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拜託了,拜託了,請呼喚我
《Silent Witch 沉默魔女的祕密(外傳)》 · 依空まつり · 4421 字
騎在已經恢復了白龍形態的圖雷背上的希利爾,繞過擁擠的城鎮道路上空迂迴着向沙贊多爾前進。
雖然由於不習慣空中旅行所以額外花了一段時間,但仍然還是比馬車快得多。太陽昇起後不久,便到達了沙贊多爾附近。
問題在於降落的地點。如果離沙贊多爾太近,被人目擊的可能性就比較高。
於是希利爾,選擇了一片距離沙贊多爾有一段距離的森林,並在那裏着陸。
「圖雷,抱歉。能稍微彎下身子嗎?」
就連馬鞍,都有相當的高度。更不用提白龍那巨大的身軀,想要直接跳下去需要很大的勇氣。
圖雷儘量彎下身子後,在皮克的幫助下,希利爾從鞍上下來。
久違的把腳踏在大地上的希利爾脫下手套揉了揉脖子。雖然是初夏,但夜空中吹來的風卻帶着一絲涼意,希利爾渾身都感到一陣冰冷。
注意到快要凍僵了的希利爾後便化形成鼬鼠的圖雷和皮克,跳到希利爾的肩膀上,纏住了他的脖子。
作爲冰精靈的皮克會根據狀況散發冷氣,不過現在已經停止散發冷氣了,所以並不會感到寒冷。
初夏的清晨,一個脖子上纏着毛皮的男人,確實有點可疑,但直到走到人多的街道上爲止,大概會一直這樣。畢竟確實很暖和。
多謝了,向兩隻鼬鼠如此道謝並撫摸着它們的希利爾,突然注意到了一件事。
「這麼說起來,圖雷那邊是不是更暖和一點?」
從白色的鼬鼠,圖雷的身體上,能感受到生物特有的體溫和脈搏。
與此同時,從金色的鼬鼠,皮克的身體上卻感覺不到體溫或脈搏。儘管如此,由於有毛絨絨的皮毛在,仍然能感到足夠的溫暖。
「精靈和龍,變化的機制貌似不同。對吧,皮克?」
「沒錯。我只是一團魔力塊,所以被砍的時候不會流血。只會有魔力溢出來罷了。但是圖雷會流血。」
現在想想,在卡魯格山上對峙的時候,冰精靈阿舍爾皮克雖然四肢被扯斷但卻沒有流血。
然而,作爲白龍的圖雷,卻貌似並非如此。越來越覺得魔法生物確實是非常不可思議的存在。
希利爾強忍着哈欠,開始往前走。
「這個啊,稍微做了一些特訓……話說回來副會長你,爲什麼在沙贊多爾?」
「從昨天起城門就一直閉鎖着了,真是令人困擾啊。不只是這道城門,其他城門也都一樣。如果不趕緊進去的話,貨物就會腐爛掉的。」
從希利爾的口裏聽到到〈暴食之佐伊〉的名字時,表情像是鬆了口氣的古蓮開口說道。
就這樣繼續走了大約一個小時後,終於來到了一條主幹道上。沙贊多爾就在目之所及的前方拐角處。
爲何,會來到沙贊多爾。希利爾還沒來得及開口問,周圍的人就開始圍過來。
古蓮走到希利爾背後,將自己的手臂伸到他胳膊下。然後將希利爾的腳抬離了地面。
雖然都是在空中飛行,但是比起中途會停下來休憩,也會繞路的希利爾,用飛行速度更快的飛行魔法直接前往沙贊多爾的古蓮,顯然是移動速度更快的那方。古蓮曾頻繁地使用飛行魔法前往沙贊多爾遊玩,所以不會迷路。
從上空啪啪地揮着手的,是一位身穿藍色長袍,有着金棕色頭髮的青年,古蓮·達德利。
抬起頭的希利爾,眼睛睜得大大的。
「啊——!副會長!副會長也來了!」
大多數看上去是商人,有馬車在一旁等候。
「那些便是,副會長的使魔嗎?」
近距離仔細一看,古蓮身上這裏那裏全都是燒傷痕跡,身上還纏着繃帶和紗布。
(忙完沙贊多爾的事情之後,就找個旅館,小睡一會兒吧。)
「既然你,能使用飛行魔法,難道是魔法師協會的人員嗎?沙贊多爾裏面,現在,究竟怎麼樣了?」
大範圍的襲擊。那必然會出現相當多的犧牲者。
讓纏在自己脖子上的圖雷和皮克下來自己走後,希利爾便向着沙贊多爾的正門走去。
也就是說,僅僅幾個小時希利爾的意見就被接受了。
