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一句話擊沉了最強的師徒

從數學的世界回到現實，莫妮卡抬起還有些暈眩的頭，環顧四周。

當水龍靠近時，船員們看起來很緊張，但沒有人驚慌。每個人都在自己的崗位上，做着自己該做的工作。

一名皮膚黝黑的男子————周圍的人都叫他大副————一直用望​​遠鏡觀察前方航路。他透過望遠鏡向外望去，大聲喊道。

「喂喂，那是什麼?! 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大的！」

大副一看水裏冒出來的水龍，臉色頓時白了，那不是魚影，而是龍影。由於被艾薩克抱着，所以莫妮卡看不到它，不過看來它可能比預想的還要大一個數量級。

「艾克。」

還沒等莫妮卡開口叫他，艾薩克就已經開始詠唱了。

艾薩克閉上了右眼。索敵術式使用的魔法是一種將信息投射到封閉視野中的技術。

莫妮卡並不擅長用肉眼同時看眼前的風景和索敵術式中的情報，但艾薩克卻輕鬆做到了這點。

利用索敵術式掌握了敵人的動向後，艾薩克輕聲說道：「原來如此。」

「艾克，你注意到什麼了嗎？」

「我想如果您能親眼看看的話會更快理解狀況。失禮了，師傅大人。」

艾薩克用右手抱起莫妮卡，用左手握住她的手。

這是共享技術的聯結。兩人的指尖交疊，魔法陣浮現。利用共享術式後————索敵術式的結果正在與莫妮卡實時共享。

莫妮卡閉上了眼睛。隨後，漆黑一片中，出現了一個光點。

艾薩克研發的水下索敵術式的一個精妙之處是，探測水下敵人所用的光的顏色與探測其他敵人所用的光的顏色不同。水中的敵人會發出青色的光芒。

使用一般的感知術式，它會顯示爲一大團光。然而，高精度的索敵術式卻顯示，那不僅僅是一道巨大的光亮。

這是一羣敵人。

中心有一盞相當大的燈。而在它的周圍，還有一組約三十盞小燈。

那一刻，莫妮卡明白了爲什麼有關水龍的目擊情報如此零散。

「請擴大搜索範圍。大概，正在靠近。」

莫妮卡只嘟囔了一句，艾薩克便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大聲對船員們說道。

「要劇烈顛簸了，大家快抓穩！」

隨着小龍的數量開始減少，大型甲殼種水龍的動作也發生了變化————它正在將尾巴轉向船隻，開始試圖逃跑。

一具巨大的身軀，身上長滿了粗糙如岩石般的鱗片和尖刺，隨之浮出了水面，向周圍噴濺出火焰。

與水龍戰鬥時，通常的策略是用大炮將它們趕走，或者用魚叉將它們拖到水面上。幾乎沒有人會想到直接瞄準水下巨龍的眉眼之間。所以一般人不會需要那麼多精準的信息。

「艾克，請提高一下你的索敵術式的精準度。」

由白色光粒子構成的大門。一股閃閃發光的風從深處旋轉而出，形成一把長矛的形狀。

凝聚了精靈王部分力量的風槍，擁有着普通魔法無法比擬的巨大威力。

目擊情報不一致的原因可能是這個羣體在移動時內部形態一直在不斷髮生變化，使得它們的形狀從遠處看有時顯得脖子更長，有時則顯得鰭更大。

莫妮卡手中的法杖上的裝飾物輕輕地發出嘎嘎聲。編織出來的，是一杆經過多重強化技法強化的火焰長槍。莫妮卡用一層薄薄的結界將它包裹起來，並將它顯現在那條大水龍的正下方。

