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弟子最爲重要的工作

莫妮卡結束與沙贊多爾黑龍的戰鬥，回家後的第二天早上。與拉娜和卡莉娜啓程返回弗蘭克斯商會的幾乎同一時間，第四代〈荊棘魔女〉梅麗莎·羅斯堡便來到莫妮卡家裏拜訪了。

「好了，莫妮莫妮。小不點。我的意思妳明白的，對吧？」

大步走進屋子的梅麗莎面帶微笑。

從那笑容中感覺到某種危險的莫妮卡，總之先低下了頭。

「是，是的。那個，唔呃，給妳添麻煩了……唔噗！」

莫妮卡的話還沒說完，梅麗莎就用雙手捏住了她的臉頰。

然後，又慢慢地把低下去的莫妮卡的腦袋抬起來，笑眯眯地盯着她的眼睛。

這完全就是畫中描繪的，邪惡魔女的完美笑容。

「莫妮卡醬啊？明明記憶都被喫掉了，爲什麼還要趕到現場，去討伐黑龍？啊？」

「那是，噫，噫呀……」

就在莫妮卡臉頰被捏扁、啊嗚啊嗚地呻吟之時，正在廚房準備午餐的艾薩克出現了。

「梅麗莎女士。能不能別再，如此欺負我的師傅了？」

襯衫和背心外面正套着圍裙的艾薩克，如今已經靠調整魔力量變化成了原本的面容。只不過右眼上的眼罩，已經消失不見了。

梅麗莎用了數秒，凝視艾薩克右眼上的舊傷痕，然後用鼻子哼了一聲後對莫妮卡說道：

「小不點，趕緊把這個人渣驅逐掉吧。」

「唔呃？誒？那個，那個……？」

已經察覺到西奧多的真實身份是黑龍的艾薩克，主動向梅麗莎提出合作，並參加了七賢人爲主導的〈暴食之佐伊〉奪回作戰……應該說，昨天從艾薩克那裏聽說的就是這麼回事。

當時，艾薩克向梅麗莎報上的，是〈沉默魔女〉的弟子這樣的名號。

那麼，梅麗莎的態度如此險惡究竟是爲何？

莫妮卡正感到狼狽不堪驚慌失措之時，梅麗莎一邊繼續揉捏着莫妮卡的臉頰，一邊用下巴指着艾薩克說。

仔細想想看，希利爾先是掉進了被魔力污染的海里，之後又是在圖雷背上持續飛行。

「安巴德正在研發中的大型醫療輔助魔導具，如果把魔素排列和複數魔術式讀入其中，或許就能大幅提升被奪走的皮膚歸還時的固定率。只不過，由於那還是仍在研發中的魔導具，要使用的話提交複數申請是必須的，所以才把以〈沉默魔女〉的名義提出的申請，交給了可雷特小姐。」

「然後，就是說。我以自己記憶的穩定性爲基礎，適當整理出了隨魔素變化發生推移的相關規律……」

「聽屠龍的描述，一直在現場留到最後的，就是你們幾個吧？既然如此，聽取一直在現場留到最後的下級成員的彙報，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對於被奪走的事物，似乎越是接近實體的事物，復原的固定率就越低……尤其是身體本來的一部分的話……」

「可雷特小姐的祕書，克里福德·安德森先生和我是好朋友。」

「啊？」

然後，二人最終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梅麗莎用指尖揉了揉下巴上長出來的痘痘，喃喃道：「……或許還沒到絕望的地步吧。」

