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放聲高唱喜悅之歌

前奏由莊嚴的鋼琴和柔和的小提琴伴奏組成。

羅茜帶着似哭似笑的複雜心情皺起整張臉。

（明明剛纔還說自己是個跟演奏新手沒兩樣的素人，結果您這不是演奏得相當不錯嗎，領主大人。）

艾利歐特一邊拉小提琴，一邊看着羅茜。

他臉上露出了惡作劇般的笑容，於是羅茜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然後張開嘴深吸了一口氣。

這是多麼奢華的伴奏啊。人的一生中能在如此美妙的伴奏下唱歌的機會可不多啊。

（既然這樣的話，不盡全力放聲高唱就太可惜了。）

女歌姬開始放聲高唱起了一首慶祝春天的歌曲，這是一首向風表達感謝之情的歌。

唱響吧、唱響吧。傳達吧，傳達吧。乘着這陣風穿過整個城鎮吧——我發自內心的希望着。

＊ ＊ ＊

狂風大作，豆大的雨點落下來。

兩個身影正走在暴風雨肆虐的小鎮上。

兩名身着傳統民族服飾的人，正是化形成人類的白龍圖雷和冰精靈皮克。

兩人踏着舞步走過冷清的小鎮。

「那是莫妮卡的聲音呢。」

「是呢」

「好像有什麼要開始了。哇，我已經開始興奮不已了。」

「圖雷，看那個。」

皮克指着天空。

灰色的天空中，大羣色彩斑斕的物體正向小鎮飛舞而來。那是一大堆花瓣。

風中夾雜着的閃閃發光的光粒，勇敢地抵禦着風暴，將春天的花朵帶到了小鎮。

然而，比起那神奇的魔法，更讓希利爾驚訝的是……

然後，他們一邊大笑，一邊將花瓣撒在彼此的頭上。

當一段獻歌結束、間奏開始時，一位女士走到莫妮卡面前，哼起了這首歌。

「這就是〈沉默魔女〉的魔法嗎？」

兩人正要伸手去夠那在風暴中飛舞的花瓣時，卻聽見不知從何處傳來鋼琴聲、小提琴聲，還有美妙的歌聲。

大腦幾乎是滿載運轉中。

這是一個不會被雨聲和風聲淹沒，十分強有力的聲音。

＊ ＊ ＊

但是，收集並放大聲音的魔法極其複雜，而且需要消耗大量魔力。

我的嘴角差點就要不自覺地放鬆下來，但我還是用鼻子呼出一口氣，並繃緊了嘴巴。

但即便如此，莫妮卡如今也以七賢人之一的身份站在衆人面前，並且已經能夠以符合這一稱號的方式行事。

爲了將鮮花傳播到整個城鎮，必須完美地記住整個城鎮的地形。

「這些花是都是領主大人的恩賜。是風中飄來的祝福。春天的色彩正裝點着這座城鎮。請大家收下它吧。」

艾利歐特停止拉小提琴，用瞪得大大的、吊垂着的眼睛盯着琳。

「是啊」

正是得益於莫妮卡非凡的計算能力，她才能夠持續控制並維持這些效果。

希利爾還記得她在賽蓮蒂亞學院時那個膽小女孩的樣子。

在暴雨肆虐的惡劣天氣中，風精靈王的風夾雜着光粒和花瓣，一眼便能辨認出來。

「那個樣子……」

終於莫妮卡的頭頂也開始冒煙了。

「——波普利亞·盧卡、卡盧盧卡。波普利亞·盧卡、盧盧雷利亞。」

我說了！沒咬到舌頭！莫妮卡心裏暗暗歡呼。

窗外傳來鋼琴、小提琴的演奏聲，還有女歌姬的歌聲。

布莉吉特·葛萊安，這位擔任原學生會書記官的美麗年輕女士，是莫妮卡所認識的一位最高貴、最美麗的女人。

身影被一層新鮮的綠光籠罩，從光芒之下出現了一名身穿古老祭司長袍的年輕男子。

那時她甚至無法好好地介紹自己。即便是現在，她的口才也還不是算不上特別好。

每當莫妮卡看到風精靈琳從遠處發出聲音，或者看到勞爾在花朵上使用聲音收集魔法時，她就會想研究是否有辦法能更大範圍地應用這個魔法。

比如可以匯聚成矛狀、箭狀刺殺敵人，或者製造龍捲風。

莫妮卡目前擁有兩種魔法。召喚精靈王並在他們周圍形成結界。

「非常的愉快，我很享受哦。」

＊ ＊ ＊

「從山上下來真是太好了，希利爾身邊有很多好玩的事情。」

大家都看到了嗎，她是我自豪的後輩哦？希利爾心中充滿了自豪，想要挺起胸膛吹噓一番，他抬頭看着窗外的景色，嘴角微微翹起。

「下次我領地祭典上的魔術奉納，真想拜託〈沉默魔女〉大人來進行啊。」

「雖然聽說過集音魔法的存在，但如此大規模的魔法還是第一次見到！」

召喚風精靈王后便能操控高魔力密度的強風魔法。莫妮卡可以按照任何自己喜歡的方式操縱風。

莫妮卡召喚的風穿過暴風雨，吹過城鎮的街道。

這一次，風被分成了數部分，它的任務是攜帶花瓣在小鎮周圍飛舞。

她的聲音充滿力量與威嚴，與七賢人之一的稱號十分相符。

莫妮卡現在正以七賢人之一的身份受艾利歐特·霍華德大人的委託，正在進行魔術奉納的表演。

領主府邸的大廳裏，賓客們透過窗戶向外張望，發出陣陣激動的叫喊聲。

「『要穿與場合相適應的衣服。』我聽從了艾利歐特大少爺的建議。」

這兩個咒語是分開的，但通過她在城鎮周圍設置的魔法公式的效果，莫妮卡能夠將兩個咒語的效果結合起來。

城鎮中銘刻的魔法術式可以證明這一點。莫妮卡以各個魔法術式爲地標，操控着風力依次繞行着各個魔法術式——換句話說，魔法術式既是中繼站，也是地標。

「是啊」

（現在的我是布莉吉特大人，現在的我是布莉吉特大人，現在的我是布莉吉特大人……呃，我的肚子……布莉吉特大人不會捂住她的肚子。她會更有尊嚴……現在的我是布莉吉特大人，現在的我是布莉吉特大人……）

