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從別人那裏偷東西喫
《Silent Witch 沉默魔女的祕密(外傳)》 · 依空まつり · 3820 字
(我,有好好地,戰鬥了嗎?)
緊緊握住法杖,集中所有精力維持魔法時,在頭腦的一個角落莫妮卡正思考着。
魔術式能好好理解,身體也依然記得如何進行魔力操作。
不過即便如此,對立於這種戰鬥場合下該如何應對和行動,並沒有自信。
這根法杖貌似並不太趁手,看來失去記憶之前的自己,多半戰鬥能力並不強吧。
正用汗溼的手緊握法杖時,突然感到有什麼東西碰到了腳。
低頭一看,被黑霧覆蓋的腳邊有一條貓尾巴。
(這種地方……有貓?)
不行,現在不是被其他事情分散注意力的時候。
莫妮卡輕輕搖了搖頭,再次集中精力維持好魔法。
腳邊的貓,發出了一聲喵嗚的叫喚。
* * *
(……詠唱完成)
希利爾完成了長長的詠唱,向天空中的古蓮抬頭望去。古蓮也同時,回看着希利爾點了點頭。
(就算無法消除黑影……但畢竟是冰屬性,所以還是有能做的事的。)
希利爾雖然沒有專門地學習過魔法,但至少還是學習過一些短縮詠唱和多重強化術式的技巧。
現在,希利爾正打算使用的,同樣是多重強化術式。
雖然名爲多重強化術式,但實際操作起來卻有很多種不同方式。特別是根據基礎魔法使用的是單體攻擊,還是範圍攻擊,操作方式會有很大差異。希利爾的選擇是後者。
(……範圍指定固定型,二重強化術式,展開!)
守護着西奧多的鳥籠周圍,出現了四根冰柱,地面上奔流起了淡藍色的光芒,連接着冰柱,勾勒出了一個魔法陣。
在那正中央的西奧多露出十分震驚的表情,但爲時已晚。
儘管如此,西奧多卻感覺自己的胸口好像被一塊冰楔刺穿了。
但相對的,失敗時的反作用也更大。只要一步走錯,就可能釀成大災難。
西奧多揮動着麻木的右臂,試圖甩掉肩膀上的那個生物——甩掉那隻白鼬。但是,寒冷讓身體的移動變得遲鈍和困難。
古蓮在身前輕輕張開雙手,在兩個掌心之間凝聚出一個火球,想象着將它緊緊壓縮然後凝固。
臉頰上感覺到柔軟蓬鬆的皮毛觸感,模糊的視線中,隱約能看到雪白的皮毛。
古蓮將雙手插進口袋,使用飛行魔法跳入火焰和蒸汽之中。
「BOOM!」
西奧多當場蹲下。這是連人類都難以忍受的強烈寒氣,對作爲龍的他來說可謂效果拔羣。
自從修伯特傳授給他魔術式後,古蓮就利用一切空閒時間背誦術式,並不斷寫下解構和重構的步驟。
一個比自己生存了更長年月的同族那冷冷的話語,聽起來就像是對年幼不成熟的自己進行的斷罪。
「冷、冷、好冷啊……」
多重強化術式,受施法者魔力量大小的影響很大。
〈暴食之佐伊〉內發射出黑色的箭,向白鼬襲擊而去。白鼬沒有看向〈暴食之佐伊〉,而是直接逃到了鳥籠外面。
這個聲音多半,並不是在對西奧多說話,而是在對〈暴食之佐伊〉說話。
* * *
「那些美味的東西,讓你覺得很開心嗎?」
此刻,西奧多和〈暴食之佐伊〉的意識完全集中在了那四根冰柱上。
冰柱維持的時間越長,西奧多就會變得越虛弱,在場的所有人都意識到了這件事。
與此同時,有人則使用飛行魔法,直接飛到了鳥籠的上方。
西奧多牙齒咔哧咔哧地打顫,當場弓着背蹲下。
「從別人那裏偷東西喫,就開心了嗎?就滿足了嗎?」
對那個使用冰屬性的魔法師,完全低估了啊。
(我的任務,便從這裏開始……!)
