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二代問題兒童和神祕的少年
《Silent Witch 沉默魔女的祕密(外傳)》 · 依空まつり · 4469 字
魔法師培訓機構米涅瓦前的道路上,一名瘦削的紅髮男子與一名帥氣的黑髮少年正在步行前進。
兩人穿着旅行裝,慢悠悠地走着,少年則像是在重複剛剛記住的東西一樣,默唸着魔術式。
正在背誦魔術式的少年將咒語詠唱到了一個段落,然後向走在身旁的男子問道。
「看來步行到米涅瓦還需要花不少時間。迪伊老師,不用着急嗎?」
「嗯~嗯哼,沒關係的,反正入學考試早就結束了。」
「誒!? 」
這個即將去米涅瓦參加入學考試的男孩,睜大眼睛,張大嘴巴,抬頭看着他的師傅修伯特·迪伊。
這個男孩名叫諾曼,是塞欽村莊的一名孤兒。
諾曼一直通過閱讀父親留下的魔法教材自學魔法,並希望以此回報那些照顧過他的村民們。去年,他在因緣際會下收到了七賢人之一〈沉默魔女〉莫妮卡·艾瓦雷特的推薦信,獲得了進入魔法師培訓機構米涅瓦就讀的資格。
不過,即使有推薦信,他仍然需要參加筆試和麪試。
於是,爲了幫助諾曼提高基本的學識,沉默魔女推薦了一位名叫修伯特·迪伊的人作爲諾曼的師傅。
修伯特是一位非常優秀的魔法師。短短六個月左右的時間,諾曼的學術能力便突飛猛進,如今的他已經能夠使用初級魔法師所能使用的所有魔法。
很難想象一位如此優秀的男士竟然會忘記米涅瓦的入學考試時間。多半他是另有打算的。
「嗯,普通入學考試在冬末春初之間完成,但莫妮卡寫的推薦信是給獎學金生的。有獎學金生推薦信的人可以隨時到校參加入學考試。所以現在是學習到最後一刻,然後入學新學年的最佳時機。」
確實,由於修伯特的安排,諾曼比普通招生時報考的學生多出了幾個月的準備時間。
這感覺有點不公平,但諾曼的師傅教導他,「利用你能利用的東西,發揮你能發揮的一切。」
諾曼相信了這一點,並在腦海裏回顧了考試範圍。
「……現在想想,自從看到考試範圍以來,我就一直在意一個問題。」
「如果有什麼在意的事情,就立即解決它。」
這位師傅的另一個教誨是,永遠不要留下未解決的疑問。
諾曼一邊反省沒有早點解決,一邊發問道。
換句話說,這種幫助他人的行爲可能就是符合這兩者之一。
「你認爲這是爲什麼呢?」
經他這麼一提,好像確實如此。
在眨着眼睛的諾曼旁邊,修伯特將右手的中指和無名指與拇指連接在一起,做出了一隻狐狸。
「嗯,嗯哼哼……唔嗯?」
「嗯,嗯哼哼?……哦呀,那是人類嗎?」
躺在路邊的是一名黑髮男孩,比十二歲的諾曼還要小,外表大約五六歲。
「也許是摔倒的人!不得了了呢,迪伊老師!」
「小少爺,請不要勉強自己起來啊,不正是因爲魔力不足才暈倒的嘛。」
諾曼也眯起了眼睛。
諾曼沉思了一下,然後脫口說出了自己想到的事情。
男孩勉強繫着大人穿的那種長袍下襬披在身上。
諾曼點點頭,修伯特則笑了笑,嘴角勾起一絲弧度。
「計劃有變,諾曼。……好像發生了什麼十分有趣的事情哦?」
他的行爲通常基於是否符合理性判斷或是否令他感到愉悅。
「這是一根棍子……不,一根菸鬥嗎?」
修伯特小心翼翼地用滑落的毯子蓋住男孩。
這個高個子男人似乎在路上發現了一些有趣的東西。
「這方面的話,似乎也與神學和民間傳說有關。」
就像是這樣,修伯特正揚了揚下巴地說着,熟睡中的男孩的眼皮抽搐了一下。
說完,修伯特將倒地的男孩扛在肩上,朝着與米涅瓦相反的方向前進。
在一般人看來,他可能是一位善良的年輕人,幫助了街上倒下的男孩——但修伯特的眼睛裏卻閃爍着喜悅的光芒。
「是的。魔法確實涉及許多不同領域的知識。」
修伯特藉着諾曼的問題反過來測試他。
「是的。」
「神話和傳說大多是爲了國家利益而編造的,所以別太信以爲真哦?如果要從神話和傳說的角度去理解,那也請務必具體瞭解王國曆史上歷代王室的情況。」
「可能是因爲操控困難,而且很危險吧?」
修伯特的目光在倒下的男孩的臉和他的菸斗之間來回移動,然後露出邪惡的笑容。
他是個五六歲左右的男孩,年紀尚且還小到不適合獨自旅行。他的頭髮又短又尖,大概是因爲質地太硬,所以顯得有些黑,眉毛也比較濃密,而且凌亂。
換句話說,這背後是否還包括了一些不能公開的事情呢?
