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完]直到終將來臨的，與你重逢的那天

希利爾和古蓮將艾薩克帶去的，是一家離魔法師協會比較近的餐廳。看樣子，爲了舉辦慰勞餐會已經將整個餐廳都包下了。

然而，儘管是白天卻將窗簾緊緊地拉上，根本完全看不到裏面的樣子。有七賢人在此，應該是顧慮到要防止他人知道這件事吧。

雖然是聽說莫妮卡在呼喚便急急忙忙地趕了過來，但完成莫妮卡交代的事情後，艾薩克便打算就這麼離開。

自己畢竟是魔法師協會以外的人。還是不該，太過摻和進去爲妙。

艾薩克突然想到了一個好主意，便在餐廳門口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希利爾和古蓮。

「爲何不從後門進去嗎？」

「爲什麼，要走後門？」

「我呢，還是不想太引人注目。從後門進去後，處理完莫妮卡交代的事之後就……」

艾薩克話還沒說完，希利爾就不由分說地打開了餐廳的門，古蓮則是推着艾薩克走了進去。

「會長，到達！」

「十分感謝」

從餐廳內部傳來的，是莫妮卡輕柔的聲音。

在古蓮從背後推搡之下，跌跌撞撞地走進餐廳的艾薩克，抬起頭來。

在窗簾緊閉光線昏暗的房間內，燭臺上的燈光柔和地照耀着，再加上深紅色的地毯，營造出一種儀式場所的氛圍。

餐廳中央擺放着一張鋪着白色桌布的桌子，除此之外的桌子則分別位於左右兩側。

站在中央桌前的莫妮卡身穿七賢人的長袍，規整地戴好了兜帽。右手緊握着與身高相當的法杖。

在莫妮卡的身旁，還站着第四代<荊棘魔女>梅麗莎·羅斯堡、第五代<荊棘魔女>勞爾·羅斯堡、<屠龍魔術師>塞拉斯·佩吉三人。

三人都跟莫妮卡一樣身穿長袍戴着兜帽，手裏緊握法杖。看起來，是魔法師的正式着裝。

餐廳裏，並沒有其他人的身影——不對，還有一個，正站在入口旁邊的人物。

莫妮卡的好朋友，弗蘭克斯商會的商會長，拉娜·可雷特。

啊，該怎麼辦？心中滿溢而出的所有喜悅、愛意，全部的全部，都好想用語言文字傾瀉而出。

「另外的話，爲了考慮到讓艾克活動起來的時候更加方便，在下襬那裏，加了一個切口……」

想起當初剛見面時聽到的，「是黃金比例！」這般發言，艾薩克不禁輕笑起來。

師徒契約儀式。是作爲師傅的魔法師，對自己的弟子正式認可，並接納其拜入門下時的一種古老儀式。

「這便是，應〈沉默魔女〉大人的委託，由我們商會專門定製的長袍。」

另一方面，塞拉斯則是用尷尬的視線四處遊移——看向這邊了。稍後得好好問問看。

憧憬的〈沉默魔女〉所創造的，任何地方都尚未發表的原創術式！

「對，是開衩，加了一個開衩。」

將靦腆害羞的莫妮卡那斷斷續續的描述打斷後，梅麗莎抱起雙臂說道：

「這類儀式的話，如果有上級或以上的魔法師在場見證，會顯得更有規格與分量。所以說，嘛，那啥……我們就是來見證的人。」

整體裝飾簡約，氛圍相對沉穩，但翻起下襬時露出的內襯卻是鮮豔的青綠色。那上面，繡着編織了魔術式的複雜花紋刺繡。

「艾薩克·沃克，如果有拜入的意志的話，就穿上那件長袍走上前來吧。」

艾薩克看向莫妮卡，莫妮卡扭扭捏捏地揉搓着手指，害羞地張開了嘴。

正暗自下定決心時，莫妮卡嘀嘀咕咕地說了些什麼。

站在莫妮卡身後的塞拉斯，看起來稍微有點尷尬地用手捋了捋頭髮。

（原來如此，完全醉倒了吧……）

「那個，長袍的委託這件事，其實很久以前就提出了。不過，還是不想就這麼隨便交付……想要好好地，以把艾薩克正式認可爲一名獨立的魔法師的形式，來做這件事……」

「師徒契約儀式……你願意接受嗎，艾克？」

