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3. 天才莫妮卡·艾瓦雷特的敗北

在燈塔使用〈紡星之米拉〉後的第二天，考慮到使用上古法器的消耗所帶來的疲勞，因而被免除了外出工作的莫妮卡，正在魔法師協會的一個房間裏講授「黑影剝離術式」。

盤腿坐在黑板前的，是第四代〈荊棘魔女〉梅麗莎·羅斯堡。

坐在不遠處，正在奮筆疾書認真做筆記的，是莫妮卡的弟子艾薩克·沃克。

「吶，先等下。爲什麼這裏，會有條翹了警備工作的，該死的野狗存在？」

莫妮卡被梅麗莎露骨的攻擊態度弄得有些狼狽，而艾薩克則用平靜的語氣說道。

「對師傅所開發的魔法加深理解，作爲弟子難道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誒——嗯——，就你這下三濫，真的能理解得了嗎？」

爲什麼這兩個人，關係會如此惡劣呢？

莫妮卡雖然有些戰戰兢兢，但仍感覺到自己必須做點什麼般緊握粉筆，努力開口出聲。

「那個……解、解說，現在就立馬開始吧！」

〈暴食之佐伊〉發動的攻擊，給利迪爾王國造成了大量犧牲者。

被黑影侵蝕陷入假死狀態，必須採取復甦措施的人，在王都和沙贊多爾城都有非常多。

因此，改良黑影剝離術式，並將其廣泛普及是當下最爲迫切需要進行的任務。

過去幾天，莫妮卡一直在沙贊多爾爲傷患治療，同時也在驗證和改良黑影剝離術式。

比起當初開發那時，具備更高安全性能，並且將不必要的多餘術式刪去後的全新術式，是莫妮卡充滿自信的得意之作。

「這樣一來，通過從四十二節到七十一節進行屬性固定，就可以使整個術式更加安定——以上。」

莫妮卡解說完後，艾薩克看着莫妮卡寫滿黑板的術式從一端到另一端，充滿讚歎地發出嘆息。

「多麼精妙的技術！它最大限度地減少了浪費，而且非常穩定……這真是一項完美的技術，無可挑剔。」

雖然被弟子過分誇張的誇獎弄得心癢難耐，但對於這個術式，倒也確實充滿信心，所以莫妮卡嘴角微微翹起。

另外梅麗莎這邊，則是帶着認真的表情嚴肅地盯着黑板，但突然間又露出彷彿想到了什麼似的表情站起來，隨後拿起粉筆。

看着梅麗莎寫下的追加術式，莫妮卡皺着眉頭。

「合爲一個整體的這邊，肯定，更加漂亮，的說。」

「指導者當然是越多越好。也要與除了米涅瓦學院之外的其他魔術師養成機構多加合作，儘可能迅速地整備出一套培訓體系……」

利迪爾王國最傑出的天才魔女屈膝跪倒在地，爲自己的無能爲力放聲大哭。

看到震驚得渾身顫抖的莫妮卡，艾薩克銳利的目光放鬆下來，帶着一臉歉意的神情說道。

「誒，對於復甦的魔法師，便要儘可能充分利用嗎？」

「確實，是可以，但是……」

「看吧果然，這就是現實啊，小不點。」

「艾、艾克……？」

莫妮卡盡力擺出一副可靠的師傅大人的表情，艾薩克則是用粉筆咔噠咔噠地敲擊着黑板，然後將梅麗莎拆分成兩半的術式的前半部分又拆分成了兩半。

莫妮卡震驚地全身顫抖，顫顫巍巍地帶着一臉被嚴重背叛的悽慘表情，抬頭看向自己的弟子。

正當莫妮卡說着說着眼裏已噙滿了淚水時，艾薩克一言不發地站了起來。

他徑直走到黑板前，拿起一支粉筆握住。

這名清潔工，在鼬鼠們的幫助下用掃帚和簸箕清掃垃圾的同時，瞥了一眼在黑板前激烈討論的三個人。

「如果拆分的話，共通式的連接術式的份，以及魔法數量及消耗魔力都會增加。絕對、絕對是，合爲一個整體的這邊，更加高效率！」

「但是，拆分開來的這種更簡單，魔力操作也來得更輕鬆。」

「這樣一來，這個術式，需要以兩人一組的方式來使用呢。」

當莫妮卡爲術式分割後實際產生的魔力量重新覈對計算結果用粉筆吧嗒吧嗒地奮筆疾書時，梅麗莎則在計算術式分割後的穩定性，而艾薩克則在爲在有需要向利迪爾王國內各大魔術師養成機構發出支援請求的場合下能迅速編成培訓體系而奮筆疾書。這時，一名清潔工走進了房間。

