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前輩命令

「啊啦，雨停了真是太好了。阿姨我啊，不太擅長應付水嘛。要是能在湖裏洗個澡的話那倒是不錯，可是你看，就是那個啊那個，怎麼說的來着？鹹鹹的海水。那個可不行。我們紅龍啊，要是掉進海里，浮不起來，那肯定沒救了。不過我聽說人類可以浮在海上，這是爲什麼呢。真是不可思議呢。」

金眼狸貓將前足放在臉頰上，歪着頭，流利地喋喋不休着。

塞拉斯和羅布森簡直無話可說。

正當兩人才剛議論着，說龍是災害之時，這頭紅龍就出現了。難怪兩人又困惑又無語。

莫妮卡怯生生地問道。

「那個其實是啊，把物體放入水中，就會產生使其上浮的浮力和下沉的重力，但由於海水中含有鹽分，比重比淡水大，所以使物體上浮的浮力也更大，所以物體在海水中更容易漂浮。不過，紅龍的鱗片一旦被海水浸溼，魔素排列的平衡就會被破壞，那樣的話身體機能也會顯著下降……」

「姐姐，姐姐……」

塞拉斯從後面叫了莫妮卡一聲，讓她倒吸一口涼氣，猛然閉上了嘴。

狸貓拍打着它前足的小爪子，發出了令人印象深刻的感慨。

「啊啦，妳懂的真多啊！這麼年輕就懂這麼多深奧的知識，真是太厲害了，簡直就像個學者。」

「謝、謝謝……」

莫妮卡低下頭，再次觀察起面前的狸貓。

這是一隻有着棕色皮毛的普通狸貓。

除了金色的眼睛外，它看起來和其他狸貓沒什麼不同。

「呃，紅龍、女士？那個……我該怎麼稱呼妳呢？」

「啊啦，我啊，其實沒有名字。你看，上級龍種彼此之間也沒什麼交流對吧？所以我們其實不需要單獨的名字。人類的數量衆多，而且都是羣居的，所以很難只用人類來互相稱呼吧。如果沒有特定的名字互相稱呼，會很不方便。話說回來，話說人類的數量有那麼多，而且都有名字，要一一記住它們，會不會很困難？」

