关系。我知道涡波并不喜欢我。毕竟,我所做的——」
对搭档的邀请,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斯诺性格中最具代表性的懒散和卑屈全都无处可寻,她就像普通的女孩子一样,面泛红潮,一脸羞赧。
「……似乎如此啊。涡波你并不是『真正的英雄』。……不仅如此,你甚至不是我的『英雄』啊……」
「果然,只有这个要求你会摇头呢……唔~,好不甘心……好不甘心啊……」
她拥有实现这一点所需的意志和力量,而接下来,只要将此向周围证明便是——
斯诺笑着,对我告白道:
——终于,我们在帕林库洛打造的『牢狱』中向出口迈出了一步。
斯诺领会了这一点,她看我的眼神变了。

「但那些没有任何意义。荣光不仅没有给予我任何回报,反而夺走了我的许许多多。成为了『最强』的『英雄』的我最终失去了一切。到头来等待着自己的只有被沃克家饲养的人生……」
如果我不在身边就活不下去,她心中潜藏着这般根深蒂固的执着。随着我们彼此倾诉真心,在她心中潜滋暗长的狂气也流露了出来。
「——接下来,我要去同沃克家诀别……!涡波要跟我一起来吗?」
此言一出,我吓得心脏险些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
「真的绝对不会死吗?」
斯诺的表情黯淡下来,目光也垂了下去。
「嗯,死不了。」
我用与她相同的表情点了点头,然后两人一起离开了病房。
一直——从我们相遇的那一天开始,斯诺的内心就一直在哭泣。
「我想要再挑战一次。我要离开这里,我想要从这里得到解放。这一次不是为了任何人,而是为了自己,向着那片天空——我要去往远方!我小时候的愿望其实仅此而已!!」
「如果成为搭档的话,真的就能一直在一起吗?」
我不想被斯诺视为『英雄』。
斯诺认同了我的否定。
即便我的答复会让她的笑容破灭也一样。
「……搭档?」
「成为搭档了,就会来帮我吗?」
斯诺看向病房的窗户,白色的窗帘依旧在那里不停摇曳着。
「我无视了喜欢与否,只想把涡波变成自己的东西。用那种做法,涡波是不可能会喜欢上我的……我就是再傻,这种程度的事也是懂的。」
她自勉道。
「嗯,我一直在等涡波的到来。从斯诺成为了斯诺·沃·克的那一天开始,我就一直在等你——」
但唯独这份狂气是我不能接受的。
斯诺也开始了最后的确认。
总觉得说服斯诺的难易度超出我的容许范围了。
「斯诺的愿望要用斯诺自己的力量去实现」——她想要践行我在『舞斗大会』开始前跟她说的话。
为了不让她感到不安,我用自信的态度连连点头。
斯诺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一样重复了一遍。
斯诺可以自己帮助自己。
「我小时候的愿望……起初是离开龙人的聚落,到广阔的世界中冒险。我觉得只要获得了『荣光』,就能被获准独立。我觉得成为了『英雄』,就能改变自己的人生。」
在推门离开之前,斯诺转过身,邀请我与她同去。
接着,她擦掉眼泪,编织话语道:
「正如拉丝缇娅拉大人所言,我·是·真·的·喜·欢·着·涡·波·啊。就是因为我喜欢着你,所以才那么想和你结婚啊。」
到这一步,我和斯诺终于得以理解彼此。
「互相……依靠……」
◆◆◆◆◆
「如果不是『英雄』,而是搭档的话,我就不会离开你。我跟你保证。不管沃克家怎么妨碍,我都会一直在身边扶持你,直到最后为止。……所以,斯诺你也不用畏惧什么,用自己的力量战斗吧,怀着自己『真正的愿望』去战斗。」
身为大贵族的当主,斯诺的义母理所当然地待在『瓦尔法拉』中央处的最高级船只的最上层。
我们进入的这个房间在规模上恐怕冠绝所有的住宿用船。斯诺的义母优雅地坐在房间中央的椅子上。在她周围,守候着众多侍从和身强力壮的警卫。
沃克家麾下剽野的猛者们当然也不会缺席。
我和斯诺两人要面对的就是这样一番阵容。
对自己人生中最大的敌人,斯诺只是报以微笑。她拼命地抑制着身体的颤抖,走到自己义母的面前。
我一直守候在斯诺身后,就像一名守护她的骑士。
为了能在任何情况下保护好斯诺,我保持着随时可以从『持有物品』中取剑的架势。保护斯诺的安全是我来到这里的全部理由。
在肃杀的氛围中,斯诺首先发声。
她直截了当地说道:
「——很抱歉,义母大人。我要离开沃克家。」
听到她这番话,沃克家当主报以一声轻叹,仿佛是在面对一个不听管教的孩子。
「唉……斯诺,你又来了吗……」
当主看上去并不惊讶。
一看到斯诺走进房间时的表情,她可能就已经预料到会是这种发展了。虽然不是亲生,但两人总归是母女,看到表情应该就能明白对方在想些什么了吧。
「那么,你逃离了沃克家之后又能怎样?以前将一切都推给格连后出逃,最后却还是被带回来的事情,难道你忘了吗?」
斯诺听罢倒抽了一口凉气。
想必是失败的创伤又掠过了脑海。
「斯诺,你差不多也该去面对自己的使命了。你血脉的力量,应该为了这个世界、为了国家社稷、为了沃克家而使用。只有这样才能让你的人生变得充实,为什么你就是不明白呢?」
沃克家当郑重地命令道。
换一种方式表达的话,她就是要斯诺继续作为一个人偶被饲养。
听到我的话,沃克家当主耸耸肩,重新靠在了椅子上。
说是谈话,但其实是要抓住斯诺。
「只是拜托的话那当然没什么问题……」
斯诺畏畏缩缩地迈步往前走。
「何等愚蠢……明明不管重复多少次结果也不会变……」
为了不让斯诺难逢一场的华丽演出挂彩,我从容地答道:
斯诺堂堂正正地表示想获得我的好感。这让我有些难为情,撇开视线继续道:
「至、至今为止我一直都在后悔!事到如今就算再多添一份又何妨!所以无论多少次我都会逃离这里!就算接下来失败了,我的逃亡也会重复无数次!就算逃跑之后后悔了,就算豁出去之后又后悔了,就算我一直后悔个不停,我也要从这里逃走!!」
看她的态度,似乎打算立刻离开『瓦尔法拉』。
「不、不是的,就算我一个人也没问题的哦?就算我只有一个人,就算没有『英雄』,这一次我一定会成功逃离沃克家的!……话说要逃到哪里比较好呢?总之只要不是劳拉维亚逃到哪里都行……」
这下终于轮到我出马了。我站到斯诺的身边,回应她的威胁道:
「……看来站在那边的骑士就是斯诺的倚靠啊。」
就这样,我们结束了对沃克家下达的宣战布告。
接着,她重重地叹了口气,缓缓地说:
「诶、诶诶~……?那么,能不能麻烦涡波去拜托她一下呢?诶嘿嘿。」
「冷静点。在举办『舞斗大会』的『瓦尔法拉』之内,就算是沃克家也没法乱来的。」
「拉、拉丝缇娅拉大人也会来帮忙吗……会不会呢……」
沃克家当主展露的动摇不过片刻,很快她就疾言厉色地威胁起来。
「我会好好拜托拉丝缇娅拉她们护卫你的,所以冷静点吧。……要是能跟她们待在一起,你应该会放心不少吧?」
听到斯诺不加掩饰的衷情,沃克家当主睁大了双眼。
接着她催促我们离开。
沃克家当主坦率地退了一步。
「……你们去吧。」
这是只有拥有『Dimension』的我才能听到的,极其微小的低喃。
不过还不能大意。我小心翼翼地使用『Dimension』警戒着周围,离开了作为沃克家地盘的高级船只。
「真敢说啊……不愧是被『神童』(帕林库洛·勒伽西)和『最强』(格连)选中的『英雄』……」
她一以贯之的那种从容终于产生了些许龟裂。
「那没办法。顺带一说我也是被各种势力给盯住了哦。」
听到我的发言,沃克家当主绷紧了脸。
「咦?在我说过那些话之后,真心得赶紧跑到远离义母大人的地方啊……说实话,仅仅是跟她待在同一国内,我就觉得好可怕……」
「就算愚蠢,我也要无数次重复下去!请不要小看了我这不堪的个性,沃克家当主(义母大人)!!就算我会愚蠢地重复同样的失败,我也要用我的方式一直逃下去!直到让你们接受为止、无数次、无数次!!这一回我绝对不会再放弃!!」
而这同时也是斯诺身上的一大问题得到解决的瞬间。
