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師傅的糾葛

「非常感謝您接受我的突然邀請，菲利克斯殿下。」

當梅麗莎在茶會上坐下時，她的化妝明顯比莫妮卡之前見到她時的妝容更濃。

看來，她是趁着下人爲茶會做準備的時候補了妝，她真是幹勁十足。

莫妮卡假裝喝茶，目光從艾薩克轉向梅麗莎。

艾薩克面帶平靜的微笑，以二王子應有的沉着態度啜飲着茶。

突然，莫妮卡意識到了一件事。

（啊，和平常不一樣呢。）

艾薩克在莫妮卡家喝茶的時候，坐得舒展多了，喝茶甚至喫飯的速度都快得出奇，而且每次都大口大口地喫。

一般莫妮卡正在小口吃飯的時候，他就狼吞虎嚥地喫完了盤子裏的食物，速度大約是莫妮卡的兩倍。

另一方面，他的食量卻比莫妮卡多得多，所以最後他們總能在大約同一時間喫完飯。

（這樣啊……他現在，是殿下……）

艾薩克的演技就是這麼精湛。

正因如此，我很高興他在我家裏的時候能感到放鬆自在。

（艾克，必須由我來保護……）

莫妮卡再次下定決心，更加堅定了自己要做的事情。

梅麗莎認爲菲利克斯王子是個花花公子，在自家的豪宅裏養了很多女人。

因此，她正打算以高價向他出售魔女的愛情藥水。

「菲利克斯殿下，您平時都是怎麼度過的呢？我沒怎麼去過艾琳領地，不過聽說那裏風景很美。」

「女士，您能誇獎我的領地，讓我深感榮幸。有機會的話，請務必來我的領地拜訪。水精靈王神殿裏的彩色玻璃，還有從燈塔望去的景色，都非常壯麗。您一定會喜歡的。」

莫妮卡的手心都在冒汗。

——妳至今爲止究竟在關注我的什麼呢？

於是艾薩克故意在臉上帶着一絲悲傷表情地說道。

搞什麼啊？正講到關鍵的地方呢！梅麗莎帶着這種意味的眼神瞪着莫妮卡。

「一個人去的？」

梅麗莎更進一步。

「我很擅長提供戀愛方面的建議哦。如果您願意的話，我可以爲您準備一些藥，讓那位對象更主動一些。」

「等、等一下，請等一下啊。殿下……殿下……」

（好了，這下子我該怎麼辦呢……？）

「哎呀，這真是太浪漫了！如果能和您這樣一位出色的紳士同行，那肯定將是畢生難忘的回憶！能和殿下共度流星之夜的女人該是多麼幸運啊！」

……大概就是這樣。

「女士，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您能否爲我的戀愛生活提供一些建言呢？」

（乾脆，我就在這裏當場追求妳算了。）

當艾薩克在完美的微笑背後這麼暗自思考着的時候，梅麗莎和莫妮卡開始轉過背互相竊竊私語。

畢竟，就連心跳加速的時候，都被某人當成感冒了一樣對待。

梅麗莎明白了我的意思，笑着推了推莫妮卡的肩膀。

「所以說，就是……殿下去追求女性什麼的，是絕對沒有的事！」

「吶，等一下，小不點。」

（唔嗚，或許我不該貿然插話……）

艾薩克看向莫妮卡，莫妮卡對他使勁眨了眨眼，然後不停地「啪嗒啪嗒」睜眼閉眼，這大概是打算眨眼示意吧。

艾薩克非常清楚梅麗莎的意圖，但因爲確實和梅麗莎有要事商談，所以仍然接受了茶會的邀請。

「殿下，有想過與哪位對象一起度過流星之夜嗎？」

「………………」

當梅麗莎終於開始講到重點時，莫妮卡忍不住開口插話了。

「這還真讓人安心呢。所以說……」

「啊真是的，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我會以公平的市場價出售，不會抬到虛高的價格，行了吧。」

