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我~開~動~了~
《Silent Witch 沉默魔女的祕密(外傳)》 · 依空まつり · 3606 字
龍騎士團第七調查團團長丹寧,比其他成員和七賢人們更早離開了盧加洛亞鎮,前往王都。
說實話,丹寧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那個擾亂屠龍行動的沉默魔女。畢竟,七賢人是國家頂級的魔法師,也是國王的顧問。
因此丹寧決定緊急前往王都向上級徵求意見,儘快決定如何處分她。
(〈沉默魔女〉莫妮卡·艾瓦雷特……真是一個難以理解的人。她明明有能力獨自擊落一羣翼龍,但卻偏要選擇站在龍的一邊。)
〈沉默魔女〉的舉動讓丹寧想起了八年前阻攔他的魔法生物學者西奧多·麥斯威爾。
那也是一個難以理解的男人。
那個男人在達爾斯摩爾的人類地盤的森林裏,偷偷地飼養了一隻和他結下深厚感情的幼龍。
最終,幼龍長大了,無法再隱藏,因此丹寧和調查團的其他成員被叫來。
西奧多懇求他們不要討伐惡龍,並說他會說服惡龍回到自己的地盤裏生活。
然而,那條幼龍像對待父親一樣依賴上了西奧多,並且完全不願意回去龍峯。
所以,在龍傷害人類之前,丹寧就……
「…………?! 停下。」
看到前面路上有人,丹寧趕緊控制住馬的繮繩,那匹訓練有素的馬立刻停了下來。
丹寧不舒服地皺起了眉頭。
(是錯覺嗎?)
感覺好像在丹寧發出命令之前,馬就已經自行停了下來。
事實上,這匹馬的耳朵在抽搐,眼睛也在左右轉動,顯然是被什麼東西嚇到了。
丹寧一邊安撫着馬匹,一邊向站在路中間的男子喊道。
「失禮了。抱歉驚嚇到你……!? 」
丹寧的眼睛在眼鏡後面睜大了。
丹寧用顫抖的雙手握住繮繩,充滿仇恨地瞪着那人。
西奧多微笑着說着,凌亂的劉海下,眼睛眯了起來。
「你的魔力好像還挺強的。這真是太好了。」
他的相貌平平,不起眼,平凡無奇,但丹寧卻對他的臉記憶猶新,無法忘記。
「……嘎、啊啊……」
馬兒驚慌失措,高高抬起前腿,嘶鳴起來。
西奧多說了和八年前同樣的話,表情和聲音都和八年前一模一樣。
「你說『你』?別這麼隨便跟我說話,你這個人類之敵的敗類……」
(但是這是怎麼回事?這種奇怪的違和感。這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覺到底……)
他臉上的表情充滿震驚和恐懼。
即使丹寧的行爲會在審議會上受到指責,他也打算以有尊嚴的方式予以反駁。
某種黑色的東西從一個僅能插入一張紙的縫隙中溢出。
我感到一陣惡寒,就像面對一個鬼魂一樣。
丹寧被摔倒在地,他試圖迅速站起來自衛,但還未等他站起來,一根細長的黑色物體就如長矛般伸出,刺穿了丹寧的胸膛。
更重要的是,這個人居然還活在人世,並且就站在我面前的這個事實。這纔是最可恨的。
就連不要、停下這樣命令自己身體的意識,也漸漸變得朦朧起來,最終完全被漆黑的暗影所吞噬。
站在路中間的是一名三十歲左右、有着紅棕色頭髮的男人。
彷彿有一隻冰冷的手抓住了自己的心臟。然後,過了一會兒,丹寧感覺一股寒意傳遍全身。
「我在想,這就是所謂的復仇嗎?……我搞不太明白。」
聽到丹寧的辱罵,那名男子——西奧多——悲傷地垂下了眉毛。
「……是啊,我並沒覺得是『活該』的事。我只是覺得,『啊,我們根本無法互相理解。』能互相理解真是少有的奇蹟。畢竟,這世上還有太多我們無法理解的事情。」
我以爲他肯定死了,但他居然還活着。
西奧多掀起上衣下襬,面朝王都方向,將手中的盒子高高舉起。
「是的。我對於理解、同理心、同情什麼的再也不抱期望了。已經有發生過一個能夠與我互相理解的奇蹟了,那對我來說就足夠了。」
「我餓了!我餓了!好難受!好難受!」
丹寧知道人們在背後稱他爲激進派,但那又怎樣?
感覺就像是那黑色的東西已經變成了液體,並通過血液在自己的全身循環。
「不會覺得開心嗎?」
當丹寧這樣告訴自己時,西奧多嘟囔了幾句。
他打算反駁說自己這麼做只是爲了確保殺死惡龍。
這個人說的每一個字都讓丹寧心煩意亂。
西奧多無奈地嘆了口氣,喃喃自語。
「來吧,喫飯的時間到了,〈暴食之佐伊〉。」
從盒子的小縫隙裏傳來了一個小孩的聲音。
他的皮膚上佈滿了黑色的淤痕,就像與他有着同樣命運的卡萊·麥斯威爾一樣。
「……?」
終於,某種東西控制了丹寧的身體。身體開始不顧丹寧的意識,自行移動。
「所以,真是受夠了。無論跟誰相互理解都沒必要了。」
(管他呢?)
紅棕色頭髮的男子抬頭看着丹寧,微微眯起眼睛,喃喃道。
西奧多竭盡全力反抗,最終他在試圖逃離丹寧時,失足跌下了懸崖。
「我~開~動~了~。」
「沒必要了?」
但是現在的感覺與那時候截然不同。
八年前,丹寧曾想出了一個計劃,祕密利用西奧多作爲誘餌,以確保自己能夠殺死惡龍。
「……爲什麼,就是不能理解呢?」
即使周圍的人對他指指點點,或者說他的做法激進或者過分,但如果這樣做能夠拯救一些人,那麼丹寧就會繼續這樣做。
這個八年前墜崖的男人,是來向我索命的嗎?
