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給予復仇者的報酬

莫妮卡用風魔法接住了從天台上掉下來的塞西莉亞後，立馬跑上樓去尋找將塞西莉亞逼入絕境的兇手。

當莫妮卡到達頂樓的走廊時，眼前的景象讓她呆立當場。走廊裏，〈夢幻魔術師〉卡斯帕·許特爾面朝下躺着，鼻子流血，手腳被綁住，嘴被堵住。

「這是怎、怎麼回事…………？路、路易斯先生…………」

莫妮卡虛弱地呼喚同期的名字，但沒有任何回應。

莫妮卡顫抖地呢喃着，絞盡腦汁，試圖理清當前的狀況。

有兩種可能的情況。

第一種情況是襲擊塞西莉亞的兇手在襲擊了〈夢幻魔術師〉後逃跑。那目前路易斯就是正在追捕那個兇手。

第二種情況是塞西莉亞遭到了〈夢幻魔術師〉的攻擊，然後他被路易斯擊敗了。

以〈夢幻魔術師〉被如此小心地捆綁着的狀態來看，後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如果還有其他襲擊者的話，就沒有理由留〈夢幻魔術師〉一命並且費心拘束他了。

（…………但是，如果是這樣，爲什麼路易斯先生，不在這裏…………？）

路易斯先生的話很可能會留下來，並說這樣的話：「哦呀，我親愛的同期閣下。妳來得也太晚了吧。」

（難道是還有其他同夥，他在追擊中…………？）

莫妮卡苦苦思索爲什麼路易斯不在，她絕對想不到自己的同期其實是因爲絕對不想讓自己看到他穿女裝而跑去換衣服了。

莫妮卡擔心路易斯的下落，便探出天台，向庭院望去。

在下面的庭院裏，萊歐尼爾和塞西莉亞似乎正在交談。

我是不是該下樓趕過去？還是應該繼續盯着〈夢幻魔術師〉，不讓他逃跑？

莫妮卡正思考着該如何是好時，就聽身後傳來腳步聲。轉過身，我看到一名金髮的皇家近衛騎士朝這邊跑來。這是我曾經見過的一張臉。我記得他的名字是…………

「啊，〈沉默魔女〉莫妮卡·艾瓦雷特，19歲。」

「…………呃，那個。」

路易斯看着莫妮卡蒼白的臉，露出了幾乎令人恐懼的笑容。

（我曾在書上讀到過，上古時代的魔法道具都有自己的意志，會自行選擇主人，但是…………）

塞西莉亞深深低下頭鞠躬，然後緩緩抬起臉。

「我是艾因哈特·貝爾加，皇家近衛騎士。我謹代表我的國家，對於您拯救了塞西莉亞公主表示最深切的謝意。」

她的表情嬌柔而夢幻…………卻又有着月光下綻放的花朵般的優雅。

「哎呀，不好意思，忘了切換爲工作狀態。」

「萊歐尼爾殿下，塞西莉亞公主，考慮到以後的打算，我擅自決定主動邀請一位同伴。他是個值得信賴的人。我可以讓他進來嗎？」

單片眼鏡後面明亮的眼睛彷彿在說：「點頭。」

艾因哈特揹着〈夢幻魔術師〉，邁着輕快的步伐向前走去，步伐之快讓人難以相信他正揹着一個人。

正如莫妮卡所預料的那樣，門的另一邊出現的人正是〈結界魔術師〉路易斯·米萊。

他帶着莫妮卡來到塞西莉亞的私人房間。

艾因哈特嘟囔着一些難以理解的話，將〈夢幻魔術師〉扛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關於上古法器的情報，從外界能獲得的信息並不多。莫妮卡只在書上讀到過這件事。

莫妮卡的話還沒說完，路易斯就把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漸漸地，他的手上的壓力越來越大。