将要说的话说完之后,斯诺看向我。
看到我们的互动,沃克家当主终于开口:
「谁知道呢。毕竟她做事老是心血来潮。」
她大喊着,试图通过这种方式从沃克家的压力中保护自己。
我不假思索地驳斥道。
「嗯,当然了。最然你还是老样子尽说一些没药救的话……但我还是喜欢这样的斯诺……这样的你要比之前好懂的多。而且还很合斯诺的风格。」
「……说话还这样玩世不恭……真是可惜了,明明我不讨厌还是『英雄』时的你来着。」
接着她对我怒目而视,似乎是将我判为了真正的敌人。
笑得无比纯粹,其中没有任何杂质。
「你不要误会了。我可不是什么『英雄』。我所做的,不过是在保护自己的朋友而已。这种事哪里算得上『英雄』了?不过是斯诺的搭档应有的表现。」
我跟斯诺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沃克家当主对斯诺异样的执着是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力证。
在离开沃克家的路上,斯诺没走多远就怂了。
斯诺笑了。
「唉……既然这样,斯诺就先寄放在你那里便是。不过,斯诺是沃克家的英雄(东西)。我迟早有一天会让你还回来的。别给我忘了……」
「……拿『舞斗大会』的规则做挡箭牌吗。那是有点难办啊。」
虽然是难登大雅之堂的发言,但却极尽坦诚。
「——没、没有那种事!!」
与此同时,想要包围我们的其他人纷纷慑于这阵咆哮而止步。
「……真是让人不快。你这样的存在哪里能谈得上『普通』了。」
「不过,一旦『舞斗大会』结束,你们将在顷刻间被劳拉维亚的精锐围堵。而且就算你们能逃出那张包围网,沃克家也会追你们到天涯海角。不消多久,斯诺肯定就会屈服于沃克家的力量。作为她的母亲,我是明白的。」
积攒至今的对贵族的仇视全都在此时汇聚为辛辣的话语被我吐出了口。
「你打算在这里把斯诺抓起来吗?」
「哪里,不敢不敢。只可惜,我想在我们的生命告终为止都一直借用她,所以先跟你说声抱歉。不好意思啦,沃克女士~。」
看来刚才的发言是在确认我的态度。当然,她的威胁远没有停止。
虽然有些迁怒的意味,我还是怀着对贵族的恨意否定沃克家当主。
「如果你打算违背斯诺的意愿把她抓起来的话,我就要叫人了。虽说斯诺在比赛中战败,但是她仍然是『舞斗大会』的参赛者。她的人身自由由联合国保障。就算沃克家跟劳拉维亚联系密切,但其它四国可不一样吧?当然,如果你不在乎会同另外四国爆发争端,那也没关系喽。」
「我是不会放弃的哦……威尔,格连……因为她跟你们不一样,是真正的『最强』。是我发现的希望……是我的『最强的英雄』啊……」
「虽然是那样,但是跟她们在一起的话不是又会被弗茨亚茨给盯上嘛……」
「那真是让我遗憾。我可是讨厌作为『贵族』的你就是了。」
但现在的斯诺没有丝毫动摇。
「好、好嘞……快跑吧……涡波会来帮我的对吧……?」
「这样啊。说起来,你妹妹她手上也有『手环』来着。嗯,虽然感觉挺麻烦,但是我会帮忙的啦。毕竟我想要被涡波喜欢上嘛。」
见斯诺恢复了冷静,我开始同她解释之后的行动方针。
客观上说,我的邀请实际上增加了斯诺要对付的敌人。
「哈啊,哈啊……」
在中心处的斯诺和沃克家当主彼此瞪视着。
「我这种人在这样的地方不管怎么努力,都不会对自己的人生感到充实的!像这样毫无幸福可言的人生,我根本感觉不到活着的意义!在沃克家的生活束缚太多、太艰辛了,让我几乎气闷而绝!我讨厌贵族!最讨厌了!这里根本不是我应该待的地方!!」
「话是这么说……」
「真是没办法。斯诺就先待在我们沃克家吧。这一次先饶了你。等你的脑袋冷静一些之后我们再好好谈谈。」
接着,她唯独对我露出了不安的表情。
◆◆◆◆◆
「怎么能说抓呢,太伤感情了。我只是想作为家人好好和她谈一谈而已。」
「呐,涡波……如你所见,我是如此的不成器,即便这样,你也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果然、变成这样了吗……不过没关系,我知道的……」
斯诺也不服输地加强了语气。
看来在斯诺眼里,拉丝缇娅拉已经被列入庇护自己的人物名单了。
我看不透当主的表情,即使面对斯诺这样强大的力量,也不见她有丝毫怯意。
房间内的家具纷纷破损,连同整个船只都被撼动,周围众人尽数被震退。
不堪也好,滑稽也罢,她无论如何都要勉励弱小的自己奋起,贯彻自己『真正的愿望』。
但就在离开房间的一刹那——沃克家当主临了的低喃传入了我耳中。
斯诺灌注了魔力的叫喊已经近乎于『龙之咆哮』。
斯诺明明完全不担心沃克家的问题,却唯独担心我的反应。
见到斯诺这么快就又想要依赖别人,我不觉大感无语。结果她一看到我这种反应,立马又挺胸抬头,摆出自立的态度。
这不免让我想起了不久之前的斯诺。虽然是义理上的关系,但斯诺和沃克家当主果然还是一对母女啊,一面有感于此,我一面离开了房间。
刚才面对沃克家当主时展现的英勇气魄如今荡然无存,斯诺又怯生生地观察起了我的反应。
「那种事还是请您对更有出息的人说吧!至少我是做不到的!我这种人,不过就是稍微有点力气,外加有一对羽翼的脆弱的普通人罢了!大贵族肩上的如此重担,对我来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我是没办法成为贵族的!!」
「……不对,你说错了。只有这里才是你的归宿。如果你离开这里的话,你日后可是会后悔的哦,斯诺。我是为了你才这么说的。你绝对会后悔的。」
做了自己不习惯的事后,她对接下来该怎么做拿不定主意。
沃克家当主也针锋相对地抨击我道。
我见状不禁暗自慨叹人的性格果然无法轻易改变,苦笑道:
「诶嘿嘿……原来你喜欢这样的我啊……有点小高兴。」
沃克家当主的表情微微发生了变化。
「接下来我要去跟玛利亚谈一谈。我觉得谈过之后肯定会着手破坏『手环』。但考虑到我的『手环』被破坏后发生的事,玛利亚很有可能会进行反击,到那个时候,拜托帮我把玛利亚拘束起来,斯诺。」
「嗯。如果出现了想把斯诺带回去的人,我会和他们战斗的。毕竟我已经是斯诺的伙伴了啊。」
斯诺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急得不行。
当主平静地看着喘息不已的斯诺。
「不对,你错了。是你们会很快就屈服于我们的力量放弃斯诺。我也是明白的。」
「斯诺,等一下。在那之前有几个人我必须跟着好好谈一谈。」
「就算我既不堪,又没有任何值得夸耀之处,好歹也是龙之末裔!——你们不要以为我会永远如此温驯地被囚禁于这监牢之中!到了最后会后悔并放弃的,只会是你们!!」
斯诺最后的咆哮已经演化成了振动魔法。
「帮大忙了。但是玛利亚很强的,所以要小心一点哦。」
「诶,很强吗?」
「搞不好的话,玛利亚可能跟诺文一样强吧。毕竟她身上寄宿着守护者『火之理的盗窃者』阿尔缇的力量啊……」
「守护者的力量——?……那、那就不好说了呢。虽然我想要被涡波喜欢,但要是跟守护者扯上关系的话,人家有点怕怕。」
「没事,斯诺你不战斗也没关系的。就跟我们潜入迷宫那时候一样,斯诺只要守在我身后就行。只要那样我就能安心了。」
「咦,是那样吗?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去也行吧?」
这对话让我回想起了以前去迷宫的时候。虽然决定了不再逃避,但斯诺的内在偏向还是不失懒散。
不过这样正好。
既不过份执着,又不是特别缺乏干劲的斯诺是最让人放心的。
「好,那我们立刻出发吧。赶在明天之前让玛利亚恢复正常,在那之后——」
「——在·那·之·后?」
然而,我的话连同事情顺利进展的势头一起被整个打断了。