正如莫妮卡所預料的那樣，大型種水龍以驚人的速度逼近。無需提高索敵術式的精準度，第二條大型種水龍的正體立刻就顯現出來。水龍將頭伸出水面，威脅着船隻。

這些好戰的長頸種水龍對水手們來說構成了肉眼可見的明顯威脅。

剛剛被擊殺的這隻甲殼種水龍之所以要帶領着一整個族羣，就是爲了讓自己看起來體型更大，震懾敵人————也就是說，附近有一條比這隻甲殼種水龍體型更大的大型種水龍。

「幸好有艾克在這裏。」

「首先，驅散一下。」

閃耀着白色光芒的長槍，散佈着光粒，刺入了巨大水龍的眉眼之間。

現在莫妮卡可以同時使用兩個魔法。

莫妮卡閉上眼睛，查看了索敵結果，然後瞄準了那羣龍。

火焰長槍射了出來，刺穿了巨龍的腹部，然後一鼓作氣繼續刺出水面。

莫妮卡睜開眼睛，看着自己的瞳孔。

甲殼龍的背部有堅硬的鱗片做盔甲，但它的腹部卻是薄弱之處。而且剛纔守護在它腹部位置的小型水龍，現在已經不見了。

莫妮卡再次閉上眼睛，檢查索敵術式。與此同時，保護商船的防禦結界也被移除。

唯一瞭解莫妮卡在做什麼的人是艾薩克，他與莫妮卡分享了索敵術式。

通過望遠鏡觀察的水手發出一聲尖叫般的叫喊。

「…………好厲害」

（補正、再計算…………完成）

艾薩克警告了船員們。

艾薩克呼喚莫妮卡。

水手們歡呼起來。

如果將火魔法直接射入水中，除非魔法威力非常強大，否則它幾乎會完全被水澆滅。

莫妮卡注意力非常集中，甚至沒有聽到弟子的低語，她繼續默默地向龍射擊。

在維持防禦結界的同時，莫妮卡向水中施展冰魔法。當有小型龍靠近船隻時，便用冰矛刺穿小型龍的眉眼之間。

「從寂靜的彼岸降臨吧，風精靈王謝菲爾德。」

只聽這句話，艾薩克立刻就明白了莫妮卡想要說什麼，他的腦袋轉得很快。

「多虧了這一點，今天能做到的事情，比以往更多。」

只聽見水下傳來轟然巨響，如同炮彈爆炸，海浪翻騰，船身劇烈搖晃。

它就像一個被泡沫包圍的火焰球。蘊含火焰的氣泡一接觸到龍羣正面就立馬破裂，然後衝擊力與火焰四濺。

小型龍羣頓時四散逃竄。其中幾隻衝向了商船，於是莫妮卡用防禦結界包覆了商船底部。小型龍的衝鋒有時甚至可以在船底打出一個洞。

索敵範圍的最邊緣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光點。它正以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逼近。

如果打敗了作爲龍羣老大的大型種水龍，小龍羣就會四散奔逃。然而，只針對大型種水龍的直接攻擊會受到周圍小型種水龍的阻礙。

（這個形狀…………中間的那個是甲殼種水龍。背上長着堅硬的鱗片和角，但腹部的鱗片比較薄。周圍的小型物種體型雖小，但生命力很強，所以不刺穿它們的額頭是打不贏它們的。）

