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前輩、後輩

把拉娜和卡莉娜送到弗蘭克斯商會後，尼洛就全速衝向莫妮卡的家。

弗蘭克斯商會員工們，全員都很安全。

雖然商會里目前也是一片混亂，不過克里福德已經通過和自家商會的人取得聯繫，大致掌握了狀況。

黑雨落下後，沙贊多爾東側的大門便立即被不明人士不知用了什麼力量徹底封鎖，令整座城市一片陷入混亂。而倖存下來的人們似乎正大批湧向南門和港口，試圖逃離沙贊多爾。

此刻，似乎仍然可以看到城裏的人們提着大量行李往南門跑去的場景。

拉娜似乎不確定是否也應該撤離，但她最終仍然決定先在商會待一段時間，看看狀況的變化再做決定。

那種黑雨雖然可以用屋頂來阻擋，但是目前有大批的人湧向南門或港口，那麼一旦這些地區成爲目標，他們就沒有生存的希望了。

最重要的是，目前在沙贊多爾的有七賢人〈深淵咒術師〉、前七賢人第四代〈荊棘魔女〉，以及目前除了拉娜之外沒有人知道這一事實的〈沉默魔女〉在。

（總而言之，現在我先跟莫妮卡會合比較好。至於閃亮亮的……嘛，如果他也安全的話，我就順便去接一下他吧。）

最終，莫妮卡的房子出現在了眼前，尼洛沒有敲門，就把手放在了門把手上。

門沒有鎖，但能感覺到裏面有人在。

尼洛將目光轉向樓梯，聽到有人走下來的沉悶腳步聲。

一個用眼罩遮住了右半張臉，身材高大的男人——那是眼神變得無比兇惡的閃亮亮的，或者說，艾薩克。

艾薩克看上去十分憔悴。

沒被眼罩遮住的左眼昏暗混濁，血氣盡失的蒼白嘴脣一度張開，像是想說什麼，但又什麼也沒說就又閉上了。

他那陰沉的表情，讓尼洛心中一顫。

「喂，閃亮亮的。莫妮卡怎麼樣了？」

「…………」

沒有得到回答。尼洛心中的不祥預感愈發強烈，他提高了音量。

「喂！莫妮卡到底怎麼了？」

但下一刻，莫妮卡凝視尼洛，身軀猛然僵直。

——本大爺要將一切燒盡，燒到灰都不剩。

「喂，莫妮卡！」

尼洛猛地打開了莫妮卡的房門。

「拜託了！請不要大聲喊叫……」

「等等，尼洛……尼洛！」

「讓開！」

「和我一樣。被〈暴食之佐伊〉，喫掉了什麼重要的事物。恐怕是，她的記憶。」

將記憶燒盡。我不知道這是否真的可能做到。

尼洛從艾薩克身邊滑過，跑下樓梯。

「尼洛。」

這與那時的情況很相似——不，甚至可能比那時更糟糕。

艾薩克在身後大喊，但那又如何。

「是誰？」

追上尼洛的艾薩克並沒有進入房間，而是臉色蒼白地站在走廊裏。

但是現在已經，再沒有餘裕去關心體面了。

這確實是個可行的方法。

「如果那樣的話，她就永遠不會回來了……莫妮卡的記憶，就永遠不會回來了！！」

我是莫妮卡的搭檔，擔心她有什麼錯？

「聽我說！如果你用黑色火焰燒盡了〈暴食之佐伊〉……那些被偷走的一切重要事物，在它身上也會跟着一起被燒盡的可能性很高！其中也包括莫妮卡的記憶！」

「尼洛！拜託你，請等一下！」

如果尼洛能夠恢復原形，那麼就算距離很遠，他也可以飛起來追上西奧多。

我現在，真是何等難看的樣子啊，艾薩克心裏想。

那是奪走莫妮卡記憶的敵人。

當艾薩克一臉苦澀地沉默下來時，尼洛雙手抱胸站了起來，繼續說道。

尼洛把艾薩克推到一邊，跑上樓梯。