（這是，應了莫妮卡，的委託嗎……？）

將湧上喉頭的感動情緒嚥下，艾薩克按住胸口低下了頭。

「從現在開始，將舉行〈沉默魔女〉莫妮卡·艾瓦雷特與艾薩克·沃克之間的師徒契約儀式。」

看到正一臉困惑艾薩克，梅麗莎走上前來說道。

「本來的話，這個儀式，應該用葡萄酒進行。」

「這些見證人，也同時是對魔術師身份提供擔保的保證人。姐姐和我的塞拉斯一起，爲艾薩克的身份提供擔保這樣的感覺。」

雖然曾在書裏讀到，但是實際執行的場面，卻是從未親眼見識過。聽說在現代，只有那些魔法名門纔會象徵性地舉行儀式。

這樣展開後，可以看到裏襯也是用高級感十足的面料製成的，上面的刺繡，也纖細而美麗。

如此神奇之物，令艾薩克驚訝地睜大眼睛，凝視着長袍上的刺繡。如果不把這景象深深地印在腦海裏那就太可惜了。

「你這傢伙，不過就是個不請自來的弟子對吧？那麼，既然並不算是正式的弟子，這種事還是好好辦理周全比較好。」

艾薩克將手臂伸進拉娜展開後的長袍袖子裏。雖然沒有量過尺寸，但長袍卻出奇地合身。

這樣的陣容，到底意味着什麼呢？難道不是慰勞餐會而已嗎？

嘭的一聲身後傳來門關上的聲音。古蓮和希利爾站在門前，臉上露出努力憋笑的表情。

拉娜輕輕地鋪開手裏的長袍。那是，一件帶披肩的黑色長袍。

（對了，是黃金比例……）

這件長袍配上斗篷顯得厚重而華麗，而當艾薩克走動時，下襬的開衩優雅地展開，露出色彩鮮豔的內襯和刺繡。

勞爾的話，讓梅麗莎嗤之以鼻。

「沒錯，既然由我了保證人，要是敢搞出什麼岔子那真的絕對會把你埋了的，混賬野狗。」

曾經，將別人的事情都用數字來記住的少女，如今卻用那些數字製作瞭如此漂亮的長袍。莫妮卡，是爲了艾薩克而做的……這個事實，真令人開心。

「啊，啊，姐姐，那個話題是……」

看到愣在原地站立不動的艾薩克拉娜便主動上前，將手裏拿着的布料遞了上去。

比起莫妮卡，對正式的弟子拜入程序肯定要更加講究。

換句話說，這兩個人知道內情，但卻對艾薩克隱瞞了這件事。

差點就完全忘了，梅麗莎也是魔法師名門羅斯堡家族的人。

艾薩克迷茫着不知道該對誰說什麼時，莫妮卡走上前來，抬頭看着艾薩克。

撲哧撲哧用鼻子哼氣的師傅昂着頭一臉得意。一定是爲朋友的工作感到驕傲。

肯定，用料與設計，編織的術式等，拉娜爲製作這件長袍肯定進行了相當多的商談。

「……妳？」

拉娜站在艾薩克身後，將長袍展開。

「刺繡在上面的防護魔術式，是我創造的。」

咧嘴賊笑着的梅麗莎，驚慌失措的莫妮卡——僅憑這景象，昨天爲什麼沒能見到莫妮卡的理由便足以讓艾薩克明白了。

要是在場的話，可能就完全無法保持冷靜了，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

拉娜小聲指摘「是開衩！」後，莫妮卡慌忙修正。

艾薩克正滿懷感慨地凝視着刺繡出神，莫妮卡有點含糊着說道。

梅麗莎拿起裝滿水的玻璃酒瓶，輕輕地往金色的高腳杯中倒入。

有着厚重感十足的黑色面料表明，這大概是一件魔術師的長袍。

「那、那個的話，魔力賦予過多的話對身體不好，爲了讓艾克喝下去是絕對沒問題的，需要進行確認……」

艾薩克側着眼神，看向希利爾和古蓮。兩人一副毫無動搖的樣子，多半當時都不在現場吧。

艾薩克正感受着長袍的質感時，梅麗莎突然開口說話了。

「沒錯！而且，是任何地方都尚未發表的，原創的術式哦！」

「三十分鐘後真正的慰勞餐會就要開始了，趁協會職員沒來之前，趕緊開始儀式吧。師傅爲弟子戴上兜帽，並給高腳杯裏的水注入魔力，然後喝一口。之後由弟子接過酒杯，一飲而盡。以上。」

