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懷念的光景

回想起十年前第一次一起喝酒的那一天，26歲的艾因哈特臉上露出了笑容。

那天三人是否合得來還不好說，但至少艾因哈特確實是喜歡上了這個善良認真的王子和這個性格扭曲的不良魔法師。

「我們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見面了。我記得我們上次見面是在路易斯成爲七賢人之前吧。」

「是的，大概四五年前了。」

自那以後，每當萊歐尼爾和路易斯來帝國出差，或者艾因哈特本人造訪利迪爾王國時，只要時機合適，他就會邀請他們出去喝酒，而且都是微服出行的。

他把自稱忠於自己心愛女人的路易斯拖進了紅燈區，然後捱了他一記迴旋踢。

在尋找萊歐尼爾僞裝用的便服時，他向路易斯提供了女裝，結果又被他賞了一記飛踢。

艾因哈特喝多了，吐在了路易斯的衣服上，然後被他的用鞋跟一頓猛踹…………

「這樣回想起來還真厲害呀，在我的記憶裏，我好像一直被路易斯不是踢了一腳就是踹了一腳。」

「其實自從結婚以來，他也已經變得成熟多了。」

「這麼說起來，確實是聽說他已經結婚了吧？我還聽說他已經有孩子了。」

「啊，是的，是個女兒。她的名字叫萊歐諾拉。」

當艾因哈特聽到路易斯女兒的名字時，他停下了腳步，彎腰放聲大笑起來。

萊歐尼爾對艾因哈特突然的怪異行爲感到困惑，皺起了眉頭。

「艾因哈特，突然發生什麼事了？」

「因爲，你啊…………哈哈哈哈！哎呀，那傢伙他，果然是真的很喜歡你啊。」

「…………唔嗯？」

萊歐尼爾疑惑地歪着頭，艾因哈特則淡淡地回答道：「沒事，沒事。」並揮舞着手中的白花。

萊歐尼爾狐疑地歪着頭，向艾因哈特問道。

「話說回來，艾因哈特，我們這是要去哪裏？」

塞西莉亞呼吸急促，腦海中閃過祖父阿肯瓦爾公爵臉上苦澀的表情。

「萊歐尼爾大人…………」

艾因哈特嘴角勾起一絲笑意，臉上依然掛着十年前那般頑皮的笑容。

低頭看着莫妮卡的是一位身材瘦削、有着銀色頭髮和藍色眼睛的年輕人。

＊ ＊ ＊

「噫呀！！」

而我越是喜歡上這樣的他，我就越感到深刻的內疚與罪惡感。

我不可能忘記。擁有一張迷人的臉，笑起來還有酒窩的她。

米婭向站在那裏、忘記了呼吸的塞西莉亞伸出了沾滿鮮血的手。

我緩緩轉過身，看到一名嬌小的侍女，正笑眯眯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嗯，我只是想向你介紹一位非常漂亮的女人。」

如果妳輕賤了自己的感受與心意，不知不覺中，妳也會輕賤那些重要的人對自己的溫柔。

「妳要睡到什麼時候！莫妮卡·艾瓦雷特！」

當我從靠着的課桌上抬起身子時，我發現自己身處一間熟悉的教室。

————既然事已至此，不如就讓她自我了斷得了吧？

米婭的臉和身體都變成了血紅色。血滴下來，弄髒了地毯。

只要想起他和煦開朗的笑容和低沉溫柔的嗓音，我的心裏就暖暖的。

只要說出他的名字，我的腦海裏就會浮現出他的形象。

如瓷器般白皙的皮膚，胸部左側上方出現了一個淡紫色的印記。這是與上古法器正式締結契約之人的皮膚上出現的契約印記。

正如莫妮卡所料，男人提高了聲音。

塞西莉亞站在鏡子前，解開了禮服的前襟。

「…………卡…………莫妮卡！」

————以自己的弱勢地位爲藉口，強迫有權勢的人做出犧牲。多麼卑鄙和惡劣啊。

與萊歐尼爾匯合後，艾因哈特朝着與餐廳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

（只要保守這個祕密，我就無法抬頭挺胸，無法配得上誠實的萊歐尼爾大人。但如果這個祕密被揭露，我就會成爲一個毫無價值的女人。）

我身後站着一位身材嬌小、有着淺棕色頭髮的女僕。

他是一個外表粗獷的王子，有着笨拙剛毅的戰士外表…………但他的眼神卻很溫柔善良。

所以我要珍惜對某人的感情。

這個印記直到塞西莉亞死去纔會消失。而通過這個印記，契約者與上古法器產生了聯繫…………至少看起來是這樣。

以及當她爲了保護塞西莉亞而死去時，那張可愛的臉上沾滿了鮮血。

————不喜歡，不順眼。那張臉和謀殺我親愛的康斯坦絲的那個男人一模一樣。

那個曾經和她說話、卻明確拒絕她的聲音，至今依然縈繞在她的耳邊，揮之不去。

「喂？」那個男人在正幸福地打着瞌睡的莫妮卡上方用惱怒的語氣嘟囔道。這個「喂」之後通常會跟着一聲憤怒的叫喊。

渾身是血的米婭一步步靠近。

塞西莉亞痛苦不已，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低着頭，然後從鏡子裏看到了身後有人前來的身影。也許是有一個女僕來察看自己的情況了。