平靜的、溫柔的……但卻冰冷無比的聲音。
抱着完成的大火球,古蓮施展飛行魔法急速下墜。古蓮的二重強化火焰魔法,必須要在完成後立即釋放,而且施放距離是固定的。
冰柱環繞的空間之中,一股二重強化的寒氣盤旋而動。
這是、這是,自己的天敵……!
那聲音的主人西奧多並不認識。也從未見過。但是,本能地感覺到了。
希利爾製造的冰柱也四散碎裂,蒸汽和灰塵四處瀰漫。
只不過這些全都被莫妮卡的風刃、艾薩克的水之短劍和塞拉斯的雷電長槍阻礙了。
然而,在指定範圍內捲起的強烈寒氣,對〈暴食之佐伊〉而言,便無法攻擊了。
對於〈暴食之佐伊〉煩躁的抱怨目前根本沒法回應,西奧多正強忍着睡意時,忽然感覺肩膀沉重起來。
——我餓了!我餓了!交出來!交出來!
「就算是,對傳說中的黑龍而言……這種寒冷,也必然承受不住!」
如何準確測算施放距離以完美擊中目標,以及如何在最佳時機施展術式,都是被無數次反覆練習過的。
魔力量多到起飛的古蓮,即便是二重強化,也能發揮出接近一般上級魔法師三重強化的威力。
「嘎吱嘎吱地壓縮……」
包圍着西奧多的黑影牢籠立馬四散飛開,試圖攻擊四根冰柱。
西奧多和〈暴食之佐伊〉似乎立刻意識到,這股冷氣是一個強大威脅,而且也注意到了維持這股冷氣的是周圍的四根冰柱。
* * *
——我餓了!我餓了!我餓了!
抱着〈暴食之佐伊〉的左手傳來一陣劇痛。是被那隻白鼬咬到了。
(絕對,不會再失敗了)
(啊,太好了。可怕的傢伙不在了。得趕快,把〈暴食之佐伊〉……)
在柱子環繞的空間裏的空氣中的水分紛紛凍結,反射着早晨的陽光閃閃發亮。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啊!」
(集中,集中……)
西奧多爲了自保,利用〈暴食之佐伊〉佈置了一個鳥籠,結果反而變得無處可逃。
從終於再也忍不住放開的左手中,〈暴食之佐伊〉掉落了下去。啊,不妙,得趕緊撿起來。
比起人類的話語,同族的話語更有重量。
如果那是,像冰箭那樣武器形態的攻擊魔法,黑影就能夠將其擊倒。
塞拉斯和艾薩克迅速向後飛去,遠離了鳥籠。
西奧多剛打算將凍得麻木的手指伸向〈暴食之佐伊〉時,頭頂上就爆發了驚雷般的巨響。
火球觸碰到鳥籠頂部的瞬間,便發出如同撞到什麼東西的沉悶撞擊聲,緊接着便是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在鳥籠上炸裂的火焰如同花瓣般蔓延開來,將周圍照得通紅。
由於一直在思考魔術式,以至於和路易斯說話時,不是說出「啊,師傅」,而是不小心脫口而出魔術式,慘遭「臭小鬼是要發動攻擊嗎?」這樣反問附帶抓臉鎖喉的修理。
將手中的火球壓縮到最大程度。然後,放出來。
在此之上,不管是醒着還是睡着都一直盯着魔術式。以致於達到只要稍加集中意識,就能立刻在頭腦中浮現起來的程度。
大部分的攻擊都能用黑影化解,但是對於從鳥籠縫隙中滲入的寒氣,卻是毫無辦法。
從古蓮的手中脫離的火球,在鳥籠的上方直接墜落。
(不妙不妙不妙,這樣下去就要冬眠了……!)