不知不觉间,前方聚集起了一股黑暗,从那股黑暗中传来了莉帕的声音。
「赶在明天之前让玛利亚姐姐恢复过来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呀,大哥哥?」
莉帕现出了身姿。
她以一种堵住去路的架势出现在了我们面前,随后笑着祝福道:
「不过嘛,还是恭喜你们啦。终于能坦诚地面对自己的内心了呢。你们两个都好让人羡慕呀……」
在这份祝福中并无一丝虚情假意。
这是莉帕发自心底的祝福和艳羡。
虽然我早料到莉帕会现身,但斯诺就不一样了。她有些惊讶地跟莉帕问道:
镰刀跟初见时已有天壤之别,形状虽然未曾改变,但包裹在镰刀周围的魔力却比之前浓郁了数倍。那股魔力就像是在彰显莉帕此时的感情一样,不祥地蠢动着。
「去你妹妹那儿了……?」
「——听·我·的!不·要·再·管·我·和·诺·文·了,你·走·吧!」
「因为我一直都在看着诺文,所以是明白的。不会有错的哦,现在的诺文眼里只有你一人。因为诺文已经搞不懂自己的愿望是什么了,所以他在期待着唤醒自己的『英雄』。」
「是挚友又怎样!?你还想要干什么!?诺文已经得到他想要的一切了!打倒了『最强』的『英雄』,得到了『荣光』,也不再欺骗自己了!已经没有大哥哥你出场的余地了!!」
「唉,看来作为保险留下与大哥哥的『联结』是一步错棋啊……我想着留着『联结』就能获悉你的情感和行动,结果并非如此。我还以为把我在疏远大哥哥的想法传达过去的话,你自然就会远离我们……没想到你却对我的嫌弃不以为意,真是的……」
我们终于不再虚饰。
要说撒谎我们彼此彼此。
「但莉帕也骗了我不是吗?」
莉帕冷静地继续道:
「消、消失了……?涡波、让她这么走掉可以吗……?」
「……玛利亚她、跟我一样失去了记忆。失去了记忆是一件无比痛苦的事。这是我的亲身体会。所以我无论如何都想尽快帮她取回记忆,这很奇怪吗?」
为了确保我的手环能在『舞斗大会』上被破坏,我一直在用跟自己过不去的方式消耗体力。整个比赛期间,我是一觉不睡、一餐不吃,最后还跟拉丝缇娅拉打了个你死我活。
「——正因如此,你还是背叛诺文的期待吧,大哥哥。」
莉帕的表情渐渐扭曲了。
莉帕带着支离破碎的笑容,痛苦地摇着头:
但她这番话中没有恶意。
「是的,我唯独不能接受你这个请求。」
明知在理论上站不住脚,我还是拼命地开脱道:
在那场战斗中,最终战胜了阿尔缇的并不是我,而是玛利亚。
以此为结,莉帕没身于后方的黑暗——消失了。
「明明我都这么求你了……!即使如此,你还是要去吗……!?」
「哼嗯~……为了不留任何遗憾、是吗……」
莉帕从黑暗中拔出了大镰刀。
莉帕将自己此前的布局坦露无遗,用夸张的语气慨叹着自己的失策。
与之相应的,我也从『持有物品』中取出了『新月琉璃制直剑』,和莉帕一样摆好架势。
她的意思很明显,如果想要通过此处,就得先将她打倒。
莉帕的想法跟我一样。
「唉,世事果真不能尽如人意啊……真的是太不顺了。」
我依照起初的计划拜托斯诺与我一起和『死神』战斗。
带着自弃般的笑容,莉帕独白道:
莉帕的疑问合情合理。
「嗯,很奇怪。如果大哥哥你被反杀了的话,玛利亚姐姐的记忆可就一辈子都回不来了哦?玛利亚姐姐要取回记忆并没有时限,所以如果你当真为她着想,就应该尽可能地提高成功率,以万全的状态去见她。所以你现在过去找她太不自然了。」
「明明你刚才还说要去追帕林库洛的……!你这个骗子……」
这也就是说,莉帕已经看透了我的想法。
「——我·根·本·不·可·能·不·管·你·们·就·离·开·吧……!」
是她一贯的瞬间移动,弥漫于四周的黑暗随之散尽,现场只剩下我和斯诺两人。
莉帕回答着斯诺,之后立刻转身看向我。
我确信斯诺一旦成为了我的同伴,莉帕就会采取行动让玛利亚成为自己的棋子。而我之所以会放任她那么做,是因为我相信玛利亚绝不会任凭莉帕摆布。
事实上我就是为了迫使莉帕去找玛利亚才首先解决斯诺的问题的。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大哥哥!?我不懂!我不懂你的意思!如果你去见他,诺文一定会消失的!!明明会让他消失,可为什么你还不惜如此勉强也要去见他!?」
「为什么……!?不是做这种事情的时候吧!?你有无法饶恕的敌人不是吗!?所以说,你赶紧去那边吧!你不能去诺文那里!!」
见状,她忍无可忍、又无能为力地喊道:
不,应该说,诺文的问题是我们谁都不会搞错的。
说实话,我本以为她会跟刚才一样不情不愿来着,不管怎么说,这是个可喜的误算。
她向我投以不容任何谎言的目光。
莉帕听罢眉头一蹙,笑道:
莉帕用颤抖的声音恳求道,然而我摇了摇头。
「…………!!」
「——因为诺文在等我。……所以我要去。」
「……重新拜托你,斯诺。请你跟我一起与莉帕战斗吧。我希望你作为搭档提供协助。」
「嗯,我一直都在你们附近哦。所以事情的大概我都是知道的。」
辩解的理由让我自己都觉得牵强。
虽然是在笑,但莉帕脸上却蒙着相当深重的阴晦。
「这就是你说的对等的关系啊……那就没办法了呢……嗯,就从这一步开始重新来过吧,把我和涡波之间的关系……」
「……呵、呵呵。说的也是呢。……诺文他在等着大哥哥,正如你所言啊。」
「虽然阿尔缇那时候我做错了,但这次我不会再错的。这一次,我必须要战斗。我想这一定是与守护者对等之人的义务……我不会将这份责任推卸给任何人……绝对不会!!」
然后她堂而皇之地要我背叛挚友的信任。
我如此回答道。
「将诺文的信赖和期待通通背叛吧。这样一来,诺文就不会消失了。岂止不会消失,或许还会予他以更大的遗憾。只要他的『留恋』继续加重,这之后就都稳了!我就能永远和诺文在一起了!!」
「我不想看到现在这样行将消逝的诺文!所以——!!」
我也已经做好了觉悟,做好了同莉帕为敌的觉悟——
「真是挺而走险啊,大哥哥。我真没想到你居然会用那么强硬的手段说服斯诺姐姐。我真想不到大哥哥你居然能那么热血。还以为你不是很擅长应付斯诺姐姐的……」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诺文,就因为这点确凿无疑,所以莉帕的问题才最为棘手。
如果我最优先的目的是打倒帕林库洛,那么我时下的勉强非常不合理。
结局一定会演变成『诺文将不惜一切地同我决斗』吧。
理所当然的,莉帕的表情阴暗了许多,她身后呈漩涡状的黑暗也变得更加深邃。
时间仿佛在一瞬间静止,片刻之后,莉帕重新展露笑颜。
「嗯,不是我单方面的守护你。我希望斯诺也来守护我。」
「那、那是因为——」
莉帕那双比黑暗还要深邃的眼瞳直勾勾地凝视着我。
莉帕脸色一变,用认真的表情询问我:
「诺文相信大哥哥会给自己一个答案,所以他要在『瓦尔法拉』的顶点等你。他肯定会永远永远等下去。但是、正因如此,你才不能去。」
「我要去。我跟诺文是挚友,不能弃他于不顾……」
事已至此,我知道自己无法再蒙混过关,于是点了点头。
如果我真的将这里的事全部甩给莉帕一走了之,那到时候就会让玛利亚和阿尔缇的悲剧重演。
「是的,就是这样。」
「作为搭档……帮助你……」
「莉、莉帕……?你在吗……」
但她仍然表现得很从容。蜕变得十分老练的她或许已经预料到如此事态了。
不等我把话说完,莉帕就点破了我的真意。
「果然、不对劲。我听说『基督·欧亚』是个理性的人,但是现在的大哥哥似乎毫无理性可言。我问你,你为什么要用这样强硬的手段帮助斯诺姐姐?为什么要在疲惫不堪的状态下去玛利亚姐姐身边?为什么?」
我和玛利亚的力量对打倒帕林库洛来说都是必要的,像这样执意扩大消耗根本无裨于事。
莉帕将镰刀横举,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在那座『炼狱』里,自抉双目发誓要「向前进」的玛利亚,肯定『不会混淆自己的愿望』。
