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冰靈的雪光

據說，維拉亞自治州的卡魯格山是白龍的家園，也是〈海拉人〉的聖域。

所以必然的，如果未經允許偷偷溜進去，被當地人抓住一定會受到責罰。如果事情嚴重，甚至可能會被當場處以私刑或是處死。

於是莫妮卡她們決定繞過維拉亞自治區的定居點，從一個僻靜的地方進入卡魯格山山脈。

「說實話，現在這時候進山是件很魯莽的事。」

梅麗莎在山腳下前說道。

當梅麗莎他們離開亞烏什卡鎮時，已經過了中午。當他們從那裏再抵達卡魯格山山腳下時，時間已經是傍晚了。在夜幕降臨的當下進山無異於自殺。

最好的選擇是在亞烏什卡鎮過夜，然後第二天早上一早開始進山。

然而，由於希利爾已被冰精靈綁架，時間一分一秒都至關重要。如果薇羅妮卡完全不考慮希利爾的身體狀況就直接進了山的話，希利爾很可能有生命危險。

商量後，三人決定前往位於卡魯格山海拔相對較低處的一個神殿過夜。

卡魯格山上有一座供奉白龍的小神殿。雖然不確定薇羅妮卡是否前往那座神殿，但因爲那是一座崇拜白龍的神殿，所以可能也會有一些線索。

如果神殿裏沒有線索，我們就在那裏過夜也無妨。

「那座神殿裏一定有什麼東西。我的胡蘿蔔是這麼告訴我的。」

勞爾舉起最後一根胡蘿蔔，語氣堅定地說道。

外面天已經黑了，我們唯一的光亮來自提燈。幸好還沒有下雪，但腳下還是不太穩。

在馬車裏小睡一會兒果然是個好主意。不然的話，體力本來就不怎麼好的莫妮卡，到這裏的時候估計已經筋疲力盡了。

說實話，莫妮卡目前仍然感覺自己的腿很沉重，全身都很疲勞。儘管如此，莫妮卡還是默默地繼續移動腳步。

（希利爾大人，請您，請您一定要平安無事…………）

突然，一陣大風呼呼地吹來，周圍的積雪四處飛揚。

莫妮卡把脖子埋在外套裏，當她發現視野邊緣有一道微弱的光芒時，她睜大了眼睛。

周圍飄落的雪花散發着淡淡的光芒。帶着淡淡藍色光澤的淡淡光芒，是魔力的光芒。

對於一個上位精靈來說，這個年輕人的魔力實在太弱了，以致於感知術式都無法準確感知。

「…………冰靈的雪光？」

青年的全身都是魔力——也就是說，他不是人類，而是有着人類形狀的其他東西。

「好，好的。」

下位精靈是非常弱小的存在。

當莫妮卡看到從雪中隱隱露出的銀色頭髮時，她不禁脊背發涼。

年輕人沒有回答，而是傾身向前，開始狼吞虎嚥地喫着胡蘿蔔。

莫妮卡不顧梅麗莎的勸阻，跑到光線聚集的地方，撥開地上的雪。

「你在雪地裏幹什麼？你迷路了嗎？」

距離道路不遠的地方，地面上也開始聚集雪光。如果你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地面上的雪似乎正在膨脹起來。

（…………啊咧？可是，稍遠一點的地方好像也有光在聚集…………？）

「……我不知道」

「它們可能純粹只是被你的魔力所吸引。畢竟，你的魔力多得離譜。」

對於最後一個問題，年輕人只是點了點頭。

當梅麗莎拍打勞爾的後腦勺時，這個年輕人已經喫完了胡蘿蔔。

精靈大致分爲上位、中位、下位三個等級。上位等級的精靈擁有與人類或動物相似的形態，並且具有明確的自我，但下位等級的精靈則被認爲是純粹的魔力集合，只有微弱的意志力。

梅麗莎對此感到恐慌。

再仔細打量一眼，發現他還是個年輕人。

他那雙濃密的眼睛在銀色的睫毛下閃閃發光，像蜂蜜酒一樣金黃。

勞爾滿意地笑了，就像一位完成了工作的農民一樣。

「…………唔唔。」

「呃，你想喫這個嗎？」

「……我不知道」

勞爾代替衆人，用愉快的語氣對年輕人說上了話。

（…………化身爲人形的上位精靈嗎？不過，這未免也太…………）

如果沒有魔力，精靈就無法生存。因此，它們很容易被魔力所吸引。

他是一個有着白皙皮膚和銀色長髮的人類。凌亂的頭髮遮住了他的臉。

「胡蘿蔔好喫嗎？」

「希利爾在這嗎?! 」

這些精靈將寄宿於己身的魔力化作光輝，在雪中羣聚的光景，呈現出虛幻而夢幻的脆弱美感。

確實，由於勞爾擁有強大的魔力，所以他的周圍聚集了很多光芒。

銀髮之人悶哼一聲，睜開了雙眼。

「下位精靈如此聚集起來，說明這附近有強烈的魔力存在！吶，難道薇羅妮卡就在附近？」

「嘿，我是勞爾！這是我姐姐和她的朋友莫妮卡。你叫什麼名字？」

但莫妮卡很快就意識到了。這不是希利爾——他的四肢的比例以及耳廓的形狀都不同。

就像蠟燭的火焰在你吹氣時會熄滅，或者雪在陽光下會融化一樣，只要魔力稍微波動一下，就可能會消失。

「哦，糟了，忘了這茬。」

「啊，喂，小不點！」

「喂，你這個笨蛋，那占卜呢？占卜！」

從被撥開的積雪下，露出了銀色的長髮和白皙的皮膚。

被賦予魔力的蔬菜如果被魔力較弱的人食用則會造成危害。

「希利爾大人！」

然而，這個年輕人即使喫了神奇的胡蘿蔔也毫無反應。不如說，此刻他身上甚至還瀰漫着一種生命氣息。

「呃，不會吧，真是希利爾大人?! 」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刺繡服飾。這是〈海拉人〉的民族服飾嗎？他沒穿皮衣或者外套，在這樣的雪山裏，他這穿着顯得異常單薄。

