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撥雲見日之眼
《Silent Witch 沉默魔女的祕密(外傳)》 · 依空まつり · 3321 字
和莫妮卡在城裏散步,並共進午餐後的第二天。希利爾·阿什利,目前正在拖地。
頭上纏着三角巾,衣服上圍着圍裙,擺出一副幹勁十足的樣子後,他從早上開始就把魔法師協會的每個房間都打掃乾淨,擦拭完牆壁和窗戶,整理好牀鋪,現如今,正在給地板做最後的清潔。
目光銳利的盯着地上的泥土,那張臉彷彿面對弒親仇人一般險惡。
「還——要,這麼繼續打掃嗎?明明已經打掃一上午了。」
希利爾手裏的〈識守之鑰索福克勒斯〉,用毫不掩飾厭煩的聲音懶洋洋地開口說話。
並沒什麼特別的事要做的老人,似乎對無休止的清掃感到厭煩。另一方面,圖雷和皮克倒是意外地挺享受的樣子,如今正化作人形在外面開心地大掃除。
希利爾並未停止動拖把的手,輕聲地開口道。
「索福克勒斯,我在這些天來,對於自己是個多麼的不成熟,多麼的愚蠢,多麼的別有用心,多麼的卑鄙,淺薄的人類,已經有了痛徹心扉的認知。」
「唔、唔嗯?哦唔?呃,這話是認真的嗎?」
「現在爲了能對這如雲霧矇蔽般的迷茫內心做點什麼,正打算集中精神理清思緒。這也是其中的一環,請不要阻止。」
自己是,爲了滿足自尊心一直在利用艾薩克的,這般淺薄的人類這點已經意識到了。
試圖通過溫柔以待地護送莫妮卡,然而在其背後,卻隱藏着一顆充滿慾望的自己的私心這點也已經意識到了。
「……消失吧,我的私心。」
就這麼沒有注意到聲音已經泄漏出來,一邊撲哧撲哧、哼唧哼唧地擦去地板上的灰塵時,偉大的賢人只能發出哎呀哎呀的低聲感嘆。
「真是的,這真是既天真又愚蠢。年輕人啊,你的場合,被雲霧矇蔽的不是內心,而是眼睛。」
「……眼睛?」
希利爾停下動着拖把的手,低頭看向右手中指上的索福克勒斯。
眼睛被雲霧矇蔽,這是什麼意思呢?確實對自己的視力不太自信也是事實,但這是說的要戴上眼鏡的意思嗎?
「你有着,對自己也是,對他人也是,就只想着看到美好的一面,這樣的惡習。」
唔呃,肩膀動搖地顫抖不已。
「建言,打從心底裏非常感謝,偉大的賢人索福克勒斯。」
這確實是,引導不成熟的年輕人的賢人之聲音。
「如果是你的話,一定可以做得到的。之前,不都已經做好過蒙受污名的覺悟了嘛。」
關於今晚的儀式,已經在昨天午餐時聽莫妮卡說過了。
「似乎是爲了表達對從黑霧侵襲中保護了沙贊多爾的〈荊棘魔女〉大人的感謝,以及對玫瑰的愛……貌似是這樣的企劃。」
面對咬着嘴脣低下頭的希利爾,索福克勒斯用平靜的、但響徹心扉的聲音開口說道。
就這樣,將面對莫妮卡時自己的別有用心視而不見,努力讓自己像是一個美好正派的人。
「從黑霧侵襲中保護了城市的人,正是閣下呢。羅茲堡卿。」
對於不想見到的一面,或是不好的一面會移開目光,只看到美好的那部分——自己有着這樣的惡習,希利爾也有隱約意識到。
就這樣,只看着艾薩克美好的一面並把他看成特別之人,崇拜他。
「……誒?那是什麼?沙贊多爾的祭典嗎?」
心懷對這些人們的感激之情,從今往後永遠不能忘記,希利爾在內心暗自發誓。
勞爾的嘴巴像魚一樣啪嗒啪嗒地一開一合。那張臉,慢慢被染得通紅。
爲什麼自己,最終總是選擇了和父親同樣的道路?