「哈、哈……」

「如果妳需要叫我名字的話，妳可以叫我紅龍女士或者紅龍阿姨，隨便妳怎麼稱呼。誒嘿嘿。」

莫妮卡身旁，塞拉斯低聲說道：「阿姨……？」他的聲音沙啞，平時嚴肅堅定的臉色此刻也變得十分緊張。

羅布森舉起一隻小手插話道。

羅布森悲傷的表情說明了一切。

莫妮卡向羅布森鞠了一躬，然後看向直到此時仍一直保持沉默的塞拉斯。

「我們人類保護小龍的時候，不是通常都會把它們關在籠子裏嗎？但對母龍來說，這不就像是對她孩子非法監禁一樣嘛。」

羅布森的氣質通常給人一種倦怠懶散的感覺，但現在他卻散發着純粹的疲憊感。

「我們去找紅龍之子吧。」

莫妮卡想起了兩年前的咒龍事件。

「原來如此，真是個，好可怕的前輩啊。」

莫妮卡也壓低聲音和羅布森說話，這樣狸貓就聽不到她的話音了。

「…………」

「團長應該知道憤怒的母龍有多可怕。但是……」

這是對那個曾經威脅莫妮卡並強迫她工作的可怕同期的一次模仿。

聽到羅布森這番合情合理的話，紅龍微微低下了頭，雖然它的表情不如人類豐富，但看起來確實有些爲難。

那麼，只要我們能找到小龍，一切就都解決了。

他是認爲，只要自己稍稍將目光從它身上移開，就會被它趁機攻擊嗎？

「…………」

然而，儘管解決方案已經顯而易見，羅布森的臉色卻依然陰沉。

「……誒？」

確實如此。人類把救出來的動物關進籠子裏是人之常情，但被困在籠子裏的動物會感到憤怒也是動物之常情。

「那個，羅布森先生……您認爲丹寧團長會保護小龍嗎？」

莫妮卡輕聲問道，羅布森的臉色有些苦澀。

紅龍很友好，似乎不會傷害人類。

塞拉斯面對莫妮卡的表情依然嚴肅。

說着，莫妮卡用力揚起了嘴角。

「我明白了。如果有任何關於小龍的目擊報告，我會發出三個綠色煙霧信號。」

莫妮卡走到塞拉斯和狸貓之間，迎面看向着這個大個子青年。

現在，塞拉斯在誓言屠滅龍的信念和自己正直善良的本性之間左右爲難，痛苦不堪。

「是的，就是這樣。我是個可怕的前輩！所以，那個……對。」

「也就是說，塞拉斯因爲害怕我這個可怕的前輩，所以纔不得已勉強幫忙自己討厭的工作。所以說，那個，那個……」

正因如此，莫妮卡便故意以前輩命令，作爲讓他違背自己信念的藉口。

「啊，那妳是知道這裏是人類的地盤對吧？既然如此爲何妳還會在這裏徘徊呢？而且，你時不時地會現出原本的姿態吧？」

「也許他會用小龍作爲誘餌來引誘母龍……那個人八年前也嘗試過類似的事情。」

「那個，比方說吧……如果人類已經保護好小龍了呢？」

此外，莫妮卡還有另一個擔憂。

如果巨龍直接展現敵意並攻擊他，事情處理起來或許還會更容易一些。

「…………噢？」

綠龍因自己的孩子成爲詛咒的實驗品被犧牲而感到憤怒，最終試圖通過將自己的孩子與詛咒一併吞噬和吸收的方法來尋找到幕後的主謀。

但莫妮卡知道，這個男人是個善良的人，他無法對哭泣的小孩子視而不見。

「羅布森先生，請立刻返回基地，查看是否有關於小龍的目擊報告。如果有任何目擊情報，請立即告知我……最好是趕在丹寧團長之前。」

即使莫妮卡呼喚他，塞拉斯的眼睛仍然盯着狸貓。

當不善言辭的莫妮卡正拼命選擇措辭時，塞拉斯嚴肅的臉扭曲地皺成一團。

所以，莫妮卡本已經做好了被拒絕的最壞打算，但羅布森實際上還是很爽快地點了頭。

莫妮卡的請求實質上是要求羅布森與她合作，而不是與他的直接上司合作。

「那個……呃……妳真的是紅龍嗎？」

似怒非怒，似驚非驚，似笑非笑……就是如此複雜難辨的表情。

那次事件中受到詛咒波及的莫妮卡觀看過綠龍的記憶。

「〈沉默魔女〉大人，目前這狀況，可能有點危險啊。」

「對，你沒有拒絕的權力哦，晚輩閣下。」

羅布森的話讓莫妮卡大喫一驚。

「哦，我明白了，」莫妮卡回答道，羅布森對她低聲說了幾句話。

「是啊，還是說我變回原本的姿態比較好嗎？不過，這裏可是人類的地盤啊。所以我覺得以原本的姿態到處亂逛不太好，所以阿姨我姑且是有自重的才忍住沒提。」

塞拉斯的臉色變得極度陰沉，瞪着狸貓。

羅布森看了一眼正睜着又大又圓的眼睛盯着自己的狸貓，然後把聲音壓得更低說道。

看到紅龍（狸貓）終於開始自稱「阿姨」了，羅布森一臉茫然地問道。

而且她說她來到人類的地盤，是爲了尋找失蹤的孩子。

「塞拉斯先生。」

「這是前輩命令、的說！」

「如果小龍出了什麼問題，那條紅龍可能會暴走。」

「這個嘛，我的孩子迷路了……我一直定期現出真身，還不停對她喊話『媽媽在這裏喲』，但就是找不到她。她的鱗片還很軟，而且飛行能力也不強，所以我非常擔心她。」

「據說『上位種的龍之間，橫向聯繫薄弱，縱向聯繫強大』。正如紅龍所說，上位龍種之間的接觸本身並不多，但母子之間就不一樣了。尤其是雌龍，對子女的依戀尤爲強烈。」

塞拉斯揉了揉自己向後梳的金髮，笑了，露出了牙齦。

一想到那時失去孩子的母親所感受到的深深的絕望、悲傷和仇恨，左臂就感到輕微疼痛。

莫妮卡想起了最適合這一刻的完美臺詞，並努力擺出一副非常可怕的前輩面孔。

「十分感謝。」

對於塞拉斯來說，龍是令人憎惡的敵人，但是看到一隻狸貓形態的龍，以異常親近的方式與他友好交談時，他的心情一定是十分矛盾的。

「嘛，既然是前輩的命令，那也沒辦法了……喂，狸貓阿姨，你有小寶寶的鱗片之類的嗎？有的話搜索起來就方便多了。」

狸貓阿姨，或者說是化形成狸貓的紅龍，開始在它毛絨絨的腹部周圍鼓搗了一陣。

「哎呀哎呀，現在的魔法師真是厲害啊。那小寶寶的鱗片，鱗片，我記得這附近肯定也有……哦呀，摸出一隻蟲子了。要喫嗎？」

「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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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來說，龍並不在意名字，但圖雷有一個名字叫皮克的朋友，所以他喜歡直呼別人的名字，也喜歡被別人直呼自己的名字。

因此他的口頭禪是「皮克, 皮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