他是一個身材瘦削、面容清秀的年輕人。雖然保養得很好，但他卻有一種虛弱的氣質，彷彿放在陽光下就會像雪一樣融化。

梅麗莎輕輕地戳了戳莫妮卡的側身，並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這種現象只有在下位精靈大量聚集的時候纔會出現。當下位精靈大量聚集在充滿魔法的雪地周圍時，雪地就會像這樣發光。」

「…………」

「哦？」梅麗莎驚訝地叫道。

三個人合力才把積雪撥開，露出了埋在雪下的一個人影。

在場的都是七賢人，是國內最優秀的魔法師。而且，論起魔力量，勞爾可是全國第一。那麼這裏聚集了衆多精靈好像也並不奇怪。

看着梅麗莎戳着勞爾的頭，莫妮卡膽怯地走上前去，和這個年輕人說話。

「冰靈的雪光啊。」

「你這個沒腦子的傢伙！」

「小不點，妳會感知術式對吧？妳感知一下他吧。」

勞爾擁有強大的魔力，並且具有抗性，所以他可以放心地食用，但如果普通人食用了它，可能會受到魔力的毒害。

當梅麗莎用她充滿魔力的指尖觸摸附近的雪時，雪開始發出淡藍色的光芒。冰精靈們正藉着梅麗莎賦予雪地的魔法力量聚集起來。

幸運的是，雪是粉狀的，很容易撥開。

尤其是他手中的胡蘿蔔，因爲融入了勞爾的魔法力量，所以接觸到胡蘿蔔的雪會發出格外明亮的光芒。

「我成功了。」

「你成功了個頭啦，蠢弟弟。現在是因爲胡蘿蔔被誇獎而高興的時候嗎？」

當莫妮卡歪着頭時，梅麗莎將魔力集中在指尖，戳了戳附近的一塊雪。雪花突然開始閃閃發光。

莫妮卡的目光追隨着冰靈的雪光。研究者的本性使然，當她看到這樣的現象時，她總會忍不住想從中找出一些規律。

勞爾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一邊將手裏的胡蘿蔔遞給他，一邊撓了撓自己的臉頰。

如果他能夠通過攝取胡蘿蔔的魔力而恢復生命力，那麼他絕對不是人類。

莫妮卡嘆了口氣，環顧四周，而勞爾則在她旁邊拍了拍手。

年輕人已經喫完了胡蘿蔔，正用茫然的眼神看着勞爾。

勞爾和梅麗莎也注意到雪下埋着一個人，於是趕緊跑過去幫忙挖出來。

就在莫妮卡一臉茫然地站在那裏的時候，年輕人慢慢地抬起頭，看着勞爾——或者更準確地說，看着勞爾手中富含魔力的胡蘿蔔。

莫妮卡不用詠唱就能使用感知術式。

「那個，你是精靈嗎？」

「…………我不知道。」

果然，年輕人用含糊的聲音回答道。

梅麗莎跺着腳，撓着頭。

「啊，真是的，這傢伙怎麼這麼笨啊？真煩人！喂，你除了知道胡蘿蔔好喫之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嗎！對吧!? 」

「…………我不知道。」

梅麗莎的臉頰抽搐了一下，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塊糖果。

這是用玫瑰糖漿製成的羅斯堡家族特色糖果。

「好，我明白了。我要把所有能讓你清醒的成分都注入到這個糖果裏，然後把它塞進你的嘴裏。這可是無論多愛睡懶覺的人都能徹底清醒、頭腦亢奮、連續熬夜也不在話下的禁忌糖果。做好三天三夜都別想閤眼的覺悟吧。。」

梅麗莎似乎忘記了，眼前的這個年輕人並非人類。

當梅麗莎拿起一顆糖果開始詠唱時，年輕人睜開惺忪的睡眼，盯着糖果。

然後，他以咬胡蘿蔔時的敏捷動作，雙手握住了糖果和梅麗莎的手。

他那蒼白，有些茫然的臉上，突然浮現出一絲喜悅。

「…………糖果。這個，我知道。」

「這個嘛，就連小孩都知道糖果是什麼。」

「…………好美。美麗的、不會融化的冰。」

年輕人從梅麗莎的手中拿過糖果，用雙手小心翼翼地包好，然後站了起來。

「去拿給她看看吧。我相信她一定會很高興的。」

年輕人嘟囔着，邁步走了過去。他的腳步有些虛弱，速度卻快得驚人。

原本一臉茫然的梅麗莎，突然挑了挑眉。

莫妮卡追着他的背影，在冰精靈的雪光的照耀下，暗自思索着。

「啊，喂，等一下，你這個偷糖果的小偷！小不點，勞爾，趕緊追上他！」

原本照亮四周的冰靈雪光，不知何時開始向銀髮男子的周圍聚集。

梅麗莎跑了出去，莫妮卡和勞爾緊隨其後。

（…………那個人，難道是…………？）

彷彿是爲了照亮他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