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驕傲的形式

希利爾抓住圖雷的指尖，將魔力灌注其中，暫時阻止了圖雷身體的崩壞。但這只是暫時的應急措施，不是一個根本的解決辦法。

「這麼說來，是從身體表面吸收魔力的機能被破壞了？那如果是口服直接攝取魔力能起作用嗎？」

「啊，所以說，喫了我的胡蘿蔔之後，纔會感覺好些了嗎？」

希利爾低聲說道，勞爾則拍了拍手恍然大悟。

圖雷崩壞的手指斷面上，充滿了白色的光芒，有光粒子從中溢出。可以說，這是一個暴露的傷口。就算將魔力注入皮膚也無法吸收，但是如果是直接向傷口注入，傷口倒也勉強能吸收魔力。

但讓傷口持續暴露在外並不能解決任何問題。

「如果能持續喫大量充滿魔力的食物，或許就能顯著恢復。」

聽到希利爾的建議，勞爾露出了難爲情的表情。

「能賦予物質的魔力量是有限的。必須得不斷喫下超大量的魔力纔行。」

這確實是事實。希利爾沉默了一會兒，阿舍爾皮克低聲插話道。

「與其費力地給食物注入魔力，不如直接用口對口進行魔力供給更容易。」

「也就是說，只需要希利爾親吻他就行了吧！」

「到時候我也會讓你這麼做的。」

希利爾狠狠瞪了眼勞爾那張無憂無慮傻笑的臉，陷入了沉思。

通過口服攝取進行魔力供給只是暫時的恢復手段。但這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正當希利爾和勞爾紛紛低頭沉思發出沉吟時，阿舍爾皮克歪着頭，就像是一個孩子在向大人提問一樣問道。

