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用尾巴表明不滿

（這、這、這是怎麼回事……?! ）

莫妮卡陷入了混亂，對於眼前發生的事情一時無法整理清楚思緒。

艾薩克應該確實地，把被奪走的事物——第二王子菲利克斯·亞克·利迪爾的容顏給奪回來了纔對。

然而，在將魔力讓渡給威爾迪安奴之後，面容便又變回了艾薩克·沃克的模樣。

「這是怎麼回事，〈暴食之佐伊〉？」

希利爾一臉慌亂，把〈暴食之佐伊〉拿回來，開始不停搖晃。

或許是認爲艾薩克被奪走的事物，很可能還在這裏面吧。

皮克和圖雷也加入了這一行列。

「要刺嗎？」

「要敲嗎？」

皮克這邊，右手上緊握着一把冰短劍，已經做好了要刺向〈暴食之佐伊〉的準備。

看不下去的勞爾，攔住了希利爾。

「希利爾，無論怎麼想，這都不太對！」

「那麼，除此之外還能有什麼其他原因嗎……？」

儘管希利爾大聲喊叫，但從箱子裏只傳來，微弱的「不知道、不知道」的聲音。

莫妮卡立刻用手按在自己頭上，開始陷入到了回憶之中。

於是，一年前、兩年前，按順序將發生的事情逐一回憶起來——到目前爲止，記憶中並沒有出現不自然的空白。

被〈暴食之佐伊〉奪走的莫妮卡的記憶，現已得到正確而完整地恢復。

（既然如此，爲什麼，艾克的臉會……？）

莫妮卡，便再度回憶起自己記憶恢復的那一刻。

「……難道說，生氣了？」

將〈暴食之佐伊〉託付希利爾和勞爾看管後，艾薩克與莫妮卡和尼洛一起前往沙贊多爾的商業區。

艾薩克肯定也想到了同樣的事情，他將目光轉向希利爾，並迅速給出了指示。

魔法師公會那邊絕對不行，梅麗莎和塞拉斯，都認識二王子的臉。

雖然自己的臉已經變得很不得了了，但艾薩克卻比任何人都冷靜。

無論如何，從〈暴食之佐伊〉那裏奪回來的事物有無法準確復原的可能性，能夠這麼快就發現和判明這個事實十分的僥倖。

「『恢復了記憶的〈沉默魔女〉，明確指摘了這點』這樣說的話，梅麗莎小姐應該就姑且可以接受了。現在，只需要和那邊的羅斯堡卿協調好口徑就行了。」

「尼洛，噓——，噓——。」

艾薩克困惑地皺起眉頭，將雙手法放上頭頂。

「又要再扔出去嗎？」

他目光銳利的盯着希利爾手中的〈暴食之佐伊〉。

莫妮卡被奪走的是記憶。然後，在所有」重要的事物」被奪走的人中，被奪走的時間是最短的。

「實在非常抱歉，主人……因爲我……因爲分掉了您的魔力的緣故……」

真的有如此合適的人類嗎？

「希利爾，將〈暴食之佐伊〉以加急形式，儘快送往王立魔法研究所，麻煩如此向梅麗莎小姐建言吧。同時，也一併告知她，被奪走的事物即使成功找回也有未必能準確復原的可能，被奪走後經過的時間長短可能也會產生影響。」

