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五分鐘的價值

這一個多月以來，艾薩克一直忙於在利迪爾王國各地四處奔波。

先是從沙贊多爾回到自己的領地，然後再前往王都，訪問城堡。

在那之後，爲了配合莫妮卡前往達爾斯莫爾進行紅龍調查的時間，他趕往盧加洛亞並與〈屠龍魔術師〉塞拉斯·佩吉見上一面。

隨後，艾薩克立即離開盧加洛亞，前往位於王國南部商業都市帕魯瓦的安德森商會總部。

安德森商會是利迪爾王國物流運輸業的頂尖商會。

商會長韋斯利·安德森憑藉其冰魔法冷藏馬車的技術徹底改變了生鮮食品的運輸方式，從此聲名鵲起。

除此之外，安德森商會還對一些其他相關技術的開發做出了巨大的貢獻，例如投資開發減震魔法輪，提供舒適的馬車旅程。

因此人們尊稱安德森爲「物流大王」。

這位物流大王韋斯利·安德森以性格古怪而聞名。

「五分鐘。」

這便是安德森先生對以艾琳公爵身份與他洽談生意的艾薩克所說的第一句話。

安德森商會的接待室。安德森先生是個身材魁梧、皮膚黝黑的老頭，戴着一副有色眼鏡，正坐在艾薩克對面。他今年肯定快七十歲了，但外表看起來卻更年輕十歲。

他那嚴肅的臉上滿是舊傷疤，銳利的眼睛透過有色眼鏡盯着艾薩克。

安德森對二王子沒有任何的敬意和顧慮，失禮地直言道。

「我是利迪爾王國最忙的老頭子。我決定給予每個與我做第一筆生意的對象五分鐘時間。不管是王室貴族還是乞丐，都一樣是五分鐘。」

安德森從雪茄盒裏拿出一支香菸，放在嘴裏。

這可不是對待王室成員應有的態度。這種態度本來足以令他因大不敬而被斬首。

可是，這個男人卻表現得毫不在意。

「現在，在我抽完這根菸之前，讓我們把這個交易談完吧。我可愛的情婦還在等着我呢。」

安德森先生點燃了一支香菸，並在話裏暗示艾薩克還不如一個情婦。

說到學習如何在談判中控制情緒和贏得人心，沒有比克拉克福特公爵更好的教材了。

（原來如此，果然不愧是傳聞中的人物啊。）

這是忍俊不禁的笑。

「至少你姑且還沒說自己是全世界最忙碌的。意外的挺謙虛不是嘛。」

安德森拿起那支已經快要斷掉的香菸，把它塞進菸灰缸裏。

「利迪爾王國第一的物流大王之所以不能稱得上世界第一，是由於在海上的運輸業舉步維艱。我國的主要海域經常受到水龍的侵擾。」

這樣的安德森，絕對不可能不想要擁有配備水龍對策的船隻。

他叼着煙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利迪爾王國最忙碌的老頭子，嗎？」

艾薩克對這個傲慢的老人輕笑一聲。

艾薩克面帶微笑，語氣輕浮地說道。

「啊，說得沒錯。如果國家真心實意地想要認真討伐水龍的話，那我的日子肯定就好過多了。」

能夠精準對水龍進行索敵的船隻，對於想要向海洋拓展業務的安德森來說，有着極大的吸引力。

「喂喂，我可是商人大爺啊。給商人大爺錢，然後求着大爺我把東西賣給的你們的，不就是你們這些顧客嗎？所以你們就不能謙虛點嗎？』

艾薩克，掏出了懷錶，打開了蓋子，臉上露出了統治者般傲慢而殘忍的微笑。

安德森先生傾身向前，伸手去拿那疊文件。

艾薩克緊張地笑了笑。

「我想要的，是一個能讓我愉悅的交易。做生意就必須有趣。」

艾薩克看着這一幕問道。

作爲菲利克斯王子的替身被培育的艾薩克，能夠僅憑自己的語氣和麪部表情來恐嚇他人並控制當下場合的氣氛。

「我希望你能投資這兩個人。」

艾薩克沒有理會安德森先生，而是低頭看着他的懷錶。

「五分鐘。」

「你聽說過新七賢人的傳聞嗎？」

安德森先生有這樣一個軼事：

艾薩克將帶來的一疊文件放在面前的矮桌上。

這是一支粗雪茄，需要很長時間才能抽完。

安德森笑了，露出沾滿焦油的牙齒。

他白色的鬍子下面，嘴脣微微上揚，嘴裏叼着一支香菸。

「有異議嗎？」

「好了。」

艾薩克靠在沙發背上說道。

艾薩克準備的方案是，艾琳領地將提供研究所需的港口等設施，安德森商會則提供研究資金。

有一天，一位對安德森先生的態度感到不滿的貴族對他說：