「人類之間不通過口對口的方式傳遞魔力嗎？爲什麼？」

「這並非做不到，但它可能會對人體產生不利影響。這也是爲什麼不建議這樣做。」

如果人類一次性攝入大量魔力，就容易受到魔力中毒。因此，不建議通過口對口的方式提供魔力。

當然，魔法耐性高的精靈和龍，就可以一次性吸收大量魔力。

莫妮卡用未受傷的左手伸進口袋，掏出一些東西。

希利爾直視莫妮卡的眼睛告訴她。

說到這裏，莫妮卡低下了頭，皺起了眉頭。

聽到希利爾的建議，勞爾的眼睛睜大了。

「唔，理論上……或許可以吧？不過這需要契約石吧？而且必須是能用來製作一流魔法道具的高級寶石。」

「行。那就麻煩妳口頭說明一下必要的術式。我會很快記住的。術式的編制構建就由我來完成吧。」

「我想改寫這枚胸針上刻着的魔術式，這樣我就可以和龍簽訂契約了。能請妳幫幫我嗎？」

上位龍種本身就很稀有。他可能從來沒有考慮過與這樣的龍簽訂契約。

莫妮卡立即集中精力打算開始改寫它……

「莫——妮——卡——醬？妳忘記妳對姐姐的承諾了嗎？」

「如果我把特定的魔術式改寫到這個上面……我想它就可以做到。」

莫妮卡緊緊抓住胸針並做好準備。

如果使用這個胸針，也許確實能夠讓希利爾和白龍達成契約。但這份契約肯定會給希利爾帶來沉重的壓力。

當莫妮卡猶豫的時候，梅麗莎哼了一聲並從莫妮卡手中拿走了胸針。

一道低沉、黏膩、甜美的聲音從莫妮卡耳邊傳來。是梅麗莎。

「你的努力應該得到回報。這就是證明。」

即便是與上位精靈簽訂的契約，也會伴隨着相應的負擔。更何況，是從來沒聽說過的人和龍簽訂的契約。

「唔……」

（不過，白龍身上的傷口，並不是吸收大量魔力就能一下子治癒的，至少需要十年的時間才能自然癒合……這就需要一種能夠長時間持續供給魔力，直到傷口癒合的方法。）

莫妮卡知道希利爾對這枚胸針十分珍視。因此對於這個提議存在一些猶豫。

莫妮卡其實也可以選擇一直保持沉默，直到白龍崩壞消失。

（但即便如此，我確信……我的養父一定會說，「道具就是拿來使用的」……）

「比如說，如果有一種魔法道具，可以吸收外界的魔力，並將其吸收進體內的話……」

希利爾無法收下如此貴重之物。我沒有收下此貴重之物的價值。聽着希利爾這樣的堅持，海恩侯爵平靜地說道。

（我所能做的，就是盡力滿足希利爾大人的期望。）

首先，有描寫到上位龍種的文獻並不多。雖說上古時期的過去曾有過人類與龍共存的例子，但如今世界上大多數上位龍種都已消失，其生態也籠罩在神祕之中。

「但是，這個物品，對希利爾大人來說……非常重要……」

「我、我被吞下去的時候檢查了一下……大、大概不會有問題，的說。」

「所以妳是要以上位精靈的契約式爲基礎，進行調整，改寫成與上位龍種簽訂契約。那麼白龍那邊的魔力配置是怎樣的呢？」

就算是身處魔力強大的山中，也無法通過體表吸收。而通過精靈口對口輸送魔力之時，魔力又難以相融。即便由人類通過口對口供給魔力，那也只是暫時的解決辦法。

說到能夠長期持續供給魔力，首先想到的就是魔法道具。

梅麗莎一邊確認着胸針的魔術式，一邊呼喚着勞爾。

發出虛弱聲音的是靠在梅麗莎身上的莫妮卡。

希利爾單膝跪在莫妮卡面前，握住她的小手，將胸針放在原處。

與龍結下羈絆的人。據說它們的存在早已消失……

「不可能。和以前的魔法道具不同，現代的魔法道具並不是爲魔法生物設計的。如果長時間佩戴在上位巨龍身上，肯定會發生故障失效。」

因此對於希利爾來說，這枚胸針是他的驕傲和珍寶。

希利爾因爲過度的修行，導致患上了一種叫做魔力過度吸收的病症，所以海恩侯爵送給了他這枚胸針。

這枚胸針並不是用來裝飾希利爾驕傲的形式。

說實話，當莫妮卡提起希利爾的胸針時，她有點猶豫。

＊ ＊ ＊

「沒問題。」

魔法道具是非常昂貴的物品。如果隨意損毀，甚至會賠上一座王都的房子。

她的小手從口袋裏掏出的是一枚金質胸針，上面鑲嵌着一顆大藍寶石——這是海恩侯爵送給希利爾的禮物。

「我告訴過妳現在不要使用魔力吧？如果妳在這裏暈倒了，我就把妳扔下不管了。」

傳說中除了有將龍奉爲神靈信仰的人類之外，還有與龍結爲夥伴而共存的魔法師。

