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好M啊

莫妮卡比平時起得早，做好一切準備，然後下樓。

我原本計劃比平時早點起牀，但艾薩克已經在廚房準備早餐了。

「早上好，莫妮卡。」

「早上好，艾克。希利爾大人他…………」

「看來他應該還在睡覺。」

艾薩克一邊順手削着胡蘿蔔一邊回答道。

對於莫妮卡來說，邊說話邊操刀是極其危險的行爲，但艾薩克卻能熟練地邊說話邊操刀。

與莫妮卡不同，他不會把胡蘿蔔削得太厚，而是讓它們變得又薄又細。

「希利爾，平時都起得很早，不過這幾天肯定累壞了。就讓他再多睡一會兒吧。」

「希利爾大人，總是起得很早嗎？​​」

莫妮卡快速眨了眨眼睛，艾薩克把切好的胡蘿蔔扔進鍋裏，點點頭，「嗯。」

「我想他可能是男生宿舍裏起得最早或第二早的人。他總是十分激動地訓斥賴牀的艾利歐特和達德利，因爲他們早上總是起不來。」

莫妮卡和希利爾不在同一個年級，也不在同一個宿舍，所以我只認識在學生會里的希利爾大人。

哪怕只是這些日常小細節對我來說也感覺很新鮮。

當我看着艾薩克做早餐並想着是否應該再聽他說一會兒時，我聽到身後傳來一陣微弱的呼喚。

「小姑娘…………小姑娘…………救救吾輩…………救救吾輩…………」

我看過去，嚇了一跳，發現〈識守之鑰索福克勒斯〉正被放在工作臺角落的餡餅盤上。

「那個，艾克，這是…………」

「要是不小心弄丟了可就麻煩了，對吧？有了這個，就不用擔心忘記放哪兒了。」

看到弟子如此大膽直白地威脅這件上古法器，莫妮卡慌亂地低頭看着戒指。

希利爾從樓梯上下來，頭髮沒有紮起來。

「————！」

「那個，你，你會削減契約者的壽命嗎…………」

塞西莉亞懷抱着隨時準備在緊急情況下爲國家犧牲自己的生命的覺悟繼承了鏡子————但鏡子拒絕了她，她的祖父則爲了選出新的契約者而試圖暗殺她。

看來，即使繼承了〈識守之鑰〉，也不用擔心希利爾的壽命會縮短了。

七賢人是少數被允許掌握上古法器的知識的人之一，而莫妮卡正是一位開發了一種具有檢查血統力量的魔法道具的魔法師。

「艾克，我有些事想問〈識守之鑰〉…………趁着你把早餐準備好的這段時間，我想和他聊聊。」

「上古法器雖然沒有辨別血統的方法，但執着於特定血統的上古法器也確實存在。〈柏廬之境〉就是其中一個例子。由於那傢伙與初代阿肯瓦爾公爵夫人有各種關聯，所以他不想將自己的力量借給阿肯瓦爾家族的血統以外的任何人，也不想離開那個家族。可一旦真的借出力量，契約者就會死…………只能說這就是他們家族承受的命運。」

