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怎麼會這樣
《Silent Witch 沉默魔女的祕密(外傳)》 · 依空まつり · 4187 字
「……黃金比例……難道是,艾克嗎?……你是艾克嗎?」
莫妮卡呼喚着眼前的男人,但沒能收到回應。
男人的臉色很緊張,他盯着莫妮卡身後的牆上的鏡子。
男人的雙眼顏色各異,左眼是清澈的藍色,淡藍色中夾雜着一絲綠色,右眼則是漆黑一片。
當莫妮卡看到那雙漆黑的眼睛時,她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流失了。
「難道是,〈暴食之佐伊〉……?」
莫妮卡跑到那名男子身邊,檢查了他的後頸。
白皙的後頸上有着黑色的瘀痕,就像路易斯和拉塞福的一樣。
這是有重要的事物被〈暴食之佐伊〉作爲代價奪走的證明。
「艾克,是艾克對吧?! ……艾克!」
莫妮卡抬頭看着男人的臉再度呼喚他,他終於慢慢抬起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對……是啊。」
那低沉的聲音聽起來不像是在回應莫妮卡,而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男人用右手的指尖,輕輕撫摸着右眼上方的舊傷疤,彷彿在確認着它。
「艾薩克·沃克的……我的,臉。」
他溼漉漉的身體不停顫抖,憔悴不堪到幾乎無法站立。
莫妮卡想起來了,路易斯和拉塞福曾說過的話。
任何被〈暴食之佐伊〉奪走了重要事物的人,都會被吞噬掉大量的魔力。現在的艾薩克絕對是陷入了魔力缺乏症。
「艾克,那個,趕緊坐到椅子上!不,先躺着而不是坐着可能更好……啊啊,不過那之前得先去換身衣服纔行……在那之前,還要找點東西擦擦你的身體!」
莫妮卡焦急地四處徘徊,猶豫糾結了一陣,最後還是決定先找個東西給他擦擦身體,可她的腳卻被絆住了,摔倒在地上。
「現在我確信了。你確實就是閃亮亮的那傢伙。」
莫妮卡在每個座位上都放了一個咖啡杯,在尼洛的咖啡里加了糖和牛奶,以便於飲用。
莫妮卡將磨好的咖啡豆放入咖啡壺並打開。
尼洛立刻坐到艾薩克的座位上打算喫香腸。
尼洛撇着嘴角怒視着艾薩克,說道。
「吶,那傢伙真的是那個閃亮亮的嗎?」
在等待艾薩克換好衣服的時候,莫妮卡開始準備煮咖啡。
「這還真是一個有趣的玩具。」
沙發後面藏着的喇叭發出了愚蠢的聲音。
如果沒有王室血統的他,卻最終有了孩子,那這個謊言終有一天會敗露,最終成爲引發混亂的導火索。
當莫妮卡把咖啡倒進杯子裏時,艾薩克從樓梯上下來,他換下了溼衣服,擦了擦仍然溼漉漉的頭髮。
莫妮卡本以爲艾薩克會坐在他平常的座位上,但他卻徑直走過桌子,直接從廚房的食品櫃裏拿出了一些東西:那是古蓮送來的香腸。
「……抱歉。」
如果照這樣下去,第二王子菲利克斯·亞克·利迪爾就會神祕失蹤。
* * *
「聲音是完全一樣的。」
莫妮卡知道自己不應該這麼想,但這個想法仍然在腦海中閃過。
這種尷尬無比的氣氛,莫妮卡仍然記得。
艾薩克曾經執着於讓菲利克斯·亞克·利迪爾的名字載入史冊。
作爲一個假王子過着安穩的單身隱居生活了卻餘生,這是國王目前仍然願意給予的恩賜。
「原來你把香腸藏在那裏了。」
