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白紙中寄託的思念
《Silent Witch 沉默魔女的祕密(外傳)》 · 依空まつり · 3627 字
〈暴食之佐伊〉的弱點可能是這顆寶石——這些情報,肯定會對艾薩克有幫助的。
(……肯定,能對那位大人有所幫助的。)
希利爾將手肘撐在桌子上,雙手交叉放在額頭上。
就在這時,前座傳來一陣活潑的咕嚕聲。看過去,發現古蓮正打着哈欠揉着肚子。
「副會長……能稍微,喫點東西,然後小睡一會兒嗎?我,實際上已經一晚上沒睡了……」
聽到這話,希利爾也想起自己又餓又困。
和古蓮一樣,幾乎整夜趕路的希利爾也睡眠不足。看來最好還是小睡一會兒。
身上有什麼喫的嗎,這麼想着的希利爾正翻找自己的包時,卡莉娜出聲說道。
「啊,那樣的話,我去熱一下湯吧。沃克先生他,給我做了很多。還有,要去切點麪包。」
機靈體貼的卡莉娜迅速準備好了一些便餐和零食,並趁着希利爾和古蓮喫飯期間拿來了毯子和墊子,這樣之後便可以小睡一會兒。
「啊啊……謝謝妳的餐食……」
通常情況下,會喫下數量驚人食物的古蓮,現如今似乎是睏意戰勝了食慾。
喫完飯後癱倒在沙發上裹着毯子的古蓮,目光呆滯睡眼惺忪地看着希利爾。
「副會長你也是……別太勉強自己,你也應該睡一會兒。」
「啊,我知道的。只是,在那之前還有點事要做。」
希利爾從包裏掏出一張嶄新的紙,低頭看着右手中指上的戒指。
「索福克勒斯。請教我製作一樣東西的方法。」
沙發之上,古蓮已經開始發出鼾聲。被古蓮霸佔掉最喜歡的沙發的圖雷和皮克,只好從沙發欄杆上跳下來,抬頭看着希利爾。
卡莉娜正在收拾碗碟,拉娜因爲有事回房間了。圖雷和皮克的竊竊私語,此時沒人能注意到。
「希利爾,希利爾,這是在做什麼?」
雖然嘗試說出了口,但果然仍舊是個不知道的名字。
我是拉娜·可雷特,你的好朋友。
在一樓陷入了錯亂狀態的莫妮卡,被卡莉娜帶領着回到房間後,便一直抱着膝蓋坐在牀上一動不動。
* * *
我們大家都非常喜歡妳,並且爲失去記憶的妳憂心不已。
那位有着金棕色頭髮的男孩,是古蓮·達德利。他是一位善良溫柔的朋友。
在學園祭的那時候,我們也曾一起到處去逛攤位,看戲劇演出。
爲戲服斗篷長度較真的心血沒有白費。
舞蹈考試合格的那時,我們偷偷在教學樓後面一起烤肉慶祝過。
呆呆地看着吊墜,末端的小石頭反射着從窗戶射進來的陽光,閃閃發光。
他用飛行魔法像個真正的英雄一樣把女主角抱起並飛向天空的演出,真是太棒了。
莫妮卡抱着膝蓋,向枕頭旁邊父親的書和吊墜看了一眼。
在舞蹈課上,我們一起留下來,和大家一起練習過。
莫妮卡慢慢地從牀上下來,拿起信封。
這一切的一切,莫妮卡全都不記得了。
妳可能會覺得難以置信,但妳現在,在一個名爲〈暴食之佐伊〉的上古法器的影響下,失去了記憶。
「……不用了。這個,我想自己做。」
銀髮之人不知爲何有些憤怒,高大之人就是高大之人,果然還是很可怕。
莫妮卡開始閱讀這封信。
妳的好朋友,拉娜·可雷特敬上
至今爲止喝過的咖啡中那真是最美味的咖啡了。
下次,我也想再喝莫妮卡煮的咖啡。
送我這本書和吊墜的,那個人,去了哪裏呢。
我們一起,上過同一所學校,也一起上過課。
對莫妮卡而言,應該並不存在一起夜遊的朋友。
* * *
沃克先生爲了奪回妳的記憶,正在想辦法幫助妳。
現在,在這裏的每個人,都是妳的同伴。
一個是憤怒的銀髮之人,另一個是驚訝的高大之人。兩人都是男性。
莫妮卡翻到下一頁。
——拜託了,真心祈求妳能記得我的事情。和你一起夜遊的朋友……不良同伴艾克。
橄欖石,是一種能反射微弱光線的寶石,即使在漆黑的夜晚也會閃閃發光,在夜晚看起來一定非常美麗吧。
(又有,不知道的人,增加了。)
那就再次一起,穿得時尚漂亮地,去喫油炸餡餅吧。
在這裏,沒有人會傷害妳。
「要幫忙嗎?」
只是,內容讀起來很有趣,這麼想着。
看來圖雷和皮克,已經發現了幫助他人的樂趣。但希利爾只是微微苦笑着,搖了搖頭。
現在的妳,可能對這一切全都不記得了。
* * *
茶道課上,莫妮卡爲大家煮過咖啡。
(那個人說,要全部奪回來,這樣。……可究竟是,要奪回來什麼呢?)
腳步聲在門前停了下來。然而,沒有敲門聲。取而代之的是,有什麼東西從門縫裏塞了進來。
這封信中描述的,是莫妮卡不認識的某個人的學園生活。
* * *
被奪走的記憶,平穩的日常生活,如果能全部取回來的話……
莫妮卡坐在牀邊上,小心翼翼地打開信封。信紙和信封一樣樸素,只是角落裏畫着一朵花,看來寫信人有意把信畫得可愛一些。
(……信封?)
