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兄長

「森林」這個詞讓莫妮卡想起了她不久前參觀過的羅斯堡莊園裏的荊棘之森。

然而，相比於荊棘之森，萊恩菲爾德的森林有着更明顯被人類開發過的痕跡，樹木之間的距離似乎也更遠。這可能是由於計劃性地定期砍伐樹木造成的。

道路維護良好，步行十分方便，即使穿着輕裝也可以輕鬆漫步。

「我昨天遇到了一個精靈……那個，記得祂是在泉水附近。」

莫妮卡很擅長記方向，所以她要前往昨天到達的泉水時也不會迷路。

對於琳來說，這片森林本就是自己熟悉且生活已久的地方，但她此刻卻好像並沒有帶着特別懷念的心情環顧四周；相反，她只是筆直地注視着前方。

當琳注視着森林時，遠處的樹木開始沙沙作響。這場景和昨天一樣。

「又來了啊，人類……可惡的七賢人。」

我感到前方的騷動蔓延到了兩側和後方。

莫妮卡比昨天更加清晰的感受到了他身上的惡意，做好了隨時築起防禦結界的準備。

（對話……應該可以、交涉吧。）

莫妮卡不擅長交涉。但我知道，如果這個精靈有溝通能力，那麼在戰鬥開始之前就應該先嚐試進行交涉。

（交涉的基礎是傾聽對方的訴求……）

莫妮卡張開冰冷、汗涔涔的雙手，對着一個看不見的精靈說話。

「那、那個……你的期望，是什麼呢？」

莫妮卡不擅長拐彎抹角，所以她只能坦率地詢問。

「你又、爲什麼、生氣呢？」

此刻，莫妮卡確定自己聽到了回答的聲音。

那是憤怒的人發出的低沉咆哮聲。

但那同時也是一道美妙的聲音，似男又似女，祂毫不掩飾地喊道。

「過去，我大半時候是以男性的姿態現身，主要是爲了方便。」

莫妮卡一邊和琳保持着一定的距離，一邊觀察着琳腰間發出奇怪聲音的精靈——魯貝梅利亞。

「你們人類……完全忘記了我這麼多年守護你們的恩情，居然敢如此肆無忌憚。尤其是，你們竟然還搶走了我的同胞……我的兄長！」

莫妮卡在米涅瓦曾經學到過，精靈是自然界中漂浮的，具有屬性和實體的，魔法能量團。

面容美麗，發出怪異尖叫的風精靈魯貝梅利亞，抱住了琳的腰，仰起臉來看着她。

「這是我弟弟，魯貝梅利亞。」

雖然這麼說有點奇怪，但抱着琳的腰，發出「咕哇咕哇」呼嘯的魯貝梅利亞，確實有着暴風雨化身般的兇猛氣勢。主要是雷電的力量和奇怪的聲音。

不過，一提到風精靈琳姿貝爾菲，確實首先會讓人聯想到身穿女僕裝的女性。

就在這時，一名年輕男子突然從草叢中出現。他是一位身材苗條、英俊的年輕人，有着金色的長髮和碧綠色的眼睛。

（如果是這樣的話，琳小姐是在什麼樣的風中誕生的呢……？）

「啊啊、啊、啊、啊……」

琳說話的語氣，就跟她在鎮上遇見了個熟人一樣。

莫妮卡看到琳被人叫「兄長」而感到困惑不解時，琳把手放在胸口說道。

莫妮卡也打了個寒顫。

魯貝梅利亞口中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唔嗚。」

「我說過，『離開一下，稍後回來。』」

即便如此，看到英俊的青年發出「唔嗚啊」的沉悶哭泣，還是覺得很恐怖。我不知道他能否讓自己的哭泣聽起來更有人情味一些。

他穿着老式神官的服裝。這可能是模仿很久以前神官的服裝。

「我離開這片森林是出於自己的意志，並沒有人強迫我這麼做。」

「……那個，那個……你們看起來一點也不像。」

「明明是精靈，卻有弟弟嗎……？」

魯貝梅利亞的面部表情幾乎沒有任何變化，只是皺起了眉頭。

也就是說，琳只留下「一會兒就回來」這樣的話就跑出了森林，然後再也沒有回來。

琳用難以捉摸的眼神看着魯貝梅利亞，但最終她還是轉過頭，堅定地說道。