「那倒是说说你还要做些什么?如果成功帮助玛利亚姐姐恢复了记忆,那么你在这里应该就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了不是吗?你在排除一切后顾之忧后,不是要马不停蹄地去追帕林库洛·勒伽西吗?」
「——不过,我也有我的考量哦。」
「让开,莉帕。我要在今天之内让玛利亚恢复原样,然后我要去诺文身边。」
「……呵、呵呵、呵呵呵。你说的不错呢。我也一样啊,大哥哥。」
「……确实是不大擅长。但那说不定会成为我们最后一次谈话。既然这样,那么为了不留任何遗憾,我理应倾尽全力地说服她不是吗?」
「呐,大哥哥,我问你。你为什么要急着赶去玛利亚姐姐那边?你现在应该休养身体更好吧?你看,你现在也还是筋疲力尽的状态哦?再说玛利亚姐姐也不白给吧?要想做到万无一失的话,你应该好好睡一觉,等明天再同她交战。」
「有的,我还有事情要做。」
因为他早已经无比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愿望,「跟相川涡波在『舞斗大会』的决赛中交手」,这句话他一直挂在嘴边。
于是她一贯的清纯不再,态度颇似一个老练的魔女。
「没有的、不会有的,你快离开这里啊。你快去追帕林库洛吧,大哥哥,算我求你了……!」
「……如果冷静地去想,那你说的确实没错。但总有感性战胜理性的时候吧?站在个人感情的立场上,我想现在就让玛利亚恢复记忆。」
斯诺答应得很痛快。
我面前的少女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纯真的孩子了。
与『火之理的盗窃者』战斗的经历现在还是那样鲜明。
「是因为你在解决玛利亚姐姐的问题之后,还有要在『瓦尔法拉(此处)』做的事?」
听到我的话,莉帕的表情凝固了。
「没事的。我想她应该是去找待在『史诗探索者』的玛利亚了……」
「这一次你挺有干劲啊。玛利亚那时候明明那么不情愿的。」
看来她对我的猜疑心也像身后那股黑暗一样加深了。
「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我跟莉帕应该是朋友。可能的话我想增进和她的关系……所以我会去,我不会逃避面对她。」
「这样啊……」
斯诺本能地理解到,如果自己在这个时候选择逃避,那就再也没有机会与莉帕互相理解了。
她跟之前的我完全不一样。
表现得颇为可靠的斯诺一边前进一边对我说:
「尽快吧,涡波。不赶紧去『史诗探索者』那边的话,你妹妹会有危险的哦?不能用涡波的『Connection』直接去『史诗探索者』吗?」
「设置在『史诗探索者』的『Connection』早就被解除了,不行的。……但是没关系,我也留了一手。」
「诶,你还留了一手吗?」
「是的。」
怀着心中的信赖,我点了点头。
我也留了后手,而且还是我最信赖的后手。
话虽如此,但也不能耽误太长时间,于是我和斯诺两个人快步回往玛利亚所在的『史诗探索者』本部。这一次,我一定要帮到所有人——
◆◆◆◆◆
我和斯诺没用多久就离开了『瓦尔法拉』的船队,抵达了位于劳拉维亚的『史诗探索者』据点。
虽然我们已经用了最快速度返程——但还是慢了一步,冲突已经爆发。
在『史诗探索者』据点的最上层,玛利亚房间的所在处窜起了黑烟。
接着,在我们进入建筑物的一瞬间,爆炸声传及耳畔。
同一时间,我们看到身缠黑雾的莉帕抱着玛利亚飞了出去,翻出窗户的拉丝缇娅拉紧随其后。
战斗已经开始了。
拉丝缇娅拉正在迎击掳走了玛利亚的莉帕。
确认到三人在朝『史诗探索者』的训练场方向移动之后,我们也急忙追了过去。
她似乎是在解除『手环』的过程中遭到了莉帕的袭击。
喊出最后的宣言,莉帕就潜进黑暗中消失了。
因为某个非常不值一提的理由,缇亚目前绝赞昏厥中。
或许是觉得自己胜券在握,莉帕的语气满是从容。
「是朋友的话你就不要管啊,大哥哥。」
看来她在强行取下『手环』的途中遭到了玛利亚火焰的反击。拉丝缇娅拉的衣摆被火烧焦,让她委屈得眼眶闪出了泪光。
莉帕单手握拳。
等级 10
「我这边的魔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反观大哥哥的魔力又如何呢?岂止是不足,连维持生命活动都够呛了吧?还不止如此呢——!」
「看上去是那样呢。但是,你能猜到这一招吗?我啊,可是能够对帕林库洛的『手环』进行干涉的哦?你猜是为什么呢~?」
「大哥哥,你猜出我的行动了呢。所以只布置了能够对抗我的拉丝缇娅拉姐姐在这里……明明使徒小姐要是在的话,我就能把她当做人质之类的,办法会多不少。」
「遵命!我会尽力的!」
莉帕臻于璞玉的规格,还有老练的经验。这两者合在一起使她成为了一个熟练的魔法使。
斯诺应该也是一样的,但她对此似乎早有预料,所以并没有像拉丝缇娅拉那样有所动摇。
「你的愿望会永远让诺文和你自己痛苦下去。作为你们两个人的朋友,我无法坐视不管。」
明明是诞生至今还不满一年的魔法『慕影死神』,可莉帕的体内却酝酿着逾千年阅历的经验,不愧为远远超越人类的存在。
如果没有那份意志,不管有多么强大的力量,人也还是很脆弱。
「还给你?呵呵,但是玛利亚姐姐自己似乎不愿意哦?那么蛮横地要取下人家的『手环』实在是太过分了呀,拉丝缇娅拉姐姐。」
就因为映照在眼中的一切都无比新奇,吸收起来才快,她的成长速度快得倒是很像一个孩子。
「我知道了,之后会听你说的!所以现在来帮个忙!!」
在两人争论的时候,我冷静地对蹲伏在莉帕身旁的玛利亚进行『注视』。
缠绕于莉帕周身的黑暗更加深重,逐渐盈满了整个训练场,铸造出能最大限度地发挥莉帕力量的领域。
就像是一个历经千年沧海桑田的魔女。
「……既然你知道了,就不要再接近我了。我随时都能驱使玛利亚姐姐攻击你们哦。」
但她立刻合上嘴,瞪了我一眼:
「拉、拉丝缇娅拉大人……今天天儿不错……那~个,昨天真是失礼了——」
莉帕听完目瞪口呆。
整个世界的光芒全被遮断,黑幕成为了世界唯一的主宰。
力量7.69 体力7.23 技巧5.99 敏捷4.55 贤能7.96 魔力41.13素质4.13
「就是说不会轻易被别人操纵的意思。」
「呵呵,磨蹭了这么久,结果你还是要来妨碍我啊……大哥哥……」
「是、是同伴啦,拉丝缇娅拉大人!小女承蒙您的指点,脱胎换骨了!此番有幸来援实在是三生有幸!并且那个啥,如果可以的话,作为代替,日后有事相求……」
拉丝缇娅拉感觉出自己的力量在遭受掠食,有些慌张。
比方说,我和斯诺本来的力量并不比拉丝缇娅拉逊色,但就是因为对自己的愿望是什么感到迷茫,才会败在她手下。
看这架势,像玛利亚和缇亚这样保有大量魔力的人一定也逃不过这招吧,莉帕现在成为了联合国内魔力最雄厚的魔法使。
但就拉丝缇娅拉的样子和玛利亚的状态栏上看,她应该能使用相当多的魔法。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我也一样不会任人摆布哦。我也一样『不会混淆自己的愿望』,这是绝对的。」
斯诺手上拿着我给她的大剑,战意高涨。
「——那么,斯诺是敌人!?还是同伴!?哪一边!?」
但是这其中的原因我已经有了头绪。
我丝毫不打算让步。
「不过,大哥哥你真的能赢过我们吗!?如果你觉得你那被世人视为『英雄』的无聊力量什么都做得到的话,那可就大错特错了!呵呵呵!!」
如今的莉帕正所谓是『死神』。
如果说我的『次元之冬』是将世界变成隆冬的魔法——
「无所谓。不过你不要以为那么简单就能成功好吗?玛利亚是不会『混淆自己的愿望』的。只要有这一点,问题就大不一样了。就因为我相信这一点,所以我才选择了这个状况。」
