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乘上船隻，航向遠方

給予威爾迪安奴，穿上夏季背心然後從前門回去建議的尼洛，變成黑貓的姿態後便迅速行動，來到莫妮卡家廚房一側的窗戶前。

那扇位置稍高的窗戶，爲了方便尼洛的出入，大部分時候，都是把鎖打開的。現在這扇窗戶也微微敞開着，從縫隙中飄出了燒肉的香味。

尼洛並沒有立刻打開窗戶，而是靜靜地等待着威爾迪安奴的到達。

很快，前門傳來敲門聲，廚房中傳來有人行動的動靜。然後便聽到艾薩克的「我去開門」的聲音。

每當莫妮卡家裏有客人來訪時，基本都是作爲弟子的艾薩克出面應對——尤其是在晚上更是如此。尼洛非常清楚這點。

（很好很好……）

喵呼呼，喉嚨裏發出鳴叫聲後，尼洛用前足靜悄悄地打開窗戶，走進沒有人在的廚房。

目的是，偷喫今晚晚餐的一些餐前小菜。

如果像個大人一樣耐心等到正餐時間，好好裝着自己那份食物的盤子也會被端上來這點是很清楚的。但是，偷喫的話，也有着偷喫才能獨享的樂趣。

憑藉自身的力量戰勝對手，並取得的食物尤爲美味——這是作爲龍的本能。大概吧。

首先確認一下烤箱內部。沒有料理。

接下來是爐竈上的那口鍋。那裏，還在咕嘟咕嘟地煮着什麼。先前，聞到的燒肉的香味，大概，是先煮熟了再燒的。艾薩克曾說過，這樣做肉汁的香味就不會消散了。

最後確認一下工作臺。已經做好的料理，被搬到這裏的可能性很高。

但和預想的相反，工作臺上依然一片亂七八糟。砧板和刀具，以及蔬菜渣還散落得到處都是。看樣子，偷喫的時機還太早了點。

（可惡，還有沒有什麼能順手喫掉的東西……？）

就這麼保持着黑貓形態跳上工作臺的尼洛，突然，注意到工作臺的一隅放着一個小鍋子，裏面裝滿了暗褐色液體。

這會不會是某種醬汁呢，如此想着的尼洛便向小鍋子靠近。

＊　＊　＊

正在廚房工作的艾薩克，聽到玄關的門傳來敲門聲，便穿着圍裙走向玄關。

「艾克，由我，去吧。」

正坐在沙發上看書的莫妮卡，正合上書站起身來，但入夜之後讓身爲女性的莫妮卡來開門還是不好。

「呃，是威爾迪安奴先生，那個，沒錯吧？」

「後輩……好像回來了的樣子……還以爲，做了什麼好喫的呢……唔嘔。」

莫妮卡和威爾迪安奴異口同聲地說「好的！」

夏季背心上的玫瑰花圖案隨之扭曲變形，變成了一個更加詭異微妙的表情。這個絕妙的詭異感，對艾薩克的腹肌造成直擊。

莫妮卡突然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起黃金三角形的事情，威爾迪安奴雖然依舊面無表情，但卻像是感到困惑的樣子目光在莫妮卡和艾薩克之間來回遊移。

威爾迪安奴帶着慣常不變的，略顯天然的表情，用指尖輕輕撫摸着那件夏季背心。

僅憑這些話，艾薩克就察覺了大致的事情。

小鍋子裏裝着莫妮卡手工製作的、慢火熬煮的花草茶。

艾薩克說着，把手放在玄關的門把手上。

那俏皮的圓眼睛，還有那彷彿在微笑的嘴角。爲什麼，是玫瑰花？爲什麼，是夏季背心？然後，爲什麼自己的契約精靈會穿着它？

「主人，我回來了。」

「這只是個廢案所以請不用在意沒關係。之前也有過加上眼睛和嘴巴的主意，不過那實在是……呃。」

「啊，是的，這邊纔是，多多麻煩了。話說回來，呃，那件夏季背心是……」

「呀，威爾。歡迎回……來。」

稍過片刻之後，尼洛的聲音響起。

這個貪喫的前輩，哄騙穿着引人注目的夏季背心的威爾迪安奴從前門進來，引起艾薩克的注意，然後趁此期間盡情偷喫。

（我該，怎麼辦呢……）

「主人，我也要幫忙。」

艾薩克用那優秀的頭腦正咕嚕咕嚕地高速轉動着，謹慎地挑選着對自己的契約精靈的說辭。

＆quot;哄嘎啦卟波！！＆quot;

