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人悻的自私
《Silent Witch 沉默魔女的祕密(外傳)》 · 依空まつり · 2730 字
「……以上這些,便是最近對達爾斯摩爾的紅龍調查的事件始末。」
羅布森坐在盧加洛亞鎮一家旅館的房間裏,講述了三天前發生的事情。
當談話結束時,坐在桌子對面的男人默默地將一枚銀幣放在了桌子上。
這名男子身材高大,臉上纏着繃帶,身穿連帽外套。羅布森推測他是個年輕人,儘管臉上的繃帶讓他無法判斷實際年齡。
這名臉上纏着繃帶的男子在達爾斯莫爾紅龍事件發生前不久聯繫上了羅布森,要求向羅布森購買情報。
最初聯繫上羅布森的人可能只是一個花錢僱來的人,於是羅布森堅持說他不能向辦事的僱工出售情報,最終這個臉上纏着繃帶的男人作爲僱主出現了。
說實話,當我第一次接到這個聯繫時,我以爲客戶是龍騎士團出身的人,正試圖收集情報扳倒丹寧,但這個纏着繃帶的男人可能並不是其中之一。
如果對方是龍騎士團成員,羅布森只需通過他的氣質就能判斷出他屬於哪個軍團。
「〈沉默魔女〉現在……」
繃帶纏着的臉下面,男人開口說話了。
那聲音並不做作,但卻是單調的聲音,沒有清晰的語調。
「現在,她是什麼狀況?」
「她被軟禁在旅店裏了。不過,這次的事情,終究是丹寧團長的蠻橫無理導致的,我覺得處分應該不會太重。我自己也打算幫忙說說好話。」
羅布森一邊老實回答,一邊感到有些驚訝。
他沒想到,這個繃帶男竟然會對〈沉默魔女〉感興趣。
這個在跟自己談生意時總是少言寡語的男人,竟然會開口詢問〈沉默魔女〉的待遇,想必是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吧。
(嘛,也沒打算探究那麼多就是了。)
羅布森雖然很感興趣,但又覺得過多地探究此事會對自己不利。
眼前這個人,想必是個頗有地位,而且擅長髮號施令的人,看他舉止就能看出來。
如果他真的想的話,或許砍掉羅布森的腦袋都是很容易做到的。
羅布森忍不住諷刺地笑了笑。
他藍色的眼睛冷酷無情地看着羅布森。
一旦我們能夠互相溝通之時,就會期待着彼此能夠相互理解。
儘管如此,羅布森仍然認爲丹寧是一位英雄。
羅布森單手捂臉,苦笑起來。
「我打算辭去調查團團員的職務。」
「是什麼龍種的?」
「所以,在我像丹寧團長那樣內心崩潰之前,我打算要辭職隱退……你會鄙視這樣的我嗎?」
「那個人啊,其實以前還算是能與別人好好溝通的。但對龍的憎恨完全扭曲了他,就漸漸地變得不再能聽從周圍人的勸告,一心只想不惜一切代價殺死龍。我其實一直希望有人能給他做個了斷。」
羅布森思考了一會兒這個纏着繃帶的男人的問題。
「我想這是不可避免的。」
「啊,對了,這是我在達爾斯莫爾森林裏偶然找到的東西。雖然上面沒有名字,但從裏面的內容物來看,我敢肯定它毫無疑問是那位魔法生物學者的東西。」
龍種大多是需要消滅的對象,它們大都看不起或憎恨人類,根本不會願意與人類對話。
達爾斯莫爾的紅龍化形成一隻狸貓,說着流利的人類語言並回應了對話。
然後他拿起夾在紙堆裏的鱗片,將其舉到透過窗戶射進來的陽光下。
與專門從事剿滅龍種行動的第一兵團至第三兵團相比,第七調查團確實顯得比較樸素不起眼。
「正因如此,我仍然希望他能以英雄的身份退役。」
「你想扳倒丹寧團長嗎?」
因此我一直持續作爲調查團的一員,內心期盼其他人採取行動,來阻止那個人。
因此,他的感情因對龍的仇恨而變得扭曲,最終道心破碎,徹底壞掉。
「這樣啊。」
「這個袋子的殘骸是在樹林裏發現的。我認爲丹寧團長多半是毆打了這位魔法生物學者,然後把他扔進了樹林裏綁起來,最終讓那位可憐的魔法生物學者就這麼死亡了吧。」