希利爾低聲嘀咕了一句，勞爾則搖了搖頭。

聽到希利爾的話，莫妮卡抿了抿嘴脣，用力地點了點頭。

（不對，等等，有了。在上古時代的故事裏，有魔法師與龍簽訂契約的描述……）

莫妮卡顫抖着，梅麗莎的雙手緊緊抓住她的肩膀。

她決定用盡自己的所有知識來使這份契約成爲現實。

梅麗莎的眼神很嚴肅。

勞爾交叉雙臂，皺起眉頭。

爲了做到這一點，需要改寫胸針上刻下的魔術式。

上古法器，現存極少，但皆爲國寶級珍品。這不是當下能立刻籌措到的東西。

「比如說，精靈和人類之間可以簽訂契約，然後通過精靈將人類的魔力供給給龍嗎？」

希利爾努力用盡腦海裏所有的知識來尋找解決方案。

然後，她像是後悔開口了一樣，繼續嘟囔着說道。

看來，是莫妮卡幫忙撿回了它。

希利爾因爲具有魔力過剩吸收的體質，身體長年處於魔力溢滿的狀態。如果能夠將那股魔力轉移給圖雷，希利爾就不會再發生魔力中毒症狀，而圖雷也就能定期獲得魔力的供給了。

但那樣做對希利爾來說……是不誠實的。

「勞爾，你這傢伙不是魔力多得沒處使麼，所以就由你來擔任術式的中介吧。如果你能提供契約儀式所需的魔力，就能減輕我和希利爾的負擔。」

「中介術式到第六節就可以完成了嗎？」

「給我老老實實構建到第十三節。」

「嗚哇，這也太喫力了吧……不過嘛，我肯定要爲我的朋友盡我所能！」

勞爾點點頭，幹勁十足地開始計算必要的魔法公式。

用紫色的眼眸注視着這一幕的阿舍爾皮克小聲嘀咕道。

「……那麼，圖雷能夠得救嗎？」

聽到她焦急的話語，梅麗莎眯起了碧綠的雙眼，怒視着阿舍爾皮克。

「當然可以，但是有一個條件。」

「……條件？」

「契約術式中將編織出『主僕』契約，白龍將成爲希利爾大人的僕從。」

阿舍爾皮克的表情微微僵硬。然而，關鍵人物圖雷卻一臉茫然。

目光在冰精靈和白龍之間來回移動的梅麗莎冷哼了一聲。

「非人類可能在並非出於惡意的情況下做出對人類來說的惡事，所以這是絕對必要的保險措施。如果無法接受這些條件，那麼契約儀式就無法進行。」

非人類可能在並非出於惡意的情況下做出人類來說的惡事——梅麗莎說的沒錯。

人類的常識並不適用於非人類。因此，阿舍爾皮克綁架了與事件無關的希利爾，單方面與其簽訂了契約，並試圖將他獻祭給白龍。

沒有人能保證圖雷不會做類似的事情。這就是爲什麼對圖雷的限制是絕對必要的。

阿舍爾皮克沉默不語，臉上帶着嚴肅的表情，而圖雷卻像划船的槳一樣點頭表示同意。

「好的，沒問題。」

「但是，圖雷……」

「希利爾·艾仕利，這事就交給我們吧。畢竟，我們這裏可是有三位七賢人，都是最頂尖的魔法師啊！」

梅麗莎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阿舍爾皮克，無所畏懼地大笑起來。

事實上，無論是魔法力量還是魔法操控技巧，人類都無法與精靈匹敵。

「不過我姐姐只是前任就是了。」

面對依然愁眉苦臉看着自己的阿舍爾皮克愁眉苦臉時，圖雷露出了溫柔的微笑。

莫妮卡計算出人類與白龍的契約公式，並口頭宣告，梅麗莎則將其記住並編入公式之中。

所以人類才學會編織魔法陣，並用不強的魔力控制魔術式來使用魔法。

說着，梅麗莎優雅地飄動着裙襬，向希利爾行了一禮。

冰靈的雪光被那股神奇的力量所吸引，環繞在周圍，使得周圍充滿了耀眼的光芒。

「只要能和皮克在一起。我就很開心了。」

梅麗莎揚起嘴角，自豪地宣佈道。

「妳們精靈大概覺得人類都是弱者，不使用魔術式就無法使用魔法吧？」

梅麗莎笑容燦爛，從希利爾看不見的角度向勞爾揮下一記反拳。

這個表態就成爲了決定性因素。

這不是面臨死亡時一閃而過的淒涼微笑。這是展望未來之人的開心微笑。

一道道光芒閃耀的魔法咒語出現在他的周圍，如同一條條絲帶般在空中飄蕩。

勞爾爲梅麗莎設計的魔術式注入魔力干涉。這樣一來，魔術式的維護工作就有人分擔了，梅麗莎的負擔也減輕了。

阿舍爾皮克點點頭，說道：「我明白了。」然後默默地看着莫妮卡等人忙碌起來。

「通過編織魔術式，可以創造出無限多全新的可能性。這就是人類的魔法。妳最好記住這一點。」