「當然。還有就是……」

至於魔力量下降肉體操作魔法便會剝落導致臉變回原來樣子的艾薩克，則是對於產生變化的那一瞬間，在威爾迪安奴的幫助下，最大限度地驗證了各種可能的情況。

「印象中記得，某位千金大小姐，被奪走了皮膚來着吧。」

艾薩克一邊繼續泡茶，一邊微微歪着頭說道：「哦呀？」

「我們呢，已經對被〈暴食之佐伊〉奪走的物品在歸還的時候，復原的固定率進行了調查。」

於是代替不擅長解釋說明的莫妮卡，艾薩克開口插話道。

對於艾薩克來說，涉及到肉體操作魔法相關事宜在利迪爾王國這裏是禁忌，所以無法在報告書中詳細提及。

「這傢伙，就是對我的肌膚造成了毀滅性傷害的大罪人。」

「……就是這種體貼讓人火大啊，這傢伙。」

對於最後的一句話，莫妮卡抱有巨大的疑問，但除此之外的事情基本就如艾薩克所說。

「她和安巴德伯爵有生意來往所以居中聯絡的話事情會比較順利，而且還可以從中借用安德森商會的馬車，這樣一來大型魔導具的運送也會變得比較順利。」

「以上的事情，均已經整理成報告書，現在，就去拿過來。」

艾薩克說到一半忽然停下，斜眼看了一眼莫妮卡。

「希利爾大人，是以發燒到陷入昏迷的狀態被送過來的。」

於是，萌生了借用安巴德伯爵巴尼·瓊斯的力量這般想法的莫妮卡，便交付給了拉娜各種申請。

一直蜷縮在桌子底下睡覺的黑貓形態的尼洛，厭惡地發出「喵——」的叫聲起身走出了房間，但梅麗莎似乎並不在意。

「……是的」

在巧妙地掩蓋這個問題的同時，莫妮卡和艾薩克撰寫了一份報告書。

「已經把安巴德的醫療輔助魔導具的使用申請交給了拉娜……呃，商會長可雷特小姐了。」

「我那個愚蠢的弟弟根本沒看到現場，那些蠢鼬們的說明則是完全不得要領，根本就搞不明白黑龍被打倒的整個過程。我這邊，可是還得跟總部遞交報告書的啊。」

突然出現的地名、單詞，以及將其託付給拉娜的話，可能並沒能讓梅麗莎在腦中立刻聯繫起來。

梅麗莎喝了一口藥草茶，喃喃自語。

只是長出一顆痘痘就大驚小怪的梅麗莎，對於肌膚被奪走的艾莉安奴，多半是懷有某種共情吧。

莫妮卡被奪走的是記憶，艾薩克則是過去一直擁有的肉體操作魔法。

艾薩克行了一禮，然後走出了房間。

「海恩侯爵的兒子呢？記得應該本來是拜託他說明一下情況的來着？」

莫妮卡點了點頭，開口接着說道。

更不用說，艾薩克還爲了個人研究而與被稱爲物流大王的安德森商會長達成了協議，可以借用安德森商會的馬車。

由於聽到了那般元氣滿滿的怒吼以致於都給忘了，本來這樣的情況確實是很可能會引起發燒。

離開帝國諜報員尤安的藏身之處後，回到了拉娜正在等着的自己家中的莫妮卡等人，對作爲〈暴食之佐伊〉的代價而被奪走的事物在被歸還時候的具體案例，進行了各種詳細的驗證。

「這可真是萬分地抱歉。我會準備一些草藥茶來治療痘痘。」

記憶和魔法是不同的東西，而且被奪走後經過的時間也不同。

「黑龍的討伐，以及關閉召喚暗精靈王大門的事情經過，這裏已經準備好了一份報告書。」

「爲什麼在這裏，會出現可雷特小姐的名字？」

「爲什麼這次，又會提到安德森商會的名字？是不是就是那個物流大王的商會？」

下級，說到這個詞的時候還不忘特別用力強調的梅麗莎，邊說邊怒視着艾薩克。

梅麗莎「砰」的一聲坐在椅子上，雙臂交叉向後仰躺着。

聽到莫妮卡的話，梅麗莎皺起了眉頭。

於是，莫妮卡便爲了驗證清楚，自身的魔力量的變化是否會造成記憶的缺失，再次逐一將自己的記憶寫在紙上。

「既然如此，那就趕緊拿來吧。」

「啊?! 」

那個馬車，雙方已經約定好了如有需要的話拉娜的商會便可以借用。這方面，艾薩克和克里福德二人，顯然已經事先商定好了。

莫妮卡和艾薩克，昨天也不只是在休息。

第一個注意到安巴德正在研發大型醫療輔助魔導具的人，是卡莉娜。由於她在安巴德接受過研修，所以對醫療輔助魔導具的知識多少有一定程度的理解。