看着搜索範圍內的光芒一個一個漸漸消失，艾薩克發出了一聲讚歎。

「是長頸種！而且還是巨型種！」

用國際象棋術語來說，這就是將死————水龍一浮出水面就被將死了。

結果，這羣水龍抱團在一起時從遠處看起來就像是一條體型異常巨大的水龍。

看到這個生物的巨大體型，船員們一片譁然騷動起來，但莫妮卡卻一直保持着冷靜。

莫妮卡輕輕地哼了一聲。與此同時，天空中，一道大門打開。

艾薩克尖叫着，背靠在桅杆上，忍受着搖晃。

「原來如此。」艾薩克輕聲低語，擴大了索敵範圍。

「…………還沒。」

相比於一開始的華麗火系魔法，接下來的攻擊就安靜多了。莫妮卡一邊守護着船隻，一邊冷靜地一隻一隻擊落小型種的水龍。

隨着精度的提升，表示水龍羣的光點變化爲閃耀着青色光芒的龍形。

「幹掉它啦！〈沉默魔女〉成功討伐水龍啦！」

「明白了，師傅。」

「還沒完呢！另一隻來啦！」

「…………嗯？」

無詠唱即可施放的火魔法。

莫妮卡重新計算了第一次攻擊時的偏差，再次射出了一記冰槍。另外幾條小型龍種也被冰槍射中，沉了下去。

（小型種水龍以大型種水龍爲中心圍着它形成了一整個羣體。）

畢竟，水下的情況有所不同，所以並不能做到百發百中，但仍然有大約五隻被擊中眉眼之間並沉入水下。

然而，對於注重精準而非力量的莫妮卡來說，艾薩克能夠利用水下索敵術式的探測技術詳細獲取敵人的各種具體而實時的情報，這無疑是與莫妮卡的魔法力量相性非常好的絕配。

艾薩克看着莫妮卡，臉上露出了難以掩飾的喜悅笑容。

通過干擾水流的方向，水中龍形的輪廓變得更加清晰。如果能夠大致瞭解那隻大型種的龍的形狀，就可以縮小龍的種類，並且更容易地確定它的弱點，即眉眼之間的所在位置。

於是莫妮卡將火焰包裹在一層極薄的結界中，向水龍羣釋放而去。

長頸種水龍非常好鬥。當它看到比自己體型更大的對手時，都會毫不留情地發起攻擊。

這是艾薩克開發的水下索敵術式的第二個精妙之處。

「果然，我的師傅是最厲害的啊。」

「開啓吧，大門。」

「嗯？」

「…………也就這樣吧，師傅？」

莫妮卡沒有回答，而是抬頭看着天空。召喚精靈王的大門依然殘留在天空中。

對於莫妮卡來說，出現在水面之上的巨大水龍只不過是下一個活靶子而已。

「這樣就結束了。」

莫妮卡舉起她的法杖。

一聲清脆的鏗鏘聲響起，閃亮的風之長槍刺入了第二條巨大水龍的眉心。

＊ ＊ ＊

清晨開始的水龍討伐工作很快就結束了，但之後的種種事情卻需要大量時間去收拾整理。

我們被要求把被打倒的水龍屍體儘量帶回來，但是用船把兩條大水龍拉回來確實很困難。

最終決定帶回一隻體型較大的長頸種水龍的屍體，以及一些甲殼種水龍的鱗片和角。

用繩索捆綁長頸種水龍的屍體，以及除去甲殼類物種的鱗片和角之外的部分的工作所花費的時間遠遠超過戰鬥本身。

與此同時，暈船的莫妮卡在船艙裏睡得像死了一樣，艾薩克則忙着和船長交涉各種事宜。談判交涉的主要內容是，對〈沉默魔女〉參與此次水龍討伐一事保持沉默。

如果〈沉默魔女〉打敗了沙贊多爾的水龍的消息傳出去的話，像羅貝特·溫克爾這樣的象棋狂熱分子或者像修伯特·迪伊這樣的魔法戰鬥白癡可能會衝過來。

我們回到了沙贊多爾，辦理了向魔法師協會支部報告等各種手續後，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莫妮卡在船上睡得像死了一樣，上岸後還搖搖晃晃地說着「地面還在搖晃…………」，艾薩克只好把她背了起來。

「我可以自己走路…………」

「你的臉色看起來還是不太好，就請妳老老實實，接受我的一番好意如何？」

「唉，今天的我，看起來實在不帥氣…………」

以成爲帥氣的師傅爲目標的莫妮卡似乎有些不甘心，但艾薩克卻搖頭說道：「沒那回事的。」

靜謐無聲地擊落巨型龍種的，是以複雜到可怕的魔法術式編制而成的，美麗的魔法。

能夠如此近距離地見證這種無需詠唱就能發生的奇蹟，艾薩克的內心充滿了激動。

「現在！現在！趕緊、帶我輩去見克勞蒂亞！哦，等着我喲，美麗的克勞蒂亞！克勞蒂亞！ 」

「第一次驅散小型水龍的時候，您用的是火焰和結界的複合魔法————複合魔法即使維持起來也很困難，但能夠從遠處如此準確地發射它，真的是太不可思議了呢，我的師傅…………」

艾薩克直視前方，所以莫妮卡看不到他放鬆的表情，他用盡量保持平靜的聲音回答。

「克勞蒂亞在哪兒？把克勞蒂亞帶過來！」

莫妮卡在艾薩克身後低聲說道。

「圖雷，這就是人類說的『死相畢露』的臉色。」

當艾薩克轉過頭看向躺在他背上的莫妮卡時，莫妮卡儘可能有理有據地說道。

當希利爾說話的時候，圖雷和皮克用完全相同的手勢看着希利爾的右手。

當艾薩克有些不知該說什麼時，莫妮卡繼續說道。

美麗的臉龐和青金石般的眼睛使她成爲當時賽蓮蒂亞學院最美麗的三位女性之一。

前往沙贊多爾的馬車上，除了車伕之外，就只有一人。

然後，她美麗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只能被形容爲笑容的笑容，毫無意義地讓人感到不安。