儘管當拉塞福的年齡被偷走時就已經可以預料到了這一點了,但這些事情已經遠遠超出了現代魔法所能做到的極限。
墊子下面是一個連接着管道的踏板,這個裝置正是尼洛自己安裝的。
「莫妮卡,冷靜一點。洗碗巾放在那裏。擦乾身體的厚布放在那邊那個架子上。」
艾薩克很快道了謝,然後慢慢地喝了一口咖啡。
莫妮卡趕緊站起來說道,男人眯起修長銳利的眼睛,尷尬地笑了笑。
「…………」
「那我去換衣服了,如果妳能幫我燒點熱水的話,那就太好了。如果可以的話,我現在想喝點熱的。」
那是莫妮卡爲了救艾薩克而參加最高審議會,與他在房間裏重逢時,也曾如此摔倒過。說起來,當時也是尼洛在一旁看着。
「唔嗚……」
莫妮卡聽着尼洛和艾薩克的對話,鬆了一口氣。雖然樣子變了,但艾薩克還是那個艾薩克。
爲了維護真正的菲利克斯王子的名譽,他甚至甘願被處死。
如今,喪失了菲利克斯王子之臉的艾薩克,再也無法自稱第二王子,甚至現在連回去自己的領地都做不到了。
只要艾克仍然以菲利克斯·亞克·利迪爾的身份活着,那他必然就不會被允許有後代。
那個笑容,那個低垂的眉毛角度和莫妮卡記憶中的艾薩克一模一樣。
據說,作爲使用〈暴食之佐伊〉的代價,必須從某人那裏奪走一些重要的事物。
正當莫妮卡因尼洛無可奈何的語氣而抽泣時,旁邊這個面容陌生的男人跪在了她面前。
艾薩克輕笑一聲,坐到了尼洛平時坐的那個位置上。
「噗嘰噫呀。」
正打算往嘴裏塞香腸尼洛,一邊咒罵着「搞砸了」,一邊抬起屁股,看向墊子下面。
一直注視着艾薩克一舉一動的尼洛舔了舔嘴脣,從躺着的沙發上站了起來。
雖然看上去仍然有些憔悴,但步伐卻比之前穩健了一些。
(就艾克的情況而言,他的身體本身並沒有像拉塞福教授那樣恢復年輕……那可能就只是,覆蓋在他臉上的肉體操作魔法被解除了。)
(……那麼現在這樣下去,艾克是不是就可以獲得自由了呢?)
「上古法器〈暴食之佐伊〉……或許它能做到的事情和能發揮的作用,要遠比我們想象的更多。」
「咖啡!我來煮!」
——啪噗。
(不過現在艾克已經失去了第二王子的身份,他可以作爲艾薩克·沃克自由地生活了……)
「謝謝妳,我的師傅大人。」
「妳這是在幹什麼啊?」
當她把咖啡豆放進磨豆機開始嘎啦嘎啦研磨時,仍然保持人形、懶洋洋地躺在沙發上的尼洛抬頭看着上面的地板說道:
「但是,臉完全不一樣了。」
看來艾薩克已經注意到了尼洛佈置的坐墊陷阱。
「……唔嗯。」
「謝謝」
艾薩克把它放在盤子裏,將盤子放在他平時坐的座位前面,但沒有坐在椅子上。
莫妮卡也一邊喝着咖啡,一邊偷偷地觀察着艾薩克的臉。
艾薩克原本的面容看上去比菲利克斯王子要大兩三歲。
他的五官和菲利克斯王子有些相似,但又有所不同。相比於溫柔的菲利克斯王子,他的面容給人一種略帶冷峻的印象。
莫妮卡注意到了。
(對了。很像是克拉克福特公爵……)
諷刺的是,艾薩克的本來面目更像克拉克福特公爵,而不是菲利克斯王子。
艾利歐特曾說過艾薩克原本的臉「眼神兇惡」,這倒是真的。他的眼睛比菲利克斯王子的更細長,也更冷峻。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右眼上方垂直的舊傷痕。
那些傷痕並非是利刃所致,而是巨大生物的爪子所致。
(……應該從哪裏開始問比較好呢?應該問到什麼程度比較好呢?)