「這樣的話，是不是便可以把它分成三個部分了呢。」

將一個毫無浪費、完美無瑕的完整術式分割成三部分，並追加本不必要的術式，這對於莫妮卡來說簡直是不可思議的行爲。

「吶，莫妮莫妮。這個術式確實是很厲害不錯……」

「但、但是……」

「天才的執念，未必對現場的實際應用更有效。放棄吧。」

梅麗莎在術式的中間處劃下一條斜線將其分成開，並在空白處寫下了其他追加術式。

「沒錯。特別是復甦術式尤其需要慎重操作，所以能儘量減輕術式使用者負擔的話便更好。」

莫妮卡渾身咔噠咔噠地顫抖着眼裏噙着淚水，猛地拽着弟子的衣服下襬。

「實、實際上不就變成要分割成四個部分了嗎?! 那樣，那樣的話，不如改變一下連接術式的組成方式如何……」

在那裏又寫下了一段追加術式後，艾薩克放下了粉筆。

「啊，原來如此。固定屬性可以另找別人來做就行。這部分最耗魔力，而且也很麻煩。」

莫妮卡所想出來的術式，可以作爲一個整體術式發動，但如果將其拆分，就意味着要同時維持兩個魔法，這樣一來，魔力的消耗量將會大增。

「可以在這裏，把它分成兩部分，對吧？一部分是從假死狀態中復甦過來，另一部分是剝離黑影。」

「莫妮卡，我的師傅大人。提出這麼像外行的業餘問題雖然十分抱歉，但是……」

正如梅麗莎所說，這個術式是可以拆分的。

「哇啊啊啊啊啊！」

看着堅決表示不會在這個問題上讓步的莫妮卡，梅麗莎咂了咂舌，同時左右搖晃着粉筆。

「沃克，你的話，能使用這個術式嗎？」

就在莫妮卡這樣的面前，梅麗莎和艾薩克繼續平靜地推進着他們的討論。

「分成三份……分，分成三份？把本來完整合爲一個整體的東西，分割成三份？」

然而，在進行分割時也必須添加梅麗莎寫下的追加術式，這會增加不必要術式的數量。

「好、好的，請儘管問！畢竟是師傅大人，想問什麼都儘管提問！」

「理解術式是可以，但魔力操作技術跟不上。能做到這個的人，即使是在上級魔術師裏恐怕人數也不多。」

發出咔噠咔噠聲的粉筆停止了移動。

「這樣的話，乾脆把連接術式也單獨切割分離出來的話是不是會變得更容易理解呢？」

＊　＊　＊

「艾克，艾克，爲什麼……爲什麼，要把它，分割成三份啊？」

「兩人一組工作的話還可以相互確認，減少出錯的幾率。無論如何都會需要更多的人手，所以還是應該對米涅瓦的教育者優先進行治療。」

莫妮卡眼睛瞪到最大極限，大張着嘴巴，露出極爲難看的表情發出「爲什麼……爲什麼啊啊啊」這般極度不滿的聲音

換句話說，拆分會導致大量浪費。

「抱歉啊，莫妮卡。考慮到一般的魔法師學習術式所需花費的必要時間的話，這樣的方法效率會更高。」

「無論多麼有效率的術式，如果只有極少數人能夠使用它，那麼最終，它也不會是高效率的。」

在顫抖的莫妮卡旁邊，梅麗莎卻是露出理解的表情拍着手。

「哇啊啊啊啊啊……艾克，艾克的話，我會好好傳授魔力操作技術的……不用再依賴分割術式了，絕對會讓你成爲優秀的魔法師的……」

「能得到您教導魔力操作技術令我深感榮幸。唔嗯，一旦這個問題解決，我定會誠心誠意地努力修行，我的師傅大人。」

「是的是的，那麼術式的分割就……」

「分割什麼的，不要啊啊啊啊啊……噫呀，嗚嗚，唔噫呀……」

這樣的光景，正帶着撥雲見日之眼看着的清潔工心想。

情況很複雜，讓人很想勸他們冷靜下來，但莫妮卡和艾薩克，都在儘自己所能爲國家努力，多麼令人欽佩啊。

對懷抱着這般感想的清潔工，艾薩克呼啦呼啦地揮了揮一隻手示意。

清潔工微微鞠躬，暗自發誓要更加努力學習，然後和鼬鼠們一起離開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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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離馬車出發還有充足的時間，清潔工抱持着不留一絲髒污的精神勤勞地打掃了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