「总而言之,现在这里有三个能应付你那犯规的瞬间移动攻击的剑士。我劝你还是放弃拐走玛利亚吧,莉帕。」
「把玛利亚酱还来!」
在训练场着陆的莉帕放下怀中的玛利亚,架好了镰刀。拉丝缇娅拉站在她的正前方,我在右后方,斯诺在左后方,正好呈三角形将她包围。
『次元之冬』的构成之复杂令一般的魔法使只能望尘莫及。
「嘿诶~……你说的那什么不会混淆自己的愿望,又是什么意思呢……?」
于是乎,蹲伏在地的玛利亚的魔力翻腾起来,展露出凶恶的敌意。
「诶、为什么会……」
「不不不,缇亚现在是因为不可抗力的原因所以才不在的……」
「哼,你就那么看不惯我的愿望啊……」
莉帕抬起手,令凝聚在玛利亚『手环』上的黑暗变得更加深邃。
就这样,在没有观众的训练场里,『舞斗大会』的番外战开幕了。
「就因为是朋友所以不能不管啊,莉帕。」
「涡波!我可没听说玛利亚有这么强啊!!」
但莉帕却只用了短短几天就将其全部理解,并掌握了。
「我明白。莉帕你会有此决意都是我导致的,这都是那一天草率地将自己和莉帕之间的『联结』弃置不管的我的责任。……我不会说你的愿望是错的。我明白莉帕的愿望是发自内心的渴求。但是,如果你明知会让诺文痛苦下去,却还是要坚持那份心愿的话……我们就只能战斗了。」
【状态栏】
「我乃『慕影死神』!曾是只为了屠戮人类而被创造出来的魔法!是仅仅为此而生的存在!这世间所有生命皆是我的饵食!——『次元之联结(Deny·Entia)』!!」
后天技能:狩猎0.68 料理1.08 火炎魔法3.53
将诺文在决赛中的对手打倒——莉帕一开始就做好这份觉悟了吧。她有战胜任何『舞斗大会』选手的自信。
「在这片暗夜之中,一切认识都任我摆布!只要在这里,我就永远不败!今天,我要将所有人全部扫净!除了诺文之外的『舞斗大会』的参赛者,全都由我来打倒!!」
然而得到的回应却饱含不满。
我对拉丝缇娅拉作出指示,告诉她玛利亚的优先级最高。
「咕——现在又没有时间细水长流!再说又是玛利亚酱!我怎么也不能像涡波那时候一样先给她打得遍体鳞伤呀!」
「——『次元之夜(The·Night)』。」
莉帕看到被我们包围,眯细了眼睛。
突然,我和莉帕之间的『联结』扩大,魔力遭到了掠夺。
不过确实,就算她醒着我也不会让她参与到这个作战里来吧。面对能够利用瞬间移动轻而易举地潜到别人背后的莉帕,只能进行远距离攻击的缇亚与她的相性很差。就算有塞拉代步我也不想让她加入进来。
「不能怪我吧,我也不是很了解啊!」
莉帕设置的『联结』不仅只在我身上存在,只要略微使用次元魔法我就能感觉到,她现在是在从劳拉维亚的所有居民身上汲取魔力。
在追击的过程中,我和斯诺兵分两路,利用次元魔法和振动魔法的协作堵塞莉帕的退路,成功将她逼入了训练场内。
「为了这一刻,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劲呢!现在我的魔力供给已近乎无限!这才算得上是死神的『咒术』的真髓!」
「哪叫一点啊!这火强的可不是开玩笑啊!」
一瞬的静寂过后,我察觉到背后的杀意,于是挥出『新月琉璃制直剑』。
姓名:玛利亚 HP107/159 MP832/855 职业:无
领会到我意志的坚定,莉帕放弃了对话,笑道:
状态:精神污染1.65 记忆篡改1.04 记忆障碍1.02认识阻碍1.34 黑暗1.33
在圣诞祭那天的最后,玛利亚像阿尔缇那样通过火焰获得了周围的信息,但除此之外的问题我就一无所知了。
随着力量不断增强,莉帕的情绪也随之高涨,她就着兴奋感饶舌自己的强大。
莉帕悠然地漂浮在黑暗的中心,露出了冷峻而自矜的笑容。
虽然我急忙用回复了不多的魔力关闭了『联结』,但她的魔力却还在不断地膨胀。
距离敌人最近的拉丝缇娅拉最先开口喊道:
拉丝缇娅拉挠着短发懊悔道。
「我保留跟大哥哥的『联结』不仅仅是为了监视,还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能够传授我次元魔法的专家啊。但是现在已经足够了!大哥哥所有的魔法,都是我的东西了!!」
能够一以贯之的坚定意志,这是比任何东西都重要的。
当然,我的同伴也概莫能外。
接着斯诺突然开始主张自己的存在。她似乎一直在找机会跟拉丝缇娅拉打招呼。与之相对的,拉丝缇娅拉简明扼要地问道:
先天技能:无
所以才有那等余裕。
「什么、魔力被——」
——这个魔法就是用黑夜统治世界的魔法。
「我不是跟你说她可能会使用一点阿尔缇的力量了嘛!」
「大概能想到。是因为你跟『暗之理的盗窃者』帕林库洛·勒伽西之间也有『联结』吧?所以能用从他那里得到的魔力对『手环』进行操作。」
仅用这一个动作,本就遮天蔽日的黑色魔力气焰更加昌炽。
跟我在准决赛中的状态一样,恐怕现在的玛利亚会将周围的所有人都看为敌人。
「拉丝缇娅拉!先动手制服玛利亚!」
刺耳的金属音高鸣。
从黑暗中伸出了一把大镰刀,但周围的黑暗是如此深厚,以至于我无法看清莉帕的身姿。
「啧,你身上还缠着次元魔法啊,大哥哥。那样的话我就在那些魔力耗尽之前陪你玩玩!」
虽然看不到她的身影,但是黑暗中却传来莉帕的声音。
「拉丝缇娅拉,斯诺!敌人来了!」
「——鲜血魔法『威尔·琉克』,神圣魔法『Light』!」
「——振动魔法『Vibration』!」
我的提醒是多余的,她们对各自信赖魔法的咏唱已经结束了。
然而莉帕却对此报以讥哂:
「呵呵呵!两位都使用了了不得的魔法啊。不光剑法高超、连魔法也精通什么的,太犯规了吧。但是没用的!本身就是魔法的我要比大哥哥更擅长操纵这个魔法!——『深渊次元的真夜(The Riverine Tonight)』!!」
既然莉帕能够使用作为『次元之冬』亚种的『次元之夜』,那么能使用这个魔法也不为怪。莉帕将类似于『过密次元的真冬』的魔法,以比我使用时大数倍的范围施展了出来。
「对于大哥哥来说这是个有时间限制的魔法,但是我来用的话就没有那个限制了!!」
跟只能维持几秒的我不一样,莉帕要持续使用这个魔法非常轻松。
接着她便利用这充足的时间,对斯诺等人的魔法进行干涉。
暗魔力干扰了两人构筑的魔法,将之驱散了。
鲜血魔法『威尔·琉克』、神圣魔法『Light』、振动魔法『Vibration』,三个魔法全部化为乌有。
「什、我的『鲜血魔法』和『神圣魔法』居然被!」
「抱歉啦,拉丝缇娅拉姐姐!这次就请你们摒弃那些犯规的手段跟我战斗吧!就像诺文那样只凭借一把剑、在这片黑暗中、和我战斗哦!!」
莉帕很讲究地回应了拉丝缇娅拉的悲鸣——但她攻击的目标却另有他人。
耳边响起一道跟刚才如出一辙的清脆声响。
关键在于不依靠身体的五感,而是依靠心去感受这个世界。
玛利亚在颤抖。
「你看,你的魔力渐渐耗光了——!」
连击杂沓而至,但所有的攻击都被我回避、回避、持续回避掉了。
「——办法的话,诺文已经教给我了!!」
作为回应,我微微一笑。
「这、这样子,简直就是——!」
这令她大为光火:
想必是因为火焰攻击在黑暗中太显眼了吧。
她对待在后方的玛利亚做出指示。
所以我现在明白了,非常明白。
在去迷宫修行的时候,诺文跟我说过,他说我「身与心不一致」。
「记忆……?有的。孩童时期的记忆……跟『哥哥』一起玩耍的记忆,父亲和母亲的记忆,家人的记忆都是有的……!有好多好多!!」
「哥、哥哥……?」
莉帕的攻击已经不具威胁了,但玛利亚的威胁还在。
「唔、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正因为莉帕对诺文的了解无出其右,所以她才能明白个中理由。
不依靠魔法,而是依靠自己的身体去感受这个世界。
「呵呵,能防御的了我的魔法的只有高位的次元魔法使而已!但大哥哥的魔力现在所剩无几了对吧!?所以我才说让你明天再干嘛!!」
