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確實地，確實地

利迪爾王國龍騎士團第七調查團團長丹寧認爲，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是「確實」的事情。

他覺得絕對性是一個可能永遠無法實現的理想。

所以他一直把這句話當成一句口頭禪，以便更接近自己的理想。

——我喜歡確定性。

——要確實地屠殺惡龍。

——確實地、確實地、確實地……

過去，他努力鍛鍊自己的身體，爲的就是能夠確實地殺死巨龍。他想出了許多策略，並致力於研發各種武器。

然而，他的力量終究有極限，結果在一次屠龍行動中被巨龍挖去了肚子。在強大的巨龍面前，人類永遠是無力的。

他的多個器官變得無用，久經鍛鍊的身體也迅速消瘦不堪，最終他失去了家人和部下。

這樣的悲劇、這樣的不公不應該再發生。

這就是爲什麼丹寧會不惜一切代價，一切都只是爲了朝向「確實地討伐」更近一步。

八年前也是如此。

「拜託你，請稍等一下。那條龍並不是惡龍，也沒有敵意。請讓我把它送回到龍的地盤去，我會負責引導它的！」

說罷，這位魔法生物學者便擋在了丹寧等人的面前，擾亂了他們的行動。

那個男人愚蠢到站在龍那邊，而不是站在人類那邊。

因此丹寧更加決心要殺死這條惡龍……

「丹寧團長」

當他的下屬呼喚他時，丹寧從思考中回過神來。

「……有發現什麼嗎？」

當丹寧問起時，呼喚他的年輕下屬指向了一棵樹的底部。

「只要不是太長時間的話……」

「有小龍的目擊情報了嗎？」

飛行魔法雖然好用，但是消耗魔力較大，不適合人類長時間使用。

莫妮卡順着塞拉斯看的方向望去。

「有可能只是目擊情報而已。總之，我們先趕緊回去和羅布森匯合吧。姐姐，我要走快點了，如果難跟上的話就告訴我。」

「那，那些狼煙信號，其他地方的龍騎士應該也能看到吧……」

狸貓爬到莫妮卡的長袍兜帽裏，用兩隻小手抓住她的肩膀。

「不。在龍騎士團裏，三個狼煙信號代表的意思是『不用在意，只是誤操作。』」

「……狼煙信號已升起。三個綠色的。」

當低空飛過森林時，就必須小心，不要撞到樹木。

塞拉斯嘖了一聲，瞪着探測龍的魔法道具。魔法道具上仍套着從狸貓那毛絨絨的肚子裏掏出來的「幼龍鱗片」，不過目前魔法道具仍然沒有任何反應。

鱗片呈深棕色，傾斜時根據光線的不同，可呈現黑色、紅色、橙色或黃色。

走在最前面的塞拉斯停下腳步，抬頭望向天空。

「通知全體成員，附近有發現幼龍的蹤跡，立即找到並捕獲它。」

莫妮卡在心裏畫了一張地圖，然後張開了嘴。

＊ ＊ ＊

莫妮卡趴在塞拉斯的背上，右手拿着法杖，左手拿着魔法工具。

「姐姐，妳是想如果可以的話，在不被丹寧團長他們發現的情況下先找到和保護小龍，對吧？如果是這樣，那我們的飛行高度就不能超過森林了。飛得太高會很顯眼的，尤其對於我這種不熟悉這裏地形的人來說，這有點困難……」

