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鄰居家的草坪總是更綠

當肉鋪的兒子古蓮·達德利揹着一大堆肉來到沙贊多爾的莫妮卡家時，他注意到莫妮卡和艾薩克都拿着一根法杖，這對他們來說很不尋常。

在利迪爾王國，魔法師的等級越高，法杖的長度就越長。

莫妮卡手中拿着的是一根長長的、裝飾華麗的魔法權杖，那是隻有七賢人才被允許持有的。艾薩克手裏拿着一根短法杖，長度從他的肘部到指尖。

那是見習魔法師使用的東西。古蓮在米涅瓦時也曾借用它進行練習。

「會長，要開始練習實踐魔法了嗎？」

古蓮一邊把肉放在桌子上一邊問道，艾薩克微笑着點點頭，用指尖撫摸着他的法杖。

「是的，我從今天開始就要接受指導了。」

艾薩克總是一個平靜、愛笑的人，但現在他明顯心情很好，甚至有點興奮。

「會長，你好像心情很不錯啊。」

「你能明白嗎？畢竟，我將被我敬佩的〈沉默魔女〉教導實踐魔法。我現在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我可以一起觀摩一下嗎？我對莫妮卡的實踐魔法訓練很感興趣！」

「我不介意。」

艾薩克看着莫妮卡說道。

莫妮卡害羞地點了點頭，然後抬起頭，似乎嚇了一跳，隨即猛然繃緊面孔擺出一副嚴肅的表情。她大概是在盡力扮演一個帥氣的師傅吧。

「唔，咳咳，那麼，艾克，你對魔法術式的理解已經無可挑剔，所以今天我想讓你重點練習一下魔力操控。」

莫妮卡一邊說着，一邊舉起了右手的法杖，法杖開始發出淡淡的光芒。柔和的白光證明法杖中正湧現出魔力。

練習將魔力注入法杖是在米涅瓦會學到的入門課程之一。魔法師不用法杖也可以施展魔法，但是擁有法杖的好處是可以使魔法的操控更加穩定。根據法杖的具體類型，某些特製的法杖甚至可以增強魔法力量。

順便說一句，自從成爲路易斯的弟子以來，古蓮就很少使用他的法杖了。

路易斯說：「如果你養成了依賴法杖的惡習的話，那就麻煩了。」————這句話倒還能理解，但對於他的下一句話「學會如何握緊拳頭比如何使用法杖更有用」，實在是有各種話想說。

至少，到目前爲止，古蓮從未發現握緊拳頭有什麼用。

「我覺得同時使用搜索術式和共享術式應該沒那麼難。這兩個術式的結構比較相似，魔法操作也不復雜。另外，如果攻擊者不斷移動的話，共享術式用起來會更難，但這次莫妮卡不會在船上移動。」

這位首次使用魔法便是無詠唱的非凡魔女這樣說着，雙手抱住了頭。

「我明白了，師傅。」

平靜的聲音流暢地詠唱着，將魔力精準地交織在一起。

「會長，你好厲害！太完美了！」

莫妮卡指着共享術式的構造，向艾薩克說明並指示：「這個和這個省略了吧。」

「你首次使用的魔法，就是和上位精靈締結契約？天哪，我的弟子，也太超乎常理了…………」

古蓮一邊嚼着艾薩克爲他做的蛋糕，一邊再次怒視着桌上的紙，試圖讀懂上面的搜索術式。然而他僅僅讀到第一部分就宣佈放棄。

然後，她怯生生地問艾薩克。

「莫妮卡，原來也能正常詠唱咒語使用魔法嗎？」

莫妮卡剛纔還興奮地跳來跳去，這時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來，臉上露出嚴肅的表情，陷入了沉思。

艾薩克就像說着他做了一個蛋糕來配茶一樣輕鬆的話一般說出了很誇張的話。

以前使用飛行魔法時，必須在空中停留片刻才能切換使用攻擊魔法，但現在即使飛行中也能進行一定程度的魔法攻擊。

坦白說，這是一個天書。這不是見習魔法師水平的人能夠理解的事情。

「正是！〈星槍魔女〉卡萊·麥斯威爾大人，竟然能同時維持七種魔法！我可是親眼見過…………她能同時維持一個搜索魔法、兩種防禦結界，以及三種攻擊魔法，同時施展飛行魔法。這可是無人能模仿的。」

