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對未來的投資

希利爾等人下到一樓的時候，太陽已經落山了。

手腳靈巧的卡莉娜，飢腸轆轆的古蓮率先奔向廚房，進行晚餐的準備，希利爾則讓莫妮卡，檢查和確認梅麗莎寫下的魔術式。

莫妮卡舒服地坐在沙發上讀着魔術式，拉娜則坐在旁邊。

拉娜對於魔法的事情，可能是完全不明白的，但只要她能坐在身邊，莫妮卡的緊張情緒就會明顯緩解。

夜色加深後空氣逐漸變冷，莫妮卡便在睡衣外面，穿上了一件白色外套。

在這個季節穿這件外套可能有點太厚了，但是穿在薄睡衣外面似乎剛剛好。

乍一看，希利爾以爲這是自己以前在亞烏什卡鎮上送出的那件外套，但仔細一看，便能發現繡花線的顏色不一樣。

（……對了，裝飾球。）

外套上的裝飾繩末端懸掛着白色的裝飾球，但其中一邊的裝飾球不見了。

那是描繪着可愛的雪花圖案的裝飾球。另一邊的裝飾球，大概就是之前塞進希利爾口袋裏的那個。

（原來那是莫妮卡外套上的裝飾球嗎？）

那個裝飾球正放在自己房間的書桌上，現在沒帶在手邊。等這次的事件解決了，就還給莫妮卡吧——這在希利爾這麼想着的時候，終於讀完了魔術式的莫妮卡，啊嗚啊嗚地發出小小的聲音。

