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北風中舞動的祝福之花

「天哪，那些孩子……他們在別人的花園裏橫衝直撞的搞些什麼呢。」

觀星魔女梅爾麗·哈維透過窗戶望着後院，嘆了口氣，及地的銀色長髮搖曳着閃光。

「梅爾麗，抱歉這都是我孫子的錯。」

說着道歉之語的，是一位坐在沙發上喝着酒的老婦人——前代深淵咒術師艾德琳·歐布萊特。她是雷的祖母。

「我很抱歉，」老婦人說道，但她表情看上去並沒有特別抱歉。梅爾麗似乎也沒有生氣，只是溫柔地笑了笑。

「不不不，別在意。都是布拉福醬在搗亂吧？而且有路易斯醬在，宅邸肯定不會受損。」

雖然聚會現場附近傳來一聲巨響，賓客們都有些驚訝，但幾乎沒有人感到不安。

今天的隊伍有一位〈炮彈魔術師〉和一位〈結界魔術師〉。聚會參與者的反應大致是「嘿，聲音好大」，「〈炮彈魔術師〉一定是在放煙花」，「今天我們有〈結界魔術師〉在這裏，所以這裏不可能會造成任何傷害。哈哈哈哈」。

艾德琳諷刺地哼了一聲。

「哼！這個國家也變得承平日久了嘛。」

「呵呵，說得也是呢。畢竟，我們小時候根本就沒想過會愛上帝國人。」

梅爾麗的話讓艾德琳沉默了。然後，彷彿是爲了掩蓋沉默，她喝了一大口杯中的酒。

梅爾麗沒有對艾德琳的態度發表評論，只是一邊用指尖旋轉着落在臉頰上的銀色頭髮，一邊喃喃自語。

「我真的希望雷醬的訂婚能夠順利進行……尤其是還要考慮到她的父母。」

梅爾麗·哈維知道十幾年前發生的歐布萊特家族事件的詳情。

——陷入愛情的咒術師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對她所愛的人施了詛咒，將他變成了自己的傀儡。

這就是廣爲流傳的謠言。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陷入戀愛中的女咒術師，詛咒的對象其實是她自己。

——像我這樣的人不可能被愛。我根本不可能被愛。

女咒術師這樣咒罵自己，卻沒有意識到這個男人其實愛着她。

「但我想我可以愛上你。」

然後她粗魯地將酒倒入杯中。

這是十分正確的論點。

「好了，各位！就是現在！」

勞爾等人僵在拋玫瑰的姿勢上，而兩位長者路易斯和布拉福則渾身顫抖，強忍着笑意。

雷發出幾聲怪異的尖叫，用另一隻手捂住了手背。

雷的臉瞬間紅到了耳根。

雷抽泣着，看着把他抱在懷裏的芙麗達。

「妳、妳真是太好了……對我這種連『我愛你』都說不出口的人，妳竟然這麼溫柔……妳簡直就是女神……」

芙麗達的哥哥亨裏克·布蘭克痛苦地哭喊道。

「噫呀——————！！」

她不知道自己就是這個男人暗戀的人，她悲嘆着，自己詛咒了自己的愛情，於是他變成了一個傀儡。

＊ ＊ ＊

「啊，哇，唔，呃……」

當雷尖叫着在地上翻滾時，勞爾說道：「我不太明白，但這是一個圓滿的結局！」並繼續向他拋灑玫瑰花瓣。

一直注視着這一幕的勞爾開始拋灑他手中的玫瑰花瓣。

——那個人愛我嗎？不不不，這不可能。我根本不可能被愛。正是因爲我的詛咒，他才說他愛我。

芙麗達並沒有像聖人一樣溫柔地微笑……但她看着雷的眼神中並沒有厭惡或輕蔑。

雷的思緒回到了他十幾歲時寫的一首詩。

艾德琳嘟囔着，用戴着好幾枚戒指的粗手指抓住了酒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對啊，哈哈，我纔不會這麼容易被人愛上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請你別擔心。如果你問這種情況是誰的責任，那主要是我哥哥的錯。」