「是的，我在米涅瓦的時候，〈星槍魔女〉經常來拉塞福教授的實驗室。她總是送我一些堅果和蜜餞作爲伴手禮。」

莫妮卡一聽差點膝蓋一軟跪了下來，她趕緊扶住自己的的法杖，表情皺成一團。

這在魔法戰鬥中極其重要。如果可以同時使用兩個魔法，就可以在用飛行魔法移動時攻擊敵人，或者在用防禦結界阻擋攻擊的同時進行魔法攻擊。

莫妮卡說道，嘆了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

這好像還是古蓮第一次看到莫妮卡詠唱咒語使用魔法。

但其實古蓮最近才總算開始初步掌握同時維持兩個魔法的技術。

「但是索敵手會同時使用搜索術式和共享術式吧？同時使用兩個魔法不是很困難嗎？」

「咦？要討伐水龍嗎？莫妮卡和會長兩個人？」

「首先，我來，做個示範。」

「我的擅長屬性和真正的菲利克斯王子不同。如果被人發現的話會很麻煩，所以我一般不使用魔法。啊，不過有一個例外…………」

普通魔法師一次只能維持一個法術，但熟練的魔法師可以同時維持兩個法術。

但實戰經驗不多的艾薩克真的能一下子就做到這一點嗎？

不過，既然莫妮卡面帶微笑地談論與她的過往，那麼她一定是個善良的好人。

「與上位精靈威爾迪安奴簽訂契約。」

＊ ＊ ＊

就在古蓮疑惑地歪着頭的時候，艾薩克在桌子上攤開了一張寫着魔法術式的紙。

艾薩克禮貌地鞠了一躬，輕輕舉起了手中的短杖。法杖開始發出微弱的光芒。

順着魔法式編織出來的魔力，化作了拳頭大小的水球，精準的落入了地上的水桶之中。

對於能夠不帶一絲感情面不改色地施展無詠唱魔法奇蹟的〈沉默魔女〉來說，特意詠唱咒語魔法反而好像是一種格外費力的行爲。

「我、我已經盡力了。」

「是的，尤其是共享術式，如果是身體直接互相接觸狀態下的話使用難度會進一步降低，所以這次就這樣做吧。」

觀摩完魔法實踐訓練的過程後，古蓮瞪大了眼睛，大口吃着艾薩克爲他準備的鬆軟蛋糕。

「這個會長都要用嗎？現在開始全都背下來嗎？」

「是，是的。四天後。我想讓艾克到時候一起去，擔任索敵手。」

艾薩克溫柔地對莫妮卡說道，莫妮卡的臉頰抽搐了一下。

「流程就是像我剛纔這樣，把魔力灌注到法杖裏，展開魔法式，然後把魔力編織進去…………就是這樣。請你盡力嘗試一下吧。」

雖然不參與攻擊，但會同時使用「索敵術式」以及將結果傳達給攻擊者的「共享術式」這兩種技術，因此需要冷靜的頭腦和準確判斷狀況的能力。古蓮的師傅說道：「你永遠沒有機會擔任這個職位。」古蓮自己也這麼認爲。