「那、那個，那個……這、這個，我已經，讀完了……」

「能做到嗎？」

「是，是的。」

雖然樣子還是戰戰兢兢，但卻回答得毫不猶豫。果然，她並沒有失去魔法的知識。

拉娜用一個大發夾，把莫妮卡的頭髮紮了起來。裸露出來的脖子後面，留下了一層濃重的黑色陰影。光是看着，就是一副讓人脊背發涼的光景。

莫妮卡站在鏡子前，爲了可以更輕鬆地察看後頸，拉娜在她身後舉着一面手鏡。

利用拉娜的手鏡確認了自己的脖子後面之後，莫妮卡將手指放在自己的脖子後面，皺起眉頭放下了手。

（果然，要突然使用魔法還是很困難嗎……？）

希利爾靠在走廊的牆上，閉上了眼睛。

「真是的，乳臭未乾的小子啊。」

「啊，好呃。」

「什……什麼玩意兒?! 」

希利爾僵住了，這是拉娜把外套推到莫妮卡的背後。

然後動搖着用顫抖的雙手關上門，之後便聽到附近傳來「哎呀哎呀」的聲音。

帶着一副看上去好像不明白爲什麼自己會被責罵的表情，莫妮卡嘟嘟囔囔着道歉。

希利爾站在莫妮卡斜後方，可以看到莫妮卡那瘦削的肩膀和後背。確實地看到了。

還沒等到出去的命令，希利爾就笨拙地同時伸出右手和右腳逃進了走廊。

在一臉茫然地看着的希利爾面前，莫妮卡把鬆開的衣領猛地向後拉了一下。

拉娜嘆了口氣，整理了一下莫妮卡鬆開的衣服，然後看向希利爾。

莫妮卡脫下外套，開始啪嗒啪嗒地解開睡衣上胸前的扣子。

用被鮮血染紅的小手，不顧一切地奮力跳進了白龍的嘴裏——然後，救下了希利爾。

這也是，並不溫柔的自己應該盡到的義務，希利爾如此認爲。

或許，先練習一下其他魔法可能更好吧——就在希利爾如此思考，同時。

「艾仕利大人……」

在希利爾的右手中，知識之鑰閃耀着彩虹般的色彩。

——噗噼啪、啪噗噼、啪噗啪。

在那個時候，還只是想着真是個麻煩的後輩呢，但現在已經能明白了。

「哇——哈——！好厲害好厲害！」

「吾輩，正要說一些很精彩的話啊！！」

那沒多少血色的瘦削的背上，佈滿了不止一處兩處的瘀傷，明顯是遭受過暴力造成的痕跡。

客廳裏圍着莫妮卡的身影，是穿着圍裙玩得很開心的古蓮和卡莉娜兩人。

「那，那是什麼，剛纔的聲音……?! 」

踏板的管道連接到一個裝有喇叭的盒子上，隨着卡莉娜的腳步動作，歡快的發出「噗-噼-啪-嘭」的聲響。

「接受它，然後繼續前進。這也正是，吾輩認可你的……」

古蓮在莫妮卡面前，高高舉起雙手。

「——，失——失禮！」

「那種話，怎麼可能會說啊？」

「……！」

回想起賽蓮蒂亞學園時代，希利爾曾多次目睹莫妮卡崩潰的情景。

「在男人面前，別解開衣服！」

偉大賢者的話語中，忽然被清澈的喇叭聲蓋了過去。

想發出大吼卻最終只「什…」了一聲後，希利爾壓低聲音說完，打開了通往客廳的門。

「在識者之道上前進的人，不能對映入眼簾的殘酷事實視而不見，移開視線也是不能允許的。」

「莫妮卡！！」

「莫妮卡！莫妮卡！手！」

「……？呃，啊，什麼？」

「莫妮卡，太棒了！脖子後面的黑影，完美地消失了！」

「請教我忘記剛纔看到的東西的方法，就算你打算這麼說，吾輩，也沒辦法教你準禁術的哦，嗯哼？」

無論何時，莫妮卡總是在爲了什麼人，抱着必死的決心拼命努力的。

「……嘿咻。」

一個被逼到失去理智的身影，佈滿了傷痕的背部。

莫妮卡的傷痕、眼淚，這些全都永遠不會忘記。希利爾在心裏對自己發下誓言。

「……索福克勒斯。」

「……？」

「啊，唔呃？對、對不、對不起……」

這低沉而平靜的教誨之聲，是一位在漫長歲月中，見證過無數悲劇的賢者的聲音。

這聲音大到，把希利爾思緒從眼前剝離，瞪大的眼神不自覺地轉向了客廳。

（……真是不成熟。）

「歡呼！」

（啊，對了，在雪山那時……）

對着發出近乎揶揄、略帶嘲諷之聲的那枚戒指狠狠瞪了一眼後，希利爾低聲呻吟道。

古蓮就像一條發現了什麼珍奇事物的大狗一樣，圍着莫妮卡周邊咕嚕咕嚕打轉，而卡莉娜那小小的身軀則上下砰砰跳動，腳上踩着某種類似踏板的東西。

「……要我，忘記這個，絕對不行啊。」

莫妮卡怯生生地舉起雙手，古蓮則把那雙大手「啪」地拍在上面。

莫妮卡像一隻受驚的小動物般，睜大眼睛渾身僵硬。

然後，卡莉娜和拉娜也跟上來。

「我也來，我也來！」

「啊，好狡猾啊，我也來！」

卡莉娜和拉娜也，對維持着舉手姿勢僵住的莫妮卡的手掌，「啪嘰」、「啪嘰」地拍了上去。

看到玩得這麼開心的後輩們，希利爾不禁吊起了眉眼。

「你們，會給鄰居添麻煩的。這種時間了別發出這麼大聲音……」

面對即將一如既往地嘮叨個不停的希利爾，古蓮露出一臉全部瞭然於心的表情，點了點頭說。

「副會長，看來也想一起玩呢。」

「哈？不是，我是不太……」

還沒說完，希利爾便突然停下了嘴。莫妮卡正在，目不轉睛地盯着希利爾。

拉娜咧嘴一笑，推了推莫妮卡的後背，讓她轉過來面向希利爾。

「來吧，莫妮卡。萬歲！」

「唔，嗯。」

點點頭後，莫妮卡站在希利爾面前，舉起雙臂。

那張抬頭看過來的稚嫩面孔上，滿是緊張和僵硬，但圓圓的眼睛裏卻閃爍着期待的光芒。

「…………」

在後輩們期待的目光下，希利爾敗北了。

先是用指尖觸碰到指尖之後，再將莫妮卡的整個手掌與自己的手掌貼合上，然後帶着難堪不已的心情逃向了廚房。

「卡莉娜，是在做什麼？」

「但現在，也會認真思考自己想要做什麼了。我很希望做出來的東西，能給莫妮卡提供幫助，這樣想着。……然後啊，雖然道具和材料都是手頭現成的，但就覺得能做出特別棒的東西！」

