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吞噬深淵
《Silent Witch 沉默魔女的祕密(外傳)》 · 依空まつり · 3777 字
被〈暴食之佐伊〉操縱的魔法師塞繆爾·斯洛斯封鎖的,是沙贊多爾的大門。
在其中最大的中央大門前方,第四代〈荊棘魔女〉梅麗莎·羅斯堡和第三代〈深淵咒術師〉雷·歐布萊特抵達的時間,幾乎是與日出開始的同一時刻。
而且,魔法師協會的魔法師們已經在沙贊多爾各地待命,隨時準備爲市民提供引導。
「好了,開始吧。」
換上魔法師長袍的梅麗莎,用法杖戳了戳地面。
換上七賢人長袍的雷,也拿起一根長長的法杖,開始詠唱。
覆蓋大門的大量碎石瓦礫太重了,梅麗莎的荊棘無法處理這些。這樣的話,可以使用的魔法就很有限。
——不管怎麼樣,開戰的狼煙就要越華麗越好。
本來是個在城市裏很少會用到的魔法,梅麗莎在廢墟上對瓦礫開始施展。
「沉睡於維澤爾達之丘的光輝之王,請回應我的召喚,讓我們一睹您的力量吧。」
在梅麗莎面前,橙色的光粒子逐漸聚集,形成一道小小的大門。如果只是想摧毀這些瓦礫,威力只需最小化就好了。
梅麗莎集中注意力,大聲喊道。
「以第四代〈荊棘魔女〉梅麗莎·羅斯堡的名義,打開吧,大門。」
閃耀的大門打開,溢出的光之粒子灑落在地面並被吸收。光芒如同地毯般,從大門向瓦礫處呈直線延伸。
瓦礫下面的地面開始隆起,導致瓦礫坍塌。
「從禁斷的深淵出來吧,地精靈王阿克雷德!」
發出轟隆隆的巨響後,瓦礫轟然崩塌,每一塊都如同沙礫般碎裂成小塊,散落一地。
精靈王召喚,是比任何其他魔法都更需要纖細魔力操作的上級魔法。如果有意的話,確實也能更安靜、更小心地清理瓦礫。
儘管如此,梅麗莎還是大動作地將瓦礫砸得粉碎。
雷停止了詠唱,臉色陰沉地低聲說道。
(……果然呢。)
「用詛咒怎麼可能殺死我……我可是〈深淵咒術師〉……!」
藤蔓現在變成了斑駁的紫色,越來越粗壯膨大,刺也越來越鋒利。
當然,它不能像食人玫瑰要塞那樣吸收敵人的血液和魔力,但即便如此,因詛咒而兇暴化的玫瑰也能發揮出數倍於平常的力量。
想要干涉敵人的攻擊,唯一的辦法就是像艾德琳那樣故意引發咒術暴走。但是,那並非一個可以反覆使用的方法。
「現在,跪下吧!」
「閉嘴,跟上來就行了。」
當路易斯與西奧多交戰時,正好目睹了〈暴食之佐伊〉分離控制的黑影的場面。
梅麗莎手上長出的玫瑰藤蔓,從掉落的磚塊中保護着兩人。
雷伸出左手,指尖出現一道咒印,對梅麗莎的玫瑰藤蔓施加了詛咒。
「真是不堪入目呢,三流的?還以爲是什麼人形垃圾在四處走動呢。」
如果要收拾一個看不順眼的人,那當然是狠狠地揍他一頓會感覺好多了。
那瘦弱的身軀,有七成面積,正被黑影蠶食着。
正因如此,才需要用雷的咒術進行強化使其變得兇暴化。被詛咒過的玫瑰,彷彿擁有了意志般,向敵人發起攻擊——就如同食人玫瑰要塞的玫瑰那樣。
梅麗莎操控的玫瑰藤蔓,作爲攻擊魔法絕對算不上什麼強力手段。甚至比起勞爾的玫瑰要塞,無論是威力、速度、精度,還是範圍全都略遜一籌。