「…………莫妮卡？」

「呼，有一種總算活下來了的感覺…………幹得好，小姑娘，把吾輩從餡餅盤裏救了出來。我會褒獎你的。」

「早上好，希利爾大人…………」

昨晚，艾薩克特意提到了這一點，可能正是考慮到莫妮卡是創造黑色聖盃的七賢人之一。

一個原因是，上古法器具有能反過來控制魔法抗性低的人的特性，因此一般來說，將其交給精通魔法、魔力強大的家族來管理更爲方便。

（和平常的樣子，稍微有些不一樣的希利爾大人呢。）

任何人都可以使用上古法器。我可以想象爲什麼這個事實要被保密。

「…………所以，也就是說？」

你拒絕與希利爾簽訂契約的理由是什麼？

一個可怕的想法浮現在莫妮卡的腦海裏，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早上好，莫妮卡。」

莫妮卡驚訝地抬起頭。

望着這枚一點也不覺得自己傲慢自大的戒指，莫妮卡一臉嚴肅地問道。

莫妮卡將〈識守之鑰〉放在手掌中，走出廚房，坐在客廳的椅子上。這是不想讓艾薩克聽到的話題。

「吾輩能製造的結界，最多也就一個圖書館那麼大，因此，對契約者的負擔很小，不太可能像〈柏廬之境〉那樣削減契約者的壽命。」

莫妮卡對眼前的美麗光景感到十分震驚，印象深刻。

這是我想問的第二件事。

「妳已經察覺到了嗎？沒錯的哦。阿肯瓦爾公爵家族始終是通過犧牲獻祭一名女性來維護其作爲〈柏廬之境〉持有者的權威。如果契約者被封爲聖女大人，他們對神殿就會享有很大的話語權。」

他銀色的長髮垂到背後，在從窗戶射進來的晨光中閃閃發光。

「小姑娘，把這個事實隱藏在妳那扁平的胸膛裏吧。要是說漏嘴的話，妳會被徹底滅口的。」

塞西莉亞在繼承鏡子之前，到底下了多大的決心呢？

莫妮卡開始打招呼，然後她的嘴和眼睛都睜大了。

顯然他對於被放置在餡餅盤的頂部非常不滿意。

聽到這個答案，莫妮卡鬆了一口氣。

除了塞西莉亞，其實任何人都可以成爲契約者。

「那、那個，我有件事想問你…………」

「但，但是，〈柏廬之境〉會奪走契約者的性命，對吧？明明有那麼大的風險，爲什麼要這麼做呢…………？」

結果聖女大人的存在，就只是爲了維護阿肯瓦爾公爵家族的地位和威嚴。

莫妮卡向興奮的〈識守之鑰〉低聲問道。

「我聽說只有阿肯瓦爾公爵家族的女性才能與〈柏廬之境〉簽訂契約。」

「那樣的話，最後的是…………」

「昨天，艾克所說的…………沒有任何上古法器能夠辨別出特定的血脈和家族，是真的嗎？」

「…………你知道〈柏廬之境〉嗎？」

〈識守之鑰〉看到餡餅皮，發出「嗚噫」的一聲慘叫。

「小姑娘，你的弟子到底是什麼人啊？那男的，隨隨便便就暴露了一個國家機密誒，誰都能使用上古法器這個事實可是國家機密啊。那傢伙難道不就只是個做餡餅的僕人嗎？」

莫妮卡緊緊地握住〈識守之鑰〉，將其藏起來，然後轉向希利爾。

上古法器，威力巨大，是權威的象徵。例如，初代建國之王所持有的〈陽光之寶劍〉。

通過隱瞞任何人都可以使用的事實並使其只有王室成員可以使用，可以維護王室的威望。

另一個原因是爲了維護皇室、王室和貴族的權威。

當莫妮卡催促時，〈識守之鑰〉用略帶悶悶不樂的語氣說道。

「爲什麼，〈柏廬之境〉世代都是女性繼承的？很簡單，因爲女性不能繼承家族家業。」

莫妮卡一想到這裏，腦子裏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帝國公主塞西莉亞。

這就像某天比平時起得早，發現了花瓣上閃爍着平時沒見過的晨露的光芒。這是一種如此簡單而樸素的感動。

然後，〈識守之鑰〉無奈地壓低聲音說道。

「表面上看是這樣。這麼做的話，〈柏廬之境〉就完全歸阿肯瓦爾公爵家族所有了。」

我剛想問，就聽樓梯上傳來腳步聲。看樣子希利爾已經起來了。

「真的嗎？那要是有什麼需要儘管告訴我，我先把餡餅皮放一邊了。」

「哦，是那個跟吾輩差不多同一時期製作的古代法器。總之就是個傲慢自大，性格惡劣的傢伙。」

他可能認爲，爲了研究和開發「黑色聖盃」的進展，分享一些情報是有必要的。

「哦嚯？有什麼問題儘管問吧。我是知識的守護者。在結界範圍內的阿斯卡多圖書館裏的所有知識我都知道。我很樂意爲妳提供任何方面的建議，從各種學術科目到今晚的菜單都可以。」