（風正經過第二、第七、第十三點……十秒後，則會經過第六、第十九點。時間上沒有偏差。就這樣繼續下去吧。）

「好厲害啊，皮克。這真是太美了。」

如果要讓傳遞這種聲音的魔法在整個城鎮產生共鳴，那需要非常高超的技巧。

莫妮卡正在同時行使召喚精靈王並利用風操縱花瓣的魔法，以及讓結界內的聲音傳到城鎮各個角落的集音魔法。

（……她已經成長到能做到這種程度了嗎？）

如果要對整個城鎮都這麼做的話，希利爾不知道需要進行多少計算。

在維持着那兩個恐怖高級魔法的同時，莫妮卡心裏不斷的告訴自己。

吹送花朵的風與傳遞聲音的魔法，都是極爲高級且精妙的魔法。

尤其是現在，這是個絕對不能說錯話的場合。

這結界內的聲音，正從城鎮中設置的魔法術式向全鎮發出。

因此，每當莫妮卡需要以七賢人之一的身份表現出尊嚴時，都會想起她。

到目前爲止，演出進展都還算順利。

化身爲人形的龍與精靈被雨水淋溼，撿拾着飄落的花瓣。

「快看，花瓣正四處飄落呢，真是太美啦……」

鎮民們或許都感到失望，因爲今年的七賢人只不過是一個遲鈍、說話不利索的小女孩。

希利爾爲窗外發生的奇蹟深深着迷。

身穿女僕裝的美人——風精靈琳姿貝爾菲面無表情地平靜說道。

爲了不讓鎮民失望，也爲了不讓神官們看不起艾利歐特，莫妮卡竭盡全力儘量讓自己看起來體面一些。

「這些花是都是領主大人的恩賜。是風中飄來的祝福。春天的色彩正裝點着這座城鎮。請大家收下它吧。」

間奏中，一道威嚴的聲音響起。這是莫妮卡的聲音。

簡單來說，莫妮卡就是利用召喚精靈王之風來操控花朵，維持着集音魔法，將布莉吉特·葛萊安女士召喚到自己的心中，所以才站在這裏。

（結界魔法和集音魔法都沒問題，就這樣繼續下去吧。）

現在籠罩着莫妮卡等人的小型結界，與城鎮中設置的魔法術式相連。

在艾利歐特等人互相瞪大眼睛的目光中，琳在原地旋轉，女僕服的裙子如同跳舞般飄動。

琳輕輕踢了一腳地面，然後跳了起來。身影滑過莫妮卡設置的結界，高高升向空中。

＊ ＊ ＊

琳跳到空中，開心地唱着歌。

精靈的歌聲與人類的歌聲不同，具有和魔法詠唱相同的意義。

琳的歌聲，在空中飛舞，化作一陣陣閃閃發光的綠色春風，將暴風雨擊退。

「琳姿貝爾菲兄長！」

靠近琳的魯貝梅利亞皺着眉頭，面無表情地呼喚。它的眉毛皺起來又舒展開，不停來回重複。

琳知道這是魯貝梅利亞興奮時的反應，所以她沒有回答，而是繼續唱歌。

於是魯貝梅利亞也開始學着琳做起了同樣的事情，在風中一邊唱歌一邊跳舞。

用與人類不同的精靈的語言，唱響呼喚光輝之風的喜悅之歌。

——我們誕生於春天的風暴之中。

——聆聽我們的歡喜的歌聲吧。

——祝福吧，祝福吧。

——放聲高唱喜悅之歌。

——人類之子啊，我等的王將傾注平等的恩澤與祝福。

誕生於春天的風暴的兄弟倆所編織的春風，吹散了灰色的雲層，帶來了陽光和藍天。

琳突然想起來了。在人類的法律中，用魔法大幅改變天氣貌似是禁術來着。

但我們不是人類，這也不是魔法。所以沒關係。

俯瞰下面的城鎮，那些一直被暴風雨困在家裏的人們此刻都開始打開門窗，仰望天空。

鎮上的人一個個拿起了樂器。一個接一個地、人們拿起樂器，跟着歌姬的歌聲開始演奏。

其他人則隨着歌姬的歌曲開始唱歌跳舞。

「是的，演出太精彩了，我也不禁欣喜若狂。班哲明·摩爾丁大人。」

神官們和歌姬都睜大眼睛看着艾利歐特。

艾利歐特用手捂着額頭嘆了口氣，班哲明則弓着背開心地笑了。

那個在小鎮上施展出能讓花瓣飛舞、將音樂傳遞到全鎮的奇蹟的人，就是那個總被稱爲小松鼠的小小的魔女。

這種一開口就是令人頭痛的說法，毫無疑問，就是那個老嬤本人了。

＊ ＊ ＊

即便如此，「摩爾丁大人」、「歌姬閣下」、「大少爺」這三種稱呼的差別是不是太大了？