平時這個時候應該早已是開門的時間了,此刻大門卻依然緊閉着。周圍似乎有很多人被困在門外進不去,但不知爲何,他們都與大門保持着距離。
古蓮在希利爾面前降落後,興高采烈地打招呼「你好呀!」
「什麼……?」
在夜間飛行期間也曾多次爲了確認方向和位置而短暫休憩,但都無法好好睡上一覺。
「不,我聽說的是一個邪惡的魔法師,把沙贊多爾的市民全都困住了。」
古蓮就這麼抱着希利爾往上飛,然後搖搖晃晃地飛越過大門。
「就當是那樣吧。但更重要的是……」
「誒?」
與〈暴食之佐伊〉有關的事情是國家機密,但七賢人的弟子們都參與了這次行動這件事也曾有聽說過,想必古蓮的話,對於〈暴食之佐伊〉和西奧多·麥斯威爾的相關事情應該也是知道的吧。
「提出這個意見的圖書館協會館員,便是我。」
「……現如今,在利迪爾王國發生的騷亂事件,作爲圖書館協會委員的我有一些看法,所以特來詢問七賢人的意見。」
希利爾轉過頭,揚起眉毛怒視着古蓮。
根據古蓮的話來看,沙贊多爾的大門已經被西奧多徹底封鎖了,港口也被大批水龍羣入侵佔據,現在是如果不使用飛行魔法,就完全無法進出城市的狀況。
「因爲啊,周圍那些人散發着一股要向我們提出一大堆質問的氣氛啊!」
「啊,也就是說,你是來找莫妮卡的?」
「那傷痕是……」
「就當是這樣吧。話說回來,達德利君……」
聽到希利爾的呼喚,兩隻鼬鼠迅速抱到了他的腿上。
隨着發動的魔法開始上升的古蓮,看到抱在希利爾腿上的兩隻鼬鼠,眼睛瞪得大大的。
「要使用飛行魔法的話,至少也得先說一聲啊!突然抓着人就起飛什麼的!安全性的考慮太過不足了!」
「我聽說,沙贊多爾出了個重大犯罪者,所以爲了防止他跑掉才特意閉鎖了城門。」
在那種彷彿一觸即發的氣氛中,古蓮用格外清晰洪亮的聲音說道。
看到腳下的城門內側之後希利爾嚇了一大跳。城門的內側,堆積着厚厚的瓦礫碎石,難怪城門打不開。
從古蓮的角度來看,究竟能告訴希利爾多少事情似乎也拿不太準。
「這麼說來,好像本來是想從王都派來大量支援力量,但圖書館協會的人卻說由於〈暴食之佐伊〉的影響,整個利迪爾王國全域都會爆發大規模龍害……所以說,目前他們無法送來大量援軍,總之就先讓我把資料送來,並負責之後的相關聯絡這樣的感覺吧!」
一個人開口說話後,其他人就紛紛開始表達他們的擔憂和困惑。
「昨天,一個叫西奧多的壞傢伙,使用〈暴食之佐伊〉對沙贊多爾城區發動了襲擊。貌似是,黑色的雨?類似的東西覆蓋了很大的範圍。」
(……沙贊多爾城,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然後,他充滿違和感地皺起了眉頭。
「啊,上古法器的事情,原來你聽說過了啊。那麼,話就好說了。」
儘管如此,希利爾和古蓮從王都離開的時間,其實也沒有差的那麼大。
說完這些後,古蓮開始快速地詠唱。那是飛行魔法的詠唱。
但是,在場的還有其他人。
簡直就像,害怕接近沙贊多爾一樣。
「圖雷、皮克!」
「究竟,在沙贊多爾發生了什麼事啊?這也跟〈暴食之佐伊〉有關嗎?」
「都聽着,現在,沙贊多爾城裏有一個邪惡的魔法師……所以我們才,特意前來打倒他!因爲會很危險,所以希望大家在事情解決之前都能離大門遠點!」
而且,犧牲者的數量越多,更意味着〈暴食之佐伊〉的力量會增強。
總而言之,先和附近受困的人們搭話瞭解下情況吧,正這麼打算之時,忽然聽到上空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是我提出的。」
希利爾一時語塞。
(真沒想到,我的意見會這麼快就被採納……)
肯定,爲了讓意見能儘快被接受,勞爾盡了最大努力奮鬥吧。
就在希利爾暗自喫驚的時候,古蓮用藏不住興奮的聲音說道。
「副會長,好厲害呢。」
「……這並非我一人的功績。多虧了七賢人的見識,以及前人的建議。」