(我所能做到的,就只有咒術罷了……)
所以梅麗莎纔會對黑影的攻擊持續保持警戒,並且提前準備好對策。
〈暴食之佐伊〉用來作爲武器的是有質量的黑影——也就是,一種暗屬性魔法。然後,暗屬性魔法和咒術有着相似的性質。
那麼,就用那詛咒,擊潰所有阻礙在前的敵人,奪回那些被奪走的事物。
聽到梅麗莎呼喚的雷,點了點頭並舉起了右手。
閉上雙眼,想象着,內心深處有一股泉水。這望不見底部如同沼澤般深深的、深深的泉水之中,將自己吸入的詛咒沉入下去。
纏繞在咒印中的漆黑陰影,泛起了淡淡的紫色,〈暴食之佐伊〉的黑影,被詛咒了。
(……這樣正好。)
「……有必要弄得這麼誇張嗎?」
梅麗莎睜大雙眼,斜眼望向右後方。
「我要詛咒你,我要詛咒你,詛咒你,詛咒你,詛咒你……然後把你們全部,都吞噬在我的深淵裏!」
纏繞在陰影中的咒印不斷膨脹,吞噬着那道化爲詛咒的黑影。咒印吸收詛咒之後,又一併被雷的身體吸收。
蘭道爾王國的賦予魔法師,塞繆爾·斯洛斯——更準確的說,是他的末路。斯洛斯渾身憔悴,衣衫襤褸如同破布。
「絕對,只是單純發泄怨恨要佔一半……」
梅麗莎取消了精靈王召喚,將髮飾上的玫瑰摘下趕緊短縮詠唱。
朝他們飛來的,是磚塊。數量足足有十幾塊。
斯洛斯相當棘手。黑影和魔力,正持續大量地注入他體內這點能從肌膚的感覺上知道。
高濃度的魔力引發一陣噁心感,這劇毒般的魔力甚至讓全身上下刻畫着超過兩百道詛咒,身體已經對詛咒產生抗性的雷尖叫起來。
不過,從另一方面來講,附着在塞繆爾·斯洛斯身上的黑影,也只是〈暴食之佐伊〉的一部分。也不是可以無限生長的東西。
他全身刻畫的紫色咒紋騰空而起,如同一條條細長蜿蜒的樹根,纏繞在落下的黑影之中。
對於〈星槍魔女〉卡萊·麥斯威爾來說,是〈星槍〉。對於塞繆爾·斯洛斯來說,正是他所擅長的,能夠操縱物體的賦予魔法。
在那個陰影后,拖着憔悴的腳步,一名男子走了出來。
梅麗莎從髮飾上,又摘下另一朵玫瑰,可以控制的荊棘數量便增加了。
「那是當然的啊。不然是要怎麼進行佯攻呢。」
正因如此,那肯定能輕易切斷梅麗莎的荊棘。
「要動手了,深淵!」
本以爲,斯洛斯會用得意的賦予魔法,操縱磚塊進行戰鬥時,斯洛斯的右臂上卻有一道黑影爬上來升到了半空中,化作一支細長的槍,向梅麗莎和雷襲來。
〈暴食之佐伊〉操控的黑影,是高密度的暗屬性魔法,一般的魔法根本無法將其驅散。
再這樣下去,斯洛斯和雷恐怕都會倒下。不過,梅麗莎可沒打算進行這種無聊的耐久戰。
梅麗莎的紅脣上露出一絲邪惡的微笑。
就在梅麗莎催動玫瑰藤蔓的同時,斯洛斯也抬起了,自己那如同棍棒般的右臂。
「管你是黑暗還是陰影什麼的,我都會將你詛咒得不留一絲痕跡。」
「詛咒吧!深淵!」
每當膨大的藤蔓彎曲時,紫色的玫瑰花瓣就會散落一地。
陷入假死狀態,並被〈暴食之佐伊〉注入魔力之人的末路——梅麗莎·羅斯堡並不是那種會爲此感到憐憫的人。
紫色的劉海下,粉紅色的眼睛閃閃發光,雷怒吼着。
看到與自己爲敵的蠢貨那不堪入目的末路,又怎麼能不爆笑起來呢?