莫妮卡縮起身子道歉時，艾薩克把幾杯藥草茶放在梅麗莎和莫妮卡面前並說道：

實際上來講，是基於艾薩克的肉體操作魔法那邊的相關數據，但還是先不管這點，莫妮卡繼續說道。

莫妮卡不由自主地發出驚呼。

本來在昨天之內，就應當派人來莫妮卡家，但似乎清理善後工作太繁重以致於完全沒有餘裕這樣做。

「師傅不善言辭，弟子卻口若懸河。這跟結界的正好完全相反呢。」

「那個，艾克他，是非常優秀的。所以，才，纔不是一個人渣……」

當莫妮卡拼命想替艾薩克辯護時，梅麗莎用手託着下巴，鼓鼓的綠眼睛直直地盯着莫妮卡。

「莫妮莫妮，妳呀」

「是，是的。」

「趕緊給臥室的門上鎖。要鎖得牢的那種。」

聽到這個意想不到的建議，莫妮卡不禁漏出「誒？」的聲音。

爲什麼這麼突然地，話題就轉移到了房間的鎖和鑰匙上？

「那個，抽屜什麼的，還有存放重要文件的櫃子，記得都有好好鎖上的啊……」

「不是那個意思，這房子裏有沃克在的對吧。」

「是的，在的。」

一直用手託着下巴的梅麗莎，此時脫力般地垂下肩膀，露出無奈的表情說道。

「『是的，在的』纔不是這樣好吧……好吧這下算是明白了。現在立馬就去找鎖匠吧。」

「誒？現、現在就去嗎？」

「要儘可能結實笨重的，一眼便能看出來堅固無比的就再好不過了。這樣才能對對方起到牽制作用。」

用結實笨重而堅固無比的鎖和鑰匙起到牽制作用。那真的，能起到牽制小偷的作用嗎，莫妮卡正如此心想之時，手裏拿着報告書回來的艾薩克打斷了對話。

「莫妮卡臥室的鎖和鑰匙？」

艾薩克困惑地垂下了眉毛。

梅麗莎便趁此機會，露出一臉賊笑。

「啊——啦——，給莫妮莫妮的房間掛上鎖的話，是不是有什麼不方便的地方呀？」

※咻！（=星箭）

「……妳這，都是過着什麼樣的生活啊？」

艾薩克他，作爲沉默魔女的弟子最爲重要的工作，便是確認師傅大人是否還活着，就只是真摯地講述了這個悲傷的現實。

「就這麼開着暖爐，完全不通風換氣就這麼睡着是十分危險的請不要再這樣做。還有，如果在水分補充不夠或是睡眠不足的情況下就入浴很容易直接溺死的……」

梅麗莎一臉認真地看着莫妮卡。

梅麗莎對莫妮卡翻了個白眼。

「如果連續幾天熬夜，或者三餐都沒好好喫的時候，最好還是別上鎖比較好吧。不然的話，每次確認是否還活着的時候，都得用斧頭當鑰匙重新開門。」

「每次我來到這間房子時，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確認妳是否還活着。」

「那、那個，這是……」

「咻！地一下，真是壯觀呢，皮克。」

「哇啊啊，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啊啊啊啊！」

「不是，我並不介意。只是……」

「那個，就是說。其實最近，已經有改善……的說……」

「妳還活着真是太好了，我已經無數次在內心如此這般向神明獻上感謝了」

艾薩克以憂鬱的視線低頭看着自己的腳邊，表情十分認真的說道。

「唔呃」

蠢鼬們不得要領的說明：

===========================================

「是的」

「這樣啊」

當莫妮卡結結巴巴地揉着手指時，艾薩克極其嚴肅地說道。

「那條黑龍，被莫妮卡討伐了。」

連續幾天熬夜，忘記喫飯，並且被發現不是睡在牀上而是不知道是睡着了還是氣絕了地倒在地板上，這已經有過不止一次兩次的前科了。

「……莫、妮、卡、醬？」

莫妮卡則是默默地移開視線。

但是，目前的狀況還是已經好多了，主要是指艾薩克在這裏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