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7. 自私任悻一族的家族會議

這是外傳【13-22】「○○○ 疑惑，千鈞一髮」背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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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里奧斯特，是位於利迪爾王國中部地區，位於王都西南方的風光明媚的土地。

以特里米亞湖爲中心的森林地帶作爲知名避暑勝地人氣頗高，而且由於距離王都相當近，通常在社交界季節期間，來到此處的貴族都很多。

這樣的格里奧斯特，成爲了提出大規模龍害對策的圖書館協會館員希利爾·艾仕利的獲賜土地。

「雖然深感惶恐，但有關格里奧斯特的代理領主，希望能有人幫忙擔任。」

在侯爵府邸舉行的家族會議上，希利爾提出這個請求時，親戚們的臉色立刻大變。

那些臉上的表情只意味着，「饞得想要把手伸進喉嚨裏了」——儘管這樣，但希利爾卻以爲親戚們是在爲自己一個區區養子居然如此任性而頭疼不快，說話的語氣更加畏縮低調了。

現在這個場所，聚集了十八名姓艾仕利的族人。

正如〈識者家系〉這稱號相對應的一樣，有些是在圖書館協會任職的人，有些是在圖書館和博物館從事管理職位的人，有些是當教師的人，還有些則是運營領地或者經商的人。

對這樣的他們而言，格里奧斯特是一片非常「美味的土地」。

這裏一年到頭氣候都很溫和。鮮少發生龍害，作爲貴族的避暑勝地人氣頗高，便很容易結識社交界的名人。不論是距離海恩侯爵領，還是距離王都都比較近，出行移動十分便利。也有許多圖書館和博物館。

在歷代國王中，對那些不喜歡的部下，通常會強加那些貧瘠的土地或易受龍害侵擾的土地，從而達到讓他們遠離王都的目的。這是一種以封賞之名除掉眼中釘的手段。

但是，現任國王給予的希利爾·艾仕利是正面的封賞。格里奧斯特就是這樣一片土地。

更何況若是能夠擔任此地的代理領主，便能向次任海恩侯爵希利爾賣人情。一旦能獲得信賴，便能獲得成功。

衆人閃着光芒的視線互相交匯之際，率先開口說話的，是海恩侯爵的表兄，一位初老的男人。

「對於領地的管理，我非常有經驗。曾經的我，在可以稱爲不毛之地的海德拉達爾成功種植過一片葡萄園……」

「這裏不如就交給我兒子如何？可以立刻把他從正在留學的阿爾帕特拉叫回來……」

「不對不對，那樣的話肯定是我的女婿更加優秀了……」

一個人開口說話後，其他人紛紛跟着開口。

於是，柯蒂斯爲免被發現打瞌睡，以充滿餘裕的神情平靜地點了點頭。

在家族會議期間，一直雙臂交叉抱在胸前，眼睛半睜半閉着昏昏欲睡的柯蒂斯·艾仕利，突然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嚇了一大跳。

柯蒂斯，正努力轉動着曾經被稱爲神童的腦袋，絞盡腦汁想找出一個可以擺脫這個場面的藉口。

神童的狡猾小心思，在年幼者純真的目光前完全敗北。

儘管柯蒂斯是這麼說的，但要整備出一套即使自己不在也能流暢運作的體制，希利爾認爲這本就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

希利爾的臉上突然綻放出笑容，看樣子是發自內心感到高興。

「說到地質學的考證，魔法地理學會的那篇論文讀過了嗎？只要讀過那個，作品登場的湖泊的變化就說得通了。」

一臉茫然的柯蒂斯面前，父母的臉上正露出燦爛的笑容，而其他親戚們則露出略帶悔恨的表情紛紛鼓掌。

格里奧斯特。沒有龍害，自然風光優美，距離王都很近，是旅行者會喜愛的美好土地。

「我在大學時撰寫的論文就是研究古典文學《利夏露澤之夢》，這與格里奧斯特有着密切的聯繫……」

然而另一方面，〈識者家系〉，有一個就連海恩侯爵本人也承認的壞習慣。

「不對等一下，朋友。在《利夏露澤之夢》裏登場的湖泊，是以格里奧斯特的特里米亞湖爲原型的是想這麼說嗎？對這種說法提出否定的論文克里斯特的大學教授早在兩年前就有發表了……」