莫妮卡蜷縮在牀上，頭上蓋着毯子。她還是尼洛認識的那個莫妮卡。身上沒有明顯的外傷。

當尼洛的手放在門把手上時，艾薩克緊緊抓住他的胳膊。

如果化形成貓形態的話，莫妮卡的反應會不會有所不一樣呢？不過現在，首要任務是詢問艾薩克狀況。

這是腦海中能想象到的，最糟糕的狀況。

這讓尼洛想起了第一次見到莫妮卡時的情景。

「拜託你……請先忍耐一下。」

「噫……咿，啊……啊……」

不過，目前〈屠龍魔術師〉塞拉斯·佩吉正在沙贊多爾。

「如果這個作戰計劃行不通，在下一場黑雨來臨之前，你最好能想出另一個作戰計劃。」

上古法器〈暴食之佐伊〉，以及它的主人西奧多·麥斯威爾。

艾薩克看着牀上的莫妮卡，臉上彷彿在強忍着痛苦，然後用沙啞的聲音喃喃道。

如果〈暴食之佐伊〉真的被尼洛的黑色火焰燒成灰燼，莫妮卡很可能會永遠無法恢復記憶。

莫妮卡緊緊抓住毯子邊緣，開始噗嗤噗嗤地快速唸叨數字。她睜得大大的雙眼眼神空洞，望着虛空的眼神根本沒看面前的尼洛。

面對傳說中那條能噴吐黑色火焰，將一切焚燒殆盡的黑龍，她不僅毫不畏縮，甚至還主動鑽進了尼洛的嘴裏，可當尼洛化形成人類的那一刻，她卻成了淚流滿面嚎啕大哭的少女。

尼洛怒視着艾薩克，金色的眼睛閃閃發光。

在低聲呻吟的尼洛身後，莫妮卡繼續噗嗤噗嗤地低聲唸叨着數字。她的目光不再看向尼洛和艾薩克，而是徹底沉浸於數字的世界中。

尼洛鬆開門把手，粗魯地將艾薩克從他的手臂上拉開。

如果尼洛顯露其本來形態，塞拉斯和尼洛最終可能會互相殘殺。

就在這時，樓上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

充滿了掩飾不住其中的動搖、混亂和焦躁的話音，聽起來很是恐怖。

＊ ＊ ＊

她大大睜開的眼睛裏湧出了淚水。

然後，隨着黑龍身姿的原形畢露，尼洛會被人們視爲僅次於〈暴食之佐伊〉的第二大威脅。

當尼洛停下腳步回頭時，艾薩克抱着必死的決心地與他爭辯。

艾薩克緊緊抓住尼洛的手臂，淚流滿面地懇求道。

艾薩克絕望地大叫，頭髮亂糟糟的。

看到艾薩克踉蹌了一下，尼洛哼了一聲，交叉雙臂。

然而，尼洛的黑色火焰甚至能燒燬魔法。如果莫妮卡的記憶確實在〈暴食之佐伊〉內部，那麼艾薩克的話就有很高的可能性成真。

艾薩克就好像試圖調節自己的呼吸但卻失敗了一樣，以很不自然的節奏呼吸着，喉嚨顫抖着好像在試圖抑制住哭泣。

「如果你要妨礙本大爺的話，那本大爺也會用黑色火焰燒死你。」

如今的莫妮卡，已經將眼前的尼洛徹底排除遮斷在了自己的世界之外，也徹底放棄了面對與尼洛的現實，完全逃入了數字的世界。

這個一向都態度很冷靜顯得很有餘裕的男人，突然變得如此表情崩潰情緒失控可相當不正常。這樣子，更加讓人懷疑莫妮卡肯定是出了什麼事。

尼洛的喉嚨發出嘶嘶的聲音，聽起來就像爬行動物的叫聲。

「下次黑雨降臨的時候，我會變回原形，飛到黑雨的中心。然後本大爺就會把那個叫西奧多的和〈暴食之佐伊〉的盒子都嚼個粉碎。這纔是能最快做到的事了。」

「拜託你……請先冷靜下來……尼洛。尼洛前輩。」

「弄壞了莫妮卡的，是誰？」

「……你的力量，能借給我嗎？」

尼洛嘴角揚起一絲笑意，露出了鋒利的獠牙。

