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嘶嗵
《Silent Witch 沉默魔女的祕密(外傳)》 · 依空まつり · 3570 字
莫妮卡坐在牀上,呆呆地看着那些紙做的白玫瑰。
那個銀髮之人說,這個是能讓人昂首挺胸的行事,帶來勇氣的咒語。
(爲什麼那個人,要把這個,給我?)
莫妮卡反覆思考着收到紙玫瑰時一併收到的話語。
比起收到東西的喜悅,比起意外收到的驚訝,首先感受到的,是震驚。從未想過有人會對自己說出這樣的話。
他的那些話語,依然輕飄飄地飄蕩在空中,仍然,還沒有在莫妮卡的內心落下。
就像拉娜信裏所有美好的回憶一樣。一件一件看起來聽起來都毫無現實感,這讓莫妮卡感到內心很難受。
現在的莫妮卡,對於那些輕飄飄地漂盪在空中的美好、溫暖的回憶和善意的話語,只是戰戰兢兢地伸出手去擁抱它們就已經盡了全力。
莫妮卡看着這封信和紙玫瑰,沉浸在它們輕飄飄的感覺中時,門上傳來一陣敲門聲。
「莫妮卡醬,進來了哦。我煮了些咖啡,一起喫點零食吧!」
一邊說着,一邊走進房間的卡莉娜,手裏拿着一杯咖啡和一個托盤,托盤上放着細長的烘焙食品。
拉娜的身影沒見到。平時喫東西的時候大致上拉娜都會陪着一起的,正感到不可思議之時,卡莉娜眯起她那雙貓一樣的眼睛笑了。
「商會長她,好像很不好意思,就不一起過來了。」
「……?」
「『剛把信寄出去,就立馬見面也太羞恥了!』」
是這樣嗎,在呆呆地如此琢磨着的莫妮卡的旁邊坐下來的卡莉娜,拿起一塊烘焙食品。那是一塊細長的糕點,像樹枝一樣。
「這個,是我在櫃子裏發現的,很不可思議的形狀呢。我開動了。」
「……呃……等……下……」
見到正要咬下糕點的卡莉娜,莫妮卡立刻出聲阻止。
雖然沒能好好說出話語,但從莫妮卡焦慮的表情中卡莉娜似乎明白了她想說什麼。
在卡莉娜大口吃烘焙糕點的同時,莫妮卡也咬了一小口。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這是一種硬烤糕點啊。雖然形狀有些不一樣,不過帝國也有這種東西。謝謝妳告訴我!」
莫妮卡將烘焙糕點的一端浸入咖啡杯中,然後將變軟的一端放到嘴裏。
只要黑影還附着在身上,莫妮卡的魔力就會不斷被吸收。把黑影剝離的事,越快完成越好。
——這個是,能讓妳昂首挺胸的行事……能給妳帶來勇氣,的咒語。
「啊……嗯。」
圖雷和皮克沒有說話,而是微微低下頭,對不起,似乎是表達着這個意思。
想着應該把它放回原位,希利爾正環顧房間時,拉娜從廚房出現並焦躁地四處張望。
所以,恐怕正是爲了防止陷入魔力缺乏症,梅麗莎才特意爲此準備了糖果。
「不會融化的冰。」
「起牀啦,達德利……古蓮·達德利!」
臉色蒼白血氣盡失的莫妮卡低下頭去,眼角餘光便瞥見一朵白色的紙玫瑰。
「……十分抱歉,我家的圖雷和皮克未經允許就擅自拿了出來。」
「希利爾,希利爾,發現了一些很棒的東西。」
她圓潤的臉頰,變得舒緩起來。
心跳稍微有點加快,砰砰地直跳。
「啊,真的誒,超級硬啊!牙齒都要斷了!」
雖然遠不到昂首挺胸的地步,但自己的意思、傳達的話語,都能夠好好地表達出來了。
責備了兩隻得意洋洋的鼬,並把小瓶拿走的希利爾,卻發現小瓶裏裝的是淡粉色的糖果。
——這是羅斯堡家族,祕傳的糖果!只要舔一下,就能恢復魔力。
卡莉娜眨了眨眼看着,然後對自己面前的烘焙糕點慎重地用牙齒咬了下。
希利爾嘟囔着「啊真是」,試圖把毯子從古蓮身上拉下來。但是,就在差不多剛好要抓到時,古蓮卻伸手抓住了毯子。於是兩人就開始拉扯起了毯子。
把紙玫瑰送給莫妮卡後,就在一樓的沙發上小睡了一會兒的希利爾,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天空已經變成了一片緋紅。
卡莉娜停止咀嚼糕點並看着莫妮卡。
被〈暴食之佐伊〉奪走重要事物的人,脖子後面會附着一個黑影,並從那裏被吸取魔力。
* * *
「哇——哈——,太——好喫——啦!」
雖然還是沒有完全從疲勞中恢復過來,但如果再睡下去,晚上就睡不着了。
「啊……啊啊,……那……那個……啊」
堅硬的烘焙糕點吸收了咖啡並變得足夠柔軟,在嘴裏融化。
拉娜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從希利爾手中接過那瓶糖果。
「再——睡,五——分——鍾——……」
莫妮卡用眼角的餘光,看了一眼白玫瑰。
希利爾開始拍打起在另一張沙發上睡覺的古蓮的肩膀。
希利爾大喊大叫催促,古蓮不甘不願起來,這是賽蓮蒂亞學院時代男生宿舍的早晨一貫的場景,但現在若是動靜太大很可能會嚇到莫妮卡。
