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溫柔體貼、年長、漂亮的類型

來到艾利歐特的府邸，莫妮卡在爲自己準備的客房裏換下了外出服裝，換上了七賢人的長袍，然後和琳一起前往指定的接待室。

跟在莫妮卡身後的琳依然穿着平時的女僕裝。

琳熱情地說道，「我已經換上工作服了，因爲我現在要照顧大家了」，但她的熱情只會讓人感到恐懼。

艾利歐特已經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查看一些文件。他面色陰沉，眉心處有着深深的皺紋。

艾利歐特瞪着文件，嘟囔着「該死的神官……」但他隨後注意到莫妮卡的到來，便邀請她到沙發上坐下。

「請坐。我稍後要去神殿先打個招呼，不過在此之前，請讓我先給你們介紹一下祭典的概況。」

「是、是的……不過，摩爾丁先生怎麼辦？」

「我把他扔在鋼琴房裏了。雖然也有人說『當情緒低落時，就應該暫時放下音樂，換換別的口味。』但如果我不讓班哲明靠近樂器，他就只會越來越虛弱。」

只要給他一個樂器，他最終總能恢復到一定程度。艾利歐特如此宣稱。

如此簡單粗暴的待遇反倒可以證明他們已經是多年交情的老朋友了。

莫妮卡把法杖放在腳邊，坐在艾利歐特對面。琳則站在莫妮卡身後。

艾利歐特不悅地看了琳一眼，但很快又將目光轉回到文件上。

「獻歌的祭典將於五天後的中午舉行。之後的儀式與普通的祭典基本相同。領主會用美食款待鎮民，鎮民們則以歌舞表達謝意。魔術奉納則會在中午的儀式時進行。我已經把詳細流程整理在這張紙上了。」

莫妮卡看着艾利歐特遞給她的紙。

上面簡要介紹了該祭典的起源、儀式的流程、參與者們各自分配的角色等。

由於周圍森林的木材適合製作樂器，所以萊恩菲爾德長期以來一直是繁榮的樂器製造和音樂小鎮。

但這片森林的魔力濃度很高，很容易吸引魔物和龍靠近。結果，森林周邊的人們長期生活在對魔物和龍種威脅的恐懼之中。

傳說當人們用歌聲訴說悲傷時，風精靈王謝菲爾德聽到了歌聲，於是便派遣被人們稱爲天使的風精靈進入萊恩菲爾德森林，這些風精靈擁有精靈王的部分力量。

天使們憑藉強大的力量擊退了魔物和惡龍，保護了萊恩菲爾德。

從那之後，人們開始舉行祭典來感謝風精靈王謝菲爾德和他的天使——這就是獻歌的祭典的由來。

原因顯而易見。

當然，一個剛剛成爲領主的年輕人不可能做出這種事。艾利歐特本人可能也知道這一點。

莫妮卡不禁發出「咿呀」的一聲驚呼，然後努力保持頭部不動，抬頭看着身後的琳。

當莫妮卡後悔問這個問題時，艾利歐特痛苦地說道。

艾利歐特看着這份文件，眼神冰冷。

「首先，一個大前提是，獻歌的儀式——將歌曲奉納的祭典——是每年都舉行一次。然而，大型祭典要每十年才舉辦一次。造成這種情況的部分原因是資金問題，但這不是唯一的原因。」

而讓這件事發生的人正是莫妮卡。

（霍華德大人家裏情況鬧得這麼亂，也有我的錯……）

一提到傷心欲絕的失戀中，艾利歐特的眼睛就睜大了。

「什麼？」

「艾利歐特，撒謊可不好！她是溫柔體貼，年長，漂亮的類型！那不就是你夢中情人的完美寫照嘛！」

在利迪爾王國，向精靈王表示感謝的祭典並不罕見。

「但作爲領主，我必須確保這次祭典成功舉辦……這也是爲了霍華德家族的利益。」

「我覺得拆掉那座舊神殿也無妨。風精靈王不像其他精靈王那麼受歡迎，而且就算沒有獻歌的祭典，這座小鎮作爲音樂之鄉也能維持發展得很好。」

艾利歐特諷刺地笑了笑，哼了一聲。

「這和妳沒關係。形勢和立場會隨着時代的變化而隨時改變……貴族就是這樣的。」

艾利歐特的傲慢背後，隱藏着他對於貴族出身的覺悟。

「我知道支持二王子派系的你們家族現在處境很艱難，但沒想到竟然已經到了被解除婚約的地步……！艾利歐特，能治癒心傷的，只有新的愛情和音樂！」

莫妮卡臉色蒼白，嘴脣顫抖，這時一直低着頭的艾利歐特坐了起來。

「誰說我擔心這個了？」

「這個嘛，也許這與星象或是曆法有關係……應該是有什麼特殊原因吧？」

「呃，也就是說……神殿……」

「我知道大家對領主大都懷有很多怨恨。所以我只能獨自承受這份怨恨。」

艾利歐特全身一顫，低沉而充滿憤怒的聲音吐出這句話。

莫妮卡和艾利歐特瞪大眼睛看着他。只有琳似乎並不驚訝，轉頭看向班哲明。

「喂，你幹嘛大聲說這些？」

於是莫妮卡趕緊開口試圖調解。

「呃，霍華德大人……」

「哦，艾利歐特！艾利歐特！我剛聽那邊的傭人說，你的婚約被取消了！我的朋友正傷心欲絕的失戀中！如果在這樣的悲劇中我都不能陪伴在身邊，那我還算什麼朋友?! 現在，讓我來彈奏一曲安慰一下失去摯愛的艾利歐特吧！所以，我現在就要去鋼琴室彈奏一曲，請大家過來聆聽吧！現在的我肯定可以好好彈奏鋼琴！是的，我肯定可以！」

