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後會有期

塞西莉亞公主延長訪問利迪爾王國的停留時間這件事已經由官方逐步正式敲定，但是作爲該國頂尖魔法師的七賢人，卻無法長期受制於護衛任務。

原本，這就是一次帶有濃厚的外交禮儀接待性質的護衛任務。於是，莫妮卡的護衛任務將按當初預定計劃的時間結束。

之後，則會由皇家近衛騎士團和王家魔法兵團共同負責接下來的安全警備事務。

自從塞西莉亞決定以聖女大人的身份嫁給萊歐尼爾王子的那天起，她似乎每天都很忙碌。

延長停留時間、以及宣佈與萊歐尼爾王子訂婚。爲了發表這兩項聲明，需要向各界人士致意，茶會和晚會的邀請也增加了不少。

莫妮卡擔心塞西莉亞太過勉強自己，但塞西莉亞在晚會後已經不再需要捂着肚子了。

那肯定是，因爲萊歐尼爾就在塞西莉亞身邊支持她。

原本塞西莉亞在晚會上的舉止就十分優雅得體，但現在從她身上能感覺到了一種以前從未有過的堅韌力量。

堅韌、嫺熟、夢幻…………而且，不再隨波逐流。塞西莉亞現在擁有了展望未來的強者力量。

（塞西莉亞大人肯定是，從萊歐尼爾王子————從心愛之人處，獲得了這份強大…………）

我感到很歡欣雀躍，大約是由於我確信我也曾懷抱過同樣的感受和心境。

＊ ＊ ＊

塞西莉亞護衛任務的最後一天，莫妮卡去和她告別時，塞西莉亞還在更衣中。

在房間外面等待的時候，有人從走廊的另一邊走了過來，當那人看到莫妮卡時，便停下了腳步。

這人是〈夢幻魔術師〉卡斯帕·許特爾。

「那、那個！」

當許特爾轉身離開莫妮卡並打算開始繼續前進時，莫妮卡急忙叫住了他。

許特爾停下腳步，轉過頭看着莫妮卡。然後，迅速將目光移開。這個人，不知出於何種原因，從來不直視莫妮卡的眼睛。

或許是，像莫妮卡這樣的少女成爲七賢人之一對他而言是很難接受的事情。或許是莫妮卡的禮儀舉止實在太過笨拙，看在眼裏令他極其不愉快。

莫妮卡並沒有打算和他走得太近，但在這次護衛任務結束之前，她必須要告訴他一些事情。

「找我，有事嗎？」

「我並不真正關心我製作的東西是如何被使用的，但是…………也是呢，知道別人很喜歡很愛惜它們我也很高興。」

「後者是我之前用來讓你陷入沉睡的魔法。這是一種強迫被施法者入睡的魔法，僅僅只會在他們的夢境中稍微反映出一點點他們內心的願望。在我們國家，它被用來讓那些沒有康復希望的重病患者能安詳地離世。」

