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厲害的的不是胡蘿蔔，而是種植者。

希利爾和莫妮卡的故事可以概括如下。

艾薩克不在的時候，莫妮卡協助前代〈荊棘魔女〉梅麗莎·羅斯堡在一家販賣非法藥物的沙龍祕密進行回收工作。

目睹這一幕的希利爾與第五代〈荊棘魔女〉勞爾·羅斯堡一起衝進了沙龍。

混亂之中，希利爾引起了冰精靈阿舍爾皮克的注意，她擅自帶走了失去意識的希利爾並無視本人意願強行與他單方面簽訂了契約，並將他帶往了卡魯格山。

爲了延長卡魯格山上的白龍圖雷的生命，阿舍爾皮克試圖犧牲希利爾，但莫妮卡與羅斯堡姐弟一起聯手救出了希利爾。

希利爾與白龍圖雷簽訂了契約，並通過輸送魔力延續了它的性命。

…………聽完這一系列說明之後，艾薩克面帶微笑地說了一句感想。

「像達斯汀·岡瑟的冒險小說一樣的情節呢。」

希利爾和莫妮卡齊聲「唔嗚」的悶哼一聲，身體往後縮了縮。

克勞蒂亞對他們露出了虛幻的微笑。

克勞蒂亞打算把某人加以吹捧再重重打擊時，基本上就會這樣笑。

「嘛，真是太棒了呢。你就像英雄巴塞羅謬·亞歷山大一樣呢，兄長大人…………故事裏的英雄啊，在現實生活中都是危險人物喲。」

「我、我是危險人物?! 」

面對希利爾的尖聲驚叫，克勞蒂亞辛辣地斷言：

「如果只是上位精靈的話姑且還算好，但是連龍都據爲己有…………那就怪不得別人會認爲你是想要自己統治一個國家了呢。」

克勞蒂亞的話雖然嚴厲，但卻是事實。老實說，艾薩克也抱有相同意見。

龍是相當強大的戰力。如果知道這樣的戰力屬於海恩侯爵，說不定將被懷疑有謀反之心。

即使他本人無意這樣做，但王宮裏也有很多人會理所當然地懷疑猜忌他或者試圖利用他的力量。

這也正是莫妮卡隱藏尼洛存在的原因。

（話說回來…………真是慶幸此刻尼洛正好離家出走。）

艾薩克仔細思考着希利爾和莫妮卡的說明。

第二個特徵，就是他能夠掌控封印結界內的所有書籍資料。

「我們言歸正傳吧，希利爾，你來沙贊多爾是爲了何事？」

這枚戒指看起來是純粹的黑色，上面鑲嵌着一顆黑蛋白石，隨着光線的變化會閃爍着彩虹般的色彩。

希利爾咬緊牙關，皺起眉頭，一臉悔恨的苦澀低語道。

剛被形容爲危險人物的希利爾，此時臉色蒼白，低下了頭，彷彿克勞蒂亞的話中描繪的未來逼真可見。克勞蒂亞毫不留情地對她的兄長繼續追擊。

「…………他們也是你的左膀右臂和師傅大人不是嗎」

克勞蒂亞用毫無感情的冰冷眼神注視着可愛的白龍。

「妳的兄長，好像變得很不得了了呢。」

「〈識守之鑰索福克勒斯〉…………是用來管理禁書室的、擁有封印之力的上古法器對吧？」

就在艾薩克張嘴想要伸出援手的時候，莫妮卡一臉絕望地抱着必死的決心插話道。

這枚戒指是知識的守護者，它一直守護着阿斯卡多圖書館內隱藏的禁忌知識。

「這就是，〈識守之鑰〉…………」

艾薩克和克勞蒂亞用冷冷的眼神看着希利爾。

「現在我的兄長大人對這個國家而言已經是重大威脅了…………誰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撼動甚至推翻王室。」

