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沉默魔N的夢

莫妮卡正在做夢。

我面前有一張桌子。菜品擺放得很整齊。

當莫妮卡獨自喫飯時，她通常只喫麪包或堅果，而懶得擺放餐具。只有當艾薩克做飯的時候我纔會擺放餐具。

「莫妮卡，晚餐好了。」

我突然抬頭，看到艾薩克穿着圍裙朝我走來。

湯碗裏有一粒人頭大小的豌豆。

「今天我要做我最拿手的菜：豌豆湯。」

我們真的能把這個人頭大小的球體稱爲豌豆嗎？

首先，雖然名爲湯，但是卻看不到湯的本質。

「等、等一下，艾克……那是……那是……」

艾薩克在臉色蒼白、渾身顫抖的莫妮卡面前用勺子舀豌豆。

艾薩克用他的小勺子奇蹟般地平衡着一顆巨大的豌豆，他把它遞給了莫妮卡。

於是，這位不速之客，一位才華橫溢的廚師，露出了甜美而迷人的笑容。

「是啊，啊。」

「不可能，我做不到……等等……等等！！」

……然後我就醒了。

（呃…我這是在哪兒？）

我努力抬起沉重的眼皮，但眼前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

我感覺身體很沉重，連動一根手指都需要很大的力氣。除此之外，我感覺頭非常沉重，思維也比平時慢。因爲我的魔力已經用完了。

（沒錯……我被吸入豌豆了……之後怎麼樣了……希利爾大人和荊棘魔女還安全嗎？）

「現在沒事了。」

豌豆被碾碎並扭曲，力道之大，滴下來的不是血，而是草汁。

聲音是從希利爾頭頂稍上方的位置傳來的。如果仔細觀察，會看到豌豆藤蔓中間有一隻小手。

白玫瑰龍抓住豌豆，慢慢地把它從地裏拔出來。周圍的泥土隆起，龜裂，彷彿一棵根植於地底的巨樹被連根拔起。多麼強大的力量。

「你還好嗎？」

「誰說是你了……」

「什麼？」

希利爾嘟囔了一句，跑到豌豆跟前。

它就在希利爾觸手可及的範圍內。

＊ ＊ ＊

當我呼喚莫妮卡時，她開始嘟囔着什麼。

「聽到點名就趕緊回答，諾頓會計！！」

就在希利爾羨慕地看着他結實的手臂時，勞爾卻很快淨化完了土壤，輕鬆地將停在不遠處的推車拖了過來。

「哈啊，那……」

雖然我動了動嘴脣來回應他​​的呼喚，但發出的只是喘息和不平穩的呼吸；沒有聲音發出。

他不可能聽錯那可憐的聲音，是莫妮卡。

「很抱歉，毀掉了我們友誼的珍貴象徵。好，那今年我一定要做一個超級漂亮的花環送給你，敬請期待！……對了，希利爾的花環用的是白玫瑰。你喜歡白玫瑰嗎？」

「上來吧，我來拉車下山。」

希利爾怒視着正在放聲大笑的勞爾，環顧四周。

當希利爾安靜下來時，勞爾突然看起來好像剛剛意識到了什麼。

我們如何找到被豌豆佔據的莫妮卡？

就像人的手臂用力時肌肉就會膨脹一樣，白玫瑰纏繞的藤蔓也會膨脹。

勞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

希利爾嘆了口氣，倒在地上，手裏仍然抱着莫妮卡。

「等等？」

「好了，事情就這麼定了！」

一個微弱的聲音從我的懷裏傳來。目光一轉，莫妮卡正一臉剛睡醒的孩子模樣，茫然的看着希利爾。她的意識大概已經模糊了，眼睛失去了焦點。

與意識相反，我的頭卻越來越沉重，好不容易撐起來的眼皮也開始慢慢閉上了。

這是一個悲慘的局面，而且遠未得到解決。

「製作『白色颶風一號』的那花環裝在一個漂亮的袋子裏。也許是作爲禮物送的？」

也許是因爲每天都在農場工作。勞爾擁有令人印象深刻的體格，這與他英俊的外表不相稱。

希利爾讓莫妮卡坐下，靠在手推車的一側，然後坐在她旁邊，扶着她，以免她摔倒。

消耗掉的魔力雖然會隨着時間一點點恢復，但只要被吸收了魔力的豌豆吸收，就沒有任何恢復的希望……也就是說，一旦出錯，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我會接受你的提議。」