如果這樣的他突然帶着〈暴食之佐伊〉回來，並且提出這樣的建言，梅麗莎肯定會起疑心的。

對於莫妮卡的建議，艾薩克搖了搖頭。

「被奪走了什麼事物，以及被奪走後經過了多長時間。」

然而，威爾迪安奴不肯放開抓着頭髮的小手，於是只好先放棄般的放下了雙手。

「不用這麼鬱悶。不如說，早點發現和判明這事兒更加好。」

面對用一種幾乎想立馬去死的微弱聲音道歉的威爾迪安奴，艾薩克只是用一如既往的語氣回道。

更何況，艾薩克的臉已經被奪走了，而且有可能永遠無法恢復的事實，也沒辦法跟梅麗莎提及。

尼洛冷笑着，戳了戳莫妮卡的肩膀。

一臉困惑的艾薩克開口發問，但是沒有收到回應。

艾薩克豎起兩根手指，輕聲低語。

莫妮卡陷入焦慮。

在一臉爲難的莫妮卡身旁，尼洛用慣常的語氣詢問着艾薩克。

走在莫妮卡前面的艾薩克頭上，威爾迪安奴顯得可憐兮兮地蜷縮着。

當希利爾正爲如何向梅麗莎說明這一點而煩惱時，艾薩克堅定地說道。

「那這樣的話，應該在哪裏測試比較好呢？隨便找一間空房子就行嗎？」

「不，還有一個辦法……知道我的真實身份，具備肉體操作魔法的知識，並且，有一個安全的藏身之處的人。」

因此莫妮卡，必須一個個摸索着取回來的記憶碎片，將每段記憶正確地放回原位。

艾薩克將目光向着上方望去，對着頭上發出聲音呼喚。

尼洛說得沒錯。如果在城堡裏時菲利克斯王子的臉突然變成艾薩克的臉，那就怎麼也沒辦法掩蓋了。

「快看哪，莫妮卡。蜥蜴的尾巴在四處搖擺。真有趣。」

「威爾，你能再次回到口袋裏嗎？」

＊ ＊ ＊

「到目前爲止將被奪走的事物找回來的，只有我和莫妮卡。除了我和莫妮卡的體質和魔力量有差異之外，還有兩個不同之處。」

「那、那麼，就先回我的家吧……」

另一方面，從艾薩克身上奪走的，是用來維持菲利克斯王子之臉的肉體操作魔法，而且，從被奪走以來，比莫妮卡被奪走經過了更加長的時間。

現在，城市裏正一片大混亂。在這種狀況下，能安心地測試魔法的場所什麼的實在一時想不出來。

「嘛，要是在人多的地方突然變臉什麼的，可就會引起不小的騷動了。」

在王都，比起艾薩克「被奪走後經過的時間」還要更長的大有人在。

莫妮卡臉色蒼白。

魔力讓渡的途中，肉體操作的魔法就被解除了，那麼這和艾薩克的魔力量有關係嗎？

在驚訝狐疑的莫妮卡等人面前，艾薩克喃喃自語道。

「我還是想，再次確認一下自己的臉。在魔力回覆的場合下會變得怎樣，或者魔力再度減少的場合下會變的怎樣，或者還有其他條件下如何，緊急確認一下這些非常有必要。莫妮卡，十分抱歉希望妳能搭把手幫個忙。」