雖然沒有明顯的外部傷痕,但是他脖子後面的一塊深色瘀痕,異常引人注目。
不過,在利迪爾王國的故事和傳說中,光精靈王和暗精靈王雖然頻頻出現,但卻完全沒有提到光屬性和暗屬性,這讓諾曼覺得有些不自然。
起初,諾曼以爲那是一塊布團,就是由於男孩被埋在了這件相當寬鬆的長袍裏。
如果嚴格細緻地劃分魔法屬性的話,數量會非常龐大,所以大多數魔法訓練機構教授的元素魔法都是以火、水、風、地、雷、冰爲基礎。
修伯特快步走向倒下的人,諾曼則以小跑的速度跟在他身後。
「首先,光明和黑暗究竟是什麼呢?嗯哼?有一種理論認爲,匯聚的光線可以作爲武器,那麼黑暗呢?如何將夜晚的黑暗,或者腳下的陰影變成武器呢?」
男孩發出一聲呻吟,緩緩睜開眼睛。
「嗯哼哼,那個是……」
「賦予新生命的天堂女神是光精靈王,守護死者的冥界女王則是暗精靈王。也有相當多的理論認爲她們就是同一個人,這種說法很有說服力。所以,也有人說光屬性掌管生命,暗屬性掌管死亡。」
有一種魔法叫做附魔魔法,可以對泥土、植物等實際存在的物質賦予魔力並控制它們,但賦予影子魔力並控制它們的感覺就有些不同了。
修伯特用手捂住眼睛,眯起眼睛。
「聽說只有特殊血統的人才能使用光屬性魔法和暗屬性魔法。難不成是某個帶有特定血統的家族壟斷了這項技術……?」
也就是說,世人所知的光屬性與暗屬性,其實就只是光屬性(暫定)與暗屬性(暫定)。
男孩沒有背任何包,但手裏抓着什麼東西。
不知爲何,當他看到修伯特的臉時,臉色一下子僵住,然後從牀上跳了起來。
「嘖」
「光屬性魔法和暗屬性魔法極其深奧,就連米涅瓦學院的教授們也未必能完全理解。所以他們纔不把光和暗屬性的魔法列入考試。畢竟,沒人能把自己也不懂的東西也列入考試。」
諾曼首先回答道:「這是一個安全的答案。」
* * *
諾曼雖然尊重作爲魔法師身份的修伯特,但同時也認爲他既是一個理性主義者,又是一個享樂主義者。
怎麼會這樣,這居然只是個爲了方便而暫定的名字,諾曼一時語塞。修伯特一邊玩着陰影狐狸一邊說道。
只能看到前方有塊像布團一樣的東西。難道那裏蹲着一個人?
諾曼仔細觀察着熟睡的男孩。
修伯特發現男孩倒在街上後,便扛着他去了最近的旅館,然後將他放在了旅館的牀上。
之後,兩人又前進了一會兒,一邊討論了關於光和暗的特定能量的假設,這時修伯特停了下來。
「這孩子好像沒有外傷,是不是病了?」
「從表面上看,作爲示範答案,這個回答是相當正確的。」
「同理,人們認爲,將某種特定能量往正方向或者說積極作用的方向操控的便是光屬性,而將某種特定能量往負方向或者說消極作用的方向操控的便是暗屬性。然而,這種所謂的『特定能量』究竟具體是什麼,至今都沒有人能夠弄清楚。所以,爲了方便起見,它們就姑且被分別命名爲『光』和『暗』。」
「着眼點還不錯,就是實際情況有點不太對。……畢竟,考試題目的意義不就在於有正確答案嗎?」
一隻影子狐狸在修伯特腳邊來回搖擺。
「比如說,將熱能量往正方向操控就是火屬性,往負方向操控就是冰屬性,對吧?」
「爲什麼考試範圍並不涉及到光屬性魔法和暗屬性魔法?」
「不對哦。這傢伙是魔力缺乏症。這正好是個案例,諾曼,記住了。當人類的魔力耗盡時,就會出現類似貧血的症狀,然後暈倒。」
「什麼,連米涅瓦的教授們……也都不能理解?」
「啊,啊呃……這裏是、哪裏……?」
男孩尷尬地環顧四周,堅定地問道。
他的臉色蒼白,不知爲何,還滿頭大汗。
諾曼代替師傅回答了男孩的問題。
「這是米涅瓦附近一個叫奧瓦的小鎮的旅館。你被發現倒在米涅瓦和奧瓦之間的街道上。」
「這、這樣啊……麻煩你們、照顧了……」