琳猛地將頭歪向一側。

「嗨，兄長在此。」

「風之精靈——也就是通常說的風精靈，其性情會隨着誕生時的風而各有不同變化。魯貝梅利亞誕生於一場「咕哇咕哇」的特別呼嘯的風暴中，所以他經常會發出這樣的呼嘯。」

琳舉起一隻手說道。

「那爲什麼……爲什麼你不告訴我就離開了森林呢，兄長？」

「兄長啊！琳姿貝爾菲兄長，你終於回來了！啊啊，啊，哇啊，哇啊，嗚啊啊啊……」

那時他穿着華麗的禮服，說出和尼洛一樣的臺詞「別碰我的女人」，這對莫妮卡來說是一個非常深刻的記憶。

年輕人向前傾身，飄動着長袍的下襬。然後，他以野豬般的氣勢衝向琳，抱住了她的腰。

「被綁架？」

正如人類有許多不同的類型一樣，精神也可能有許多不同的類型。

「我和魯貝梅利亞誕生的時間和地點都比較接近。我比他稍強一些，所以不知怎麼就成了他的兄長。」

顯然，以這種方式皺起眉頭是表達激動的一種方式。

雖然容貌和舉止與琳有些相似，但貌似個性與總是冷靜沉着的兄長截然相反；魯貝梅莉亞更喜歡用誇張的方式表達他的情緒。

「……啊，兄長？」

換句話說，它們並不像人類那樣有父母，自然也就沒有所謂的血緣關係，更沒有血親的概念。

琳仍然被那個大喊大叫的年輕人抓住，她轉過頭看着莫妮卡。

雖然魯貝梅利亞的聲音和動作有些誇張，但他的面部表情卻沒有太大的變化。這是一個不善於表達情感的精靈的典型表現。

然而，我面前的這對兄弟似乎完全處於截然不同的境地。

「咕哇，咕哇咕哇……」

摟着琳腰的美少年，面無表情，最多也就是皺起眉頭而已，這與他洶湧的聲音形成鮮明對比。

風精靈不會流淚。因此或許他是正在用顫抖的喉嚨、抽泣的聲音來表達自己的情感。

前方的樹木沙沙作響，從內心深處傳來一個難以掩飾的激動的聲音。

「你們帶走了我的同胞」這句話的幕後事實讓莫妮卡感到頭暈目眩。

琳繼續說道，她的目光依然注視着森林深處。

莫妮卡在一場國際象棋比賽中目睹過琳變成一個男人。

「那個該死的七賢人……〈星槍魔女〉卡萊·麥斯威爾把你綁架之後折磨了你嗎？啊，好可憐啊。」

莫妮卡目瞪口呆地抬頭看着琳。

精靈是無性別的生物。因此，當精靈變成人類時，既可以變成男人，也可以變成女人。

「……？我敢肯定在我離開森林之前告訴過魯貝梅利亞了。」

「哦嗚……咕唔唔……」

但她的聲音裏，卻沒有任何的感情。這是一種對不太熟悉的人才可能會表現出的冷漠態度。

兄長平靜地對粘着他的弟弟說了一句話。

「我、我明白了……」

「好久不見了，魯貝梅里亞。」

一道聲音彷彿從被堵住的喉嚨裏擠出來。不用說，它是魯貝梅利亞發出的。

魯貝梅利亞誤以爲琳被人類綁架，因此勃然大怒。

吹動着樹木的風彷彿愣住一般突然停了下來，空氣變得凝固。

「兄長大人啊，咕哇，兄長大人……自從你被那個可惡的人類綁架以來，已經十年了……我沒有一天忘記你。」

即便如此，魯貝爾梅莉亞仍然面無表情，眉頭緊鎖，向琳詢問道。

「那麼兄長大人，十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是什麼讓你改變這麼多？」

琳抓住魯貝梅利亞的頸背，粗暴地將弟弟從自己的腰間拉開。

然後他來回看着莫妮卡和魯貝梅利亞並說道。

「那就稍微聊一點戀愛故事吧。」

「那個，或許該叫往事……？」

當莫妮卡怯生生地插話時，琳用清澈的眼神回答道。

「我在一本書裏讀到過，講述自己心愛之人的故事就叫戀愛故事。我要講的，是我遇見自己所愛之人——〈星槍魔女〉卡萊·麥斯威爾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