喫飯的時候、休息的時候、甚至睡覺前的時候。
* * *
西奧多陷入了恐慌之中。
寒冷到足以冬眠的冷氣,白鼬的話語,以及從手中掉落的〈暴食之佐伊〉——然後掉落在頭上炸裂開的,猛烈的火焰。
爲破壞冰柱而四散開的黑影,如今卻成了完全的失敗。鳥籠被炸得四分五裂,爆炸和熱風向西奧多全身襲來。
僥倖殘存下來的黑影仍努力守護着西奧多的身體,那個影子卻也逐漸變成了破破爛爛的碎片。現在,西奧多已經無法再被鳥籠保護起來了。
(佐伊,佐伊,在哪裏……?! )
在黑霧和蒸汽中,視線非常不清晰。不過,鞋尖還是感覺到被什麼東西敲了一下,西奧多趕緊撿了起來。黑色的珠寶盒完好無損。
「啊,太好了,佐伊。並沒有掉得太遠。」
〈暴食之佐伊〉沒有回答。黑色珠寶盒的蓋子靜靜地關閉着,保持着沉默。
難道說,是剛纔的攻擊造成了什麼問題,還是說影子已經全部用完了呢。
「佐伊!佐伊!究竟怎麼了?趕緊回答啊……!」
西奧多焦急地把手放在了蓋子上——那個瞬間,指尖傳來一股強烈的麻痹感。
這是,雷屬性魔法的攻擊。
「噫呀啊!? 」
這不僅僅是疼痛,在強烈到幾乎失去意識的危機感中,能感受到強烈的電擊。
西奧多本能地跪倒在地,從手中掉落的黑色珠寶盒滾落到地上。
隨之,珠寶盒的蓋子打開了。
「…………誒?」
打開的珠寶盒裏面一片漆黑,但這並不是因爲裏面充滿了黑暗,而是因爲裏面襯着黑布。
這不是〈暴食之佐伊〉。雖然表面上看起來驚人地相似,但如果仔細觀察的話就會發現寶石的顏色微妙的有些不同。
西奧多不知道。
「這樣就,結束了。米涅瓦的黑龍。」
跳入蒸汽中的古蓮,用〈妖精的寶飾布〉將真正的〈暴食之佐伊〉包裹起來回收了過去,並將一個相似的〈應急用珠寶盒〉留在了腳邊上。
……然後,背後則是手持雷電長槍的〈屠龍魔術師〉塞拉斯·佩吉,以及手持水之短劍的艾薩克·沃克。
* * *
古蓮的攻擊的餘波導致整個區域被蒸汽和灰塵覆蓋,但在使用了對龍用索敵魔法道具之後,艾薩克和塞拉斯很快便捕捉到了西奧多的所在。
那位曾經面對過無數龍害的男人,略帶自嘲地說道。
塞拉斯也是,對西奧多並沒有任何憎惡和仇恨。
——如果是一個完全無法溝通的對象的話,我還能切割開來內心接受這是一場災害。可是,居然會用如此人性化的方式跟我對話,反而只會讓我怨恨啊,這樣子。
與人類相同顏色的血液四處飛濺,西奧多的身體轟然倒下沉入了黑霧之中。
正因如此,自己只能懷抱悲傷而不是仇恨的感情,來討伐這條龍。
腦中浮現的,是在盧加洛亞小鎮收集情報時接觸過的,龍騎士團男子的話語。
這是帝國的天才工匠,〈神眼〉卡莉娜·巴爾打造的〈應急用珠寶盒〉。
(……無法憎恨起來的話,也是很痛苦的啊。)
但不過,艾薩克依然忍不住思考。
西奧多癱坐在原來有着鳥籠存在的地方,呆愣地盯着那個假珠寶盒。
〈暴食之佐伊〉的受害者和他們的家人,以及,伊萬傑琳號事件中受害者的家屬,肯定會憎恨這條龍吧。定會深惡痛絕的吧。艾薩克對於這種憎恨能夠痛徹心扉地理解。
站在低語的艾薩克旁邊,塞拉斯說道。
肯定這條龍的話,也會說悲傷是沒有必要的。
水之短劍劃破了西奧多的脖子,雷電長槍刺穿了西奧多的心臟。
只是帶着靜靜的覺悟架起雷槍,面色平靜而堅定地低聲宣告。
看着這個樣子的西奧多的背影,艾薩克垂下了眼睛。
「跟你,沒能多聊上幾句……實在是很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