「如果你的作戰計劃不錯的話，本大爺也可以幫你一點小忙哦，後輩。」

艾薩克的右手無意識地抓住了自己的劉海。

他的臉色有些殘忍，略微扭曲，彷彿就要哭出來了。

「…………十分感謝。」

「噢，崇拜偉大的尼洛前輩吧。」

面對上古法器這樣強大的敵人，艾薩克現在手裏的牌已經所剩無幾了。

但是，最強的王牌，沃崗的黑龍就在這裏。

（不要停止思考。快想想，快想想……）

尼洛是終極王牌，但如果使用方法不當，它也會招致莫妮卡和尼洛自身的破滅。

必須極力小心地讓尼洛在避免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的同時，與〈暴食之佐伊〉正面對峙。

「尼洛，那道黑影也能影響到你嗎？」

「唔喵，那玩意兒對我不起作用，哪怕是是人類形態。這就如同詛咒和毒藥對我不起作用一樣。」

就在這時，一絲小小的違和感，在艾薩克的心中升起。

在莫妮卡房間裏，讀到有關西奧多·麥斯威爾的行爲記錄之時，艾薩克的內心就產生了一些疑問。

那個疑問，與剛纔感受到的違和感，感覺並不是沒有關係。

正當艾薩克想着應該重新閱讀一下資料時，門上傳來了敲門聲。

「小姐姐！艾克！是我。塞拉斯！你們倆還好嗎？」

尼洛用彷彿問道「是誰？」的視線看過來。

艾薩克連忙從口袋裏掏出一塊寶石——一塊可以無效化對龍用索敵魔法道具的寶石，然後將其推到了尼洛面前。

尼洛皺起了眉頭。

「塞拉斯大哥，我有個事想拜託你。請你把第四代〈荊棘魔女〉……梅麗莎·羅斯堡帶過來。」

對於艾薩克突然說出的話，塞拉斯懷疑地皺起了眉頭。

塞拉斯在這個時機出現真是太僥倖了。

「原來如此，是對本大爺來說見了不太妙的傢伙。」

尼洛緊緊抓住寶石，點點頭，然後悄悄地退回廚房。

「艾克！你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沉默的小姐姐和你在一起嗎？」

艾薩克、人類形態的尼洛和塞拉斯都屬於體型龐大，眼神兇惡的男人。

「〈屠龍魔術師〉」

對於現在的莫妮卡來說，面對三個身材高大、面目猙獰的男人，這情形一定非常可怕。

艾薩克突然注意到了。

不等塞拉斯開口回應，艾薩克就繼續說道。現在正是，拿出另一張王牌打開局面的時候。

「莫妮卡……〈沉默魔女〉的記憶被〈暴食之佐伊〉喫掉了。現在的她非常害怕男人。」

（最好能有一位女性在這裏。而且最好是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共享情報的人……）

當艾薩克簡潔地陳述時，塞拉斯震驚地睜大了眼睛。

「尼洛，拿着這個，躲到廚房裏去。」

（……這是什麼狀況啊。）

確定他完全消失在視線之外後，艾薩克打開了前門。

「哦，噢？對了，塞拉斯是誰？」

正好可以向其他七賢人傳達，莫妮卡的現狀。

「荊棘的大姐現在非常忙，所以我想這會有點困難。」

艾薩克看着塞拉斯，陷入了沉思。

只是有一個問題：莫妮卡目前非常害怕身材高大的男人。

「只要告訴第四代〈荊棘魔女〉艾薩克·沃克的名字，這樣的話，對話應該能很快推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