用了「我們」，這樣的說法令所有親戚都沉默了。

如果連親戚們都說服不了，要如何成爲未來的侯爵呢？

希利爾好不容易努力跟上了話題，但是，好不容易理解並跟上了，結果話題又脫線了。

親戚們全員，正帶着恐怖的表情地盯着自己。這必然，是發現自己睡着沒錯了。

爲了努力不露出動搖的神色，希利爾抿着嘴脣時，養父輕輕地開口呼喚了希利爾的名字。

「我不想做任何麻煩的工作！我一定會找到能代替我完成工作的人，哈哈哈哈哈！」

希利爾斬釘截鐵地發表宣言時，希利爾的表兄——柯蒂斯·艾仕利緩緩抬起頭，看向希利爾。

「代理領主的職位，你應該交給一個能信得過的人。無論選擇了誰，我們都會尊重你的意願。」

「希利爾」

「我希望，將代理領主一職交給柯蒂斯閣下。」

不是不是，這只是看起來睡着了而已，其實是在進行思慮深遠的考察，所以這個是是是是——正想着要找個怎樣的藉口時，希利爾直直地看着柯蒂斯宣言。

「交，交給我吧。哈哈，哈哈哈……」

「柯蒂斯閣下，萬事拜託了。」

柯蒂斯是全場唯一一個保持沉默，一直安靜地看着這場失控脫線會議的人。在那烏黑筆直的頭髮下，微微睜開的琉璃色眼睛，正冷靜地觀察着親戚們的樣子。

柯蒂斯的話肯定是，能夠勝任格里奧斯特的代理領主一職的，畢竟那個表兄，在尋找優秀人才並與其交涉談判的事情上非常擅長。

從關於格里奧斯特的代理領主的話題開始逐漸脫線直到話題嚴重脫線，會議已經完全偏離了主題。

聚集在這裏的，全都是來自〈識者家系〉的艾仕利家族的人，這也就意味着，全員都非常擅長辯論。

自己總有一天，必須要成爲能整合艾什利家族之人。

希利爾用堅定的語氣，向柯蒂斯宣告。

（艾仕利家族的各位，真是熱心、親切呢。即便是對於作爲養子的我，也如此的厚道。）

（不愧是柯蒂斯兄長，我也該多學習一下。）

面對這樣的柯蒂斯，希利爾緊緊抓住胸前的衣襟，帶着感動至極的神情說道。

但是，如果要說到代理領主的話，那又是另一回事了。柯蒂斯非常討厭工作。

當晚，希利爾在房間裏，準備着任命柯蒂斯爲代理領主的各類文件。

「那位教授的論文中有無法令人信服的論點。地質學的考證嚴重不足，而且從歷史角度來看……」

希利爾用力繃緊腹部，挺直了腰背。

肯定是想要幫忙挑選參加慶典儀式的衣服，或者在那之後的派對上一起同行，這之類的拜託吧。畢竟希利爾自己主動拜託的時候，通常都是這些事。

「柯蒂斯閣下，萬事拜託了。」

特別喜歡照顧年紀小之人的柯蒂斯，也跟着興高采烈地點了點頭，希利爾便來回環顧一衆親戚們後，宣言道。

……正因爲彼此的知識都很淵博的緣故，話題往往會漸漸脫線。

「十分感謝，柯蒂斯兄長。交給柯蒂斯兄長的話，便完全可以放心了。」

（不要放棄啊，稍微堅持一下啊！）

小到一隻手就能握住的小瓶子中，裝着莫妮卡託付的那顆玻璃球。白色玻璃球的中心，浮現出一個類似雪花結晶模樣的圖案。

「啊，當然。放心交給我吧，希利爾君。」

拜託了是指什麼呢。說起來這個希利爾，正將要因爲提出大規模龍害對策而獲得土地和爵位作爲封賞。那個慶典儀式，似乎將在近期舉行。

在內心覺得大家都是好人而感動的希利爾內心正覺溫暖時議論仍在繼續，氣氛也逐漸變得白熱化。

給我等一下，現在不行，重新考慮吧……本來想這麼開口，但親戚們都露出放棄的表情了。

＊　＊　＊

「那麼，本人，希利爾·艾仕利，將正式任命柯蒂斯·艾仕利爲格里奧斯特的代理領主！」

海恩侯爵會尊重兒子的選擇，然後，其他人也應該效仿——侯爵特意把這個意思像一根釘子般刺進在場全員的心裏。

「在的，養父大人。」

「………………誒？」

於是格里奧斯特的代理領主，便決定爲艾仕利家族曾經的神童，現在只是一個放浪形骸之外的人的柯蒂斯·艾仕利了。

事實上在18人中有17人，都對擔任代理領主有意願。足可見得格里奧斯特的魅力有多大。

審閱完各類文件，並將羽毛筆放回筆套後，注意到在筆旁邊放着的一個小瓶子。

希利爾用指尖捏起小瓶，微微傾斜了一下。

小瓶子裏搖曳的玻璃球，在燭光下閃爍着橙色的光芒。簡直就像，一片燃燒的雪花。

希利爾用與傾斜小瓶相對的另一隻手託着下巴，輕輕地哼起了歌。那是小時候，母親教的一首紡織女工的歌。

「將沉落的夕陽染作線，牽引紡線思念着你……」

小的時候很喜歡哼歌。但是，在變聲期後，除了上課以外便很少在別人面前哼歌了。

幼時，曾聽過幾次父親的歌聲，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和父親的歌聲很像。

對於越是長高，越是變聲，就越來越像父親的自己感到十分害怕。

這一點，最終奪走了希利爾的自信心。

（……但現在已經，不再害怕了）

鏡子裏映照出與父親相似的面容也不會再害怕了。

即使變聲期過後，也仍然可以正常唱歌。

不剪斷頭髮，也不是因爲父親的話了。

「若能將所有色彩，織成帕坦帕坦的模樣，我將編織衣物，送到你身邊。編織衣物，只爲與你相見。」

銀色的睫毛輕輕垂下，思念着玻璃球的真正主人。

在小瓶子裏，玻璃球滾動的聲音顯得非常可愛。

在這個寂靜的夜晚，祕密唱起的紡織之歌，只有兩隻坐在窗邊的鼬鼠能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