但話又說回來了，那個路易斯現在到底去了哪裏呢？

「唔嗯。」

僅僅只是一個偶然的契機讓莫妮卡察覺到了不對勁，然後多虧了路易斯的反應機敏，她才能來得及救下了塞西莉亞。

雖然已是深夜，但他的頭髮卻依然扎得整整齊齊，身上還穿着七賢人的袍子，帶着七賢人的法杖。

「誒，那個時候，是路易斯先生…………」

「〈沉默魔女〉殿下，關於今晚發生的事情，我的主人有話想說。抱歉雖然夜色已深，但希望妳能跟我一起去。」

殘酷的事實是，她的家人希望她趕緊死亡。

莫妮卡瞥了一眼地板上的〈夢幻魔術師〉，路易斯故作驚訝地揚起眉毛，「哦呀」

「首先，我要向各位致以誠摯的歉意。今晚發生的一切，都是修瓦加特帝國內部紛爭的產物，利迪爾王國的人對此毫無責任。對於由此而帶來的麻煩，我深感抱歉。」

等大家都坐下後，塞西莉亞開口說話了。

塞西莉亞被拒絕後所遭受的痛苦必然是巨大得難以想象的。

莫妮卡嚇得如提線木偶般下意識地點了點頭，路易斯把手從莫妮卡的肩膀上拿開，說道：「很高興妳能理解。」，然後看向萊歐尼爾。

聽到艾因哈特的話，塞西莉亞一臉疑惑，而萊歐尼爾卻像是意識到了什麼一樣點了點頭。

艾因哈特向萊歐尼爾恭敬地鞠了一躬，然後打開了門。

「唔誒?! 不，不，不是這樣的，因爲，這個，明明是路易斯先生…………」

「這樣啊這樣啊、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我正在休假中，對吧，親愛的同期閣下？」

「呃，誠惶誠恐…………」

「不、不是、那個，我什麼都、不知道就…………」

「那麼，就進入正題吧。接下來要開始的是一場關係到我們利迪爾王國以及帝國未來走向的重要討論…………對吧，萊歐尼爾殿下？」

莫妮卡慌忙低頭回禮，艾因哈特則蹲在倒在地上的〈夢幻魔術師〉身邊，檢查他的傷勢。

看來這就是爲什麼她總是一臉難受，看起來那麼缺乏自信的原因。

「〈沉默魔女〉大人…………十分感謝妳。用再多的言語都無法表達我對妳的感激之情…………！」

萊歐尼爾和塞西莉亞坐在長椅子上，塞西莉亞看到莫妮卡後，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殿下。」

艾因哈特將〈夢幻魔術師〉扔到地上，看向萊歐尼爾和塞西莉亞。

「我曾經想過，爲了祖父，放棄自己的生命。但是現在…………我想把這條被拯救過一次的生命，用在我的帝國，以及利迪爾王國的未來上。」

「哦呀，這不是同期閣下嘛，晚上好呀。事情我從那邊的皇家近衛騎士那裏聽說了。看來妳是第一個識破〈夢幻魔術師〉陰謀，保護塞西莉亞大人的功臣。妳真是我們國家的英雄啊，太厲害了。」

萊歐尼爾點點頭，路易斯推了推莫妮卡的肩膀，示意她坐下。莫妮卡按照指示坐在椅子上。

「好、好的，我明白了…………」

「呃，那個，路易斯先生…………」

「我的祖父阿肯瓦爾公爵憂慮這種情況，決定將我拋棄。如果我死了，就能立下新的聖女大人…………卡斯帕·許特爾，那個〈夢幻魔術師〉，就是爲此而派來的刺客。」

這是，路易斯先生做的，對嗎？莫妮卡用眼神問道，路易斯一臉嚴肅的回答。

「哇，牙齒都打斷了…………那傢伙，對我還真是手下留情了。」

「〈沉默魔女〉殿下用一記強有力的右直拳，擊倒了試圖殺死塞西莉亞公主的惡棍。哎呀哎呀我真的嚇了一跳。我從不知道〈沉默魔女〉殿下竟然有如此的天賦。」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塞西莉亞蒼白的臉上，並沒有因爲悲傷而扭曲。

皇家近衛騎士清了清嗓子，鞠了一躬。

「好的。我不介意。」

「呃，那是…………那個…………」

她一定在莫妮卡不知道的地方掙扎過、痛苦過…………但她卻依然下定決心來到這裏。

就在莫妮卡驚慌失措的時候，她聽到了輕輕的敲門聲。

〈夢幻魔術師〉身上的傷痕顯然不是魔法攻擊造成的。

「在此之上必須坦白我們國家的恥辱。這一切都始於我被上古法器——〈柏廬之境〉拒絕。上古法器是擁有自身意志的魔法道具。〈柏廬之境〉非常明確地拒絕了我，雖然我們簽訂了契約，但它卻早已聲明永遠不會將其力量借給我。我雖然是契約者，卻根本無法使用鏡子。」