它迅速繁殖並膨脹到與西奧多一樣大。
關上的珠寶盒的蓋子微微抬起。
西奧多將它放在雙手中,舉到胸前的高度。
「你這傢伙到底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嗎,西奧多·麥斯威爾?居然飼養了一條龍……你的目的是要密謀反叛這個國家嗎?」
西奧多從口袋裏掏出一樣東西,是一個黑色的珠寶盒,大小可以握在手掌中。
他身材中等,穿着學者喜歡的高領衣服。
那時候,他感覺胃裏一陣熱流,接着一陣劇痛。
「你瘦了很多呢。八年前你的身材可比現在好多了……所以我纔沒能立刻認出是你啊,要找到你真是費了我好大勁了呢。」
是的,沒錯。八年前,這個男人也曾用同樣的眼神看着丹寧,說過這句話。
丹寧在地上翻滾,手臂和腿瘋狂地揮舞着,過了一會兒便不再動彈了。
丹寧曾經被龍爪撕破過肚子。
刺穿丹寧的黑影隨即被吸回了盒子裏。
西奧多低頭看着丹寧,輕輕撫摸着他抱在胸前的盒子。
「作爲〈暴食之佐伊〉的主人,契約者西奧多在此嚴正下令。僕人們啊,請將食糧全都送過來吧。」
* * *
〈深淵咒術師〉雷·歐布萊特的未婚妻芙麗達·布蘭克正提着大包,在利迪爾王國王都城堡的接待處辦理手續。
辦理手續進入城堡是爲了將帶來的大包(艾德琳和雷的換洗衣物)送過來。
芙麗達並不認爲自己一個外國人能夠如此輕易地進入城堡,我目前的身份依然只是雷的未婚妻,並非正式的夫人,所以我的國籍依然是帝國。
這裏與地處偏遠鄉下的沃姆貝格城堡完全不同,在那裏,鄰居家的孩子之間可以隨意來去。
「呀,芙麗達!」
辦完手續,交送行李之後,我正準備返回宅邸,這時一個歡快的聲音叫住了我。
我轉過身,看到一個有着紅色捲髮的年輕人向我跑來。
第五代〈荊棘魔女〉勞爾·羅斯堡。
「你好,〈荊棘魔女〉大人。謝謝你一直以來對雷的支持。前幾天送來了美味的胡蘿蔔真是太感謝了。」
「很高興妳喜歡它們!妳今天是來送包裹的嗎?」
「是的。來送艾德琳夫人和雷的換洗衣物。」
艾德琳和雷已經在城堡裏住了一段時間了。
聽說是要審查選拔出新的七賢人,那肯定是在指導新人,併爲他的披露儀式做準備吧。
因此,芙麗達來送一些衣服和其他小物品,以確保艾德琳和雷不會生活不便。
「如果妳有時間的話,就去看看雷吧。『我好想見見芙麗達』已經開始成爲他哭喊的口頭禪了。」
「那真是大事不妙。不過,我一個外國人,隨意進出城堡合適嗎?」
「只要妳好好辦理入住手續就可以了,如果願意的話,我可以陪妳一起去。」
「十分感謝。」
芙麗達不是那種喜歡大聲說話或尖叫的人,但她仍然想見雷,所以她感激地接受了勞爾的提議。
突然,勞爾停下來,抬頭看着城堡。
當兩人穿過花園時,芙麗達問勞爾。
「……那是什麼?」
勞爾的話其實完全是事實,國王不喜歡喫胡蘿蔔的祕密就這樣被隨意地透露了出來,而芙麗達卻毫不知情。
「我聽說七賢人是國王的顧問。〈荊棘魔女〉大人也是,國王會經常有事向你請教嗎?」
從七賢人所住的大樓四樓附近的窗戶裏,可以看到類似黑煙的東西。
那是雷的咒術暴走時產生的一團黑色詛咒。
「啊,喂喂,等等,芙麗達!」
「我也想知道如何更加美味地料理胡蘿蔔呢。」
芙麗達只見過一次這樣的事情。
「哦,有的啊!比如今年在花壇裏種什麼,或者煮胡蘿蔔的美味方法!」
但現在我明白了。七賢是王室伯爵中與國王最親近的,他們不僅有權與國王直接會面,還能作爲顧問爲國王提供建議。
原來如此,芙麗達暗自認爲勞爾很可能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掩蓋一些關鍵情報,畢竟他不能讓影響國家未來的事情被其他國家的人知道。
正如勞爾所說,窗口人員只是簡單地辦理了手續,就允許芙麗達進入城堡了。果然,勞爾的存在在城堡裏還是很有影響力的。
「好啊,就交給我吧!等莫妮卡出差回來就好了。到那時候大家就一起開個胡蘿蔔派對吧!……嗯嗯?」
由於帝國沒有七賢人,也沒有魔法伯爵位,所以芙麗達初到利迪爾王國的時候,並不清楚七賢人究竟擔任什麼職務。
這是重視魔法的利迪爾王國獨有的文化。在利迪爾王國的貴族制度中,魔法天賦是備受推崇的。
芙麗達順着勞爾的目光望去,看見了。
他的側臉顯得異常緊張。
芙麗達不顧勞爾的阻止,撩起裙襬,飛奔進了城堡。
起初兩人以爲那是火災產生的煙,但是那團模糊的東西太黑了,完全不可能是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