這只是復興工作的一環,並不是什麼魔術奉納,但如果不提前通知當地民衆便會滋生混亂。
見希利爾沉默不語,索福克勒斯便稍微緩和了一點嚴厲的語氣。
「…………」
「勞爾,有聽說過玫瑰祭典嗎?」
希利爾將自己的右手舉到胸前,向漆黑的戒指低下頭。
希利爾雙手緊握拖把柄,揚起嘴角看着勞爾。
顯然,是要代替〈詠星魔女〉,由莫妮卡來使用上古法器〈紡星之米拉〉,對浸染滲透到這片土地上的魔力進行除去作業。
希利爾用拖把戳了戳勞爾的鞋子,勞爾仍舊用手捂着臉,低聲嘟囔着。
聽到這句話,希利爾想起了昨天從拉娜那兒聽到的話。
「這麼一看才發現,今天這裏那裏都變得挺乾淨的……難道說,從早上開始就一直在打掃了?」
(……這樣一來,不就和那個男的一樣了嘛)
「……嘛,就是這樣。勞爾,現在開始要出門去嗎?」
勞爾用兩手捂住臉,當場蹲了下來。倚着拖把低頭向下看去的希利爾,只看到勞爾捲曲的紅髮,通紅的耳朵。
「不要對自己內心的淺薄和醜陋視而不見。而且,要知道這同樣也是所有其他人內心都有抱持的事物。」
因此,今晚,將在燈塔上使用〈紡星之米拉〉這消息一經宣佈,好奇心旺盛的沙贊多爾市民們,便爲了一睹〈紡星之米拉〉的使用場面紛紛湧向燈塔附近的區域。
對不利於自己的事情視而不見,樹立美好的理想來逃避現實,孤立自己,直到最後沉溺於酒精。
自己真是受盡恩惠呢。每當要偏離正道之時,就會有提醒自己注意的養父大人、友人和偉大的賢人在自己身旁。
「嗯,先填飽下肚子,然後就要出門去了。畢竟要負責今晚儀式的警備。」
「啊。」
「唔、誒誒誒、哇啊啊啊啊……呃……」
「還以爲是搞衛生的阿姨呢!爲什麼,要穿成這樣在這裏毆打牆壁啊?」
「現在,街上好像在搞什麼祭典活動的樣子騷亂的很。就剛纔看了看,燈塔周圍擺滿了小喫攤。沙贊多爾的人們還真是夠堅強的……」
「……在街上,進行荊棘的除去作業之時,只聽到這裏那裏,四處都傳來〈荊棘魔女〉的名字。」
「嘛,也就是說,你應該老實承認就好。——自己是個懷有後宮願望,內心變態之人!」
「……絕對是在說壞話吧——我是這麼認爲的。」
轉過身後,便與身穿長袍肩扛法杖的勞爾目光相遇。
「以前也說過了的。不要移開視線。無論那是多麼殘酷、醜陋的事物。——這便是,成爲識者的真正含義。」
「…………」
希利爾將沉默不語的戒指藏到背後,清了清嗓子。
希利爾的親生父親也是如此。
「呃,感謝……玫瑰……我的?」
總是筆直地注視前方,只專注於美好的理想和目標,希利爾便能產生自己是強大之人的錯覺。不安和焦慮便不會造成束縛,腳步便不會因此停下,可以持續向前邁進。
聽到希利爾的話,勞爾張大了嘴巴,一臉震驚地呆住了。
希利爾感到異常高興,咧嘴一笑。
「……確實、是呢。」
勞爾把希利爾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說道。
一如預想,勞爾看起來毫無頭緒,正不可思議般地眨着綠色的眼睛。
感激之情一瞬間灰飛煙滅了。
正當沉默無言地用拳頭猛砸牆壁之時,聽到身後傳來「啊咧,希利爾?」的聲音。
「唔姆唔姆,畢竟,後宮是所有男人的夢想嘛……啊,喂,別把吾輩往牆壁上撞啊!別再有節奏地敲了!快住手,快住手啊!」
「作爲紀念品,前去收集花瓣的人也有呢。」
勞爾終於發出「嗚噫呀呀呀」這樣淒厲的叫聲,並將那一頭美麗的紅髮揉得亂七八糟。
「也太羞恥了吧,這種事情……哇,我,完全、都沒注意到周圍發生的事情……」
聽到這低語,希利爾感到有些喫驚。
畢竟,就在不久之前,你這傢伙的眼睛被雲霧遮蔽了,還受到了偉大的賢人如此叱責過。
感到再也忍受不了了,希利爾發出哼笑聲,肩膀顫抖起來。
蹲着的勞爾,抬頭看向希利爾嘟囔着。
「什麼啊?幹嘛笑得這麼開心啊。」
「不,抱歉。也是呢。……唔嗯。我也是,完全都沒注意到周圍發生的事情。」
「哎,現在才說這個?希利爾不是一直,都筆直看向前方的嘛。」
「…………」
希利爾一邊沉默着,一邊用拖把不住地敲打勞爾的鞋子。
從這樣的希利爾的背後傳來一個「哦呀」的聲音。這是個希利爾不可能聽錯的聲音。是艾薩克。
轉身一看,右眼上方有一道傷痕的他,正扛着一大堆東西站在那裏。右手上拿着捲起的毯子,左手上則提着一個帶蓋的籃子。
艾薩克把希利爾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說道。
「還以爲是清潔女工格雷夫人呢。」
「…………」
「爲什麼,在這麼重要的日子裏,要穿成這樣打掃衛生?趕緊換好衣服整理好行頭,準備出門了,一直在找你呢。」
「我?」
看到希利爾困惑的樣子,艾薩克輕輕地掀開了右手拿着的地毯。
眼神銳利,沉默的時候給人感覺難以接近氛圍的艾薩克,此時閃爍着無法掩飾的喜悅光輝的,那雙藍色的眼睛正熠熠生輝。
基本上是一位不善交際的老婆婆,但似乎對在食堂進行料理和掃除的沃克曾經這麼說過:「你,跟我那過世的丈夫很像」,似乎稍有交流。
清潔女工格雷夫人是一位,只完成分配好的工作的,脾氣暴躁(62歲)的老婦人。作爲女性來說有着高挑的身材,總是扎着將一頭銀髮紮成一束捆在腦後。
「去特等席,見證莫妮卡的大活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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