剛纔還喋喋不休的〈識守之鑰〉一下沉默了。可以聽到從寶石中傳來的微弱的碎碎念。

「雖然很不甘心，但吾輩確實是所有上古法器中最弱的一個…………嗯，吾輩最強大的武器，還是經年累月積累下來的巨量知識，上古法器的威力什麼的，對吾輩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我本以爲這只是艾薩克開的一個玩笑，但卻發現洗碗巾下面確實有一塊餡餅皮。

（結果就爲了這種事，塞西莉亞大人她…………）

莫妮卡心裏想着很多事情，但目前有一件事她很想問〈識守之鑰〉。

莫妮卡一臉茫然地呆愣在那兒，希利爾疑惑地歪着頭看着這樣的莫妮卡。

莫妮卡不自覺地喃喃自語，就像一個孩子在一個不尋常的早晨偶然發現了十分美妙的東西一樣發出感嘆。

「閃閃發光，好美啊。」

希利爾臉上的表情消失了。

莫妮卡看到希利爾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頓時嚇得臉色蒼白。

（面對別人對他的外表發表評論時，他會感到困擾的！昨天我不是纔剛被告知的嗎！）

我到底說了什麼啊？這肯定會讓希利爾大人感到困擾的。

莫妮卡一邊毫無意義地胡亂用力上下揮動着拿着〈識守之鑰〉的手，一邊開始語無倫次。

「抱歉，剛纔看到希利爾大人的頭髮在朝陽下閃閃發光，我突然想到了纖維材料的光譜反射率。光譜反射率是指光線入射到物體表面並反射時光譜密度的比值，這個道理也適用於反射結界…………不過，魔、魔術式，我就用魔術式寫下來好了！」

「啊咧，希利爾，你醒了啊。早上好。」

當艾薩克從廚房探出頭來時，原本僵硬的希利爾立刻直起身子，清晰地向他打招呼。

「早上好，殿下！」

「真少見呢，你今天沒有把頭髮紮起來嗎？」

「抱歉，弄得這麼亂。我找不到我的髮帶了…………」

希利爾垂下眉毛，把垂在臉頰上的頭髮掖到耳後。

艾薩克微微歪着頭，似乎在思考什麼。

「你看過牀底下了嗎？讓那兩隻也幫你看看唄。畢竟你的視力不太好，可能沒注意到不是嗎？」

「誒？」

聽到艾薩克最後那句隨意的話，希利爾和莫妮卡同時開口驚叫。

至於最重要的核心當事人希利爾·艾仕利，則看起來好像並不感到害怕或焦慮，只是感到困惑。

不知爲何，房間裏的所有人突然都盯着那個小女孩。

（UP主的補充註釋：本篇故事9-15指的是web版《沉默魔女的祕密》本傳——[9-15]：尋找某人——的故事，此故事對應文庫版第4卷第十章的內容。）

「…………考驗，是指？」

然後，在希利爾開始找機會與現任〈荊棘魔女〉見面時，挑一個適當的時候，

希利爾交叉雙臂，歪着頭。

「即便你的目標不可能實現，吾輩依然敬佩和認可你勇於挑戰那個可怕魔女後代的氣概和決心。」

…………然而，不知爲何，房間裏的氣氛卻有些奇怪。

但是必然的，那個極其倔強不服輸的希利爾，一定會答應〈識守之鑰〉的條件。

正當莫妮卡驚歎他竟然觀察的這麼仔細時，兩隻鼬鼠從樓梯上跑了下來。

希利爾雙手撐在膝蓋上，緊盯着〈識守之鑰〉，臉上寫滿了緊張。

圖雷跳到希利爾的肩膀上，用小手將他嘴裏叼着的髮帶遞給希利爾。

然而，克勞蒂亞卻露出感覺荒唐透頂的表情靠在椅子上說着「…………真是受不了了」，餡餅師傅則嘟囔着「去那個家的話得好好變裝一下了」，被稱爲「師傅」的少女則一邊擺弄手指一邊看着希利爾。

在本篇故事[9-15]中的尋找人物時他確實遇到了不少困難。

與如此可怕的魔女的後代戰鬥是一項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而且七賢人本來也不是想見就能輕易遇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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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希利爾一臉無奈地說道。