站在莫妮卡家門前的客人，一頭黑髮在夕陽的照耀下，輕輕搖曳，她側過蒼白的臉，朝我們的方向望過來。

「…………與其說是師徒，不如說是親子呢。」

兩隻鼬鼠在希利爾的膝蓋和肩膀上爬上爬下，互相聊天。

這隻白鼬——圖雷——跳到希利爾的肩膀上，用毛茸茸的尾巴撫摸着他的臉頰。

「當船搖晃的時候，不停地提醒船員們抓穩，這也幫大忙了。在這種事情上，我向來不太會注意別人。」

「能夠爲您效勞是我的榮幸，我的師傅大人。」

艾薩克仰望春日的夕陽，享受着悠閒散步的快樂時光，轉過最後一個拐角，當他看到莫妮卡家門前有一個身影時，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首先，索敵術式非常完美。共享術式的聯結方式也是完美銜接，不會給銜接者帶來任何負擔。滿分。」

「克勞蒂亞女士？」

身後的莫妮卡也小聲的「啊」了一聲。

「嗯」

希利爾把右手儘量往外挪，用左手按住太陽穴，又開始嘟囔起舊圖書館法。

「對了還有，打倒第一條大型種水龍之後，並沒有立刻解除索敵術式，而是冷靜地繼續維持着偵查，真是厲害。多虧了你，我們才得以快速找到第二條…………」

這讓人聯想到一位中年男士的清脆聲音，已經在希利爾身邊迴盪了好幾天。正是這個聲音讓希利爾睡眠不足。

「安靜一下？」

正如圖雷和皮克所說，一道連續不斷的聲音從希利爾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右手下不斷響起。

遠處青藍色的天空中，白色的星星已經開始閃爍。

「如果人類不睡覺，就會死。」

唯一的人類希利爾·艾仕利，一臉疲憊，嘴裏嘟囔着一些有關舊圖書館法的事情。他的臉色比平時更蒼白，眼睛下面還有明顯的黑眼圈。

＊ ＊ ＊

不詠唱就能完成這一切，簡直就是奇蹟。

這句話深深地刺痛了擔心自己看起來幼小的莫妮卡和希望莫妮卡注意到自己戀心的艾薩克兩人的心。

但不知爲何，裏面卻傳出了四個聲音。

「嗯。」

兩隻鼬鼠互相點點頭，異口同聲地說了句「你好吵」，然後一巴掌拍在希利爾的右手上。

「即使有些傢伙更吵鬧？」

金鼬——皮克指出這一點時，希利爾一時語塞，尷尬地清了清嗓子。

希利爾厭惡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然後從行李袋裏拿出一塊厚布，裹住了自己的右手。然後聲音變得有些低沉和安靜。

「希利爾，你會死嗎？」

「艾克，艾克。」

「不好了、不好了。希利爾，趕緊去睡覺吧？」

克勞蒂亞·梅伍德提着行李箱，目光在艾薩克和揹着她的莫妮卡之間來回移動。

「此外，由於艾克事先對水龍進行了詳盡調查和深入研究，我們才能夠很快識別出具體的種類。」

最近白天的時間越來越長了。微風輕撫臉頰，感覺就像春天一樣。

用結界包裹火魔法、將兩種魔法合二爲一的複合魔法、刺穿海底水龍的額頭、召喚風精靈王，這些都是隻有極少數頂尖魔法師才能掌握的技巧。

太陽漸漸西沉，淡粉色的晚霞在天空中鋪展開夜色。

「…………誒？」

希利爾剛纔還嘀咕着舊圖書館法，兩眼無神，但當有人輕撫他的臉頰時，他稍微放鬆了一些，用左手揉了揉眼角。

「今天呢，我要讚美艾克，請聽我說。」

總是掛着王子般笑容的艾薩克，此時嘴角自然地微微上揚。

「沒，我沒事，我有小睡一會兒，沒問題。」

當艾薩克開始讚美他敬愛的主人時，莫妮卡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不是小睡，那是暈倒了。」

「希利爾，你還好嗎？臉色好誇張啊。」

「我只是在小睡一下而已，沒事的…………抱歉，我想溫習一下，請你們安靜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