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得意忘形的七賢人

——西奧多·麥斯威爾襲擊了米涅瓦學院。需要緊急支援。

七賢人在得到〈紫煙魔術師〉基甸·拉塞福的使魔傳回來的消息後，立刻就採取了行動。

目前依然活躍且能夠正常戰鬥的七賢人只有四人，分別是〈炮彈魔術師〉、〈荊棘魔女〉、〈沉默魔女〉、〈屠龍魔術師〉。

所以這一次，便讓剛出差回來的莫妮卡和塞拉斯在這裏待命，而布拉福和勞爾則帶着其他魔法兵團的成員前往米涅瓦。

巧合的是，在布拉福等人遠征後的第二天，〈紫煙魔術師〉基甸·拉塞福就來拜訪魔法兵團了。

前七賢人、七賢人的弟子們都各自忙碌着各自的任務，而路易斯、莫妮卡、塞拉斯三人則在開會商議接下來的計劃。

「喲，路易斯。你看上去可真是變得清爽多啦。」

開門進來的是一個有着黑色頭髮、眼神兇狠的男孩。

他看上去五六歲左右，卻穿着成人的長袍，繫着下襬。

路易斯大笑起來。

「哎呀哎呀，這不是這不是，拉塞福師傅嘛！……噗噗噗，……您看起來真是可愛極了……呵，哈哈哈……我很高興您平安無事……呵，哇哈哈哈」

黑髮少年迅速拉近距離，一拳向路易斯猛撲過來，可是拳頭還未觸及，路易斯便已伸手按住了少年的額頭。

由於成人和孩子之間的手臂長短差異，男孩的拳頭無法夠到路易斯。

男孩臉上露出難以想象出自五歲小孩之口的猙獰表情，煞有介事地咂着舌頭。

「你這小鬼，別太得意忘形了。」

「哦呀？小鬼？不管怎麼看，現在這房間裏，要說小鬼的話不論是誰都會看向你吧？」

路易斯的身體在顫抖，他試圖抑制住自己的笑聲——但他再也無法抑制，笑聲夾雜着喘息從他的嘴裏逸出。

莫妮卡一愣，驚恐地問道。

「嗯，路易斯先生……難道這個孩子是……」

「是的，妳可能已經猜到了。這個有着似曾相識的眉毛和眼睛的男孩，就是〈紫煙魔術師〉基甸·拉塞福教授。」

拉塞福將致病藥劑換成了麻痹性毒藥，噴向了西奧多。毒藥噴出的紫色煙霧在西奧多周圍飄蕩，但西奧多的臉色卻依然毫無變化。

「吶，教授爺爺。對你而言，重要的事物，是什麼？」

這倒是一個正論。

這正好與莫妮卡和塞拉斯返回王都的時間差不多。

西奧多身後，出現了一道膨脹成巨龍大小的影子，他的腳下，躺着面目全非的學生與老師們。

但結果什麼也沒發生。

「……誒，叫教授爺爺就不行嗎？明明就是這麼叫他的啊……唉，那就沒辦法了，當成祭品好了。」

莫妮卡結結巴巴地說着，路易斯拍了拍自己的後頸，說道：

具備吸取魔力性質的魔法道具，自然是吸取得越多力量就越強。〈暴食之佐伊〉也不例外，隨着它不斷吸取米涅瓦學生和老師們的魔力，黑影也膨脹得越來越大，等到拉塞福與它對峙的時候，黑影已經膨脹到能蔓延至一棟建築的三樓了。