「…………我從沒想過要傳播這件事。我只是對某個地方的某個人的粗心大意感到震驚罷了。」

當希利爾打開父親送給他的盒子時，他的內心充滿了感慨。

「但是，希利爾大人，根本沒有錯！」

然後一隻白鼬跳到了希利爾的肩膀上。

〈識守之鑰索福克勒斯〉，是一枚烏黑閃亮的戒指。戒指的戒圈部分有點厚，對於女性佩戴來說有點太大了。

希利爾張了張嘴，想要反駁什麼，但最終還是沉默了下去。

也是，白龍和上位精靈的存在是如此強烈，以至於很容易被忘記，原本主要的話題是〈識守之鑰〉。

換句話說，這把〈識守之鑰〉也是禁書室中沉睡的所有知識的活目錄。

圖雷歪着小腦袋。

「該死，如果我早點相信胡蘿蔔的指引，這種事就不會發生了…………！」

「那，就保密，不就好了？」

「可是…………」

第一次聽到〈識守之鑰索福克勒斯〉的話語時，希利爾認真豎起耳朵，生怕錯過任何一個字。

「…………重要的不是會不會做，而是周圍的人會怎麼想。」

一道低沉的聲音從戒指上傳來。

艾薩克低聲對克勞蒂亞說道。

「我爲了學習如何使用〈識守之鑰〉，從養父大人那裏暫時借得了它，可是…………」

艾薩克偷偷摸了摸胸口暗自慶幸，用餘光看了一眼希利爾。

希利爾自然地挺直了腰板，將右手舉到臉部高度，說道。

「…………蛋。」

「多半是某個兼職農夫的七賢人，用胡蘿蔔占卜之類的把戲挑起事端、引發騷動攪亂了局面…………事情大致明朗了。我算是明白那個人會被〈識守之鑰〉嫌棄的緣由了。」

黑蛋白石對希利爾的魔力產生了反應，閃耀着彩虹般的色彩。

「克勞蒂亞說得對。」

〈識守之鑰〉有兩個特徵。

古代的魔法道具，是擁有自己意志的工具。他是長久以來保存和守護着書籍和知識的偉大先賢。

艾薩克將目光轉向正在後悔沒有相信胡蘿蔔的希利爾。

如果尼洛在場，毫無疑問事情只會變得更加複雜。

「初次見面，很高興認識您，偉大的賢者〈識守之鑰索福克勒斯〉。我是文森特·艾仕利的養子希利爾·艾仕利…………」

兩名當事人臉上滿是悲壯感，嘴裏不停喊着「胡蘿蔔，胡蘿蔔」，當事人與旁聽者的認知差距正在迅速拉大。

莫妮卡一臉嚴肅認真地點了點頭。

＊ ＊ ＊

希利爾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布條緊緊包裹的右手，臉色陰沉的開口講述事情的始末。

他們的說明中出現了本不可能出現的「胡蘿蔔」這個詞。可是，爲什麼是胡蘿蔔呢？

希利爾虔誠地從盒子裏取出〈識守之鑰〉，並將其戴在右手的中指上，就像他的養父大人所做的那樣。

白鼬————卡魯格的白龍圖雷，用金色的眼睛注視着克勞蒂亞。

上古法器中，有的是簽訂終身契約的類型，即一旦契約簽訂，在契約持有者死亡之前，其他人都無法使用；也有的則是每次使用都需要重新簽訂契約的類型。〈識守之鑰〉屬於後者。

第一個特徵，他可以在有限的區域內形成極其堅固的封印結界。

克勞蒂亞懶洋洋地用手捋了捋頭髮，用似乎再也忍受不了的語氣嘟囔道。

「希利爾不會做那樣的事。」

如果不是希利爾和莫妮卡，我會懷疑他們只是想用玩笑話來回避這個問題，但他們用一臉非常認真嚴肅的表情不斷說明着胡蘿蔔有多麼神奇。

「那個時候，要是我願意相信胡蘿蔔的指引就好了…………」

「沒錯。海恩侯爵家族世世代代繼承〈識守之鑰〉，並掌管着禁書室。」

在艾薩克的催促下，希利爾直起了身子。

莫妮卡笨拙而絕望地爲希利爾作無罪辯護，但希利爾搖頭說：「不。」

「是的，實際上，我從今年開始就將在阿斯卡多圖書館擔任業務員，因此我得到了機會學習如何使用〈識守之鑰〉。」

「那個、那個啊…………這件事不是希利爾大人的錯，他只是被捲入其中了而已！」

雖然正被用一種一般被世人描述成「這傢伙在說什麼啊？」的眼神看着，但希利爾和莫妮卡卻沒有注意到。

「胡蘿蔔…………確實是很厲害啊。多虧了胡蘿蔔的指引，我才能及時救下希利爾大人…………不過想不到，胡蘿蔔竟然能做到這種程度…………」

（這也是爲什麼你必須心懷敬意尊重他。）

「大笨————蛋啊！誰會把力量借給你這傢伙？ 」

清澈而嚴肅的男性聲音喊出了一些完全不嚴肅的暴言。

「和你這傢伙說話沒有任何意義！必須得是克勞蒂亞！給吾輩把克勞蒂亞帶來！果然，克勞蒂亞纔是最適合做我主人的人！哦，被那位美麗女人的手指握住的吾輩………………唔姆唔姆，這是一幅多麼可愛的畫面。果然主人最少也得是個美女纔行。」