希利爾看着自己戴着手套的右手中指,咬着舌頭喃喃自語。
自己的提案會影響到這麼多人的調動,心裏也會感到很害怕。
但如今,希利爾對於那些在禁書室裏借出力量幫忙進行研究的朋友和怪物們還是非常感激,並對自己確實全力以赴這件事感到自豪。
「達德利君,你現在應該是要去魔法師協會對吧。既然如此,我也跟你一起去吧。你收到的那些資料,我可以幫忙給出更加詳細的解釋和說明。」
「知道了!」
古蓮就這麼抓住希利爾,徑直朝魔法師協會沙贊多爾支部飛去。
沙贊多爾的梅麗莎·羅絲堡,向王都發出救援請求,是在黑雨降下後沒過多久。
那是在,〈沉默魔女〉已經成爲〈暴食之佐伊〉的犧牲者這件事被判明之前。
也就是說,〈沉默魔女〉脫離戰線的報告還尚未傳到王都,而希利爾和古蓮,便都毫不懷疑地認爲莫妮卡正在魔法師協會奮戰。
* * *
來到魔法師協會大樓的希利爾和古蓮,在進行了簡單的身份證明之後,就被一名年輕的工作人員引導到了大樓的深處。
古蓮走在最前面,跟在後面的則是肩上扛着兩隻鼬的希利爾。
「這邊請。」
小型會議室,一間標有如此門牌的房間的門被帶路人打開。
房間內,配置着幾張正方形的長條桌,最裏面座位上坐着的,是第四代〈荊棘魔女〉梅麗莎·羅斯堡,希利爾右側的桌子前則坐着第三代〈深淵咒術師〉雷·歐布萊特,一位沒見過的身材高大的男人坐在另一邊。
向後梳着金色、淡黃色的頭髮,明顯是一個戰士般的男人。比起魔法師的長袍,看起來穿鎧甲可能更適合。
既然與七賢人比鄰而坐,那多半他就是新七賢人的〈屠龍魔術師〉吧。
「是的!」
冷峻的面容中散發着冷酷的氣息,銳利的目光彷彿在射出兇光。
然而,還沒等希利爾的祈願傳達到,梅麗莎就先開口了。
一頭金髮,右半張臉戴着眼罩,眼神銳利。
如果說,敬愛的殿下是充滿慈愛的春日暖陽的話,那麼,眼前的這位男子,就是凜冬湖水般無情的寒冷。
希利爾的胸口,因焦躁感而火辣辣的。
見到那個男人的身姿之時,希利爾全身都有了反應。
「………………殿,…………??」
「從王都過來的援軍就只有你這個見習的傢伙,難道〈結界魔術師〉其實是個摳門的小氣鬼?這也太蠢了吧?如果還有什麼理由的話,請務必好好說來聽聽。」
「…………」
現在,希利爾眼裏所映照出的這個青年,其髮色和殿下相似,但是面容卻是完全不一樣的另一個人。
希利爾認識的殿下,是一位總是舉止沉穩,帶着溫柔的笑容,高貴典雅且氣質端莊,容貌俊美的青年。
梅麗莎禮貌地對希利爾笑了笑,然後轉身狠狠地瞪了古蓮一眼。
(拜託了,拜託了,請呼喚我。我的名字,請務必呼喚……!)
(……莫妮卡不在這裏嗎?)
完全沒在聽古蓮說什麼,希利爾只是一直盯着那個戴眼罩的男人。
「副會長,怎麼了?突然舉止奇怪起來是怎麼了,是肚子疼嗎?」
(可是,爲什麼…)
就在古蓮和梅麗莎說話的時候,希利爾不禁對眼前這個戴眼罩的男人十分在意,視線完全無法離開。
暗自感到疑惑之後,希利爾將注意力轉向了另一邊的桌子。
看到無意義地張開又閉上嘴巴,舉起又放下雙手的希利爾,古蓮投來一臉擔憂的眼神。
戴眼罩的男人只是稍微朝這邊瞥了一眼,然後又迅速將目光轉回前方,看來是完全沒有試圖跟這邊搭話的意思。
希利爾的全身,都感到一陣雞皮疙瘩般的躁動。那端正地坐在椅子上的身姿,目光根本無法移開。
「遠道而來,對於此等辛勞致以誠摯的感謝,希利爾·艾仕利大人。雖然很想多花點時間跟您好好打招呼,但畢竟是非常事態,還請您見諒。」
希利爾左邊的桌子旁坐着的,是一名並未穿着魔法師的長袍,而只穿着一件普通外套的男子。
「古蓮·達德利。〈結界魔術師〉的弟子來着。」
剛想脫口而出「殿下!」,但希利爾又立馬閉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