「全部、全部這一切，都是謊言呢，公主大人。」

當我困惑地歪着頭時，希利爾揚起了他細細的眉毛。

「…………希利爾、大人？」

有些上古法器，每次締結契約時都必須重新簽訂契約，而有些上古法器，契約則會持續到締結者死亡爲止。塞西莉亞與之締結契約的〈柏廬之鏡〉就是後者。

（啊啊，這個聲音是…………）

（還是按照兄長大人說的做纔是正確的…………但是…………）

「妳知道自己應該做的事是什麼，對吧？塞西莉亞公主。」

我希望能夠抬頭挺胸地大聲說出，我崇拜、仰慕那個人。

「妳明白的吧？其實大家都希望妳趕緊死。只要妳死了，就能選出新的真聖女了。」

————妳這個渺小的姑娘。看在康斯坦絲的血脈的份上，我姑且會和妳締結契約。但是…………

那是我記憶中的那位女孩絕對不會展現出來的表情：嘲笑。

有人叫了趴在桌子上睡覺的莫妮卡。這是莫妮卡很熟悉的人的聲音。

＊ ＊ ＊

塞西莉亞微微張開緊咬的嘴脣，低聲說道。

希利爾穿着賽蓮蒂亞學院的制服。既然是這個學校的學生，那好像也沒什麼奇怪的。

可爲什麼我感覺這麼不對勁呢？

太陽已經落山，天空沐浴在晚霞的色彩中。天很快就要黑了。

「………………誒？」

「我賭上性命守護的，卻是一個冒牌的聖女。」

（…………我也想成爲那樣的人。）

塞西莉亞低下頭，拉近長袍前襟，以遮住痕跡。

她那可愛的臉龐惡意地扭曲着。

塞西莉亞抬起頭，透過鏡子看着站在身後的人，倒吸了一口氣。

我不想浪費和辜負心中已經開始萌生的這份感情。

「…………米、婭？」

〈沉默魔女〉莫妮卡·艾瓦雷特曾說道：

「學生會成員居然在教室裏打瞌睡是怎麼個事？」

「呃，那個，十、十分抱歉…………」

當莫妮卡不斷鞠躬道歉時，希利爾目不轉睛地看着她的臉。

他細細的眉毛微微皺起。他臉上的表情既憤怒又擔憂，正是莫妮卡所熟悉的希利爾·艾仕利的表情。

「…………妳是不是有哪裏不舒服？」

「沒、我沒事，我很好。」

「那就好。今天放學後學生會室有個會議，妳千萬記得別遲到。」

「好、好的！」

在確認莫妮卡連連點頭之後，希利爾才走出了教室。

看着他離去的背影，莫妮卡喃喃自語。

「…………是希利爾大人。」

「你發呆幹什麼？」

我身邊傳來一聲疑問，轉過身時，拉娜正震驚地看着莫妮卡。

拉娜用手託着下巴，指着莫妮卡的劉海。

「妳的頭髮睡得亂糟糟的。」

「啊，唔呃…………」

莫妮卡一邊撫平頭髮，一邊檢查自己的衣服。一件帶有短上衣和懷舊白手套的白色連衣裙。完全是賽蓮蒂亞學院的制服。

（…………懷念的感覺？）

爲什麼看到這身制服，我有一種很懷念的感覺？明明莫妮卡是這所學校的學生。

正當我疑惑不解的時候，教室的門打開了，一個有着橙色捲髮的女孩衝了進來。她是柯貝可伯爵之女伊莎貝爾·諾頓。

伊莎貝爾跑到莫妮卡的桌子旁，美麗的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

（啊咧，我，可以和伊莎貝爾大人一起喫午飯嗎？）

莫妮卡點了點頭，被伊莎貝爾的熱情所感動，但她內心深處卻有一點疑惑。

「姐姐！我們一起去喫飯吧！」

坐在我旁邊，用手託着下巴的拉娜苦笑着說：「妳們的關係還是那麼親密啊。」

「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