「那麼，就請一起來幫忙吧。」

化作銀髮向後梳得一絲不苟的青年之姿回來的契約精靈，脫下了侍從服外套，換上了一件夏季背心。

是應該阻止思緒正飛向數字世界的師傅大人，還是應該好好談談這件夏季背心的設計呢？

艾薩克並不知道。這件夏季背心，是拉娜在向工匠提出設計方案時，

正當艾薩克困惑地想着該說些什麼時，從廚房裏傳來哐當！的巨大聲響。

在狹小的廚房裏，一邊閒聊瑣事一邊忙忙碌碌的等待暮色降臨之時。這樣的時光，上一次已經是多久以前了呢。

這件夏季背心，胸前部分描繪着一朵大小堪比人頭的巨大玫瑰花。是會令人懷疑製作者的品味與理智的設計。更離譜的是這朵玫瑰花，竟不知爲何還有眼睛和嘴巴。

莫妮卡大喊「尼洛?! 」後，立刻向廚房走去。艾薩克和威爾迪安奴，也緊隨其後。

說完，威爾迪安奴禮貌地鞠了一躬。

「從拉娜·可雷特大人的祕書那裏，收到了這個。」

「就在剛纔，纔在家門前分開的……爲何，會在這裏？」

「當用線連接玫瑰上的眼睛和嘴巴的中心時，要是嘴巴再稍微偏一點，就能形成黃金三角形，真是太可惜了。啊，黃金三角形是指長邊和短邊的長度比爲黃金比例的等腰三角形，通過將底角平分，可以形成一個新的黃金三角形，重複這一過程並連接頂點，就會形成對數螺旋……」

即使在對服飾與時尚都不太瞭解的莫妮卡眼裏看來，這件夏季背心也是個異質的奇怪之物。

這麼嘟囔過，結果聽到這番嘟囔的工匠深受感動，便利用工作的空隙時間認真地把它編制了出來。

艾薩克的臉頰抽搐了一下，莫妮卡皺起眉頭盯着那件夏季背心。

這時，莫妮卡從客廳走了過來。莫妮卡從艾薩克背後探出腦袋，看向威爾迪安奴。

看到將尼洛放置在一邊，開始收拾廚房的艾薩克，莫妮卡和威爾迪安奴便趕緊出聲。

〈沉默魔女〉特製的花草茶，有着足以擊倒黑龍的強大威力。

在廚房的工作臺之上，一隻黑貓口吐白沫癱倒在那兒。在旁邊，還放着一個艾薩克忘記收拾好的小鍋子。

追上艾薩克進來的威爾迪安奴，露出困惑的表情嘟囔道。

好了，我來就好。將這話咽回肚子裏後，艾薩克微微一笑。

精靈威爾迪安奴的表情一向匱乏，不過目前來看似乎稍微有些害羞。那究竟，是因爲夏日背心上的圖案感到尷尬，還是爲穿着與往常不同的衣服不習慣而感到尷尬，哪怕是看在在已經打交道很久的艾薩克眼裏，要做出判斷也很困難。