莫妮卡用清晰的聲音詠唱，這對於平時安靜發動魔法從不詠唱的她來說，特意清晰發出的詠唱聲聽起來很不尋常。可能正是爲了讓艾薩克更容易理解。

雖然古蓮已經不再是見習魔法師了，但他還是感覺其中的奧祕不大能參透。

完成操控水魔法的基礎訓練後，我們決定休息一會兒。

「…………我的師傅大人在魔法戰鬥中，可以一邊攻擊一邊防禦，還能同時運用着探敵之術…………這樣看實在是太厲害了。」

古蓮回憶起師父曾經向他展示過與上位精靈簽訂契約的術式和技巧。

法杖頂端出現了一個晃晃悠悠的水球。艾薩克揮動法杖，水球無聲無息地準確落入桶中。

說實話，古蓮心裏一直覺得，這位〈星槍魔女〉肯定是個很厲害的人物，畢竟她是路易斯的師姐。

「那個，艾克，難道說，你之前有使用過魔法嗎？」

所以路易斯從很早的時候就開始教古蓮如何同時維持好兩個魔法。

「莫妮卡，你認識〈星槍魔女〉嗎？」

（即便如此，同時操控七種魔法啊…………唔嗯，還是無法想象。）

艾薩克眯起眼睛，似乎思考了一會兒，然後插話道。

古蓮從側面注視着魔法術式，眯起眼睛，撇了撇嘴。感覺全然不明就裏，什麼都看不明白了。尤其是搜索術式太難理解了。

「這樣可以嗎？」

「路易斯先生，基本上可以獨自一人做到任何事情…………啊，不過，也還是有比他更厲害的人的。」

莫妮卡喝了一口茶，發出一聲略帶興奮的聲音。

魔法兵團裏也有專門負責索敵偵察的魔法師。

「那個，難道說…………」

雖然古蓮從未親自見過她，但早就聽說她是一位不可思議的魔法師。

「那莫非是說〈星槍魔女〉嗎？」

「艾克，太棒了！太厲害了！感覺不像是第一次…………嗯？」

古蓮聽說過卡萊·麥斯威爾這個名字，她曾是七賢人之一，稱號〈星槍魔女〉。〈星槍魔女〉是古蓮的師傅〈結界魔術師〉路易斯·米萊的資深師姐。

「沒問題，我早就全裝在腦海裏了。畢竟這個魔法術式是我創造的。」

想到這裏，古蓮伸手去拿最後一塊蛋糕，卻發現艾薩克正低着眼睛，陷入沉思。

那雙眼睛不知爲何隱隱約約…………當真只是隱約變得陰暗起來，所以古蓮叫住了他。

「會長，你一臉的困惑的樣子，怎麼了嗎？」

「嗯？我的表情有這麼明顯嗎？」

「唔，怎麼說呢？不知怎麼的就有這樣的感覺…………啊，是不是對討伐水龍感到緊張？」

「或許吧。」

艾薩克含糊地笑了笑，正在喝茶的莫妮卡驚訝地抬起頭。

「是、是啊，第一次魔法實戰竟然是屠龍，這可太不尋常了啊…………」

咦？古蓮心想。

當古蓮獲得初級魔法師資格時，路易斯露出了爽朗的笑容說道：

「那麼，獵殺一兩條龍什麼的，你應該能隨便做到的吧？」

當時，主人的建議很簡單：「獠牙和鱗片的價錢很高，所以一定要撿回來。」當然，沒有提供任何戰鬥方面的指導和建議。

莫妮卡用堅定的眼神看着艾薩克說道。

「我絕對、絕對會保護好艾克。我不會讓任何人動我的弟子哪怕一絲一毫。所以，艾克，到時請你專心於搜索敵人。」

「莫妮卡…………」

艾薩克感慨萬千地低聲說道，臉上浮現出夢幻般的笑容，耀眼的光芒遍佈全身。

「遵命，我一定會不辜負您的期望。我會讓您見識到完美的搜索，師傅大人。」

多麼美好的師生情啊。看着他們兩個，古蓮想着。

或者說，我的師傅可能確實有那麼點那啥。

古蓮吞下最後一口蛋糕，喝了一口剩下的茶。

「那麼，時候也不早了，我得告辭了。會長，這次謝謝你的蛋糕！」

「對了，達德利君，你喜歡胡蘿蔔嗎？」

「我討厭它！當湯裏還有胡蘿蔔塊時，我就絕望了！」

「這裏還有很多，請多帶一些作爲伴手禮吧。」

「…………這樣啊。話說回來，你喜歡剛纔喫的蛋糕嗎？」

「真是太美味了！」

古蓮剛站起來，艾薩克就立刻叫住了他。

古蓮熱情地點點頭，艾薩克則露出燦爛的笑容。

蓬鬆的麪糰有柑橘皮和肉桂的香味，裏面的核桃則增添了酥脆的口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