「冬至前送花圈！太貼心了，很有朋友的感覺！」

「怎麼了，我沒有體力了。」

一個人的魔力越強，魔力不足的症狀就越嚴重。莫妮卡身爲七賢人之一，自然魔力遠超常人，若是魔力耗盡，必定會症狀嚴重。

然而，無論勞爾如何呼喚她，莫妮卡都沒有任何回應。她失去意識了嗎？

肆虐的豌豆正被勞爾的「白色颶風一號」阻擋住，現在是拯救莫妮卡的時候了。

「找到啦！」

希利爾小心翼翼的用冰槍斬斷周圍的藤蔓，然後抓住莫妮卡的手，將她拉向自己。

最終，車子慢慢地開始移動了。火車劇烈搖晃着，但莫妮卡仍然沒有醒來的跡象。

當他們之間拉開足夠的距離後，勞爾捲起了袖子。

「……希利爾大人……這是本月的預算案……祭典供應商名單就在這裏……」

但現在，希利爾覺得在勞爾面前沒有絲毫的矜持。順便說一句，他沒有信心能把莫妮卡背下山，所以他決定讓車子載他一下。

「被施了魔法的植物，只要解除魔法就會枯萎死亡，所以沒關係。等土壤淨化好了，明天就能打掃乾淨，今天就回家吧。」

當我想到接下來的清理工作時，一陣疲憊感向我襲來。

「難道那是……給我的禮物？」

勞爾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悄悄地走開了，以免吵醒正在睡覺的朋友。

我一時慌亂，脫口說出了自己過去是如何稱呼她的。勞爾疑惑地看着我，「諾頓會計？」

啊，我搞砸了……我心裏想着，感覺十分不堪，這時我聽到頭頂上傳來一個比昆蟲的鳴叫聲還要細小的聲音。

希利爾開始說話，然後停止說話並看了一眼莫妮卡。莫妮卡似乎仍在睡覺，正在呼吸間嘟囔着數字。

「嘿！嘿！莫妮卡！如果你能聽到我說話，請回答我！」

沉默魔女似乎正在夢見學生會。

我需要儘快離開這裏。雖然這麼想，但我的身體卻無法移動。如果我放鬆警惕，我很可能會再次失去意識。

希利爾懷着一絲懷舊之情，靠在馬車上，呼出一口氣。

緊接着，那條纏繞着豌豆的白玫瑰巨龍「白色颶風一號」的藤蔓，瞬間膨脹起來。

就像泥土裏的蘿蔔一樣，莫妮卡的身體從藤蔓和豌豆中被拔了出來，落在了希利爾身上。希利爾抱住那小小的身軀，一屁股坐在地上。

儘管使用瞭如此強大的技巧，勞爾看起來卻沒有絲毫的疲憊。

希利爾迅速從豌豆旁走開，手裏仍然抱着莫妮卡。

自然，周圍田地全都荒蕪了。此外，巨型豌豆和白玫瑰龍的遺骸散落一地。

就在莫妮卡再次失去意識時，她聽到了一聲尖銳的責罵聲。

「真好，聽起來我們就像戰友一樣。」

車子因爲裝載了農具，所以比較擁擠，不過兩個人並排坐着應該沒問題。

「衝啊！『白色颶風一號』！」

「聽到點名就趕緊回答，諾頓會計！！」

希利爾把目光從莫妮卡身上移開，然後安靜下來。

她那雙稚嫩的小手無力地顫抖着，懇求着幫助。

「這件事情就到此爲止了吧？」

「………………」

然後我深吸一口氣，從心底裏吶喊。

「嘿！嘿！莫妮卡！如果你能聽到我說話，請回答我！」

「嘿嘿，既然你這麼說的話……」

勞爾轉過頭，看到希利爾和莫妮卡渾身是泥土和草，在睡夢中互相依偎着，呼吸沉重。

精力還很充沛的勞爾一邊拉着車，一邊和希利爾說話。

這是七賢人之一，荊棘女巫勞爾·羅斯堡提出的方法。

「………………哈？」

（我必須回覆…我必須告訴他我在這裏……）

「……希、利爾大人……」

（……不……我困了……）

只需大聲呼叫並等待回應。這是一種非常簡單、原始的方法。

玫瑰龍揮動着粗壯的手臂，將豌豆捏碎。

拉着車的勞爾轉過頭看着希利爾。

沒有人對這低語作出回應。

當希利爾抱起莫妮卡並後退以免被豌豆纏住時，豌豆已經完全被拔出了地，不再動了。

豌豆藤的另一邊傳來勞爾的聲音。啊，他安全了。

「我們救出了莫妮卡，那就足夠了。好了，事情到此結束。」

勞爾將手掌牢牢地壓在了白玫瑰龍身上。

「……啊。」

讓堪稱國之瑰寶的七賢人拉車，更別說坐車了，這簡直太過分了……通常希利爾心裏是會這麼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