莫妮卡握緊拳頭，堅持道。

「嗯，嗯！當然可以。」

莫妮卡用鼻子呼出一口氣，繼續說話。

莫妮卡睜大眼睛看着我，而梅麗莎則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 ＊ ＊

「………………」

但老實說，梅麗莎的說話聲音很大，莫妮卡也很激動地比平時說話聲音更大，所以她們說的每一句話其實我都能聽清楚。

「殿下是不會去追求女性，那個，更不會去玩弄女性的！他是很嚴肅正經的！」

梅莉薩正強硬切入女性關係的話題。

「嗯，在一定程度上吧。」

明明知道這一點，表情上卻沒有表現出絲毫動搖的跡象，真是令人驚奇。

不出所料，菲利克斯的笑容沒有消失。

「哎呀，這真是太棒了不是嘛！記得艾琳領地確實有很多不錯的旅遊景點。菲利克斯王子也都去過嗎？」

梅麗莎通過隨意詢問他的日常生活，意圖試探他背後女人的存在。

艾薩克說完瞥了一眼莫妮卡。

「殿下他，真的是個非常嚴肅正經的人！嚴肅正經到晚上絕對不會出門夜遊的那種！」

可之後，菲利克斯很自然地將話題轉到了自己領地內的旅遊景點上。

帶着女孩子一起的，對吧？梅麗莎如此暗示，艾薩克則回以完美王子般的溫柔、善良的微笑，並說道。

「抱歉，莫妮卡醬。大姐姐我們哪，接下來得討論一些大人的事情咯……所以就請妳暫時離開一下咯。」

「姐姐，殿下是個很正經的人。非常非常正經！所以，那個藥是……」

梅麗莎笑了，鮮紅的嘴脣微微上揚，意味深長地眯起眼睛，然後稍微傾身，壓低了聲音。

當莫妮卡等待合適的時機插話時，梅麗莎打開了扇子，開心地笑了。

莫妮卡從喉嚨裏發出嗚噫……的一聲嗚咽。

「多半時候都是帶着隨從出行的吧。畢竟需要經常現身討論季節性活動……最近正在進行準備的是，夏天舉行的流星祭典。從燈塔向海裏投放祭品的景象很受歡迎哦。」

梅麗莎震驚地看着莫妮卡，而艾薩克則保持着他一貫完美的微笑，保持着沉默。

「我不是那個意思啊……」

「梅麗莎姐姐……〈荊棘魔女〉大人！請聽我說！」

——這裏就交給師傅我來吧！我絕不會讓她把價格昂貴的藥賣給艾克！

艾薩克知道梅麗莎試圖向他推銷魔女的愛情藥水，他也知道莫妮卡已經出面阻止了她。

艾薩克或許也知道這一點。

我真的很愛我的師傅大人，她爲我付出了那麼多努力，但如果事情繼續這樣發展下去，結果什麼也做不成。

「啊——，是是是，不會宰客，不會宰客的啦。」

而且在莫妮卡也在場的情況下，要完成這件要事的商談多少有點不方便。

看來艾薩克的諸多愛慕之心意，絲毫沒有半點傳達給某人知道。

艾薩克很清楚莫妮卡在想什麼。

可是，當艾薩克聽到莫妮卡的話時，他還是忍不住思考起來。

不顧莫妮卡的大吵大鬧，梅麗莎把她推出了房間。

然後她鎖上了門，滿面笑容地轉向了菲利克斯，看起來掩飾不住自己的好心情。

「哦呵呵，讓您久等了，殿下。那麼就趕緊進入正題吧……」

「託巴亞斯·奈特雷」

當菲利克斯提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梅麗莎淡淡一笑，歪了歪頭。

「記得他是菲利克斯王子的叔父，對吧？他怎麼了？」

「哦呀，原來妳記得嗎？嘛，畢竟是妳的商業客戶呢。」

梅麗莎收起了笑容，歉意地垂下了眉毛。

「非常抱歉，即使是殿下，我也不能談論其他客戶的隱私。畢竟這會玷污羅斯堡家族的名譽。」

明明她一直在向各種地方出售不應超過必要數量的愛情藥水，此刻她卻在談論信譽問題，這真是可笑。

菲利克斯抑制住眼角溢出的邪惡笑容，從口袋裏掏出小瓶，舉到面前。

小巧的瓶子，小到可以雙手握住，裏面噴湧着淡粉色的液體，搖曳生姿——這正是魔女的愛情藥水。

梅麗莎發出了一聲沙啞的「唔呃」。

菲利克斯的笑容更加深了。

「託巴亞斯的女兒洛蕾塔小姐對我使用了這瓶藥水。雖然我並沒有當場追究此事，不過……她竟然把魔女的愛情藥水用在了王室成員身上，這真是太粗心大意了。王室成員可是從小就被嚴格教育『要對玫瑰的香味保持十二分警惕』的哦。」