勞爾可能是當零食順手製作的,但這種能恢復魔力的糖果可是隻有羅斯堡家族的人才能製作的,非常珍貴的東西。直白的說,是無法用金錢衡量的價值。
「艾仕利大人,一個裝糖果的小瓶子,你有見過嗎?」
拉娜一隻手抓起糖果罐,走進了廚房。
該怎麼辦,這一句話在莫妮卡的腦海裏不停地咕嚕咕嚕盤旋,喉嚨被勒緊一般難以忍受。
「未經允許,不要隨便亂翻別人的東西。」
兩隻鼬鼠用短短的四肢靈巧地抬起來的,是一隻小玻璃瓶。
站起身來,給鬆散的頭髮繫上髮帶時,鼬鼠形態的圖雷和皮克拿着一些什麼東西跑了過來。
希利爾在羅斯堡家中留宿期間,曾看到勞爾製作過類似的糖果。
「快——起——牀——了——!」
肩膀被拍了一下的古蓮微微睜開眼睛,但隨後嘟囔了幾句,又閉上了眼睛。
「這……這樣。」
希利爾沉思了一下,看向圖雷和皮克。
「……師傅,在肉上抹果醬……你是笨蛋嗎……」
如果她覺得我說了奇怪的話怎麼辦,如果她覺得我說話斷斷續續很討厭怎麼辦,自己要是說錯了話該怎麼辦,該怎麼辦,該怎麼辦……
「怎麼了?啊,難道說,喫了什麼不該喫的東西?」
「啊,太好了。這些糖果,實際上是藥。據說是可以恢復莫妮卡的魔力。」
卡莉娜模仿莫妮卡的動作將糕點浸入咖啡中,然後咬下一口。
一族祕傳之物不應該在客人面前製作,會有被人泄露和濫用的風險,還記得曾向他這麼指摘過。
開口說話好可怕,被人討厭更可怕,可怕,可怕,可怕。
(說出來啦。有好好地,傳達到啦。)
(小睡了一會兒,頭腦清醒了一些……差不多要爲剝離莫妮卡後頸的黑影,思考一下方法了。)
閃爍着光芒的白玫瑰映入眼中,莫妮卡顫抖着雙手拿起烘焙食品。
那個銀髮男子所說的話,彷彿此刻終於嘶嗵地一聲深深落在了心底。
「圖雷、皮克……上。」
希利爾一聲令下,圖雷和皮克歡快地跳到了古蓮的身上。兩隻鼬鼠開始爲所欲爲,拽起頭髮,用毛茸茸的尾巴撓着鼻子。
再也忍受不了的古蓮只得坐起身來,不滿的撅起了下嘴脣。
「嗚嗚……還沒睡夠……」
「現在,睡得太多的話,晚上就會睡不着覺。」
「沒問題的,我啊,不管白天睡多久,晚上都能很快入睡。」
「明明睡了那麼多,可爲什麼,早上還是醒不來?」
回想起學生時代的艱辛,嘆了口氣的希利爾,抬頭看了一眼二樓。
莫妮卡現在,已經起來了嗎?
趁着睡着的時候剝離陰影,可能會不那麼恐怖一些,但如果,剝離陰影的過程會伴隨着感到疼痛或違和感,那勢必會驚醒她。那樣的話,肯定會把莫妮卡嚇到極度恐懼的。
如果要在莫妮卡清醒的狀態下剝離陰影,那麼該怎麼說服她呢……希利爾一邊絞盡腦汁思考,一邊把注意力轉向古蓮。
「首先,還是先來看看剝離陰影的術式吧。梅麗莎女士託付的那封信還在嗎?你沒有弄丟吧?」
「當然!」
古蓮把手伸進掛在沙發背上的長袍裏,從口袋裏掏出一個信封。
粗暴地撕開封條後,他取出裏面的紙盯着——然後便僵住了。
「………………副會長」
「怎麼了」
「……這個……那個……呃……這個那個什麼的,完全搞不懂啊……」
此刻的臉上那茫然的表情,和古蓮在考試前,面對基礎魔法學閱讀理解題時的表情很相似。
「給我看看。」
握住紙張的手用力握緊,紙張皺成了一團。
哪怕是上位魔法師,能讀到這些就秒懂的人恐怕也不多。
這能表明,梅麗莎對他們就是如此地關照——話雖如此,可是這個魔術式實在太難理解了。
(……難道說)
啊,對了。那間會議室裏,希利爾最敬佩的那位大人,當時也在。
——〈沉默魔女〉的黑影剝離掉之後,明天下午,再回到這裏來。那樣的話,就可以參加作戰了。
希利爾不禁握緊了拳頭,回想起當時的情景。
「多半是,有意地把我們排除在作戰行動之外了。梅麗莎女士也是……那位大人也是!」
看到一臉驚訝的古蓮,希利爾帶着一臉苦悶的表情低聲說道。
「『這種程度的魔法都無法理解的人,不準參加作戰』……這纔是,梅麗莎小姐的回答。」
希利爾輕輕地呻吟着。
「……我也,完全不會。」
「誒?」
「……不會。」
「副會長?」
希利爾苦笑着接過古蓮的信,看着梅麗莎寫下的魔術式。
真是個讓人操心的後輩。
那時對錶明自願參加〈暴食之佐伊〉奪回作戰的希利爾和古蓮,梅麗莎是如此說的。
希利爾的臉瞬間僵硬起來,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變得蒼白無力。
這個的話,哪怕是給到日常就專門進行魔術式研究的專家來,也是一項需要花不少時間才能掌握的魔術式。
「有副會長在,真是得救了。我啊,真是,完全理解不了……」
「啊?」
「……被擺了一道。」
「………………」
上面寫的魔術式極其冗長複雜,難以理解,艱深無比。就連勤勉好學的希利爾,也只能理解其中的四分之一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