這並不像是他這個年紀的小男孩會露出的表情。
諾曼覺得他好像是個有點奇怪的孩子,於是便用哥哥的口吻詢問他。
「吶,你叫什麼名字?」
「…………」
「你的母親或父親是誰呀?」
「…………」
男孩濃眉一挑,目光遊移不定。
也許他遇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也許他像諾曼一樣失去了父母。
諾曼正爲難,心想自己至少讓他告訴諾曼自己的名字。這時,修伯特哼着歌,手裏轉動着一根細細的菸斗。男孩倒地時手裏緊緊地攥着的正是這根菸鬥,彷彿它是一件珍寶。
男孩伸出短短的小手,想去夠到修伯特手中旋轉的菸斗。
「喂,你,把那個還給我……」
「嗯哼?這樣不行吧?像你這樣的小屁孩不應該抽什麼菸斗哦。」
「那是……呃、那個……我祖父送的紀念品……」
就在男孩猶豫不決的時候,修伯特弓起了背,捂着肚子大笑了起來。
拉塞福清了清嗓子,向修伯特伸出了手。
修伯特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並向諾曼眨了眨眼。
「嗯哼哼,王都是嘛……」
「可惡,你這小兔崽子,早就注意到了啊!!」
「閉嘴,情況緊急。事已至此,只好騎快馬趕去王都了……可是我沒錢。」
「你這傢伙,還在追着艾瓦雷特的屁股後面跑嗎?」
「啊?向被米涅瓦趕出來的前學生要錢?……教授啊,你還真的落魄到谷底了,不是嗎?」
盤腿坐在牀上的拉塞福抬頭看着修伯特,眼神中透着與他年輕相貌極不相符的銳利。
修伯特從後面拍了拍諾曼的雙肩。
諾曼心裏想着這話很難說,但還是開口了。
聽到修伯特的話,拉塞福皺起了眉頭。
修伯特手裏轉動着拉塞福的菸斗。
現在情況非常緊急,他甚至都沒有時間回去拿錢包。
他的手指上的有一枚戒指,裏面有着被〈沉默魔女〉改寫過的魔術式,這已經變成了可以封印魔法的魔法道具。
「如果有誰能比她更加令我大腦瘋狂的話,還請告訴我。」
拉塞福皺起了眉頭,濃密的眉毛緊鎖,下嘴脣突出。
「啊,這位是米涅瓦名譽教授,〈紫煙魔術師〉基甸·拉塞福教授。不過,他這樣子看起來和我認識的那位好像長得不太一樣呢,對吧?吶?」
諾曼怯生生地問道,修伯特笑着點了點頭。
那個被稱爲拉塞福教授的男孩揚起濃密的眉毛大喊着。
「很遺憾,女王現在給我戴上了項圈,所以我不能使用魔法。」
「啊?」
修伯特搖晃着他修長、骨節突出的手指。
顯然,拉塞福在離開米涅瓦時把錢包落下了。
「喂,迪伊。借我點錢吧。」
「喂,迪伊,你的飛行魔法還算挺厲害的對吧?趕緊飛過去給王都報個信吧。」
諾曼揚起眉毛,抬頭看着修伯特。
「迪伊老師……這孩子……呃不是,這個人……是教授?」
「……還是個老樣子,嘴巴臭,廢話多,腦子轉得快的傢伙。」
然後,他戲劇性地將一隻手放在胸前,另一隻手指着那個眉毛濃密的男孩。
「對了,諾曼,這倒是個好機會。看來米涅瓦現在正處於非常緊急的狀態……所以在入學考試之前,我們就賣這教授爺爺一個人情吧,如何?」
「老年人重返青春這種事在現代魔法體系裏是幾乎不可能發生的事態,所以他多半是捲入了與上古法器、禁書或禁忌魔法相關的重大事件……從他背對着米涅瓦倒下的樣子來看,恐怕他當時正試圖逃離米涅瓦。換句話說,要麼是米涅瓦內部發生了動亂,要麼是受到了來自外部的襲擊吧?」
「啊哈哈哈哈哈哈!您什麼時候死掉的啊,吶?拉塞福教授?」
「剛纔聽旅館的人說……王都好像發生了很可怕的事情。」
可惡啊,拉塞福厭惡地啐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