幸好莫妮卡等人距離據點並不遠，藉助塞拉斯的飛行魔法，他們可以無視山上的坡度障礙，持續前進。

莫妮卡深吸一口氣，沉思着。

「我們先用飛行魔法，優先搜索丹寧團長他們正在調查的區域。那裏地勢高低差很大，用飛行魔法會更快。如果再配合塞拉斯的魔法道具，就能搶先一步了。」

「這是找到我的孩子了嗎？」

「好、好的！」

這片森林以針葉樹爲主，混雜着少量闊葉樹。糰子裏指的那棵樹是橡樹，是闊葉樹的代表。

塞拉斯對莫妮卡的建議皺起了眉頭。

「塞拉斯，你能揹着我，施展飛行魔法嗎？」

羅布森曾說，如果丹寧發現了這條小龍，他很可能會捕獲它作爲誘餌，引誘母龍前來。

一般來說，硬木比軟木更緻密、更堅硬。

「是的，雖然只發現了痕跡，但很遺憾還是被團長最先發現了。現在調查團的所有成員都已經收到通告了。」

丹寧蹲下身子，看着地面。

（從爪痕的大小和鱗片的柔軟程度來看，它還是一條幼龍……）

他們快步走了一會兒，就在莫妮卡的呼吸開始變得有點喘，據點已經出現在眼前時，他們聽到灌木叢後面傳來一個細小的聲音：「〈沉默魔女〉大人。」

面對悠閒詢問的狸貓，塞拉斯神情嚴峻。

莫妮卡語氣異常堅定的說着，塞拉斯點了點頭，將魔法道具遞了過去。

其中一棵橡樹的底部附近有爪痕。從爪子的寬度來看，它應該不是什麼體型很大的生物，最多也就是一隻兔子。

但這個爪痕卻又尖銳又深刻。

或許是他在看到一旁的紅龍之後，謹慎地選擇了措辭。僅憑這一點，我們就能想象丹寧在通告中具體給出了什麼樣的指示。

三個狼煙信號本來應該意味着只是誤操作，正因如此羅布森才特意將其用作只有莫妮卡等人能理解的信號。

看過去後發現羅布森在一棵樹後面向我們招手。

（這可是殺死那頭害人的惡龍的絕佳機會啊……）

儘管如此，莫妮卡還是堅定地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塞拉斯和羅布森震驚地看着莫妮卡。

如果莫妮卡他們僅僅只是沿着丹寧和他的下屬們的腳步追趕，那丹寧他們可能會先找到小龍。

毫無疑問，丹寧已經下達了捕獲小龍的命令。

「好了好了，啊抱歉啦……你還好嗎？會很重嗎？」

「我們趕快行動吧。」

塞拉斯小心翼翼地環顧四周，向羅布森問道。

這樣，即使其他龍騎兵看到了狼煙信號，他們可以也只會以爲這是一個誤操作。

丹寧拿起秤，用袖子輕輕擦去上面的污垢。

莫妮卡簡潔地說道。

留下這些痕跡的生物選擇了堅硬的橡木來磨利它的爪子。

（我們現在需要做的就是，在丹寧團長之前找到小龍並將它保護起來……）

一旦意識到這附近有一條幼龍存在，丹寧立刻就猜出爲什麼之前這附近會出現紅龍。

但現在的情況卻很緊急，他們得搶在丹寧之前找到那條小龍。

得一邊小心避開障礙物，一邊在地標都沒有的陌生森林裏高速穿行，這樣做很容易迷路。

「我已經把整個森林的地圖都記住了，所以……如果我能掌握移動速度和具體方位，我就可以將魔法道具的探測結果與腦海中的地圖進行比對。」

狼煙信號正在距離調查團據點較近的地方升起。

因此即使是在這次調查中，塞拉斯也只在有高低差的地方使用它。

一塊吸收了雨水的紅褐色泥土上，牢牢地粘着一塊鱗片，大小跟拇指指甲差不多。

丹寧嘴角微微上揚，對着手下發出命令。

羅布森看了一眼狸貓，然後尷尬地移開了視線。

母龍正在尋找她的小龍。

莫妮卡拄着法杖，氣喘吁吁地向羅布森走去。

爲了儘可能避免對後輩的依賴，莫妮卡決定重新將精力集中在自己的腳步上。

莫妮卡似乎快要沒有力氣了，但塞拉斯和狸貓卻依然很有力氣。

在成爲七賢人之前就致力於屠龍的塞拉斯，似乎曾與龍騎士團的成員合作過。

丹寧調查的區域比莫妮卡和她的朋友們調查的區域更靠東北，該地區的海拔變化很大。

埋在長袍兜帽裏的狸貓關切地向莫妮卡喊道。

脖子周圍的擠壓讓她有點痛，但也不是無法忍受，所以莫妮卡微微點了點頭。

「我、我沒問題。那個，塞拉斯先生……」

「只不過是只狸貓而已，並不是多大的重量。」

「啊啦，真是的這小子，阿姨我真是害羞呢。」

狸貓伸出短短的前爪，拍了拍塞拉斯的肩膀。

塞拉斯皺起了眉頭。

「……我說了什麼讓妳開心的話了嗎？」

塞拉斯疑惑地嘟囔了幾句，但隨後他便想起現在是緊急情況，立刻開始詠唱起來。

一陣風吹過塞拉斯身邊，吹動着他長袍的下襬。

「起飛了！都抓緊了啊！姐姐！狸貓阿姨！」

「好的。」

「好啊。」

塞拉斯用身體揹着莫妮卡和狸貓升到了比周圍樹木略低的高度，以飛快的速度向前疾馳而去。

看着塞拉斯等人飛入森林，羅布森摸着自己凌亂的下巴，喃喃自語道。

「……請各位，務必小心。」

羅布森嘟囔着，躲到了一棵大樹後面。

然後他從隨身攜帶的行李袋裏拿出一塊舊布。

這是之前與〈沉默魔女〉分開行動的時候意外發現的東西。

這東西整個都髒兮兮、破爛不堪，已經看不出本來的顏色，這很可能原本是一個行李袋。

丹寧團長、沉默魔女，又或者是……

行李袋的殘骸中有一捆用油紙包裹的文件。

羅布森一邊在內心嘀咕着，一邊調整了一下行李袋。

（這多半是八年前那位魔法生物學者的東西……好了，我應該把這些東西賣給誰呢？）

（那位大人的話，很有可能會出高價買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