如同妖精翅膀般纖細美麗的編織紋路，正是堪稱藝術品的傑作。

白色的亞麻布邊緣縫着蕾絲，真是一條漂亮的手帕。那個邊緣的蕾絲，拉娜認了出來。

讓人不禁感嘆裏面居然能裝下這麼多的程度那般，掏出的工具就是如此之多。

低頭看着與每個人都觸碰過的手，莫妮卡感到嘴脣一陣顫抖。

想要把它奪回來，這個願望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貪婪地湧上心頭。

爲什麼，卡莉娜會擁有那個練習作品？

壁爐的火光映照在卡莉娜稚嫩而面無表情的臉上，她的那張臉，與聚精會神集中時的莫妮卡樣子很相似。

＊ ＊ ＊

「那好，就別玩了趕緊去喫飯吧！」

最後卡莉娜從口袋裏，掏出了一枚胸針和一塊手帕，那枚胸針是一件魔法道具。

「卡莉娜，那是……」

「我去，準備晚飯！」

「啊，商會長。那個啊，那個啊。妳看，我也想爲大家出一份力。」

莫妮卡握緊雙手，小小地呼出一口氣笑了笑。

在這時，拉娜能做的就不多了。

卡莉娜的聲音，到了後半部分變得更加拘謹萎縮起來。

拉娜在信中寫下的美好回憶，對莫妮卡來說卻像是個毫無現實感的夢。

「呃，唔，不，不會吧……這是……」

拉娜只是相對的，坐在工作臺旁邊的椅子上，捲起了袖子。

「卡莉娜，妳，究竟是……」

稍微彎曲並燒焦，然後稍微彎曲並再次燒焦，然後重複操作。

珂勒惠支蕾絲，是可以被視爲國寶的珍品。

那張稚嫩而毫無表情的臉上，浮現出驕傲的笑容。

「那這樣啊，那這樣啊，這條手帕上還有一部分想要縫製……但是寶石，手頭有點少……」

說完後卡莉娜便從腰間的小包裏，取出了工具和顏料。

一邊自言自語，卡莉娜一邊將拆下來的金屬配件放到火上加熱。

但是，和這些熱鬧活潑的人在一起鬧騰後，能感覺這個輕飄飄的模糊夢境的輪廓，正在漸漸清晰明確起來。

拉娜對着還有點不好意思的卡莉娜，做了個極其可愛的眨眼，然後宣告道。

（……啊，這孩子，正是我們家商會想要的啊。）

「仔細想想的話這很容易明白。作爲女性的我，能留在工房裏就很開心了……所以才一直假裝沒注意到。『自己做的東西被怎麼使用什麼的，怎樣都無所謂。只要能一直做自己喜歡做的東西這就足夠了。』這樣。於是便，不再去想這些了。」

見到那個笑容，拉娜心想。

拉娜在漂亮的蕾絲和卡莉娜的臉之間來回觀望時，卡莉娜則拿起胸針，開始用工具取下釦環。

「…………嘿嘿。」

「……的，練習作品。珂勒惠支先生作爲練習編織的作品，我跟他撒嬌要來的。雖然只是練習作品，但也能很好地賦予魔法。」

拉娜毫不猶豫地，取下自己佩戴的首飾，放在了桌子上。

當然，現在不是說這些話的時候，所以並沒有說出口。

拉娜不由得地按住了額頭。從使用的寶石品質來看，這是一件非常高級的物品。其所蘊含的賦予魔法的威力也是顯而易見的。

「這難道是……珂勒惠支蕾絲……？」

「副會長，那已經完成了。」

以前，在美術館見過的，帝國的天才蕾絲工匠製作的可穿戴藝術品。

「好啊，妳就任意使用吧。」

「克里福德先生，邊說着『如果拉娜有什麼萬一的話，不要顧慮儘管使用吧！』就邊給了我這個，算是比較過激的護身用魔法道具吧。」

晚餐後，希利爾、古蓮和莫妮卡在客廳裏攤開資料，開始討論莫妮卡可以使用什麼魔法，以及他們當日要如何行動。

想着至少應該泡點茶便走向廚房的拉娜，發現卡莉娜用料理過後的餘火，正打算做些什麼。

「商會長，我呢，對於至今爲止所創造的東西，從來沒有真正想過將會被如何使用……然後呢，就犯了一個錯誤。」

對在火上加熱的金屬配件，卡莉娜使用工具來彎曲。

他的弟子製作的物品，市場上多多少少還會有一些流通，但赫爾姆弗裏德·珂勒惠支本人制作的物品，幾乎從未在市場上出售過。

「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嗎？」

「天啊啊啊，讓、讓我、讓我看一下啊，讓我看清楚……啊啊，等一下，手套。不能徒手觸摸它……」

這究竟是把個什麼不得了的東西放在了卡莉娜的手裏啊……這麼想着，將目光從魔法道具上移開的拉娜，目光轉向了卡莉娜的手帕。

卡莉娜停下手中的作業，大笑起來。

拉娜的喉嚨發緊。

「這也是對沙贊多爾未來的投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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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料理的技術】

↑↑擅長料理↑↑

艾薩克：有着能被味蕾挑剔的拉娜·可雷特視爲專業水準的技術。

梅麗莎：手藝很靈巧，如果想的話便可以做出美味的食物，但通常不會主動去做。一年只有一兩次，會心血來潮做一頓豐盛的大餐。

古蓮：除了肉類料理以外也還會做很多其他菜。雖然味道粗獷但總體來說都很美味。

勞爾：主要是蔬菜料理。是更看重食材本身味道的派系。

塞拉斯：正常水平。爲了方便年邁的師傅進食，會盡量做得口味清淡一點。

雷：手藝也算靈巧所以想做的話也能正常做出來，但對喫沒興趣所以都交給僕人去做了。有一天心血來潮地想着：「要是能和芙麗達一起在廚房裏待着就好了。」 於是便興沖沖地去了廚房，但芙麗達手藝太好了，最終什麼也做不了。於是便只嚐了下味道而已。

希利爾：基本上沒什麼親手做料理的機會，但依然可以製作一些簡單的餐食，幫忙打下手之類的事情也能完成得很好。能正確遵循指示做事。

莫妮卡：幫忙打下手都微妙的有點問題。總是會擅自曲解各項指示。把稱重的事交給我吧（說着舉起一把精密秤）。

路易斯：單身時代經常自己做飯，自認做飯水平還算正常，但最後放的果醬總是會毀了它。如果不加果醬，那就是正常水平了。

尼洛：專門負責喫。

希爾達·艾瓦雷特：請什麼都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