希利爾嘴巴張開又閉上，目光在戒指和他的養父來回相望。

一直默默看着的養父，用指尖撫摸着鬍子，用他一貫平靜的聲音說道。

「索福克勒斯」

「喂，別囉嗦，文森特！既然吾輩心意已決，那就這麼決定了。吾輩的下一任主人就是克勞蒂亞。」

「克勞蒂亞已經嫁入梅伍德家了。」

「離婚，離婚！在此之上，讓克勞蒂亞招贅一個丈夫！繼承爵位的人是那個贅婿，而繼承吾輩的人是克勞蒂亞。這就完美解決了一切！ 」

希利爾臉色蒼白，緊緊抓住戒指，感到很絕望。

「我、我是不是做了什麼違背您意願的事？」

「…………」

〈識守之鑰〉僅僅是一枚戒指。

然而希利爾卻感覺，那塊美麗的黑蛋白石似乎正用嫉妒、敵視的目光看着自己。

「你根本不是克勞蒂亞的對手！你要是想當下一任海恩侯爵，那肯定能把舊圖書館法背得遊刃有餘吧？對吧？」

「舊，舊圖書館法…………？」

希利爾對突然的指示感到驚慌失措。作爲阿斯卡多圖書館的一名業務官員，他熟記所有現行的圖書館法規。

然而，雖然確實看過七十多年前就廢除的舊圖書館法，但卻記不太清楚。

「怎麼，你不能說嗎？吾輩確信克勞蒂亞就可以流利地說出來。你連這點都做不到，還想成爲吾輩的主人，真是讓吾輩好想大笑，哈哈哈！ 」

克勞蒂亞可以做到，但自己做不到。

「是、是的，上位精靈和白龍…………」

希利爾看上去可憐兮兮的，臉色蒼白，目光遊移不定，冷汗直流。

「…………明明對上古法器如此謙卑，但一到〈殿下〉面前，就立刻血氣上湧，不愧是兄長大人啊。」

希利爾傲然地哼了一聲，引得艾薩克輕笑出聲。

希利爾轉向靠在椅子上的克勞蒂亞。

＊ ＊ ＊

（這樣的話，難道說是…………）

「…………你甚至沒有時間讀你妹妹的信，就因爲太想見莫妮卡急着跑來了。」

「我沒看到信呀…………啊。」

房間裏的每個人都心照不宣地想，情況可能就是這樣。

再說了，同時與高位精靈和上位龍種簽訂契約什麼的，這本就是聞所未聞的事情。

「希利爾，你一直在忙着嘟囔法律，所以你一定把這事忘了。」

尾巴撫摸着他的臉頰，似乎弄得他有點癢，希利爾眯起了眼睛，但仍保持着嚴肅的表情，繼續說道。

「而且你已經和別的什麼東西簽訂了契約，不是嗎？」

「是的，從那時起，我一直在回顧這些文件，看看是否有與上古法器、高級精靈或龍同時簽訂契約的例子，但我就是找不到任何相關的內容…………」

聽到克勞蒂亞的話，希利爾疑惑地皺起了眉頭。

「…………兄長大人您知道嗎？上古法器，有時候能夠反過來控制魔法抗性低的契約者。」

如果在信裏標註這個地方的名字沙贊多爾，或者標註〈沉默魔女〉的名號，〈識守之鑰〉也許就能查明克勞蒂亞的下落。

「…………看來你還沒讀過呢。這樣。」

「已經和別的東西締結契約的人，是不可能和上古法器締結契約的！除非你解除契約，哭着道歉，說『索福克勒斯大人，求求您與我締結契約』，否則，你這傢伙根本就不夠格不算數不可能！」