艾薩克現在是，以艾琳公爵菲利克斯·亞克·利迪爾的身份正式向安德森先生提出商業會談的。

當然，他穿着公爵的正裝，身邊還有幾名下屬隨行。

「一言以蔽之，那種純粹只爲賺錢的交易不需要我親自談。我那些能幹的手下們，不用我多說，自然就不會把那種程度的交易留給我。」

（物流大王韋斯利·安德森是一位船舶愛好者，他在航運業務之外也憑着個人興趣愛好而持有大量私人船舶。）

物流大王韋斯萊·安德森曾經與克拉克福特公爵和其他支持第二王子的貴族發生過沖突。

我對顧客不抱持敬意，但我對生產者抱持敬意——該男子如此宣言，並拿出一支雪茄而不是香菸。

支持第二王子的貴族們認爲，將魔法這種原本是貴族的特權用於商業用途是對貴族的大不敬，絕對不可接受。他們曾試圖聯合起來發起抵制安德森商會的運動，但結果最終失敗了。

但這其中最好的導師仍然是克拉克福特公爵，艾薩克如此確信。

他的目光一直在瀏覽着紙張上的文字，最後目光落在了艾薩克身上。

安德森的眼睛亮了起來，就像一個找到藏寶圖的男孩一樣。

儘管如此，這位物流大王依然保持着從容不迫的傲慢態度。

有色眼鏡後面的眼睛左右轉動，追隨着紙上的文字。

那些試圖抵制的貴族們最終只能屈服於它們的便利性。

「我和你可是一樣忙碌的。所以，給你五分鐘時間下結論吧。物流大王韋斯萊·安德森。」

當他抽完那根菸時，便是交易結束的信號。

「我對生產者抱持敬意。我們商人，就只是靠銷售他們生產的東西喫飯的人。」

然後，他用一種格外冰冷的聲音說道。

一句話，房間裏的氣氛就變了。

安德森先生的目光被第一張紙上的文字吸引住了。

「他正在獨自開發一種能對特定龍種進行索敵的魔法道具。然後，我的部下則正在研發一種專門在水中使用的索敵術式。」

「沒必要強行討伐他們，只要能避免危險不就可以了。」

「我們是你的顧客。面對付錢給你的人，這態度算什麼？爲什麼不能謙虛一點？」

作爲菲利克斯王子的替身被培育的艾薩克，在各個領域都接受過一流導師的栽培。

據傳聞，那之後安德森先生一笑置之並回答道：

「搭載了對水龍專用索敵魔法道具的船。難道你不想要一艘嗎？」

這位物流大王生性貪婪至極。他會不擇手段地去得到他想要的東西，無論是金錢還是女人。所以，一旦能讓這個男人自己產生「想要」的念頭，勝負就已定了。

安德森商會的冷藏馬車提供的生鮮食品和減震輪所帶來的恩惠實在是太大了。

「……是〈屠龍魔術師〉吧？短短几年間，就達成了史上單獨屠龍數排名第三的豐功偉績。」

「這是，一份值得抱持敬意的工作。對於這位發明了水下索敵術式的人，我抱持十分敬意。」

安德森用煙刀切掉雪茄的末端，並將其放入嘴裏。

然後他點燃一根長火柴，慢慢地將火焰轉移到雪茄上。

「現在，讓我們開始商談吧。雖然會讓我的小情婦們等得更久，但是……這次商談，值得這個價。」

看來艾薩克已經成功讓這個狡猾的老人坐到談判桌前了。

艾薩克收起了冰冷、嚇人的神態，露出了溫柔的微笑。

「這項研究將設置兩個據點：一個是我自己的艾琳領地，另一個是沙贊多爾……目前我是這麼考慮的。正在進行水中索敵術式研究的，是一個叫做沃克的，住在沙贊多爾的男人。」

「嚯，是沙贊多爾啊。那裏的港口也很不錯哦。」

「在這方面，我想任命你的兒子克里福德·安德森作爲你和沃克之間的聯絡人。」

一提到克里福德的名字，安德森先生就若有所思地皺起了眉頭。

「啊，是有來着，好像是有個兒子叫這個名字……哎呀，他是哪位妻子的兒子來着？我記得，好像是喜歡上了可雷特商會長的女兒的那個……」

這句話讓艾薩克看到了安德森家族的陰暗面。

據傳聞，安德森有四位妻子、衆多情婦，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少個孩子。

艾薩克似乎並不同情克里福德，只是笑着興高采烈地說了一個連他自己都不相信的謊言。

「我手下叫沃克的男子，和克里福德是朋友。」

——在這個商談後的第二天，艾薩克得知了西奧多·麥斯威爾襲擊王都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