玛利亚恸哭起来。
虽然拜托了能使用魔法点亮光芒的拉丝缇娅拉,但她的回答并不尽如人意。
听这话就能明白斯诺没有被直击。
在黑暗中,我被夺去了触感和视觉。
我向因为状态异常而丧失了辨识能力的玛利亚持续呼喊道:
以最低限度展开的次元魔法被迫解除。
我们两人合力的话,一定能战胜帕林库洛『手环』的束缚。
跟我那时候一样,从虚伪的世界中脱身就意味着要否定如今的幸福。
「哥、不是哥哥……?那么、是什么……?名字……『基督』?不对,我知道的……我知道哥哥真正的名字。感觉能想到却又想不到的名字……但是,如果认同了这一点的话……!」
听到她的质问,莉帕中止了同我的交手,回往玛利亚身边,但却因为玛利亚身边熊熊燃烧的火焰而无法过于接近。
「诶,诶——!?」
要否定那种幸福不是修为浅薄之人做得到的。
「那是当然啦!我想想哦~,应该会把『希望我把她们还给你的话,就在『舞斗大会』的决赛期间,来到黯淡之龙所在的废弃城堡』之类的手信送给你吧!」
我成功地在毫厘之间避开了这一击。
斯诺呻吟道。
「好烫!为什么!?『火之理的盗窃者』在拒绝『暗之理』!?这、这种事我可没听说过!」
一如我所言,技能成功发动了。
在黑暗中,为了探寻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声音的主人,她呼唤道:
我已经领会了阿雷亚斯流的奥义、技能『感应』真正的法门——
「阿、阿尔缇……我的、『挚友』……?」
话音落毕,黑暗中亮起唯一一个被允许存在的光源。
它是感受充斥于异世界的魔力的流向——也就是感知这个『异世界的理』的力量。
在这样的情形下,我回想起了几天前的事。
「能听到就回个话!玛利亚——!!」
对此,玛利亚有了回应。
但现在不同了,我已经取回了记忆,身与心已经是二而一的关系。
业火从她的身体中泻出,化成一道不断膨胀的火柱。
「这是一份令人幸福的记忆。我知道自己确实有这样一份幸福的记忆。但是,这种记忆……——」
「玛利亚!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玛利亚!那天我对你讲明了自己的一切!你听过那些之后说自己愿意相信我!所以我也相信玛利亚!如果你在这里放弃,那么你当时对阿尔缇所说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在这种地方停下脚步,那样真的好吗!?」
就因为身心不一致,我才无法习得他的奥义。
在莉帕的劝说下,玛利亚转而意识到了记忆的问题。
这恐怕是异世界特有的感觉吧。
这是我曾见识过的魔法。
莉帕接下来的目标是斯诺。
「我想就是!」
于是莉帕挥来的凶恶镰刀的轨迹便被『感应』清晰地捕捉。
在那一天,玛利亚在挚友面前许下了誓言。
通过把握魔力的『流向』,进而掌握它作用的生物的行动。
诺文所说的不错,我已经达成了所有的条件。我拥有足够的观察能力和模仿能力,唯一不足的就是身心不一致。
「就跟以诺文为对手一样!大哥哥,难道说——!!」
这就是技能『感应』的本质。
「咕——!那么,玛利亚姐姐!用你的火焰封住大哥哥的行动!」
可这也不成问题,我有自信能说服玛利亚。
「玛利亚姐姐,别被骗了!在那边的大哥哥就是玛利亚姐姐的哥哥!你不是千真万确地拥有关于哥哥的记忆吗!」
「『燃炽吧闪炎』,『衔尾之蛇,以彼纤纤,吞天噬地』。——『炽天之纤炎』。」
我嘴唇轻启,将自己踏入了与诺文相同的领域的事实示予莉帕。
「拉丝缇娅拉!在你掌握的魔法中有破局之法吗!?」
只要身体施展过一次,剩下的都简单了,只要将之重现就行。
「对的对的!那份记忆是假的吗!?明明拥有那份记忆,你却要去怀疑它吗?」
只要有技能『感应』就足够了。
「但是,你的魔力现在也快要枯竭了吧?没有了次元魔法你要怎么防御我的攻击?大哥哥你既没有拉丝缇娅拉姐姐那样的规格,也没有斯诺姐姐那么耐打,你要怎么办!?」
「你就好好睡一觉吧,大哥哥!已经好几天没休息了不是吗?我来让你一直睡到『舞斗大会』结束好了!」
我在千钧一发之际用剑挡下了她的镰刀。接着,我和莉帕的武器不断交错,互相叫道:
玛利亚使用了跟阿尔缇一样的火炎魔法,锐利的火焰切断了黑暗,如同切断了空间一样驰来。
然而看到我在黑暗中毫无迷茫和胆怯,反而行动更加流畅,她极为震惊。
我大喊着回答莉帕的质问。
「不对!我不是你哥哥!好好想想我的名字是什么!然后把那个名字说出来!玛利亚知道我的名字不是吗!?」
帕林库洛的『手环』为我提供了习得的契机。在我暴走的时候,我确实使用了技能『感应』。不依靠次元魔法,绞尽全力的结果,就是『咒术』使用了技能『感应』。(译注:详见第五卷第四章「上有光之箭雨,下有岩石冲袭…………在第六感的引导下,涡波在这样的阵势中甚至连擦伤都没受」)
然而这只能起到反效果。
「——我·能·有·家·人·的·记·忆·反·而·是·怪·事。」
在炼狱之火中,玛利亚露出了十分凄惨的笑容。
舍弃这份记忆会带来的痛苦并不亚于死亡。但是玛利亚的表情昭示着她已经做好了舍弃它的觉悟。
玛利亚微笑中蕴藏的魄力令连老练的莉帕也感到胆怯。
「……什、什么?有记忆、反而奇怪?」
莉帕不明白玛利亚此言何意。
「为了以防万一而没有消除我火炎魔法的经验是你们的失算呢。我的火炎魔法是以过去为燃料的魔法。因为这个原因,我失去了家人所有的记忆。因为我有火炎魔法的经验所以这一点我记得很清楚。所以说,我有家人的记忆反而不对劲……」
「所、所以说,那种事我根本没听说过……!」
「我确实失去了记忆!但就算是这样,我也没有理由被植入新的记忆!谎言不会拯救任何人,这一点我可谓刻骨铭心!只有这一点我敢断言!!没错,我不会再搞错了!!」
即使失去了记忆,自己应当信奉的道路——『自己真正的愿望』仍然烙印在了玛利亚的身体中。
不管感情和记忆遭受怎样的摆弄,在人内心深处燃烧的火焰都不会灭。
玛利亚用切身的经历证明了这一点。
莉帕意识到再这样下去大事不妙,于是加强了输送魔力的力度。
「这样的话!就用『手环』进一步扭曲你的意志——」
「请便。这个感觉,我已经习惯了。」
面对紧随而来的记忆改窜和感情修改,玛利亚仅仅报以一句不屑的「早已习惯」,接着她咏唱道:
「——『随彼纤纤,逡巡蹒跚,如梦似幻』——!」
构筑起更加强大的火炎魔法。
因为我过去曾模仿过所以很清楚,这个魔法的『代价』极大。
「无法干涉『火之理的盗窃者』的魔法……!?因为魔法的层次差太多了……!?」
「玛利亚是信赖着我才专心构筑魔法的!你别想伤她分毫!!」
我则回以诺文那媲美神技的剑术。
就凭莉帕是赢不了诺文的。
莉帕试图将身影浸入黑暗中躲避——但火焰的光辉却撕裂了黑暗。
火焰像无数的蝴蝶,点亮了整个训练场。
也是我这一次成功在事态无法挽回之前帮助了玛利亚的瞬间。站在训练场的中央,有感于自己又在这场『试练』中前进了一步,我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肩膀以下的衣袖被烧成灰烬,手臂的肌肤也被烧焦——火焰将『手环』熔解了。
仅此而已。
由简单的公式,导出了简单的答案。

我在黑暗中一边与莉帕斗嘴一边持续迎击。
当然了,黑暗在她毫无防备的身后聚集,一柄大镰刀从中杀出。
「那么,这就要结束了。——只要我有诺文的技能在身,莉帕就赢不了我!」
是斯诺的大剑和莉帕的大镰刀撞击在一起的声音。
莉帕用镰刀反复奇袭。
失去了右脚的莉帕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对此,我就像诺文一样,首先俯身躲过攻击,然后用他的剑技反制。
玛利亚左臂的火焰烧得极其旺盛。
这种基础魔法,依靠战斗中自然恢复的魔力就能使用。