我怎麼也想不到，一件需要特定血統才能擁有和啓動的上古法器，竟然會拒絕擁有該血統的人。

塞西莉亞的話讓莫妮卡倒吸了一口涼氣。

莫妮卡剛剛張開嘴，就被路易斯流利地講話打斷了。

莫妮卡驚呆了。他說這話的口氣就好像他從來沒有抓住莫妮卡的脖子並把她扔到天台上一樣。

塞西莉亞依次看着房間裏的每個人。

她那雙淡紫色的眼睛在燭光下閃閃發光。就像生命之火。

「我請求在座各位幫助我，讓我可以在保守這個祕密的同時成爲王太子妃。」

「我也希望能請求你們。請借給我你們的力量。」

塞西莉亞和萊歐尼爾同時鞠躬行禮。

莫妮卡驚慌地抬頭看去，路易斯和艾因哈特突然大笑起來，兩人的臉色十分相似。

然後兩人分別以騎士和魔法師的身份起身行禮。

「帝國騎士艾因哈特·貝爾加，謹遵主命。我會將這個祕密深埋於心，併發誓效忠於您。」

「七賢人之一，〈結界魔術師〉路易斯·米萊，在此宣誓，爲了利迪爾王國和修瓦加特帝國的繁榮昌盛，我將竭盡全力。」

路易斯斜眼看了一眼莫妮卡。

莫妮卡也趕緊站起身，將法杖放在腳邊，以魔法師之禮鞠躬行禮。

「那個，〈沉默魔女〉莫妮卡·艾瓦雷特…………我發誓將保守塞西莉亞大人的祕密。」

雖然這不是最酷的宣言，但塞西莉亞還是溫柔地笑着回禮說：「謝謝。」

隨後塞西莉亞從椅子上站起身，站在了躺在地板上的夢幻魔術師面前。

「〈夢幻魔術師〉卡斯帕·許特爾，你醒着的吧？」

許特爾緊閉的眼瞼抽搐了一下，然後抬起。

顯然，他已經恢復意識很久了。

許特爾的手腳仍然被綁着，他只能抬起上半身，怒視着塞西莉亞。

「艾因哈特，請把他口裏的布取下來。」

「遵命。」

許特爾厭惡地皺起了眉頭。由於剛纔的踢擊踹到了他的臉上，現在動他的臉頰做出任何表情都會非常痛苦。他忍着疼痛，表達着不滿，吐出一句話：

稍縱即逝，但並不弱小。

莫妮卡想知道爲什麼是她。不過，既然被公主拜託的話，也沒有理由拒絕。

「呃，就兩個人單獨的話，有點擔心啊…………」

「卡斯帕·許特爾，〈夢幻魔術師〉。我命令你留在利迪爾王國，繼續擔任我的貼身護衛。」

艾因哈特就將手放在腰間的劍上，只要許特爾打算開始詠唱，便準備隨時將他砍倒。

塞西莉亞的笑容雖然轉瞬即逝，卻有着一股優雅的力量，如同一朵挺拔的花朵。

按照塞西莉亞的吩咐，艾因哈特將蒙在許特爾嘴上的布拿了下來。

「和平的象徵就像一個幻象。一個暫時的，虛假的幻象。」

「妳想砍下我的頭，然後送去給阿肯瓦爾公爵嗎？」

刺殺未遂的許特爾若是回到帝國，阿肯瓦爾公爵肯定不能讓他活着。

（爲、爲什麼？明明是他是想要殺了公主的？）

無論許特爾有多麼不甘或憤怒，這都不能成爲殺害塞西莉亞的理由。難道被憎恨的不應該是襲擊塞西莉亞的人嗎？

塞西莉亞接受了莫妮卡的好意，但仍然決心堅持下去。

「我是沒有力量的冒牌聖女。但我仍然想報答妳給予我的恩情。因此，直到我生命的盡頭，我都會繼續作爲修瓦加特帝國與利迪爾王國的和平象徵而存在。」

房間裏只剩下塞西莉亞、〈夢幻魔術師〉、莫妮卡三人。

莫妮卡拼命地想繼續說下去，塞西莉亞卻笑着垂下眼角說道：

聽到塞西莉亞的建議，莫妮卡瞪大了眼睛，大聲喊道。

如今，〈夢幻魔術師〉卡斯帕·許特爾已經無處可逃。

即使被束縛，只要嘴巴沒有被堵住，許特爾仍然可以使用魔法。需要有人來監視許特爾。

「開玩笑的啦。妳發動魔法都不用詠唱，應該可以輕鬆制服他。」

「我會成爲爲和平做出貢獻的聖女。而你的妹妹…………米婭是守護真正聖女的英雄。我絕不會讓米婭的死，以及那些爲我而死的人的死變得毫無意義。」