尼洛正抽抽搭搭地痙攣着，氣若游絲地呻吟道。

就這樣完成好的夏日背心送來後，拉娜說着「給我承擔起責任，趕緊穿上它克利夫。」便把它推到克里福德手裏，然後克里福德又把它推到了威爾迪安奴手裏。

拉娜的祕書。換言之，克里福德·安德森。真相大白了。

現在的艾薩克，是有着傷痕的他本來的臉。

看到無語凝噎地默默望着玫瑰花的艾薩克，威爾迪安奴控制聲音地喊道。

（如此羞辱你的傢伙，究竟是哪裏的什麼人？……雖然很想直接這麼問，但首先還是得確認一下威爾迪安奴的反應……）

在目光銳利地凝視着玫瑰花的艾薩克一旁，莫妮卡正低頭回禮。

如果來訪者是克里福德或安東尼這樣，通過菲利克斯的臉所認識的人的話那就有麻煩了，但門外另一側的人是威爾迪安奴。艾薩克是契約者，只要稍微集中意識，就能立刻感知。

「不了，還是我去吧。」

艾薩克沉浸在這份安穩平靜的幸福中，用抹布擦拭着工作臺。

「艾克，我也，來幫忙吧！」

果然，就算是在莫妮卡眼裏看來也只會覺得這個設計難以忍受，正這麼想着……。

不論是人也好，貓也好，還是龍也好，都很少會發出這種聲音。

「是的，以這種姿態打招呼的機會，並不怎麼常有。這段時間，跟主人一起要多多打擾了，〈沉默魔女〉大人。」

艾薩克冷靜地，觀察着映入自己眼簾的事物。

首先重要的是，威爾迪安奴究竟是出於自己的意思穿上這件夏季背心，還是在誰的強迫之下穿上的這點必須弄清楚。如果是後者的話那就必須把犯人找出來。

然後，被那小鍋子裏的東西引起好奇心嘗試了之後，就變成了這樣。真是咎由自取。

目光所注意的——不是威爾迪安奴。而是威爾迪安奴所穿的，那件夏季背心。

威爾迪安奴和莫妮卡按照艾薩克的指示，收集蔬菜的邊角料。這些邊角料要與魚一起燉煮，最後過濾，一起做成湯。

把收集到的蔬菜殘渣遞過來後，威爾迪安奴開口問艾薩克。

「主人，那件夏季背心，能給出保留下來的許可嗎？」

「……很中意嗎？」

威爾迪安奴，向有着那朵碩大而鮮豔的玫瑰花的夏季背心低頭看去。

中意，這種感覺非常曖昧，難以理解。但是，要放手這件夏季背心，總感到有些寂寞。

這件背心，上面有眼睛和嘴巴的緣故，或許會給人一種類似於對人類和動物的親近感。

威爾迪安奴在仔細煩惱了一會兒後，老實回答道。

「究竟是不是中意，終究搞不太清楚。只是，作爲今日的記錄，想留存下來這麼考慮的。」

作爲精靈的威爾迪安奴，幾乎不持有任何個人物品。筆記文具之類有必要的東西，都是借艾薩克的物品來用。

這樣的威爾迪安奴，自己主動表達想要擁有某物的願望時，艾薩克並沒有出言否定。

如今並非王子大人而是他本來的臉，眼神銳利嘴脣較薄，這時卻露出了溫柔的微笑。

「這樣啊。既然如此，這之後就準備一個給你專用的衣櫃吧……而且」

艾薩克邊在煮湯的鍋子裏翻炒着蔬菜殘渣，邊看向莫妮卡。

莫妮卡心領神會地點頭回應，然後從櫥櫃裏拿出兩個馬克杯，給威爾迪安奴看。

「那個，威爾迪安奴先生。馬克杯，哪個比較好呢？」

「那是，給誰使用的呢？」

「是給你的哦。」

作爲精靈的威爾迪安奴，與人類的味覺並不相同，也不需要飲水。這點艾薩克和莫妮卡都是非常清楚的。

威爾迪安奴感到困惑，看向艾薩克尋求答案。

「很喜歡船嗎？」

艾薩克一邊繼續用木鏟把蔬菜弄碎，一邊懷念地說着。

學校的老師持有船隻的模型，好幾次看到過。每天都想看，甚至最後還臨摹了模型。

「喜歡的那個……」

右邊的杯子上畫着一隻在地面上留下足跡的黑貓，而左邊的杯子上，畫着一隻對漂浮在水面上的一枚樹葉伸出前足的黑貓。

當威爾迪安奴拿起左邊的杯子時，莫妮卡睜大眼睛抬頭看着威爾迪安奴。

「如果是蜥蜴形態的話，就可以爬到船頭的最前端，甚至爬到桅杆的頂端了吧？」

——跟本小姐一起來吧，威爾迪安奴。本小姐我，就將成爲你的船。

艾薩克的聲音，充滿了喜悅的顫抖。

一旦癡迷於夢想中的事物就停不下來的氣質，顯然是從小時候開始就有了。

「是的」

「不錯呢。既然如此的話，就讓你登上我領內引以爲豪的大型帆船吧。」

對於知道真正的船是什麼樣子的她來講，樹葉跟船很像的發言，可能聽起來不明就裏。

「這枚葉子，跟船很像，的緣故。」

與那時相同的話語，從威爾迪安奴口中道出。

一直觀察着鍋子的莫妮卡露出溫柔的微笑，抬頭看向艾薩克。

「小時候，是在山裏長大的。大海和大型船，一直是憧憬着的夢想。」

自己要是變成蜥蜴的話，就會想爬到船頭的最前端，這麼說着的主人大人，正俏皮地閉上一隻眼睛。

將樹葉放入泉水中漂浮，說着這便是本小姐的船。曾有過這樣露出得意笑容之人在。

「這邊這個馬克杯，更喜歡嗎？」

艾薩克停下動着木鏟攪拌的手，看向威爾迪安奴。

和塞拉斯一起用樹葉和木頭做成的小船，順流而下地玩耍。那時候，塞拉斯失足滑落，一起順流而下的事情。

「是的，這枚樹葉……」

於是威爾迪安奴，稍微操作了一下水流，防止樹葉下沉。

那樣的話，到那時待在他的頭上纔是最期望的呢。威爾迪安奴心想。

「選擇你喜歡的那個就好。」

艾薩克邊用木鏟攪拌着鍋裏的食物，邊平靜地催促着威爾迪安奴。

在水源和魔力都逐漸枯竭的泉水中，原本會就這麼靜靜地消失的水精靈，被美麗的人帶出來，經過各種曲折後最終來到這裏。

威爾迪安奴點點頭，艾薩克的表情頓時明亮起來。

那閃亮亮的碧色眼睛，跟仰望星空時的幼年王子大人一樣。

「艾克也是，很喜歡船的嗎？」

莫妮卡眨了眨圓圓的眼睛，歪着小腦袋問「是說，船隻嗎？」

「請吧，就請您帶我走吧，我的主人。」

那位美麗的人，不想讓她失望。

「會招待去你所期望的，夢寐以求的最棒的特等席上的，威爾迪安奴。」

威爾迪安奴一眨不眨地，交互看着莫妮卡手中的馬克杯上的圖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