梅麗莎的臉色明顯變了。

她知道擅自給王室成員下藥是嚴重的罪行，而且賣藥的人也會受到牽連懲罰。

更不用說，這是羅斯堡家族高度機密的禁藥，那更是尤其如此。

「……你是想告發我嗎？」

梅麗莎臉色蒼白，但卻用狡黠的眼神看着我。

是〈詠星魔女〉梅爾麗·哈維和〈結界魔術師〉路易斯·米萊。

「就這樣。」

「……就這樣？」

「說來也突然，不過有件比較緊急的麻煩事。我們正打算把現任的七賢人全員都叫到〈翡翠之間〉來一趟。妳可以過來嗎，同期閣下？」

「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說到底，我對艾克的事情，瞭解得並不多……）

——你是怎麼認識菲利克斯王子的呢？在那之前你住在哪裏呢？你的出生地在哪裏呢？長大後你看到了什麼？做了什麼呢？

我希望他能在這個世界上微笑生活，儘管他失去了很多東西，但我依然希望他能追求自己喜歡的東西。

莫妮卡盯着被趕出的房間的門，絕望地垂下肩膀。

「當然，我真心地希望，需要讓艾薩克·沃克依賴妳的那一天，最好永遠不要到來。」

爲此，我希望以師傅和朋友的身份爲他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

但或許，再深入交流一點會更好。我覺得除非我主動加深對他的瞭解，否則有些內情就怎麼都無法看清。

午宴期間，兩人都離開了座位，感覺兩人身上都縈繞着忙碌的氣息。

＊ ＊ ＊

「以後，如果一個叫艾薩克·沃克的年輕男子向你求助之時，請妳務必要向他提供幫助，而且不要詢問他的底細。」

艾薩克把那瓶魔女的愛情藥水放回了口袋裏。

莫妮卡問道，路易斯手裏拿着單片眼鏡，面色陰沉地說道。

被趕出房間後，莫妮卡在走廊裏漫無目的地徘徊，心裏很矛盾。

梅麗莎看着我，尋找線索看看這個故事是否還有更多內容。

如果我真想告發她，早就提出指控了。但我從沒這麼做過，這意味我其實是想拿這事兒和梅麗莎做筆交易——梅麗莎確實足夠聰明，立馬就意識到了這一點。

艾薩克示意站在門前警惕着的梅麗莎坐下。

（艾克，完全不打算向我諮詢……是這樣吧。梅麗莎姐姐確實更可靠，因爲她有豐富的感情生活經驗……）

「好、好的……」

梅爾麗鬆了一口氣地問道。

「我無意公開此事。如妳所願，我們可以談個不錯的交易，對吧，第四代〈荊棘魔女〉梅麗莎·羅斯堡女士。」

「多謝殿下大人恩准，那麼，您打算開出什麼樣的條件，才願意放過我呢？」

「這可不是商業交易，這已經是威脅了……」梅麗莎苦澀的嘟囔了一句，一臉陰沉的坐了下來。

（艾克真的打算向梅麗莎尋求戀愛建言……果然，艾克的心裏確實抱持着某種煩惱……）

莫妮卡不知怎麼地能感覺到，他所選擇的道路是一條十分艱難的道路。

艾薩克低聲說道，笑容中帶着一絲苦澀。

我腦子裏浮現的這些問題都是我忍住不問的，但我又擔心直接問出來會傷害到艾薩克。

近段時間以來，莫妮卡注意到艾薩克一直抱持着某些煩惱。

梅麗莎眨着圓圓的眼睛，盯着菲利克斯的臉。

說實話，還想多考慮一下艾薩克的事情，但由於突然有緊急的工作任務，所以實在沒辦法。

莫妮卡原本想着與其強迫他說出來，不如等到他想說的時候再說，但她開始覺得事情也許不應該再這樣發展下去了。

「啊，太好了。妳和梅麗莎醬的茶會結束了嗎？」

莫妮卡匆匆瞥了一眼艾薩克和梅麗莎所在的門口，然後悻悻地跟在梅爾麗和路易斯的身後離開。

莫妮卡正想着這些事情的時候，她看到走廊拐角處有人向她走來。

（作爲師傅大人的我，到底應該怎麼做纔是正確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