羅布森知道上位龍種能夠聽懂人類的語言,但此前我從未遇到過如此友善的龍種。
「如果說,丹寧團長,對魔法生物學者西奧多·麥斯威爾有造成任何傷害的情況下,那他就理應受到相應的紀律處分,甚至應該被免去調查團團長的職務。」
每當有龍害造成的新被害者產生時,無論他們是遭受巨龍襲擊的受害者,還是龍騎士團的成員,丹寧都會責怪自己無能爲力。
「即使過了這麼久,它仍然保持着幾乎完好無損的原始形態,這說明這鱗片毫無疑問是某隻生物活着的時候掉落下來的。從大小和顏色來看,我猜這些鱗片是這隻生物即將從幼體變成成體時留下的。」
反正這是最後一次了,抱怨一下也無妨。
結果,當我們的這個願望沒有實現時,我們就會感到沮喪並開始怨恨對方。
「因爲對丹寧團長的罪惡感嗎?」
如果都像下位龍種、熊、狼這些低等物種那樣無法相互交流就好了。
纏着繃帶的男人簡單說了一句,就將鱗片和那疊紙用油紙小心的包好,放進了行李袋裏。
「也有那方面的原因吧。不過,這次和紅龍的對話……那個實在是,有點糟糕了。」
好吧,至少免費承擔一下鱗片的鑑定工作好了,畢竟好歹我還收了一枚金幣呢。
他的眼睛是淡藍色的,中間有一滴綠色。
說着,羅布森把在森林裏發現的袋子殘骸和一疊用油紙包着的紙放在了桌子上。
「關於那個,無論你問我多少次,我都只能說9;確實如此9;。我是真不知道啊。……不過嘛。」
鱗片大小與硬幣相當,在黑暗中呈現深棕色,但在光線下也會呈現橙色、紅色或黃色。
羅布森不敢給丹寧做個了斷。
「不會的。」
——爲什麼就是不明白呢?
纏着繃帶的男人默默地將三枚銀幣放在了桌子上。
(真是個精明銳利的老爺啊。)
羅布森看了一眼男人的包,眯起了眼睛。
「我知道這樣說很自私,但如果她是一個完全無法溝通的對象的話,我還能切割開來內心接受這是一場災害。可她居然會用如此人性化的方式跟我對話……」
「這反而,讓我怨恨。」
羅布森怒視着纏着繃帶的男人的鱗片,鱗片上閃爍着光芒。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這個男人的眼睛的顏色。
「這將是最後一次,我和你直接聯繫了。所以,我想再最後問你一次。八年前,丹寧團長和魔法生物學者西奧多·麥斯威爾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你真的不知道嗎?」
紙張上的內容髒兮兮的,難以辨認,但大部分內容都是關於龍的生態環境調查記錄。紙張之間夾着類似龍鱗的東西,看來確實是毫無疑問了。
「這就有點不清楚。幼龍的鱗片顏色通常很曖昧多變,所以即使是專家也很難僅憑鱗片來識別具體是什麼龍種。」
多謝惠顧,羅布森嘟囔着,把行李袋的殘骸推向繃帶男。
「作爲研究龍種的專家,我想聽聽您的意見。這些鱗片是活龍身上掉落的嗎?」
繃帶男用戴着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取下那疊紙,並閱讀了上面的內容。
然後他微微抬起頭,看向羅布森。
「我呢,是打從心底裏敬佩丹寧團長的。他究其一生都致力於屠龍,也救過不少人的命。就連我自己,都數不清有多少次被他拯救於危難之中。」
纏着繃帶的男人默默地將一枚金幣放在了桌子上。
「能再加點兒嗎?雖然它很舊了,但裏面畢竟有龍鱗啊。」
……但也僅止於此而已。
羅布森諷刺的說着,繃帶男輕輕的搖了搖頭。
然後他輕輕地低語道。
「……各種話語,都很刺耳呢。」
不知爲何,我感覺繃帶下面的那張臉正苦笑着,就像羅布森自己的表情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