銀髮的那位,是希利爾·艾仕利大人。他是一位值得信賴的前輩。
〈暴食之佐伊〉,利用他的力量襲擊了這座城市,威脅着我們的和平安穩的日常生活。
如果是咒罵父親的信的話會很難受啊,如此擔心着。但是,信封正面卻寫着「拉娜·可雷特寄」。
努力地學習舞蹈,雙手沾滿烤肉醬,還煮出了美味的咖啡——這些全部,確實都是我見過的莫妮卡。
親愛的莫妮卡:
「…………啊伊克。」
古蓮在那個戲劇中被突然拔擢爲主角了。
莫妮卡正要伸手去拿吊墜,就聽到門外傳來一陣動靜。那是細小的腳步聲,所以一定是拉娜或卡莉娜。
沃克先生當時也在那裏(這件事,對艾仕利大人是保密的哦)。
但是,這些事情都真實發生過了。
信封是那種用身邊隨便找的紙做成的,簡單樸素之物。但是,角落裏有畫有一個可愛的小花和小鳥的圖畫。
* * *
信中所寫的內容,莫妮卡沒能馬上理解。
有趣的學校生活、當前城市遭受襲擊的狀況,甚至自己的現狀也是,似乎全都是與自己無關的別人的事情一般。
……但即便如此,第一次見到拉娜時她哭泣的臉,以及出去後看到的那個高大可怕的男人的身姿,全都深深地印在了莫妮卡的腦海和記憶裏揮之不去。
胸中湧起的這股激烈感情,一定是焦躁。
(我就,這樣下去,真的可以嗎?)
對於那些曾經如此溫柔對待自己的人們,就這麼不給予任何回報真的可以嗎?
就因爲什麼都想不起來,就拒絕一切來往真的可以嗎?
現在才終於意識到了。莫妮卡,對那些對她如此親切溫柔的人們,從來都沒有說過哪怕一句感謝的話。
「……啊,……謝……謝……呃嗚……」
試着用顫抖的嘴脣練習後,卻發出了比自己想象中還要更糟糕的聲音,莫妮卡感到非常沮喪。
總是這樣啊,莫妮卡總是做不到那些別人理所當然能做到的事情。
真是個可恥的、連一般人能做到的正常事情都做不來的、令人噁心的廢物丫頭。叔父的咒罵聲言猶在耳。
想起叔父的咒罵,落下眼淚時,門上傳來敲門聲。可能是拉娜吧。
「失禮了。」
聽到走廊裏傳來的聲音時,莫妮卡的身體僵住了。
打開門的,是一位銀髮的青年——怒氣衝衝的人。根據拉娜的信中所說,他是希利爾·艾仕利大人。
莫妮卡立刻低下頭,這個人,感覺好像非常的憤怒啊。
希利爾站到正坐在牀上的莫妮卡面前,低着頭僵住的莫妮卡眼裏,只能看到希利爾的皮鞋。
頭上響起一道生硬的話語。
「我是,希利爾·艾仕利。……是妳的,前輩。」
走到走廊上的希利爾,慢慢地呼出一口氣。
初次見面以來,就一直揚着的眉毛,現在卻微微低了下來。
莫妮卡的喉嚨裏,只是發出一種吧咕吧咕十分難看的嘶啞呼吸聲。
說完,他便快步離開了房間。
「妳就按自己的腳步往前進吧,我會先走一步在前方等着的。」
「這個是,能讓妳昂首挺胸的行事……能給妳帶來勇氣,的咒語。」
腦子裏浮現的所有詞語,無論哪一個,都無法好好地表達出來。
膝蓋上無意識交纏着的手指間,有東西遞了過來。
——不記得了真的對不起,但是我真的想不起來了,你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了,還請你原諒我,對不起。
無論腳步有多麼尷尬或難看。
「呃……誒?」
(……果然,我確實不溫柔啊。)
低頭看着莫妮卡的這個男人,認真嚴肅,抱着必死的決心,竭盡全力。
是不是該回應一些什麼話呢?
「我知道的,妳是一個能夠十分努力的人。妳是一個能夠挑戰自己不擅長的事物,並不斷成長的人。哪怕迷茫不自信,妳也是一個能夠獨立前進的人。」
給妳帶來勇氣的,咒語。
那個是,用一朵用白紙做成的玫瑰花,有一根細細的捲起的紙莖,上面繫着一條藍色的絲帶。
就在莫妮卡猶豫不決,茫然無措的時候,揉捏的手指之間被插入了一朵玫瑰的紙莖。
想起莫妮卡很久以前的願望,希利爾用一隻手捂住了自己那張似哭又似笑的臉。
只會蜷縮起來,閉上嘴巴,逃避到數字的世界裏什麼都做不到的,這樣殘缺不堪的自己。
對於希利爾尊敬的人們,肯定就會說出友善、富有同情心,更加體貼的話語吧。
——請不要……討厭我……
* * *
拜託了,請妳站起來。請憑自己的雙腳走出房間。內心如此祈願。
(……討厭妳什麼的,怎麼可能會啊。)
那雙美麗的藍眼睛,筆直地注視着莫妮卡。
按照索福克勒斯的指示,製作了紙玫瑰後,他想出了無數要對莫妮卡說的話。
想起那顫抖着、哭泣着,卻仍然堅定地站起身面對困難的身姿,希利爾的心總是不斷被觸動。
「……這個。」
他尷尬地笑着說道。
莫妮卡半開雙脣,抬頭看着希利爾。
「妳前進的腳步,不管有多麼笨拙難看,我都絕不會討厭妳的。所以……」
但是,這都不是希利爾的話。
爲什麼這個人,要送出這樣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