「就這些的話，不知道能否讓她接受呢……」

「妳家裏現在，有卡莉娜小姐在吧？我的臉發生變化什麼的，要是被看到可就糟了。」

希利爾露出非常不安的表情，這也難怪。他本來，是不應該出現在這個現場的人。

看樣子，艾薩克掉進冥府之門的那時，走投無路之間急忙將威爾迪安奴拋出去的行爲，令這位時刻替主人着想的精靈感到非常不開心。

那時的莫妮卡，被奪走的記憶並沒有在一瞬間全部取回來。感覺更像是記憶被化作碎片、一塊一塊零零碎碎地返還了過來。

「現在，希望正在沙贊多爾吧……不，正是爲了這個非常事態，他纔會來沙贊多爾的。」

（恐怕，讓〈暴食之佐伊〉將奪走的事物完整歸還的機能，本就是完全沒有的設計……將奪走的事物完整歸還，並正確地放回原來位置的機能應該是沒有的。）

威爾迪安奴用那雙小手，仍然緊緊抓着艾薩克的頭髮，並小聲說道。

當莫妮卡在思考的時候，艾薩克似乎也在思考。

（如果，被奪走後經過的時間越久，歸還時就越難穩定復原的話……！）

「那個時候，只要將你留在門的外側，就能知道和你的距離以及自己現在的位置……不，很抱歉。保證不會再扔出去了，所以你能回到口袋裏嗎？」

「…………」

「不論何時，你都是我的王牌。既然是重要的王牌，總不能一直放在自己頭上吧？」

「……知道了。」

威爾迪安奴說完，便順滑地溜進了艾薩克的外套口袋。

莫妮卡稍微加快步伐直到與艾薩克並列，然後偷偷地看了一眼他的臉。

側面已沒了眼罩的他的臉看上去表情很冷淡，但卻又不可思議的穩重。

「艾克，艾克，那個……現在的魔力量你能知道嗎？」

「從體感來看，向威爾讓渡的那個節點，大約分掉了有一半。」

莫妮卡不知道艾薩克擁有的準確魔力量，但考慮到能成功與威爾迪安奴簽訂契約，那魔力量肯定也不會少。

魔力的回覆速度因人而異，不過大致上一個小時左右，多少就應該就能回覆一些。

「下次就，準確測量一下魔力量吧。」

「也是呢。至今爲止每次都往後拖了。」

魔力量的計測器，本身就是貴重物品。

莫妮卡並不特別爲金錢感到困擾，但由於至今爲止都從未需要用到計測器，所以家裏也並沒有配置。

最近趕緊訂購一下吧，正當頭腦一隅如此思考之時，艾薩克轉過街角，敲響了一家看起來像雜貨店內側的門。

「都這種時候，是哪裏的誰呀？現在沒有開店的餘裕啊。」

開門後所見到的身影，是一個白髮夾雜着黑髮的男人，年齡大概四十歲左右。

他穿着外面繫着圍裙的整潔衣服，看上去就像一個典型的雜貨店店主。

對着那個男人，艾薩克只是冷冷一笑。一瞬間，莫妮卡只覺得脊背一陣發涼。

最後，用手掌緊緊按壓皮膚，使其貼在頭骨上，然後抬起臉部。

當年，尤安背後的黑獅子皇，察覺到二王子是冒牌貨時，便與莫妮卡做了交易，承諾爲了避免不必要的衝突會對此保持沉默。

從中年男性口中說出的聲音，甜膩粘稠，如同煮焦了的蜂蜜一般。

「你是，帝國的……」

莫妮卡驚慌失措地依次看了看尼洛、艾薩克和中年男性，中年男性卻勾起了嘴角。

宮殿和化裝舞會和軟趴趴的和眉毛。

「哎呀嘛，還真會說話呢，不是嗎？」

以一個商人面對顧客時露出的表情來講，是一個太過陰險的笑容，就好像臉上出現了一道三日月狀的裂縫。

莫妮卡握緊拳頭，跟着艾薩克走了進去。

伊爾馬克宮、化裝舞會，莫妮卡對此全都一無所知。

「那麼，你的臉和以前不一樣的理由，能夠告訴我嗎？冒牌王子大人？」

一個名叫尤安的，使用肉體操作魔法的魔法師。

艾薩克只是對莫妮卡簡短地說了聲「走吧」，然後走進了店鋪中。

以一名中年男性身姿出現的尤安一度低下頭，用雙手捂住自己的臉龐。在那雙手之下，臉上的皮膚開始扭曲變形。

在一臉茫然的莫妮卡身後，尼洛像是意識到了什麼似的開口說道。

「我也沒說錯的對吧？想要情報的你，並沒有理由拒我於門外。」

而且，爲什麼，艾薩克會認識這個人？

似乎是要讓混亂的莫妮卡感到安心那般，艾薩克的眼睛低垂着語調平靜地說道。

「啊，原來如此。這傢伙，是那個軟趴趴的。今天貌似那個眉毛不在的樣子？」

（但是，不知道什麼時候，這個人已經和艾克接觸了……）

屬於帝國黑獅子皇帝直屬部下的這個男的，爲什麼，現在會在沙贊多爾？

「沒想到，竟然發現了這裏……真的是，好討厭啊。究竟要，毀掉我的自尊和信心到何種地步纔會滿足啊？」

那裏存在的是，一張難以辨認年齡的男人的扁平臉。

這獨特的說話方式和嗓音，莫妮卡十分有印象。

把這些並列在一起，只覺得更加意義不明。

莫妮卡輕輕地呻吟了一聲，尤安便打開門並催促兩人趕緊進去。

那雙銳利的、眯起來的藍眼睛。那正是，艾薩克看向敵人時的眼睛。

「不用擔心，莫妮卡。他只是在我和黑獅皇帝之間居中聯繫的，中介人罷了。」

「呀，好久不見了。自從伊爾馬克宮的化裝舞會以來呢。」

最後的一句話讓莫妮卡倒吸了一口涼氣。

雖然臉上帶着冷笑，但艾薩克的語氣卻很友善。

「軟趴趴的……？眉毛……？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