「我很期待十年後的祝祭活動哦。」

「是啊，本來我應該對自己的身份保密，但是……我玩得太開心了，有點飄飄然了。我好像有點得意忘形了。」

年輕歌姬的優美歌聲，歡快的鋼琴聲，還有個略帶絕望的小提琴聲。

當班哲明高興地演奏曲調時，精靈點了點頭。

「……什麼事，老嬤？」

艾利歐特眯起吊垂的眼睛，咧嘴一笑。

「艾利歐特少爺那雙吊垂的眼睛閃着光芒。」

這不是重點吧——艾利歐特瞬間感到無力，莫妮卡慌亂地打斷了他。

看來他已經徹底擺脫了低迷狀態。

精靈王召喚門無聲地關閉，如同融入景色一般消失不見。

「…………」

「所以你想怎麼叫我都行。」

「呃，啊……是、是的，很榮幸。」

（這真是何等熱鬧的景象啊！）

聽到天使的這句讚美，羅茜的臉一下子紅了起來，表情僵硬，動彈不得。

不知不覺，雨就停了，透過零星的灰色雲層縫隙，可以看到藍天。

聽着那耳邊縈繞不去的悠揚樂聲，艾利歐特抬頭望向天空。

當年在棋盤前那副面無表情的臉，在化了妝之後，卻多了一份讓人脊背發涼的威嚴感。

那麼神殿方面挪用公款的事情又該如何處理呢？

但無論如何我一定都會這麼做。無論我有多麼丟臉或沮喪，我都會盡力而爲——這也是我作爲領主的職責和義務所在。

「其實，我一直瞞着你，大少爺。」

班哲明一邊喊，一邊用手指敲擊琴鍵。

隨着獻歌的歌曲演唱結束，班哲明的鋼琴也同時奏出最後一個音符。

一名身穿神父長袍的英俊青年——其面容與那個被喚爲老嬤的女僕十分相似——正看着艾利歐特，並將手放在胸口上。

三年後，我保證要讓你叫我「艾利歐特大人」。

對於神官們和歌姬來說，琳可以算是風精靈王派來的天使。

琳忍不住用人類的語言哼了一聲。

「艾利歐特大少爺。」

三年後，艾利歐特肯定還會因爲自己的能力不足而咬牙切齒。

精靈的歌聲和城鎮的音樂在這裏重疊。

（這就是，魔法師的巔峯……七賢人……）

她的臉又變回往日那張小松鼠的臉。

艾利歐特暗自在內心發誓。

莫妮卡站在那裏，手裏拿着法杖，表情凜然。

「那個，呃，琳小姐是……是有各種各樣的情況，所以她才隱藏了自己的真實身份……」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落在了莫妮卡的面前。

艾利歐特交叉雙臂，用粗暴的聲音喊道。

「爲什麼現在，還非得提這茬？」

「哈哈哈哈！沒想到能和十年前見過的風之天使一起同臺表演！真是何等的幸運！真是何等的榮幸！這美好的時光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啊啊，感謝偉大的風精靈王和他的天使！」

在賽蓮蒂亞學院的時候，艾利歐特已經學到了很多監控貪污和腐敗的方法。

「波普利亞·盧卡、卡盧盧卡。波普利亞·盧卡、盧盧雷利亞。」

而在遙遠的天空中，仍然殘留着一層薄薄的雲層，一座巨大的彩虹橋橫跨而過。

艾利歐特的臉頰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呻吟道：「大人?! 」

（何等驚人的魔法啊……）

無視「艾利歐特大少爺」怨恨的目光，琳面向着震驚地站在那裏的歌姬。

「歌姬閣下。真是非常優美的歌聲。」

還不等艾利歐特苦笑着詢問，原來你是幽靈啊，這個精靈就一本正經地承認了。

「老嬤我呀，同時也是老頭哦。」

「下次祭典是三年後。可別逃跑哦，歌姬。」

聽到琳的話，羅茜的臉上立刻洋溢着喜悅。

「三年後。」

艾利歐特無所畏懼地笑了，琳點了點頭，然後用平靜而又動情的聲音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