塞西莉亞搖晃着美麗的銀髮，面對着〈夢幻魔術師〉卡斯帕·許特爾。

就在莫妮卡內心焦急之際，塞西莉亞呼喚萊歐尼爾。

「請妳一起留下來好嗎？」

看到許特爾疑惑地皺起眉頭，塞西莉亞張開雙臂說道：

「是，是的。」

「可、可是…………即便如此，傷害塞西莉亞大人也是不對的啊！」

說完，路易斯關上了門。

「謝謝妳，〈沉默魔女〉殿下。妳的善良讓我非常高興。」

許特爾什麼也沒說。他只是用充滿仇恨的憎惡眼神瞪着塞西莉亞。

萊歐尼爾、路易斯、艾因哈特三人面色不變，彷彿早就料到會發生這種事。

她已經決定好自己需要做什麼。

塞西莉亞平靜地告訴許特爾。

「看看當人們看到你美麗的幻象時，他們的臉上的表情是多麼的閃耀啊。」

被塞西莉亞的話震撼到的，只有莫妮卡和〈夢幻魔術師〉本人。

許特爾諷刺地說道，塞西莉亞搖了搖頭。

「那麼，〈沉默魔女〉大人。」

即便是幻覺，那美麗的景象也一定會留在人們的心中。

「同期的，如果〈夢幻魔術師〉胡亂出手的話，妳就用右直拳打倒他就好。」

「現在，許特爾，該做個交易了。你要侍奉我，直到我死去。而當我臨死時，我允許你對我復仇。」

「在我臨死之時，請用你的魔法，給我一個無比殘酷的噩夢，就讓我帶着那個噩夢死去。」

但許特爾的臉上沒有一絲後悔或恐懼的表情。

「知道了。」

塞西莉亞用無比溫柔的聲音對目瞪口呆的許特爾說道。

「我將成爲和平的象徵，讓所有人微笑，就像你用美麗的幻象讓人們微笑一樣。」

「我已經無法返回帝國了。要是回去了，祖父這次肯定不會讓我活下來。你也是一樣的。」

莫妮卡對〈夢幻魔術師〉的隱情感到驚訝，而當塞西莉亞說他的憤怒是合理的時候，她二度感到愕然。

「…………什麼？」

即使魔法師的手腳被束縛，只要嘴巴自由，他仍然可以使用魔法。因此，在制服魔法師時捂住其嘴巴是常識。

塞西莉亞可能也知道這一點。她斜眼看了下莫妮卡。

塞西莉亞轉向莫妮卡，坐直身子，開始說話。

就在關門之前，路易斯舉起右拳說道：

「萊歐尼爾大人，我可以和許特爾單獨談一下嗎？」

「許特爾的妹妹爲了保護我，不讓刺客奪走聖女的生命，被刺犧牲了。我認爲他的憤怒是理所當然的，因爲他無法原諒他的妹妹爲了保護一個冒牌的聖女而犧牲。」

「許特爾，你使用幻術的時候難道看不到嗎？」

莫妮卡想起了那晚她在晚會上表演幻術的時候。現場爆發出陣陣歡呼聲，人們的臉上露出了喜悅的表情。

「…………？」

莫妮卡點點頭，萊歐尼爾、艾因哈特和路易斯站起身走出了房間。

「呃，好吧…………」

「塞西莉亞大人…………那是…………！」

「〈沉默魔女〉大人，這是我劃清界限的方式，也是我給予這個復仇者應得的報酬。」

塞西莉亞打斷了莫妮卡尖叫般的聲音，果斷地說道。

「在我生命的最後一刻，我會允許你對我復仇，所以，卡斯帕·許特爾，在那之前，請將你的力量借給我。」

許特爾一愣，但隨即嘴角微微上揚。

這是一種既高興又驚訝的笑聲。

「…………這真是比任何鉅款或虛名都來得更有吸引力。」

〈夢幻魔術師〉卡斯帕·許特爾輕笑一聲，回應了塞西莉亞的宣言。

「好吧，塞西莉亞公主。我將懷着這份壓倒性的仇恨，侍奉您直至您死去。然後，在您生命的盡頭，我將給予您最難忘的噩夢。」

「這正是我想要的。」

塞西莉亞輕輕地點頭，她的側臉宛如一位夢幻般強大的聖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