「我很高興聽到您沒有受傷，歐布萊特伯爵。」

芙麗達並不和藹可親，眼神也有點銳利，但她很真誠。

雷的臉色先是紅了，然後是白了，接着又紅了，整個身體都在劇烈顫抖。

莫妮卡看上去很困惑。希利爾面無表情。艾薩克臉上掛着笑容。古蓮其實不太明白，但他看起來很開心。

「呃呃，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雖然她冷靜地駁斥了雷的話，但她的態度卻是完全真誠的。

芙麗達說道，彷彿這對僵硬如石頭的雷來說是顯而易見的。

似乎人們發現她丈夫的屍體正壓在女咒術師身上，盡力保護她免受詛咒。直到死去的那一刻，他依然愛着魔女。

芙麗達握住雷的右手並親吻了手背。

「哦，還有其他辦法嗎……？」

北風輕輕吹拂，十分寒冷。

「哇，太棒了，我被愛着……我很幸運！ …我比以前更受人喜愛…！」

正當雷這樣想着並低下頭時，芙麗達伸出雙手，將雷的臉拉了起來。

「嗯，舉個例子。」

在芙麗達身後，亨裏克捂着胸口，呻吟着。

「誠實是一種美德。」

芙麗達一臉真誠地對激動的雷說道。

後來，她患上了精神疾病，和丈夫一起離開了家，爲了解除丈夫的詛咒，她使用了超出她能力範圍的咒術……結果咒術失去了控制，殺死了她和她身邊的丈夫。

「啊，如果我是一顆寶石，我是否能夠被那根手指所愛呢……」

看到這一幕，梅爾麗喝了一口自己的酒。

雷眼角噙滿了淚水，但仍緊張地笑着。

「妳應該看看氣氛吧！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氛圍吧!? 」

「哈？別說這種蠢話，我可是咒術師！咒術師的天職就是讓別人受苦！這婚約，只是爲了讓我的孫子，以及

那個男的

難堪！沒有別的意思！」

僅此一點就讓雷感到無比高興，心情雀躍得彷彿要起飛。

「不，也不是說特別愛就是了。」

「她真是個傻閨女。一個咒術師詛咒自己可不是鬧着玩的。」

老婦人一邊喝着酒，一邊吐出這句話，梅爾麗則發出瞭如鈴聲般悅耳的笑聲。

「即使你不是珠寶，你的眼睛也比珠寶更美麗。」

「不可能……難道妳讀了……」

看來雷的母親根本聽不進艾德琳她們說的任何話。

在勞爾的敦促下，莫妮卡等人也紛紛拋灑玫瑰花瓣。

「……誒？」

「不，我只是你的未婚妻啦。」

難以形容的寂靜籠罩着一切。

就連反對訂婚的亨裏克也同情雷，但芙麗達看起來似乎不明白爲什麼自己會受到指責。

心跳得如此之快，甚至擔心它是否會衝破皮膚飛出來。雷的心跳得就是這麼響。

「你似乎認爲不能說『我愛你』是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但我認爲有很多方法可以向某人傳達你的感受而不必說『我愛你』。」

「真是意外啊，沒想到艾德琳小姐竟然會給雷醬找未婚妻，而且還是妳初戀對象的孫女！哇，好浪漫啊。」

芙麗達沒有理會她的哥哥，繼續說道。

「即便是這樣的我，也會覺得這實在很可悲啊！」

雷的手背，也就是嘴脣碰到的地方，感覺像火一樣熱。

一位男士和一位女士凝視着對方，玫瑰花瓣在空中飄揚……這就像小說裏的場景一樣，雷呼吸急促，細細品味着這種情感。

（……我有點想放棄做人類了……我想重生爲一朵美麗的花，然後這次，我想被一個女孩愛上……）

「說到底的話，我與歐布萊特伯爵真正面對面交流今天也才第一次。我們纔剛剛認識，這還只是遠不到愛情之前的問題。」

「我認爲措辭非常精彩。」

狼的灰色眼睛直視着雷。

從石頭變回人類的雷，臉上抽搐着，一副又哭又笑的樣子。

「像這樣，或者其他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