然後在向高腳杯倒入了大約半杯酒後停了下來，又好像忽然想到什麼似的，咧嘴一笑。

莫妮卡只需看一眼，就能立馬測出一個人的體型數字。

「那就拜託您了，我的師傅。」

梅麗莎，以就她而言很少見的嚴肅語氣開口。

「能如此照顧我的身體健康，十分感謝，我的師傅。」

「是、是的！畢竟是師傅大人嘛！」

莫妮卡從鼻子裏呼出一口氣，緊緊握住了雙拳。

「好了，儀式就，正式開始吧！」

莫妮卡在中央桌子前站定，梅麗莎、塞拉斯和勞爾三人站則是圍着桌子站成一圈，分立在莫妮卡身後。希利爾、古蓮和拉娜三人則在門前站成一排。

艾薩克檢查了一下長袍的下襬沒有捲起來，沒有戴上兜帽，然後站在了莫妮卡面前。

在燭臺燈光的映照​​下，莫妮卡手邊的法杖正閃閃發光。那耀眼的光芒，正是艾薩克一直憧憬着的世界的象徵。

魔法師的世界——立於其頂點之人，向艾薩克伸出手，並宣告。

「艾薩克·沃克。上前來。」

莫妮卡的聲音十分平靜，凜然而端莊。

循着那道聲音的指引，艾薩克走上前來，屈膝跪下。

莫妮卡站在艾薩克面前，用纖細的小手指輕輕地拿起長袍的兜帽，並將其戴到他的頭上。

長袍的兜帽是魔法師的正裝。師傅親自將兜帽戴在弟子頭上，便意味着弟子正式拜入魔法師的世界。

被戴上兜帽的那一瞬間，與莫妮卡的目光相遇了。在燭臺燈光下閃閃發光的那雙橄欖石色眼眸，十分的溫柔。

即便，將來艾薩克在黑暗中迷了路，這個人也一定能找到自己吧。

莫妮卡催促艾薩克站起來，左手拿着法杖，右手舉起黃金的高腳杯。

莫妮卡的右手上落下一道白色的光芒，照亮了酒杯中的水。水裏已經融入了莫妮卡的魔力。

莫妮卡傾斜酒杯，抿了一口，然後遞給艾薩克。

「〈沉默魔女〉莫妮卡·艾瓦雷特發誓，無論何時何地，都不求回報學恩，直至生命盡頭，都將成爲指引你前進的燈火。」

艾薩克用力攥了攥顫抖的手指，接過酒杯。

「艾薩克·沃克發誓，無論何時何地，都要報答師傅的學恩，直至生命盡頭，都將全力支持您。」

「嘛，怎麼說呢。我呢，既是沉默小姐姐的後輩，也是艾克的大哥嘛。如果有什麼不明白的，就儘管來問大哥好啦。」

（直到終將來臨的，與你重逢的那天）

「真的嗎？那樣的話，在水中索敵術式中融入對龍術式時，第二十八節～第三十節之間的術式連接故障，相關問題已經整理了一份報告，還請儘快解答。」

收到的文件上寫着的，是「初級魔法師考試，申請完成通知」的文字。

重要的事物，全都在這裏。那麼，從今往後只要繼續前進便好。

「可是真的不需要報答就好……」

「可惡，真是個毫不可愛的小弟……」

艾薩克正思考着這些疑問，莫妮卡有些刻意地清了清嗓子，然後拿起文件。

這麼說來，才注意到玻璃酒瓶旁邊有幾份文件。會不會是某種契約書之類的？

宣言完畢後，艾薩克舉起高腳杯一飲而盡。水中蘊含的賦予魔力，將比酒精更加濃烈的沉醉感與幸福感帶給艾薩克。

這時，一直規規矩矩地站在門口的古蓮，熱情地舉起了手。

在眼皮深處，彷彿那位溫柔的王子大人正一邊着說「加油吧」一邊露出微笑。

莫妮卡發出了委屈的哭喊時，從後面傳來「文件！」這般來自梅麗莎的叱吒聲。

