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爲人而開之門

就在黑龍西奧多沉入海中，逐漸消失不見的時候，希利爾等人乘坐着白龍圖雷，緩緩地降落到了港口。

希利爾和皮克從白龍背上下來，圖雷則從原本龍的形態，化爲了一個有着銀白色頭髮的青年。

確認在場沒有其他隱藏起來的存在後，艾薩克朝肩膀上的威爾迪安奴喊道。

「威爾，謝謝你。辛苦你了。」

「在下惶恐。」

隔開港口與都市的透明薄膜，如同泡沫破裂般無聲無息地消失了。廣域幻影被解除了。

多半是非常疲憊了，白色蜥蜴將小腦袋貼在艾薩克的肩膀上平躺着。

疲憊的不僅僅是威爾迪安奴。在場的衆人全都筋疲力盡了。莫妮卡也是如此。魔力幾乎已經耗盡了。

可能是全場仍然最有活力的尼洛，不知爲何卻不打算從莫妮卡的肩膀上下來。

「尼洛，好重……」

莫妮卡嘟囔着，尼洛伸出肉球用力地在了莫妮卡的臉頰上摩擦。

「對搭檔的慰勞和讚美完全不足啊。快誇讚本大爺。」

當然，對尼洛是十分感激的。

可是現在，一步步向這邊逼近的希利爾，正帶着險峻的表情一臉嚴肅地盯着莫妮卡和尼洛。

（哇啊啊啊啊，該如何向希利爾大人說明啊……）

莫妮卡呻吟着，尼洛站在她的肩膀上驕傲地說道。

「比起那邊那個白色的，本大爺可是厲害多了。喂，後輩，你也說句話啊。」

雖然被尼洛出聲呼喚，但艾薩克什麼也沒說。

他只是眯起沒有戴眼罩的左眼，狐疑地看着完全不同的地方。

順着艾薩克的目光望去的莫妮卡於是也注意到了。

慎重的艾薩克接過〈暴食之佐伊〉仔細檢查了一番，確定了上面沒有任何黑影之類的東西后，便將它遞給了莫妮卡。

（那個，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莫妮卡猛地抬起頭看到的那張側臉正扭曲着，那神情中包含的比起驚訝更多的是悲傷。

與莫妮卡幾乎同時的，尼洛和艾薩克可能也想到了同樣的事情。

希利爾伸出手衝上前去，但是，他距離西奧多還有十幾步遠，根本來不及。

幾乎就在莫妮卡開口驚叫的同時，尼洛和艾薩克動了起來。

但即便如此，那隻烏鴉還是發出「嘎啊，嘎啊」這般像是喉嚨被勒住一樣的嘶啞聲音，搖搖晃晃地飛着，最終砰的一聲落在了暗精靈王召喚的大門前。

能夠維持和守護這扇大門的，應當只有黑龍西奧多和〈暴食之佐伊〉。

在那漆黑的珠寶盒，就這樣落進地面上打開的大門之前，從小刀上延伸出來的一條細細的水之繮繩便纏繞住了它。艾薩克在這把小刀賦予了水之魔力。水之繮繩的另一端，就握在艾薩克的手裏。