在莫妮卡手捧咖啡杯,苦思冥想着該怎麼開口的時候,艾薩克先開口了。
「其實我自己也還是有點搞不清狀況……不過我想先了解一下形勢。莫妮卡,魔法師協會那邊是否有任何救援請求啊緊急聯絡啊之類的消息傳達給妳?」
「不,並沒有……」
之前莫妮卡好不容易終於完成了剝離〈暴食之佐伊〉陰影的魔術式,於是她正與雷和梅麗莎一起重新研究、驗證了這個術式,並且正打算收集好這個術式全部送回王都後,便從拉娜的商店接上了尼洛,然後返回了家中。
當莫妮卡說明自己這邊的情況時,艾薩克若有所思地垂下了眼睛。
「這樣啊……那這樣的話,差不多是協會的人快要過來的時候了。」
「……誒?」
「就在剛纔,在沙贊多爾的街區中,我遭遇到了西奧多·麥斯威爾。」
雖然早有預料,但聽到用語言明確表達出來的這句話,莫妮卡的身體還是因爲緊張而僵硬了起來。
艾薩克簡要解釋了他是如何落到這般田地的。
安東尼犧牲了,艾薩克的臉被奪走了。
「不是,唔呃,那個……」
艾薩克微微垂下眼眸,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容。
溼漉漉的劉海下,艾薩克眯起了黑藍色的眼睛。
心臟跳得很快,身體卻沒有變暖,感覺所有的血液都滴落到了腳上。
如果要確實找到某個人,就應該依靠魔法師協會的力量。如果西奧多躲在沙贊多爾的情報被衆人知曉,之後王都也一定會派人來支援。
「呃唔嗚。」
「嗯?」
莫妮卡結結巴巴地試圖逃避回應,但她明顯流露出的激動情緒便可以算是回應了。
「……唔嗯,還是等着,魔法師協會的聯絡過來吧。」
最重要的是,莫妮卡不想對處於現在這種境地的艾薩克,放着他獨自一人不管。
看到僵住了的莫妮卡,尼洛一邊喝着甜咖啡,一邊怒視着艾薩克。
艾薩克十分驚訝地發出一聲小小的疑惑,然後看起來好像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那麼,我們現在就主動找過去嗎?」
「你現在不就正在瞪她嘛。」
既然斯洛斯成爲了他的僕人,那麼抓捕了斯洛斯的安東尼會和西奧多成爲敵人也就不足爲奇了。
「那個,是細了點,不過還不到兇惡的程度……啊、啊,睫毛的長度沒變的哦!感覺能放上去一根火柴!」
艾薩克眯起眼睛看着莫妮卡。
「莫妮卡,我想問妳一件事。請務必誠實回答。」
莫妮卡的眼睛四處張望,雙手漫無目的地上下揮動。
西奧多操縱了一名叫塞繆爾·斯洛斯的魔法師攻擊他們。
艾薩克望着窗外,嚴肅地說道。
但艾薩克卻並不想要那樣。他不能允許自己擁有那種自由。
尼洛一臉受不了地看着艾薩克。
(塞繆爾·斯洛斯……是糖果派對那時候的……!)
「當然。要不然的話,菲利克斯·亞克·利迪爾不就忽然沒了嘛。」
艾薩克現在確實自由了,他可以不再被王子的地位所束縛,並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生活。
當他注視着莫妮卡時,莫妮卡的肩膀猛然震驚地顫抖着。
如果是放在菲利克斯王子殿下的臉上,這似乎是一聲悲傷的嘆息,但是在現在的艾克的臉上,這似乎是要將眼前人切割開來的、冷冰冰的嘆息。
莫妮卡聳聳肩,說她又被怒視了,艾薩克一臉嚴肅地問她。
在這種情況下,西奧多確實可以讓他成爲〈暴食之佐伊〉的僕人。
當莫妮卡開始談論她在賽蓮蒂亞學院期間考察過的「睫毛力學」時,艾薩克嘆了口氣。
與西奧多·麥斯威爾及安東尼的相遇。
「估計魔法師協會現在正在調查現場。如果他們觀察過現場後,應該就會發現〈暴食之佐伊〉的蹤跡……那樣的話,他們很可能會過來通知七賢人之一的妳。」
艾薩克痛苦地叫了一聲,一把抓緊了劉海。
「…………啊?」
「艾克,你想奪回菲利克斯王子的臉嗎?」
「這一切都是我和克拉克福特公爵共同發起的。我不能半途而廢。這種事無論別人是否會原諒,我都絕對不會原諒。」
莫妮卡的手指在膝蓋上揉捏着,小心翼翼地選擇着措辭。猶豫良久之後,她坦率地問道。
「原、原來如此……」
「難道說……我的眼神,真的很兇惡?」
「你這傢伙,別把莫妮卡嚇得發抖啊。」
莫妮卡想了一會兒尼洛的建議,然後搖了搖頭。
西奧多曾經是斯洛斯的下屬,所以他認識斯洛斯,也應該知道他的名字。
畢竟,如果只是盲目地到處搜索,找到目標的概率就會很低。
「艾克是……那個……」
「我本來就並沒有哪怕一次想過要瞪妳啊,但是……難道說,妳感覺我就像是在瞪妳嗎?」
艾薩克放下咖啡杯,看着莫妮卡。
「哦,天啊,怎麼會這樣……」
「咿、噫呀!什、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