「那麼，會長！跟我一起學習吧！中級的題目，果然還是太難了啦。請教教我啦！」

既然莫妮卡已經說出這番話，那回應的話語便早已決定好了。

莫妮卡將食指放在嘴脣上，微微一笑。祕密的說，彷彿在這麼說着。

能辦到這種事的人選，稍微有幾個能在心裏想到可是……既要了解全部內情，而且，還要是莫妮卡能夠拜託的人物的話，肯定是那個人了吧。

（……天真的人啊。）

「那個，艾克，學恩啥的，不需要報答，也沒關係的，哦？」

艾薩克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艾薩克·沃克，本應是已經死掉的人類。

然而，手中的這份文件清晰地寫着，初級魔法師考試的申請，已經完成的字樣。

強忍住即將湧上心頭的苦笑，艾薩克凝視着莫妮卡。

他已經，不再需要抬頭仰望天空去尋找英雄之星了。

「謝謝，很期待哦。」

「爲什麼……」

「那麼，要把這個交給我的弟子。」

邊呢喃着，邊看向莫妮卡。

「好了，儀式已經結束了，慰勞會啦，慰勞會。你們，可得好好慰勞我一番哦。」

話音剛落的勞爾，便猛力地拉開窗簾。正午的陽光透過窗戶照射進來，在昏暗的房間裏投射出一道光帶。

莊嚴肅穆的儀式氣氛完全鬆弛下來後，梅麗莎似乎是爲了緩解肩膀的緊張伸了個懶腰。

「必定回應您的期待。初級魔法師考試……絕對會合格的。」

爲了抵擋刺眼的陽光而眯着眼睛艾薩克的長袍下襬，被莫妮卡拉了拉。

希利爾一臉認真嚴肅地指摘出了這一點，而站在他旁邊的拉娜則發出輕笑聲。

艾薩克將視線望向窗外。透過玻璃窗向外看到的，是能感受到夏天即將到來的預兆，一片湛藍的水色天空。

艾薩克，正享受着後輩們的互動時，站在莫妮卡身後的塞拉斯，用吹着一股年上之風的前輩語氣開口說道。

與魔法師考試筆試題目出題有關聯的莫妮卡，隔着兜帽抱住了頭。

這二人一定會竭盡全力地，有時甚至會用出人意料的高音調，對艾薩克拼命表揚一番。

「作爲弟子，就是想要報答師傅的恩情哦，我的師傅大人？」

那個表情並不是帥氣的師傅大人的表情，一臉困擾地彎着眉頭，是平常樣子的莫妮卡。

面對這樣的二人，很容易就能想象自己拼命憋笑的樣子。那麼事到如今與其繼續強忍着，爲什麼不乾脆打從心底裏發出痛快地放聲大笑呢？

莫妮卡，和希利爾，就像忽然想到什麼很棒的提案的孩子那般，眼神閃閃發光。

「等等，達德利。爲什麼，已經通過初級考試的那邊，反倒成了要接受指導的一邊？」

「那個呢，今天的慰勞會，已經決定要好好表揚一下艾克了，請務必，做好覺悟吧。」

「從莫妮卡那裏，聽說她想要好好慰勞一番。關於你優秀之處的報告我已製作整理好了，會在宣讀完畢後提交給你。」

「那好，趕緊把窗簾拉開吧！」

「好的，艾克的話，必然能做到！我也會盡我所能支持你……啊，等下，我好像不能直接教你……怎、怎怎怎、怎麼辦啊……」

在沉浸於那種感覺中的艾薩克面前，莫妮卡卻顯得有些慌亂而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