一只凶恶的炎蛇应声盘卷于玛利亚的左肩。
丧失了最强的魔法使的自负,同时黑暗也在成比例地被削弱。
「啊!那个啊!这一次用公主抱可以吗!」
莉帕感到了绝望。
这样一来,我们的阵型可谓坚如磐石。
「要是那么想的话就放马过来!莉帕!!」
拉丝缇娅拉的速度太快了,因为玛利亚制造的光而被削弱的黑暗速度远不及她。
莉帕藏身的黑暗试图追击,结果却以失败告终。
做完这些之后,我睁开了双眼。
拉丝缇娅拉开心地抱起玛利亚跑了起来。
我的剑毫不留情地砍断了莉帕的右脚。
看着玛利亚的魔法,我对莉帕发表胜利的宣言:
「谁说的!只要打倒了大哥哥,就还有胜算!就因为大哥哥明明是最弱的却是队伍的中心,所以我还有胜算!!」
「全部……全部都是一场梦啊……」
玛利亚集中精神,开始构筑其它的火炎魔法。
莉帕将镰刀一横用刀柄接下了我的反击。对方也有和诺文战斗的经验,对此也是惯于应付。她没有动摇,立马又消失在黑暗中。
玛利亚对自己的意志被人肆意玩弄一事感到了愤怒。
玛利亚将火球掷入空中,朝拉丝缇娅拉伸出双手。
莉帕所营造的这个黑暗的空间渐渐被火焰照亮,连拉丝缇娅拉和斯诺的位置都能用肉眼捕捉到了。
「——咕!!好不容易凝聚的魔力被!!」
我立即用剑挡开了镰刀的攻击。
「可是,比起重逢的喜悦,现在还有莉帕的事情要处理啊。请放心。就算她藏到天涯海角,我·们的火焰也会把她揪出来。」
借这个机会,斯诺提着大剑冲向这被削弱的暗之集合全力挥出一击。
在拉丝缇娅拉的保护下,玛利亚正一个接一个地生成火球。
「莉帕,你已经丧失了视野上的优势,在此之上,还是四对一的局面。你死心吧……!」
莉帕聚集起残留在训练场上的所有黑暗,孤注一掷。
不光是我们,玛利亚也能看得一清二楚。虽然她的双眼只是义眼,但可以利用火焰收集周围的信息。
正面吃下了斯诺连人带惯性劈下的一剑,黑暗因为冲击和振动被整个掀飞了,于是莉帕褪下黑暗的外衣现出了身影。
「我们去迷宫那时候那个!」
「——
『将我一饮而尽』!『世界炎蛇』!!」
「只要把这份虚假的记忆烧个一干二净,就不会再被你迷惑了!我所留在心中的只剩下一件事!既不是『基督』也不是『主人』,我剩下的就只有相信『涡波先生』这一份誓言!只要这份誓言还在,我就能活下去!!」
「咕、呜啊!」
「——『Impulse Break』!!」
拉丝缇娅拉在火光的指示下跑到玛利亚身边。
「哦,哦~!玛利亚对我的态度变得好亲密!」
但我不敢断言自己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始终保玛利亚万无一失,于是为了安全起见而对拉丝缇娅拉下达指示:
因为被人目击,莉帕失去了实体,斯诺的大剑由是垂落地面。
「这种事你去问玛利亚本人!!」
接着,她用黑暗包裹住侵蚀自己领域的火焰,打算将之消除。然而黑暗却反过来被火焰焚烧殆尽。
「最初!?」
我以剑指向莉帕,劝她投降:
我用对战缇达那时的要领,将虚实无常的莉帕固定化。
莉帕立刻拉开跟斯诺之间的距离,着手重新聚集黑暗。
接着,炎蛇的势头没有丝毫削弱,在黑暗中继续突进。
「大哥哥!!」
这也是她承认了自己败北的瞬间。
「可恶……太卑鄙了啊,大哥哥……」
她已经彻底动弹不得。
玛利亚也朝我跑来。
「涡波先生!」
玛利亚将左手朝莉帕所在的方向挥下,喊出自己的答案:
接着,我闭着眼睛用剑刺穿倒地的莉帕的左脚——把她钉在地上。
「啊啊真是的!大哥哥,你真碍事!!」
「是啊,是一场梦……」
「拉丝缇娅拉,你来这边!就像最初那样保护着玛利亚战斗!」
「我的哥哥……不,我的家人都已经不在了……我已经连回忆他们都做不到了。但是,即便如此我也不想混淆自己重要的家人!虚伪的记忆什么的我最讨厌了!这一次一定要向前进,我已经这样跟挚友(阿尔缇)约好了!用我这双眼睛发过誓了——!!」
眼前的莉帕已是遍体鳞伤。
那是燃烧自己的过去才能发动的魔法。
——在黑暗中,剑与镰刀无数次交错。
虽然只是自圣诞祭之后的短暂别离,但重逢却让人感觉隔了几年之久。
「玛利亚!」
它一边将火焰播撒于训练场的各处,一边凶猛地扑向莉帕。
而为了保护她们,我和斯诺又作为前卫包夹莉帕。
「怎么样,莉帕……玛利亚就像我说的一样吧?」
玛利亚说出自己对阿尔缇许下的誓言,接着她的身体像阿尔缇一样喷出了大量的火焰。
金属与金属互相碰撞,白色的火花迸裂不止,几十回合之后,胜败尘埃落定。
「死心……?如果此时的立场互换,大哥哥你难道会死心吗?我的想法跟大哥哥一样!就算战至最后也拒不投降!!」
我则只用手中这把剑予以迎击。
在这份感情的驱使下她的咏唱完成了。虽然是燃烧过去的咏唱,但是这一次并无害处。
「『哥哥』什么的,根本就没有那样理想的存在!没有啊!!」
决杀是经由剑身传导的冰结魔法。
一道金属碰撞的声音在黑暗中传响。
这样就够了。诺文从来都是这样,无论何时都只用一把剑战斗。
「——『Firefly·阳炎』。这样就能看清楚了。」
莉帕从黑暗中现出身影,虽然勉强避开了攻击,但炎蛇的余波仍然烧到了她的右手。
莉帕哭着回瞪我抱怨道。
黑暗率先将我笼罩起来,封锁了我的视野,让我看丢莉帕的身影。接着理所当然的,莉帕的攻击自背后袭来。
「——魔法『Ice』。」
如此一来,我和玛利亚两个人终于在真正的意义上汇合了。
「——『落日天炎』!有劳你了,拉丝缇娅拉小姐。等之后我还有很多话要跟你说。我有很多事要跟你道歉。」
——是莉帕输了。
玛利亚的火炎魔法威力惊人,能够从存在本身开始焚烧作为魔法的莉帕的身体。莉帕现在明明被我看在眼中,但火焰却仍然没有消失。
我利用火焰的照明接近玛利亚。
◆◆◆◆◆
『舞斗大会』的番外战以我的胜利而告终。
莉帕失去了右脚,左脚被剑和冰钉在了地面上,右臂也被玛利亚的火焰烧焦。更进一步的,拉丝缇娅拉用神圣魔法封住了她的行动,左臂也被我用冰结魔法封冻。
虽然她被砍断的左脚在魔力的作用下渐渐复原,但她的状态还是相当凄惨。
「是我赢了,莉帕。要是你还不肯认输的话,就让玛利亚再好好招呼招呼你。」
「那还是饶了我吧……我没法应付那个火,会被烧死的……」
莉帕老老实实地停止了抵抗。
应该是明白败局无法逆转了吧。
我握着剑屈身坐到她身旁。
这样一来,今天的战斗就算是全部结束了,想到这儿,身体一下子就没了力气。
坐下之后,莉帕跟我搭话道:
「……一千年前,在最后一天的夜里,我也是这样和诺文一起度过的。」
很唐突的一句话。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继续聆听:
「诺文他明明拥有能杀死我的力量……但看到我的样子后却收住了手中的剑……他很温柔……诺文他是陪我一直玩耍到最后一刻的,我的第一个朋友……」
莉帕只是独白。
也许她并不想得到什么回答,只是希望我能知道这件事而已。
「『慕影死神』想要和诺文永远一起玩下去……所以,我希望能够守护诺文……」
这就是莉帕的愿望。
听毕,我也向她传达自己的决意:
「莉帕,即使如此我也要为了完成跟诺文的约定而去他身边。我希望诺文能够幸福。——因为我喜欢诺文这个人。」
「呵呵。」
没错,我跟莉帕很像。
「啊,好的。交给我了。」
我无法在知晓这些之后对诺文不管不顾。
「那种事我知道的……就因为我知道,所以才不能接受啊……」
留下这番话后,拉丝缇娅拉就离开了。
「要是不那么做的话,我是不会放弃的哦。这种程度的觉悟我还是有的。」
我明白原因何在。这是因为各种各样的感情在之前被·退·还·了·回·来。
但这对如今而言不是必要的感情。我试着抑制内心的悸动,用认真的眼神回看拉丝缇娅拉的眼睛,告诉她我是认真的。
「对对,约定。既然想起来了,那不做可不行啊……」
「约定?」
「……这样啊。那么,接下来要怎么办?我看这似乎跟预想中有不少出入来着。」