顯然，這是神殿挪用資金的錯，但從神殿的角度來看，錯的是領主沒有定期捐款。

獻歌的祭典也是爲了感謝保護城鎮的精靈而舉行的祭典。

艾利歐特用充滿威脅的吊垂眼怒視着琳，但琳並沒有因此而感到害怕。

「那個，二王子派系那邊、最近處境艱難是……」

「但是確實是風精靈在保護萊恩菲爾德，不是嗎？」

然後他哼了一聲並怒視着莫妮卡。

「時代不同了，已經不是以前那個龍和魔物橫行跋扈的年代了。現在這裏很少出現龍了。鎮子也不需要精靈特意來守護了。」

在接受進行魔術奉納的工作之前，莫妮卡就對祭典的起源做了一些研究。然而，有一件事卻讓人不禁在意。

艾利歐特尷尬地撇了撇嘴，猶豫了一下。

「我又不是傷心什麼的，那只是我父母擅自決定的婚約，我又沒什麼想法！」

就這樣，領主與神殿之間的隔閡一直無法彌合，直到最近艾利歐特成爲了新的領主。

衝進來的是臉色蒼白的班哲明。

但是，如果風精靈王被人當面嘲諷的話，琳作爲風精靈，肯定不會高興。

當艾利歐特低下頭並捂住胸口時，莫妮卡膽怯地問道。

莫妮卡雖然擁有魔法伯的頭銜，但在這種時候，她就會意識到自己的思維方式和覺悟還是與天生的貴族有所不同。

「啊嗚」，從艾利歐特嘴裏發出一聲含糊不清的呻吟。

班哲明用力拍了拍艾利歐特的肩膀，用非常洪亮的聲音解釋道。

莫妮卡認爲這也是不應該忽視這個傳統的原因，但艾利歐特似乎並不這麼認爲。

莫妮卡一直想知道每十年舉辦一次這個慣例本身是否有任何特別的含義。

「呃，但是如果我們摧毀了風精靈王的神殿，那麼……被稱爲天使的精靈難道不會憤怒嗎……」

看來他不僅因爲年輕而被人瞧不起，而且他作爲領主和神殿之間的關係本來就不好。

琳將纖細的雙手放在胸前，用平靜卻又勸說的語氣說道。

「沒必要搞那種只會往神殿扔錢的祭典。甚至說，神殿本身都根本就沒必要搞。精靈神的教會就在鎮上，這樣還不夠嗎？我真是這麼想的。」

「神殿挪用了祭典的資金。歷代領主們都意識到了這一點，不得已只好縮減祭典規模，最終變成了每十年舉辦一次的祭典。」

「也許那位女士只是不喜歡吊垂的眼睛。吊垂眼本就是一種個性。請別擔心。」

這是因爲第二王子菲利克斯·亞克·利迪爾放棄了對王位的繼承權。

「我倒是想天使是否真的存在。老神官們都說自己見過天使，但我從未在那片森林裏見過精靈。」

作爲領主，他必須確保祭典成功舉行，但他本人似乎對祭典並沒有什麼感情。

艾利歐特看起來就像被莫妮卡擊中了痛處一樣，變得沉默不語。

「我在一本書裏讀到過，剪頭髮是一種告別失戀的儀式。如果你想剪頭髮，請隨時告訴我就行。我會幫你剪得漂漂亮亮的。」

「爲什麼這個祭典十年才舉辦一次？」

站在莫妮卡身後的琳，一如既往的面無表情，讓人搞不清她在想什麼。

不過，這類祭典通常每年舉辦一次。

也許這是他不太想被觸及的事情。

莫妮卡把剩下的話嚥了回去，琳忽然理解了什麼似的點點頭說，「我明白了。」

班哲明張開雙臂，甩動亞麻色的頭髮，大聲喊道。

他喃喃的聲音裏帶着一絲諷刺和自嘲。

然後他低聲嘟囔道。

然後，隨着「砰！」的一聲巨響，大門打開了。

「順便說一句，我也是那種溫柔體貼、年長、漂亮的類型，但我很可惜我的心已經有所歸屬了。」

「喂，誰來讓這個老嬤閉嘴。」

莫妮卡抬頭看着琳，呻吟着，琳帶着會意的表情點了點頭。

「好吧，趁您沉默的期間，我會想出一百句話來安慰艾利歐特大少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