莫妮卡焦躁不安，思考着。

「可是，那個…………那個…………！」

「只責怪塞西莉亞大人一人，真的很奇怪…………所以…………那個約定…………」

他可以創造出令人恐懼、令人毛骨悚然的幻象來使人發瘋，但幻術對失去意識的人不起作用。能對失去意識的人起作用的只有精神干涉魔法。

「妳能理解幻術魔法和精神干涉魔法是兩種不同的魔法嗎？」

許特爾的肩膀微微顫抖。

與塞西莉亞打過招呼後，莫妮卡漫步穿過奧瑟霍恩宮的花園。不知爲何，感覺如果來這裏就能見到她。

莫妮卡一邊說着，一邊拿起行李。卡莉娜送給我的一隻木雕貓掛在包上。

「哇，是莫妮卡！抱歉抱歉，我完全沒注意到妳。妳是不是已經來這裏很久了？」

一旦開始煩惱，就會產生「如果我這麼說她會介意嗎？」這樣的想法。然後「她會生氣嗎？」這個想法就在莫妮卡的腦海中閃過，背脊開始變得越來越彎。

莫妮卡是唯一在場，知道塞西莉亞與〈夢幻魔術師〉簽訂了殘酷契約的人。

但許特爾的憤怒只是一種遷怒。他只是因爲沒有其他人可以讓他發泄挫敗感而向塞西莉亞發泄他的怨恨。

「不，我打算多停留一陣子。某個偉大的人物叫我到處去看看，多學點東西。」

「原來如此，那就好。我工作太投入的時候，有時候會沒注意到有人叫我。就算被人叫了幾十遍，我也沒注意到，這經常發生。」

我仍然不知道答案，但看到許特爾彷彿從重擔中解放出來的背影，我似乎知道他已經有了答案。

「這個，謝謝妳。我非常地，開心…………」

許特爾低聲說道，打斷了莫妮卡的話。

卡莉娜開心地笑着對莫妮卡說道。

聖女大人的最後時刻，他會使用什麼手段呢？

那天晚上，當他們談論塞西莉亞的情況和她未來的計劃時，塞西莉亞對許特爾說：

聽說，由於塞西莉亞公主延長逗留時間，部分跟隨而來的帝國使者將撤回帝國。

卡斯帕·許特爾，人稱〈夢幻魔術師〉，是一位幻術大師。

儘管如此，莫妮卡還是確認了一下附近沒有人，然後開口說話。

莫妮卡對卡莉娜的話點頭表示同意。

「怎麼說呢，這樣的事情真的讓我很開心。莫妮卡是我家人之外第一個被我用自己製作的私用物品作爲禮物贈送的人。」

卡莉娜說過她工作不多，所以莫妮卡想若是她要就這麼回國的話自己會很難過，但意外的是，卡莉娜搖了搖頭。

「我、我今後，會有機會來王都工作，所以…………那個時候…………」

「那個，卡莉娜，妳之後還會留在這個國家嗎？」

莫妮卡叫了卡莉娜，但她似乎太專注於素描了。

＊ ＊ ＊

塞西莉亞說這是許特爾應得的報酬，但莫妮卡就是不能接受。

當莫妮卡迷失在數字和魔法的世界時，她也經常會發生這種情況。

許特爾看都沒看莫妮卡一眼，自言自語道。他渾身散發出拒絕莫妮卡的氣息。

當我害羞地向她道謝時，卡莉娜的臉頰放鬆了下來，就像一隻得到了它最喜歡的魚的貓一樣。

利迪爾王國與修瓦加特帝國對於精神干涉魔法的規定有所不同。

卡莉娜微笑着，露出潔白的牙齒。她很友善，笑容真誠。

（這種情況下，說「一起玩吧」可以嗎？可是，一起玩的話。要玩什麼纔好呢…………我對王都也不太熟悉，沒法帶路…………該怎麼說呢…………）

「後會有期！下次我們一起在王都到處看看吧！然後，一起喫點好喫的，還有，王都裏有美術館吧？我很想去看看！」

莫妮卡感到困惑，但還是回答了問題。

莫妮卡在卡莉娜身上感受到一股親近感。

「塞西莉亞大人被鏡子拒絕並不是她自己的錯。她沒能告訴任何人…………從她的身份立場來看，這是很正常的，這不是僅憑她自己就能決定的事，我是這麼認爲的。所以，那個…………」

大概過了三秒鐘，她停下了揮動碳筆的手，像一隻受驚的貓一樣，猛地抬起了頭。

當莫妮卡驚訝地眼睛睜大了時，許特爾轉過身邁步離去。他用背影拒絕了繼續和莫妮卡對話。

「那個，卡莉娜。我的工作，到今天爲止就結束了…………之後，我就要回沙贊多爾了。所以，最後來跟妳告個別…………」

允許對重病患者使用精神干涉魔法很可能就是其中的一部分。

當我臨死時，我允許你對我復仇。請你給我帶來一個最可怕的噩夢。

「這是我唯一能使用的精神干涉魔法。」

在利迪爾王國，只有在審訊罪犯等少數特定情況下才會允許使用它們，但在帝國，法律限制條件則更爲寬鬆。

「沒有，只是剛剛叫了妳一聲。」

「幻術魔法是一種創造無形幻象的魔法技術，該幻象可以被附近的任何人看見，而精神干涉魔法是一種直接影響被施法者心智的魔法技術。」

這就是爲什麼莫妮卡覺得自己必須說點什麼。

這個預感很快就被證明是正確的。

「…………誒？」

「…………？」

「卡莉娜」

「塞西莉亞大人，並沒有錯。」

塞西莉亞說，許特爾的憤怒是合理的，他有權力復仇。

塞西莉亞可能也明白這一點。這或許也是她當時要求萊歐尼爾離開的原因。

在這種時候，莫妮卡會全神貫注地繼續計算，直到她耗盡精力，或者直到尼洛開始用肉球捏她的臉頰。

從結果上來講，傳達心意的話語只需要簡單明瞭就好。

在盛開着春花的花壇裏，陽光明媚的地方，黑髮紮成髮髻的女僕————卡莉娜，正用一塊大石頭當椅子，畫着什麼。

「是啊！後會、有期！」

＊ ＊ ＊

〈沉默魔女〉莫妮卡·艾瓦雷特離開城堡時，步伐比來時顯得稍微更堅定有力。

這次的護衛任務讓莫妮卡再一次意識到了一件事。

（我必須更加努力。）

梅麗莎在社交聚會上幫助了我，如果路易斯在護衛任務中沒有趕來幫忙，我就無法救到塞西莉亞大人了。

莫妮卡也可以從萊歐尼爾和塞西莉亞的舉止和交流中學到很多東西。

莫妮卡上了車，從行李袋裏拿出一張小紙條。昨晚睡覺前認真思考後，寫下的「回到沙贊多爾後要做的事項清單」。

莫妮卡又讀了一遍，然後從鼻子裏嘆了口氣。

最近我痛苦地意識到自己的不成熟，但我不能讓自己沮喪。

一旦我回到沙贊多爾，我就需要立即做好某些事。

（因爲我是艾克的師傅…………〈沉默魔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