衰老並不意味着衰退，而是意味着閱歷的積累。

「你這傢伙是被喫了頭髮，而我則是被喫了年齡，這中間到底是什麼偏見啊？分量的差別也太大了吧。」

西奧多把耳朵貼在之前舉起的盒子上。

「作爲〈暴食之佐伊〉的主人，契約者西奧多在此嚴正下令。教授爺爺，成爲我的僕人吧！」

看來，當路易斯得知拉塞福抵達的消息時，他就已經知道了拉塞福的狀況。

路易斯的精神好到任何人都能看出來。他這會兒心情極佳，狀態絕好。

就連塞拉斯也驚恐地看着路易斯，拉塞福的表情則彷彿隨時都會咬他一口。

相比之下，我那個愚蠢的弟子真是……拉塞福嘟囔着，把右手舉到嘴前，就像抽菸鬥時的動作。

「難道師傅的專長紫煙也被封印了？」

「教授爺爺，您剛纔做什麼了？」

或許是想起此刻不能抽菸鬥，拉塞福無奈地放下了右手並交叉雙臂。

「似乎〈暴食之佐伊〉就是會從某人那裏奪走重要的事物。不過即便如此，我也沒想到，對於身爲師傅的你來說，重要的事物竟然是你的年齡。」

「喲，艾瓦雷特。跟這狗屎一樣的傢伙成了同期，想必讓妳過得辛勞吧。」

拉塞福在紫色煙霧中添加了一種催眠成分，並將其噴向西奧多。

西奧多一臉無辜地歪着頭，嘟囔了一句「嘛，算了。」，然後舉起了手中的珠寶盒。

「呃，那個……」

「結界的大哥……」

西奧多再次舉起盒子，問拉塞福。

「就像我一樣，他重要的事物被吞噬了。具體可能是，他的年齡。」

——成爲老頭子，並不是一件壞事，對吧？

「我和你們這些淺薄的小鬼不一樣，我很珍惜自己所積累的歲月的……可惡，變成這個樣子連菸斗都抽不了。」

煙霧怎麼不起作用？他爲什麼沒有睡着？

路易斯帶着壞壞的笑容說道。

＊ ＊ ＊

入侵悄無聲息，迅速而至。〈暴食之佐伊〉的黑影一個接一個地纏住了米涅瓦的學生們，使他們陷入假死狀態，並吸取他們的魔力。

「不是，不是這樣的……」

拉塞福哼了一聲，爬到最近的一把椅子上坐了下來。他瘦小的身軀掙扎着要坐進寬大的成人椅子裏。

衰老了啊，老頭子。拉塞福每次聽到有人這麼說，都會爲自己感到驕傲。

然而西奧多並沒有理會躺在他腳下的人，而是把注意力集中在拉塞福身上。

莫妮卡疑惑着該怎麼回話，塞拉斯卻比她更加疑惑，低聲問道。

「艾瓦雷特，妳竟然變得超有常識，真是讓我感動不已。妳成長了呢。」

西奧多·麥斯威爾與拉塞福的交談，就好像在街上遇見熟人一樣。

黑髮男孩看着莫妮卡，銳利的目光與他年輕的臉龐格格不入。

（臭小鬼們，等你們有一天你們都成了老頭子的時候，我這個現役的老頭子也會跟你們說這句話的。）

莫妮卡的目光從面目猙獰的幼兒，到超級興奮的同期，再到目瞪口呆的後輩依次掃過，然後開口問道。

「師傅，這椅子是不是太大了？您要不要坐在那位屠龍大叔的腿上？」

當拉塞福抱怨的時候，路易斯歪着頭說：「嗯？」

「那個、那個，拉塞福教授……米涅瓦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呢……」

隨着年齡的增長，視力或許會衰退到看不清很多東西。然而，同樣隨着年齡的增長，便能看清很多年輕時看不清的東西，能注意到很多以前沒有注意到的東西。

西奧多·麥斯威爾是在昨天早上，於開始上課前襲擊了米涅瓦。

拉塞福迅速佈下防禦結界，做好了快速躲閃攻擊的準備。

「好了，差不多該讓我們來認真討論一下，關於西奧多·麥斯威爾的襲擊事件了。」

這煙霧只需吸一口，便足以讓人昏昏欲睡半天，而且藥效極強，然而西奧多卻面色平靜地站在那裏。

「吶，小姐姐。發生什麼事了？小鬼也能當米涅瓦學院的教授嗎？」

拉塞福皺起鼻子，怒視着路易斯。

由於拉塞福的紫煙是風魔法的一種運用，所以他能夠在一定程度上控制紫煙本身，紫煙毫無疑問已經接觸到了西奧多的身體。

＊ ＊ ＊

「——找到了，教授爺爺。」

「別太得意忘形了，你個小兔崽子。」

「教育工作者，頂着小孩的樣子叼着菸斗吞雲吐霧是不對的。」

本以爲，他的得意魔法也已經成爲了一種「代價」，但拉塞福搖了搖頭說：「不，並沒有。」

拉塞福是一位罕見的魔法師，他可以通過從菸斗中吹出的紫色煙霧造成麻痹和睡眠等效果。

＊ ＊ ＊

「——然後我就陷入了這種狀態，魔力耗盡，周圍的人都處於假死狀態。真是大災難。在與西奧多接觸之前就把我的使魔派了出去真是做對了。」

儘管如此，拉塞福還是努力鼓起最後一點力量，逃離了米涅瓦，並在那裏遇到了一位曾經的學生，後者將他帶到了王都。

聽完拉塞福的講述，路易斯收起了對師傅的惡語，一臉嚴肅地說道。

「距離王都襲擊纔過去兩天而已，他的行動也太迅速了。」

王都遭到襲擊後，西奧多逃離重圍，直奔米涅瓦。

就像八年前闖入寶物庫時一樣，他對隱藏和滲透的熟練程度以一個普通人來說算是出奇的高超。

塞拉斯皺起眉頭，表情陰沉地呻吟道。

「感覺西奧多·麥斯威爾像是在四處旅行收集魔力啊？如果是這樣，他選擇米涅瓦倒也說得通。那裏有很多擁有強大魔力的人。」

「那個，這樣的話，下一個目標大概會是那些擁有魔力量很多的人聚集的地方吧……？」

莫妮卡想到了一些符合條件的設施。

魔法兵團駐所、魔法研究所、魔法師協會，以及米涅瓦以外的所有魔法學校。這樣太多了，根本無法一一列舉。

路易斯、莫妮卡和塞拉斯呻吟着，拉塞福舉起了一根手指。

「有一個情報。就在我即將失去意識之前，我聽到了西奧多·麥斯威爾和〈暴食之佐伊〉的交談。」

拉塞福面色陰沉地說着這句話。

——我需要積攢更多的魔力，如果可以的話也希望能再擁有一個僕人。不過，還有，得去一個有我認識的人的地方……啊，對了！那裏的話……

莫妮卡對西奧多的情況瞭解不多，但如果說道西奧多有認識的人的那裏，那很可能就是他的家鄉或他曾經上學的地方吧。

路易斯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睛，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我會派人去調查那些和西奧多有因緣的地方。我也會去向那些與魔法技術相關的人聚集的地方發出警告。」

莫妮卡聽着路易斯的話，心裏想着。

我在沙贊多爾的店裏和西奧多簡短交談過，那時他看上去就像一個隨處可見、單純樸實的年輕男子。

（用〈暴食之佐伊〉收集了如此大量的魔力……那傢伙到底想幹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