皮克代替圖雷發言，圖雷嘴裏叼着一根頭髮帶。

「正是如此。曾經，掌控着食人玫瑰要塞的最兇惡的魔女————〈荊棘魔女〉，她的後代目前正位列這個國家的七賢人之中！等你和那個邪惡殘忍的魔女後代戰鬥，取得輝煌的勝利之後，我就姑且承認你爲主人！ 」

＊ ＊ ＊

「我不需要戴眼鏡。這個距離的話，我能看清殿下和莫妮卡的臉…………」

「啊，咳咳。嘛，七賢人是這個國家魔法師的巔峯。即使你想見上面，估計也不會那麼容易見到，所以我能理解你爲什麼感到困惑…………」

「希利爾·艾仕利。如果你想得到我的認可，就和曾經統治利迪爾王國的惡女的後代戰鬥，並取得勝利吧！」

「惡女的後代？」

圖雷嘴裏叼着一根髮帶。

「莫妮卡，我可以借一些紙和筆嗎？」

四人臉上，都是露出難以言喻的複雜神色。

然後，他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倒吸了一口氣。

「希利爾大人，您的視力不好嗎？」

與此同時，兩隻鼬正在沙發上打滾。他們好像很喜歡這房子裏的沙發。目前很和平。

可憐的小女孩越來越無法應付，弓着背，泫然欲泣地嘟囔着「那個，那個…………」

希利爾的形象總是擺着一張嚴肅的臉，眉頭緊鎖，但或許有時候也只是有些難以看清罷了。

艾薩克是唯一一個面帶微笑並且仍然穿着圍裙的人。這表達了他會根據〈識守之鑰〉所說的內容決定是否開始製作餡餅的態度。

莫妮卡看起來有點震驚，而艾薩克則漫不經心地說道。

「學生會成員裏，希利爾的視力最差。不過，莫妮卡的視力很不錯。」

此時，突然擺在他面前的這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可能會讓他嚇得渾身發抖，戰慄地心想：「什、什麼?! 」或者「怎麼會，跟那個可怕的魔女的後代!? 」

莫妮卡羞怯地抬頭看着希利爾問道。

正如艾薩克所說，考慮到莫妮卡整天都在黑暗中看書的情形，她的視力確實很好。

「殿下，爲何、這麼說…………？」

衆人剛喫完早餐，住在旅館的克勞蒂亞就找上門了。

「…………雖然實在是荒唐至極的事情，但姑且讓我見證到結局吧。」

當莫妮卡看到希利爾熟練地綁着他的頭髮時，她再次意識到自己對希利爾或艾薩克的瞭解是多麼的少。

希利爾有輕度近視。

希利爾面色僵硬地問道，而〈識守之鑰索福克勒斯〉則以極其莊重的方式回答道。

克勞蒂亞一邊說着，一邊怒視着桌上擺放的〈識守之鑰〉。

這個時候，〈識守之鑰索福克勒斯〉是如此思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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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咳咳。吾輩，琢磨了一晚上。希利爾·艾仕利。吾輩不喜歡你這傢伙，但直接拒絕你又顯得太狹隘了。所以，吾輩打算來考驗你一下。」

〈識守之鑰索福克勒斯〉突然感到有些不安，儘管他沒有喉嚨，但還是發出咳了兩下的聲音。

希利爾自己也一臉疑惑的看着艾薩克。

莫妮卡也很緊張，但與希利爾不同，她的目光在〈識守之鑰〉和艾薩克之間來回移動。

「希利爾，髮帶，你把它放在枕頭下面了。」

雖然嘴上說着能看清楚，但是希利爾看着不遠處的艾薩克時，眼睛卻是微微眯了起來的。

「啊，是的，我視力是不錯。」

說出類似這樣的話，然後順勢承認希利爾就行了。

「只要看一眼就能看出來。每當你望向遠方時，你總是皺着眉頭眯着眼睛的。」

我不認識現在的〈荊棘魔女〉，但我確信她一定是一個極其邪惡的女人，她會把她不喜歡的人通通用作花壇的肥料，並榨取那些人的血液來餵養自己的玫瑰。定是如此。

莫妮卡從未聽說過希利爾視力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