「如果发生了什么的话,我们就会介入哦。这一点我绝对不会惯着你的。」
曾几何时,这三个人都住在『同一间房檐下(史诗探索者)』。
「嗯,我知道,拉丝缇娅拉你们就待在决赛的观众席上看着吧。」
「我说,莉帕,回想一下我的话。」
「大哥哥的话……?」
「嗯?怎么了?」
在斯诺和玛利亚都一脸茫然的时候,只有莉帕报以苦笑。
「没事。要是变成那样的话,反过来就是我和诺文二对一打败莉帕了。我清楚诺文想要跟我一对一对决。因为除了诺文之外没人能说服莉帕了啊,所以我只能带她过去。」
我也曾入手与之类似的『荣光』。
「你真的知道吗……?」
被叫到的斯诺摆正姿势尊敬地回答道:
我想着时间有不少,就拜托起她来。
「要是莉帕酱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就给她烧个半死就是。啊,斯诺也好好看着他俩哦?」
莉帕用累得虚脱的表情继续看着夜空,斯诺则遵照拉丝缇娅拉的指示看着莉帕,玛利亚则做好了随时跳一脸火炎魔法的准备。
「奇怪的信赖……算了,我不会阻止你就是……」
拉丝缇娅拉虽然非难了几句,但是表现得又有点羡慕。
「那个,我想着要编个围巾来着?」
「咦?你真的要把莉帕带过去?不危险吗?万一变成二对一怎么办。」
但是那东西却只将斯诺推进了绝望的深渊。
至少还是做到了互相理解的,虽然只有一点点。
就这样,我们被留在了训练场中。
莉帕听了我的话后不发一语。正因为她是在我的感情的影响下成长的,所以才比任何人都更能与我共鸣。
「说什么傻话呢。要是我杀了你,反过来诺文就要跟我拼命了不是。」
「现在挺闲的,你能去把编织道具给我拿过来吗?就是之前拿来织围巾的那个。」
「抱歉,莉帕。我的回答不会变,所有人都应该顺从自己的心意活下去。……但是,现在的诺文却不一样。他不停地追逐着被强加在自己身上的梦想,混淆了自己的愿望。对此我不能置之不理。」
「嗯,诶?你、你在说什么,涡波?」
莉帕望向天空。仿佛是为了抑制积攒的泪水,她十分专注地望着漆黑的夜空。
莉帕说要认真地恳求诺文。
「唉……你啊,真是个难搞的丫头……」
「……呵呵。太嫩了啊,大哥哥。明明现在把我杀了一切就都解决了。」
就像讨伐飞龙的那天夜里一样。两个人望向了同一片星空,可彼此的想法却有如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虽然这一天真的很漫长,但现在我身边已经没有敌人了。
「谨遵旨意!拉丝缇娅拉大人!!」
「拉丝缇娅拉回来之后我就会睡了啦。但是,我突然想起了一个约定……拜托你了。」
我不知道接下来还能说些什么,因而有些困惑。莉帕似乎也一样,她看到我已经失去战意,讪讪笑道:
见此,拉丝缇娅拉收起剑来同我搭话:
但那肯定是无法实现的愿望。正因为莉帕知道无法实现,所以才没有选择那么做,而是选择了与我战斗。
「我觉得就是这样了。『英雄』也好『最强』也罢,我都不觉得是诺文的愿望……无论如何也不对……」
看到我即便听到她的愿望也没有改变心意,莉帕失声痛哭。
「……嗯,喊得挺吵人的那个。……还喊着『不能容许谎言』什么的来着。」
决赛这一出彩的舞台固然是她感到羡慕的一个原因,但她似乎更羡慕我们之间的这种奇妙的牵绊。
「怎么?对莉帕酱的说服失败了?涡波你可是跟我保证了会说服在场所有人的哦……」
「对莉帕的说服就交给诺文了。所以,大家就这样看着莉帕,接着在明天的决赛中把她带过去。那样『舞斗大会』就结束了。」
她这副模样简直让我有种她是我女儿的错觉。
「我知道。」
以此为结,我们的谈话结束了。
脸与脸、眼睛与眼睛都过于接近,这让我的心跳不可避免地加速。
拉丝缇娅拉无奈地叹了口气,退了两步跟玛利亚聊起来。

她接受了跟我一起参加决赛的事实。
到头来,我并没有说服莉帕。但我所做的也不是没有任何意义。在跟莉帕相视一笑的如今,即使不用『联结』,我也能稍稍察觉到她的心情。
满腹狐疑的拉丝缇娅拉仔细地端详着我的脸。
「可是!就算搞错了,或许诺文也能接受!维持着不消失的状态而得到幸福,这也是可能的!那样不行吗!?」
「也是啊……我要翻盘的话也只能那样了呢……除了恳求诺文之外已经别无他法了。我要求他不要消失……真心诚意地……」
「对啊,在那之后的是『不要混淆——」
说到底,拥有同一位挚友的我和莉帕,在深层心理上还是抱有一样的想法的吧。
人如果欺骗自己,那么其中的破绽总有一天会招致破灭。
「那样的话,我的愿望又该如何是好呢……?」
重复着这些台词,莉帕的语气越来越孱弱。
但是那东西除了折磨我之外百无一用。
看来只有莉帕还记得那个口头约定。
「是啊。就跟大哥哥一样……」
眼前的状况不禁让我回想起了那曾经的每一天。这三个人曾在一起其乐融融地织过围巾。但如今却可谓时移世易,恐怕三人间的氛围再也不复当初了吧。
「我不会再劝你什么了。接下来就交给诺文吧。明天决赛的时候我会带你一起去,然后在那里给一切做个了结吧。」
「诺文希望自己能实现『留恋』消失。缇达和阿尔缇一直都是如此。我觉得守护者就是这样一种存在。」
正因如此,莉帕才肯老老实实地待着。
「我也最喜欢诺文了啊。我也想要他幸福啊……但是,那也就意味着诺文会死啊……!只有这个……只有诺文会死这一点我不要啊……」
莉帕肯定是晓得那句话的,她不可能不知道。
经验教会了我这一点。
莉帕接下了话把。
我摇摇头否定了不肯罢休的莉帕。
「唉。嗯~,玛利亚酱。感觉麻烦要继续下去的样子。我去把其他同伴叫过来,你帮忙看住涡波和莉帕哦。」
在围巾面前我们不再有之前的纠葛。
我拿过去的守护者们举例,劝说莉帕放弃。
「那个……你脑子被驴踢了?你明天可是要跟诺文·阿雷亚斯战斗的啊。现在应该好好休息一下才对。不如说,赶紧给我睡觉。反正莉帕也动弹不得了。」
「斯诺……关于你那奇怪的敬语,之后我得找你好好谈一谈呢……」
当然了,我倒也不是有重回过去的意思。但我觉得也没有就把过去的一切都舍弃的必要。我回忆着曾经的过往,想起了曾共同做过的一个小小约定。
「那种事情未必啊……!诺文混淆了自己的愿望什么的,还不清楚吧……!」
而斯诺也曾将与之相近的『荣光』握在手中。
看到织好的围巾,莉帕笑了,我也一样。
「不过呢,涡波,作为交换——」
稍加考虑后,我同斯诺搭话。
我也一样。
「『不许摆弄人的命运』,我一直在心底嘶吼着……」
就这样,我和莉帕一同闭上了眼睛。
「我说,斯诺。」
在这之后,等拉丝缇娅拉她们都回来了,斯诺才勉勉强强地带来了编织道具。我发挥自己多余的特长,在短时间内完成了一个作品。
「即使会让诺文感到痛苦,遭受不幸,你也要一直跟他在一起吗……?那样虚假的生活,即便延续,也只会让两个人承受痛苦,没有人会得到幸福。即便将答案延后,总有一天也绝对会崩坏的。」
「抱歉。看来只有莉帕说服不了。」
总之我就是不肯死心地拜托着斯诺。
我有值得信赖的同伴们在守护我,可以安心入眠。
「——自己的愿望』,对吧……」
在『舞斗大会』开办之后,我到这时才终于能睡个安稳觉。这是决赛到来之前最后的休息。
接下来就只剩诺文了。
只剩下既是我剑术的师父,又是我挚友的守护者。
只要再帮到他,那么我在劳拉维亚所有的战斗就结束了。
但这注定不会是一件易事。
诺文·阿雷亚斯是最强的剑士,这一点毋庸置疑。
如果要取得胜利,就必须理解他的一切,再予以超越。
为此,我一边沉入梦乡,一边回忆。
回忆与诺文修行、与他一同度过的时光。
如果不是我会错意,我和诺文就是朋友,是以挚友相称的关系。
正因如此,我必须要胜过他。我要胜过他,然后帮助他。
为此,我合上眼睛,持续回忆。
回忆我所了解的,名为诺文的青年的、他活于世上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