要讓大門消失，〈暴食之佐伊〉的力量是必要的嗎？莫妮卡正如此想着，打算仔細觀察一下便將〈暴食之佐伊〉輕輕抬起時，一個黑色的東西從空中飛了下來。

羽毛四處散落，腿也很不自然地彎曲。突然，那彎曲的腿，粗暴地把〈暴食之佐伊〉從莫妮卡手中拽了出來。

烏鴉的軀體被黑色的霧氣籠罩，膨脹起來，變成了人形姿態。

用那不再有手指形狀的，由黑影構成的扭曲的手，緊緊地抱住了〈暴食之佐伊〉。

如蛇形一般延伸出來的漆黑之影的尖端，突然像人類的手掌一樣張開，連同〈暴食之佐伊〉一起緊緊貼在了艾薩克的手上。

「希利爾！把〈暴食之佐伊〉借我一下！」

莫妮卡迅速看向了〈暴食之佐伊〉。

西奧多身子隨之向後傾倒，他倒下的地面上，正是暗精靈王召喚的大門。

對艾薩克而言，將菲利克斯的臉奪回來是否是正確的做法並不確定，但是，從他那裏剝奪選擇權的做法，莫妮卡並不認同。

小刀刺中了西奧多的手臂，將〈暴食之佐伊〉從他的手臂上打落了下來。

尼洛發出嘶嘶聲並跳了起來，用爪子抓住了烏鴉。

漆黑的珠寶盒蓋子緊閉依然被牢牢封印住，縫隙間也看不到一絲黑影。〈識守之鑰索福克勒斯〉的封印機能一切正常。

艾薩克掏出一把細細的小刀，向烏鴉扔去。

西奧多，正用那沾滿鮮血的嘴脣微微動着組織語言。

「——啊」

莫妮卡臉色蒼白，在〈暴食之佐伊〉內部，還有被奪走的重要事物存在。

在這瞬間，只有一個人，能及時趕到。

就連感知能力超強的尼洛也沒能察覺到這樣的他的靠近，現在的西奧多就是如此虛弱無力。

「等等……！」

尼洛毛髮倒豎從喉嚨裏發出嘶嘶鳴叫並怒目而視，艾薩克則對朝這邊走來的希利爾大聲叫道。

「……所以說，龍要通過的話，這就太狹窄了。」

「……咦？爲、什麼……」

「艾克！」

尼洛的爪子確實將烏鴉翅膀的一部分切裂了，而艾薩克的小刀則深深地刺進了烏鴉的軀體。

原本應該關閉的大門，卻向下方微微敞開，正好，僅夠一個人通過的幅度。

莫妮卡使用無詠唱魔法制造了風，試圖將西奧多的身體擡出來，但是，目前魔力不足，所以魔法沒能順利發動。

（但是，爲什麼，暗精靈王召喚的大門依然還在呢……？）

被奪走皮膚和頭髮的艾莉安奴悲痛的聲音，仍在腦海裏迴盪。絕對要把它奪回來，曾這麼與古蓮一起發誓。

那是連無詠唱魔法都無暇使出，完全發生在一瞬間的事情。

「不要啊啊啊！」

雖然不再往外散播暗之魔力，但構成大門的光芒卻並未消失。

「好、好的，在這裏……！」

就像不想讓任何人聽到般，用自言自語的口氣，寂寞地說着。

他注意到了什麼嗎？

「艾克！快放開它！」

（黑龍西奧多已經被〈星箭〉射穿了……那麼，是由於〈暴食之佐伊〉即使在封印狀態下也能進行干涉嗎？）

就在這時，在莫妮卡旁邊的希利爾嘟囔了一句「難道說」。

儘管如此，西奧多臉上的表情還是莫妮卡以前見到時一樣，面帶無助的微笑。

西奧多的身體猛地痙攣抽搐了一下後，鮮血和黑影從他的口裏滴落，將地面染成了紅色和黑色。

幾乎就在艾薩克收起水之繮繩，將〈暴食之佐伊〉拽出來的同時，一道黑影從西奧多的身上探出，朝着〈暴食之佐伊〉伸了過來。

莫妮卡突然想起來了。當初在沙贊多爾的自己家屋頂上，用〈星箭〉瞄準人形姿態的西奧多之時，西奧多的身姿一瞬間消失後，又出現在了屋頂上。

莫妮卡對於希利爾爲何感到悲傷的理由並不明白，對於西奧多，究竟打算做什麼也不明白。

希利爾似乎也，察覺到了這狀況的異常性，立刻跑到了艾薩克的身邊，將〈暴食之佐伊〉遞給了他。

有着凌亂的紅棕色頭髮，穿着高領的學者風服裝的，是一個相貌呆板的男人西奧多·麥斯威爾的身姿。

在莫妮卡叫出聲的同時，西奧多的黑影已經把艾薩克拖倒在地了。

有一種，好像雞皮疙瘩從脖子後面爬了上來的，十分不祥的預感。

「放開那位大人！」

西奧多的身體掉進了大門內。被緊緊抱在胸前的〈暴食之佐伊〉也一起。

那是，一隻全身都已經殘破不堪的烏鴉。

說着真是愚蠢的感慨時，希利爾的語氣顯得十分悲傷。

「……我會、遵守、約定、的……所以……我們、一起……」

「……真是愚蠢。難道說，這一切的理由……都是爲了這個嗎……？」

「啊，果然，這扇門是爲人類而開的門啊……」

那副身體的大半都被黑色陰影所覆蓋。那即將崩潰腐爛的身體，被黑影強行填滿了。

艾薩克，將一把用水魔法賦予過的細細的小刀扔了出去。

特別是頭部的傷勢尤爲嚴重，眉心處和右半邊腦袋幾乎完全被黑影籠罩。他活不了多久了，無論誰看到都能理解到這點。

暗精靈王召喚的大門已經關閉。但是，雖然大門緊閉，可依然殘留在地面上並未消失。

在莫妮卡和希利爾伸手夠到艾薩克之前，他的右手就被一道漆黑的影子順着爬了上來，纏住了艾薩克的整個身體，並和〈暴食之佐伊〉一起，拖進了地面上打開的大門中。

被黑影拖住的艾薩克，掙扎着正要打算開口詠唱，一道黑影卻像皮帶一樣伸了過來，捂住了他的口。

被拖在地上，嘴巴被捂住，在這最壞的狀況中艾薩克最後所選擇的一手，是用仍然自由的左手，將白蜥蜴扔向莫妮卡的方向。

「主人啊啊啊！！」

威爾迪安奴的悲鳴聲迴盪。

艾薩克的身體，已經被拖到大門口了。

「艾克！艾克——！！」

莫妮卡哭着尖叫了起來，將自己體內所剩的魔力全部用盡，爲了救他努力施展魔法。

然而，目前魔力完全不足，視野也變得扭曲。

在無力跪下的莫妮卡眼前，艾薩克落入了大門深處。

「不要啊啊啊啊！」

「殿下啊啊啊啊！！！」

然後，大門無聲無息地關上了。

在漆黑的、漆黑的黑暗之中，艾薩克·沃克在內心暗自默唸。

（希利爾，你給我記住。）

他，絕不會放棄哪怕任何一個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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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冰精靈王的祭品呢？

答：賴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