將敵人的攻擊轉化爲詛咒並吸收,實在是一步險招。
無論雷對詛咒的耐性有多強,他所能吸收的詛咒數量都是有極限的。
一般來說的話,咒術是無法阻擋或反擊敵人的攻擊魔法的。
〈暴食之佐伊〉是,可以行使他所控制的人類的能力的。
梅麗莎看向雷,大聲叫道。
而如果在眼前的是詛咒的話,〈深淵咒術師〉便可以將其吸收到自己的體內。
但是反過來講,被支配的人類,能使用〈暴食之佐伊〉黑影的一部分的可能性也是有的——在王都襲擊後的會議上,〈結界魔術師〉路易斯·米萊是如此判斷的。
利用這個性質,便能將暗屬性魔法轉換爲詛咒——換句話說,這是一個詛咒暗屬性魔法的詛咒。
黑影與咒術之間的戰鬥,看在梅麗莎的眼裏幾乎算勢均力敵。
作爲一名咒術師的雷,能使用的就只有詛咒,像其他七賢人那樣戰鬥是做不到的。
斯洛斯放出的黑影被雷的咒印所吞噬,斯洛斯用賦予魔法控制的瓦礫則被梅麗莎的玫瑰藤蔓所擊墜。
雷咬緊牙關,緊緊握住法杖雙腳死死踏住地面站穩。
因此,雷·歐布萊特根據祖母留下的記錄設計了一個詛咒。
〈暴食之佐伊〉賦予斯洛斯的力量越多,這次佯攻就越有意義。
梅麗莎望向北方的港口,在內心喃喃自語。
(既然都把我當作佯攻的誘餌使用了,那你們最好能好好完成自己的工作,男人們。)
* * *
〈屠龍魔術師〉塞拉斯·佩吉的目光落在了手中的魔法道具上,一臉嚴肅的開口說道。
「反應沒變。……上吧,艾克。」
艾薩克微微點頭,和塞拉斯一起奔跑着穿過被晨曦照耀的城市。
他們已經,正確地把握住了西奧多的潛伏地點。
雖說如此,但就算全員一齊向西奧多發起攻擊,如果遭到潛伏中的斯洛斯奇襲的話被打到全面崩盤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所以,先讓梅麗莎等人對大門發起攻擊,引誘斯洛斯現身。
這樣的話,〈暴食之佐伊〉使用斯洛斯進行奇襲的手段就無法使用了。不僅如此,甚至還不得不在斯洛斯那邊分散大量的魔力和精力。
然後,趁着〈暴食之佐伊〉和西奧多的意識,專注於斯洛斯的那邊之時,塞拉斯和艾薩克會突然發動奇襲,把〈暴食之佐伊〉奪回來。這便是他們確立的作戰計劃。
然而,抵達目的地——西奧多所藏身的沙贊多爾一號港口時,兩人卻啞口無言。
碼頭前的一片稍微開闊的小空地上,站着一位一頭凌亂紅褐色頭髮的男子。那正是,西奧多。
西奧多隻是站在那兒,看上去毫無防備。
在他前方的海面上,密密麻麻地遊動着大型的、小型,各種各樣的水龍羣。
緊接着,從西奧多手中的〈暴食之佐伊〉上,一股黑色的霧氣溢出,從他腳下的地面蔓延開來,將周圍的土地全都染成了黑色。
「艾克,你怎麼看?」
「那團霧氣,恐怕跟黑影是同樣性質的東西,若是稍有不慎踏入其中,恐怕立刻就會遭到攻擊。」
兵分兩路,並同時發起攻擊也是一種選擇。
不過,〈暴食之佐伊〉可以同時進行大範圍攻擊,就算艾薩克和塞拉斯同時發起攻擊,同時遭到反殺的可能性也很高。
既然如此,讓其中一人充當誘餌分散西奧多的注意力,而另一人突然發動奇襲,作戰的成功率就會更高。
然後,在塞拉斯和艾薩克之間,能夠使用飛行魔法並且戰鬥能力較高的塞拉斯這邊,更適合突然發動奇襲。
「那我就去吸引西奧多的注意。塞拉斯大哥,你就抓住空隙把〈暴食之佐伊〉奪回來吧。」
威爾迪安奴在外套口袋裏,微微地動着,艾薩克輕輕地拍了拍口袋。
──好了,揭曉答案的時刻到了。
不等塞拉斯回答,艾薩克便走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