克勞蒂亞之前曾嘟囔道明白了〈識守之鑰〉嫌棄他的緣由。

「所以我在給你的信裏是這樣寫的，兄長大人。『我會在莫妮卡家住一段時間。等一切都安排好了再聯繫我。』…………」

「那麼，你爲什麼會來到沙贊多爾呢？」

「有的。」

艾薩克笑着鼓勵他繼續說。

（…………看來他還是一如既往地對於自己接納的存在十分溫柔呢。）

此外，你也真是固執，一旦做出決定，就絕不會反悔。自從我第一次見到你以來，你真是一點都沒變。

「有的呢。」

「不是、那個，我的意思是…………我很抱歉…………」

「這就是我來莫妮卡家的原因。那麼…………克勞蒂亞爲什麼在這裏？」

如果〈識守之鑰〉佔據希利爾的身體，強行侵入梅伍德莊園的話，那就糟糕了。所以克勞蒂亞決定穩妥起見，先撤離到安全的地方。

無論如何努力建立自信，無論表現得多麼抬頭挺胸，可一旦與克勞蒂亞相比，希利爾就覺得自己的立足點立即變得不穩。

所以克勞蒂亞就寫道：「在莫妮卡家。」這樣，克勞蒂亞的位置就不會泄露給〈識守之鑰〉，只有希利爾會知道。

「…………我太蠢了，竟然沒有意識到你這麼依賴莫妮卡。」

希利爾似乎有想到什麼，但他臉頰抽搐了一下，然後就沉默了。

克勞蒂亞看着希利爾。

「我已經決定承擔起照顧你們的責任，一旦做出承諾，當然就不會輕易反悔。」

「…………書信。」

哪怕艾薩克沒接受過王族教育都能知道這一點。

一直靠在椅背上的克勞蒂亞，慢慢地、慢慢地抬起了身子。

這句話刺痛了希利爾的心。心裏怦怦直跳，思緒也充滿了焦慮。

這條白龍一邊說着，一邊將毛茸茸的尾巴在希利爾的肩膀上甩來甩去。

然而希利爾卻不知道其中的原因，一臉嚴肅地說道。

說實話，我甚至無法想象要用什麼樣的魔術式才能疊加上與龍的主從契約。

然而，〈識守之鑰〉知道艾仕利家族的各處房產和相關親戚的位置。

艾薩克看了一眼希利爾的右手。

「…………當父親聯絡我，告訴我兄長大人被〈識守之鑰〉嫌棄時，我就考慮到〈識守之鑰〉可能會佔據兄長大人的身體，然後闖入梅伍德莊園。」

克勞蒂亞一臉打心眼兒裏不開心地笑着。

「沒錯。當圖雷把信遞給他說『收到你的來信了』時，希利爾回應說『現在很忙，之後再給我。』」

兩隻白色和金色的鼬鼠跳到桌子上，抬頭看着希利爾。

「什麼？」

幾分鐘前還對着那件上古法器大喊「別打斷殿下！」的希利爾，尷尬地清了清嗓子。

看來或許艾薩克的猜測並沒有錯。

「我認爲三重契約無法達成的原因可能是契約術式的構成問題，所以我也研究了這一點，但果然還是沒能弄清楚…………所以我決定來一趟沙贊多爾，拜託創造了圖雷的契約術式的莫妮卡教我一下有關契約術式的事情。」

一把曾被稱爲魔劍的上古法器，控制了它的主人並殺死了周圍的人，這個故事至今仍廣爲人知。

「我知道過去也發生過這樣的事情，但是…………」

克勞蒂亞好像支撐不住一樣歪着頭，但儘管如此，她的臉上卻綻放着美麗的笑容。

過去的傳說中曾多次出現上古法器控制並反過來接管其契約者身體的例子。

「希利爾從未想過終止與我或皮克的契約呢。」

由於艾薩克與上位精靈簽訂了契約，因此也非常瞭解這種契約的複雜性。

能創造出如此不可思議的魔術式的，唯有七賢人。爲此批評希利爾知識不足實在是完全沒有道理的。

「就在出門的前一天？」

面對克勞蒂亞的評論，希利爾瞠目結舌，嘴巴一開一合嘟囔：「啊？」，莫妮卡驚聲怪叫：「唔呃?! 」，艾薩克則一愣，露出了僵硬的苦笑。

這位擅長用一句話打擊全場的美麗女士，正一臉淡定地傾斜着手中的果汁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